掉在地上的糖果渣

  09      好热。      这是灵幻新隆醒来时的第一个念头。      全球变暖?温室效应?厄尔尼诺?国会每年拨给环境省的税金都用到了什么地方,才会让还不到五月份的日本热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然而灵幻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错了,因为这份燥热的源头并非环境。将胳膊伸出被子之后,皮肤表面感受到凉意而汗毛竖起。他还尚且不太清醒,那颗赖以维生的大脑运转得半停不停,手背贴上额头时被这份迥然于外界的温度烫得一缩,心里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点悔意:不该对mob撒谎说感冒了的。这种事情似乎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他尝试着坐起身,干渴的喉咙发痒发紧,屁股蹭过床单时皮肤反馈的触感相当不妙:湿而黏,带着一种诡异的暖意。要么是自己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已经控制不住膀胱,要么就是有比感冒更坏的事情发生了。      灵幻新隆抬起手绕向后颈,指尖触碰到一片比额头更加滚烫的皮肤。   ——他的发情期提前了。      好在醒来的时间尚早。来不及也没必要收拾床上的狼藉,灵幻赤着脚下床,先后关严了屋子里的两扇窗户。窗户之后是大门,咔嚓一声从内部反锁,挂好防盗链,一切都是必要的防备。最后倚着墙将湿透的睡裤和底裤一起丢进浴缸,完成这一切之后他已经膝盖发软,赤裸的脚趾有些发滑,踩到了沿着大腿内侧滴落到地板上的情液。      ……      灵幻新隆扶着玄关旁边的洗手池站了一会,冰冷的钢制水槽为他带来了一点微薄的慰藉。发情期中的腺体胀痛,身体里埋入一颗滚烫的燧石,点燃的火焰翻卷着向上舔舐颅骨向下炙烤小腹。单纯的接触已经不足够,他抖着手拧开水龙头,将整张脸埋进了水槽里。      “……呼啊。嘶、哈……”感官和理智在冷水的浸泡下复苏,灵幻新隆大口喘着气,胸前那只丑丑的熊头被溅出深一块浅一块的水痕。鼻尖掠过无味的清水与金属之后终于闻见屋子里的气味,盛装着几吨柠檬的货车不幸侧翻的车祸现场,自己是那个站在车旁束手无策的倒霉司机。      有水珠顺着额发砸进水槽里,灵幻新隆垂眸,从一圈圈漾开的水面上看见一片模糊而暗淡的倒影。即使没有镜子也不难想象出自己现在的模样,毕竟他和弟子一样在十五岁分化,迄今为止已经带着这副麻烦的身体过了足有十四年。

  他常用的那种完全阻断发情期的抑制剂必须在发情期正式来到之前注射,针对眼下这种火烧眉毛的情况全然无用。灵幻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前两天心情烦躁工作效率低下的罪魁祸首原来不是弟子而是发情期。错怪那小子了,下次去吃拉面的时候给他多加一份叉烧吧。   ……但话又说回来,现在这种连发情期规律都记不清的状况到底应该怪谁才好。      刚分化还不知天高地厚的那几年,灵幻新隆用过太多次强效抑制剂。一过25岁生日,那些年注射过的针剂像搭载了自动寻回系统的导弹一样戳回他身上,乱七八糟的发情期把他轰炸得灰头土脸。再好的抑制剂也需要提前注射提前起效,计算起不规律的周期比记住垃圾分类处理日和不同种类的税金缴纳日麻烦得多,好在彼时他已经遇见了影山茂夫。      影山茂夫,作为长男出生长大,然而亲弟弟在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里都显得过于靠谱。那份无处发散的责任心在遇到灵幻新隆之后终于得以宣泄:从烧开的茶水到刚出锅的热披萨和章鱼烧,除灵时要记得用超能力给师父套上保护用的乌龟壳。   朝夕相处的距离下太难保守秘密,能够藏住一个谎言已经是灵幻新隆的为人极限,就这么被弟子发现了第二性别,也委实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于是需要替师父操心的事又多一条,影山家长子卧室里的日历上除了考试日期和家人生日之外又多出一种标记。柠檬黄的荧光笔,不擅长数学的国中生自愿加练数学题。      偶尔也有算的不太准的时候,但因为手机的紧急联系人就是弟子所以没关系。他用来领取政府免费抑制剂的管理手帐自从第一次意外发情之后就交给了影山茂夫,今年的配额还一支都没有领。   ……不该因为紧急用抑制剂太贵而一门心思薅政府配额的。或许令他感到懊恼的不仅只有这一件事。      灵幻新隆脚步散乱地走回床上拿手机,翻开之后跳转到备忘录,记下一条:把管理手帐要回来。

  字还没打完,手机闹钟阴魂不散地开始响。灵幻暗骂一句,想起还有昨天没处理完的灵异照片存在相谈所的电脑里。   下午有熟客的预约,两个。虽然相谈所总是一副没什么工作的清闲样子,然而一旦稍加拖延,待办事项立刻像找不到线头的打结线团一样吞没备忘录。更何况下午的日程里不止有客人。上次见面时,他摆出一副关心弟子高中生活压力的样子,从社团活动和分化期间落下的课程等多个角度说服弟子降低了来相谈所的兼职频率。即便如此,在弟子将兼职时间放到周末之后,灵幻也实在找不出什么能用来推脱的借口了。   而他发情的日子十分不幸,恰好是周六。      对待客人要用饱含歉意的敬语和诚意十足的金额折扣,对待弟子则简单得多。欺诈师故技重施死性不改,索性顺着之前的理由往下说自己感冒加重卧床不起,传染病实在是太好用的借口。巧舌如簧的相谈所所长三下五除二编辑完邮件发送,啪的一声将手机丢回电脑桌。      弟子不会像以前那样带着抑制剂出现在房门口了。灵幻新隆清楚这件事。他坐在原地叹了口气,鬓发还在往下滴水,门窗锁闭的房间里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而潮湿起来。饮鸩止渴的清爽之后是卷土重来愈演愈烈的情热。小腹渴望到酸痛的地步,内腔在空虚中不甘地绞缩,自腔口挤出淋漓的情液,因为过熟而在枝头裂开发酵的水果,红涨而黏腻。      灵幻起身折返,回到柜子底层翻出了几件成年人都懂的发情期妙妙小工具,决定自力更生熬过这次发情期。实在是久违,收纳用的绒布袋上都落下一层薄灰。好在收起来的时候已经卸除了电池,没有发生那种漏液锈死整个电池盒的惨剧。      不需要多余的准备,作为Omega的身体早已做好准备,无论插进来的到底是一体成型的硅胶器具还是属于Alpha的阴茎都能妥帖地接纳。二指撑开粘软的穴嘴,被外力拉伸的肌肉环向神经传达出久经期待的兴奋。圆硕的按摩棒前段将穴口压得内凹,然后啵的一声吞没。      有东西填进来的瞬间灵幻射了,精液黏糊糊地糊在他自己的肚皮上。他选的这支按摩棒是过去惯用的尺寸,现在却显得有些过大。肉道撑涨,冰冷的龟头碾过前列腺的瞬间又小去一次,是干高潮,腔肉在久旷的快感下绞缩到按摩棒再不得寸进的地步。   身体在甜蜜的性高潮中弹动,然后像融化的糖块一样陷回床铺中央。太爽了,爽得指尖发麻,按摩棒手柄几度脱手,整个人被丢到软绵绵的云层里。   然而灵幻新隆的心情却骤然糟糕起来。      挫败、厌烦、倦怠感。他对Alpha不感兴趣也不准备结番,然而身体却在旗帜鲜明地唱反调。只要一到发情期,离开了抑制剂他就什么也做不了。      精液和湿衣服糊成一团黏在身上的感觉太难受。房间闷热,睡衣被丢到床下,灵幻把脸埋进被子里,憋闷感像是在水下呼吸。高潮时是短暂的痛快,之后是恒久的空虚和渴望,缺乏Alpha信息素的抚慰不过是抱薪救火的无用功。他握着按摩棒在体内毫无章法地乱捣,淋透情液的手柄湿滑得捏不住,胸口梗着一团火,眼前是被子遮蔽出的一小片黑暗。      灵幻新隆躲在这片黑暗中想那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弟子为什么会分化成Alpha?      ……或者说,为什么分化成Alpha的人是弟子。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在意过芹泽的第二性别是什么,并且在过去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奇怪的事。一方面是第二性别事涉个人隐私,贸然打探实在不妥;另一方面则是初见时那个无害社恐茧居族形象给人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灵幻试探着想:如果芹泽是个Alpha呢?      ……好像也没什么。      他从小看人就很准,一种近乎呼吸般的本能和天分。工作之后能在十分钟内辨认出客人是否是个难缠的家伙。但比起大脑的推测,真实的人类所作出的选择才是他一直以来更愿意相信的东西——最多提前做个plan B,仅此而已。   芹泽是个Alpha估计也还是那副样子:紧张的时候出很多汗,虽然最近已经能够独立接待客人,但遇到无理取闹的对象哪怕被骂了也不会还嘴。前段时间闲聊中透露的苦恼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拒绝上门推销的营业员,而险些订购了一年份的美容杂志。这样的部下似乎分化成Alpha也没什么大不了。      如果分化成Alpha的人不是mob就好了。      连绵的快感让头脑变得昏聩而滞涩,这个下意识产生的念头让灵幻新隆皱起眉。和弟子所建立起的这段关系,说是他人生中最珍贵的东西之一也不为过。   mob变成Alpha的话……mob变成Alpha的话。      他停住了。一种奇妙的预感,视觉上无法捕捉恶灵,但确凿触及某种不可见之物的感觉。      他没能继续想下去——或者是不愿意再继续想下去。那扇反锁的房门被从外面打开了,金属制的防盗链被抻出当啷一声响,唤回了灵幻新隆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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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时间迈入二十一世纪以来,出于规范青少年草率结番、降低第二性别性犯罪的目的,第二性别教育科普体系已经在日本初高中全面推广。在学生过完十五岁生日之后,学校会根据月份进行小规模的分组讲座——但是!因为不确定学校的科普内容会不会过于死板、落后、程式化而导致在性别内容方面有失偏颇,灵幻新隆选择自己先来,以避免弟子在第二性别方面留下些令人烦躁、奇怪而刻板的第一印象。

他选了天气很好的一天,叮嘱弟子在放学过来的路上买了章鱼烧,因为心里揣着这件事,所以吃章鱼烧的时候又被烫了舌头。茶几对面的弟子习以为常地伸出手,无形的超能力飞旋,再送进嘴里就是正好的温度。再熟悉不过的一套流程,然而灵幻新隆看着影山茂夫,十五岁的影山茂夫,心轻轻地动了一下。

弟子似乎有些长大了。

明明无论身高还是轮廓都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冷白色的脸颊肉软软一团,身条倒是因为坚持肉改而略显挺拔,但灵幻新隆总觉得弟子身上有些变化。他说不清此时心里的感受,于是只好咬着牙签,将一切归结为小孩子总是在大人注意不到的地方长得很快。

……刚来时才十一岁呢,只有那么一点高。转眼都到了第二性别分化的年纪。

章鱼烧很不经吃,他把吃完之后的空盒打包丢进可燃垃圾袋,才注意到时间已近傍晚,地板被沿着百叶窗缝漫进来的夕阳烧得火亮。

随手使唤弟子去开了灯,成年人茶金色的发顶在白光下反射出浅淡的暖色光晕。接受科普的对象听得认真、甚至一本正经地做了笔记;而成年人靠在办公桌上,手里掐着那张占满他下班时间的科普大纲,讲出他早已烂熟于心的腹稿。 那时候,他还满心以为弟子会分化成一名Beta,于是在纠正社会上第二性别刻板印象的同时,绝大多数篇幅都围绕着Beta相关的话题展开:比如Beta因为没有发情期/易感期,而往往更加受到用人公司的青睐,更加容易成为正式员工;又比如因为Beta的激素水平相对较低,因而也不容易患上某些激素诱发的疾病,虽然Beta的国民健康保险因此覆盖范围更小,但相对应的,需要付出的缴费金额也更少。

“……其实有时候还挺羡慕Beta的。” 灵幻新隆顿住,嘴唇短暂张开一秒又抿住。糟糕。说得太多了。有没有合适的税金笑话?还是随便找个别的什么话题岔过去?

影山茂夫的眼睛因为这突兀的停顿而扫过来,平静的黑眼睛,玻璃珠一样透彻的瞳孔里只看着他。 “师父现在就很好。”

“……”灵幻新隆清了清喉咙,喉结滚动一瞬,抖开手上的白纸低头看了眼,若无其事地继续说:“所以,第二性别分化只是一种青春期生理发育——就像超能力。一小部分人在结束分化之后会获得一点‘过去没有体现出的特长’。仅此而已。”

他把站立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用纸卷在手心里敲了敲。对面是仍抬着头看过来的弟子,熟悉的黑色锅盖头,熟悉的黑色学兰和熟悉的黑色眼睛,这样的目光自相遇那天起,至今已经落到他身上三年还要多,两颗稳定的小黑洞,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属于灵幻新隆一个人的宇宙。

“期待是正常的,但实在不必投入过重的憧憬。无论分化结果是什么,都不是影响你往后人生的决定性因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点严肃,在下一句话开口前又放松下来,嘴角和眼下都簇起浅浅的笑纹。“就像你现在一样,有超能力也代表不了什么,对吧?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只有Alpha才适合做的工作’。和杂志背面的星座占卜小广告一样不靠谱,一旦相信反而会陷入自我暗示的怪圈之中。……嗯?你说相谈所不是也提供占卜服务吗?咳,相谈所的、相谈所的当然不一样……” 成年人抽着嘴角移开视线,打着哈哈辩解,嘴里说些“我是专业的”、“自学的知识也是知识”,同时,为了证明自己,那两片嘴唇中间劈里啪啦地往外飞出了各式各样的高深名词,将一旁的未成年听众砸得头顶直往外冒星星。

“呃,总之。”灵幻新隆见好就收,“大部分占卜都是利用了心理学上的‘巴纳姆效应’,也被称为‘星相效应’④。一种基础的心理学技巧,在谈话中利用某些典型标签来迅速引发顾客的群体认同感,从而增加自身言论的说服力……这可是为师我的经营必杀技。不过现在传授给你这些东西还是太早了。mob,你现在只要清楚这一件事就可以了。”

成年人弯了弯腰,那件他总穿在身上的宽松的白衬衣因为动作而皱起,在身后金橙色光源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苹果糖表面蜂蜜色糖衣的质感,漂亮、清脆,裹着一截细瘦的阴影。 注意到弟子似乎有些轻微的走神,灵幻新隆弯起手指关节,咚咚敲响办公桌面,影山茂夫闻声抬起头来,望向他的第一秒,便从逆光昏暗的人影里捕捉到一双坚定而明亮的眼睛,在夕阳里燃烧着,是能让远航船只安然归泊的明亮信标。

“能够决定你人生的,只有你自己。”

④巴纳姆效应/星相效应:指人们常常认为一种笼统的,一般性的人格描述十分准确地揭示了自己的特点,是一种典型的认知偏差行为。

  “师父,请不要动。”      他听见影山茂夫的声音,少年的声音很冷静,那双手把他从地面上扶了起来,他感觉自己急促短浅的呼吸被另一种体温包住了。      弟子的手扶在他的后背上,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那个射穿灰色条纹西装的弹孔,手指正沿着他脊梁来回滑动着。灵幻新隆清楚他在找什么,同时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手和脚都开始发冷,脚趾在皮鞋里因寒冷而感到麻木。他好渴,视野里出现令人晕眩的频闪、意识摇摇欲坠,仅靠鼻腔难以在空气中摄取足量的氧气,他不得不张开嘴来确保氧气供给,好保持足够的清醒去寻找那双寒星似的眼睛,像只盯着弟子呼哧呼哧喘气的狗。

  没摸到对向弹孔。      秀气的眉毛皱起来,影山原本摸索的手稳稳托住教父的后背。那双暖色瞳孔里的神采正在涣散,至少失血两升,或者更多。必须马上实施急救。

  “失礼了。”牙齿张开、咬住手套之后扯掉。战术背带上的匕首是外置的利齿,帮助影山撕开男人那身鼠灰色的皮毛。      现在他能看见那枚弹孔了,小而圆的一枚,枪弹在他的饲主身上咬出一个边缘焦化的小洞。即使影山骨骼伶仃、在同龄人群体中显得发育迟缓,少年手指的尺寸仍然比那个创口更粗,于是吞没得艰难,指尖伸进去时不可避免地见了血。      灵幻轻微地挣动了一下,微弱、无力,像遭压到案板上剖鳞的鱼。      或许是开放性伤口导致的并发感染,咬着他指尖的血肉黏滑滚烫,上身赤裸的成年人在他怀中喘息,肋骨在薄薄一层肌肉下小幅度地收紧扩张,他喘得比做爱时更厉害,是只被大头针正面钉住之后仍不放弃振翅的标本蝴蝶。      指尖很快过渡到一小块空腔,有半凝固的血块果冻般粘进他指甲缝里,触感让他想起羊的生肝。影山不确定那枚弹头是否在钻透肋骨之后掉进了男人的腹腔里——那样会导致内出血、并且寻找难度显而易见地增大。担忧、焦虑和一点迁怒让影山的动作粗暴起来,指尖在空腔里搅焦得咕叽作响,男人的身体里流淌出血泉,疼痛引发身体下意识的肌肉痉挛,影山不得不把腿也抬起来卡住男人的侧腰、并同时坚定地手指伸到了更深的地方。      灵幻新隆的呻吟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是寡言而沉默的性格,很多人在背地里喊他“不会叫的狗”,实在缺乏什么安慰人的本事。那张唇色都寡淡的嘴短暂地张开了两秒,又更紧地抿住了。      影山把教父往自己单薄的怀抱深处里塞了塞。      那双眼睛仍执着地注视着他,注视着影山月光下苍白的脸,和他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衬衣沾上血污的模样。影山的手指插在他胸口,细削而骨节轻巧,过去他曾经体会过这手指从别的地方塞进来的感觉。或许他的意识在大量失血的情况下已不那么清醒,灵魂轻飘飘,像喝醉了酒。与影山手指所接触的那一小片皮肉诡异地发烫,疼痛里酿出倒错的甘美。      好在不是最糟糕的情况,弹头卡在了灵幻的肋骨上。指尖触碰到硬物的时候影山松了口气,找到之后事情就变得简单,苍白寡淡的影子在月光里闪起艳丽的蓝紫色,当啷。弹头撞到水泥地上。      沾满血的手掌盖住那个被饱含好意地撕裂的小洞,光再度闪烁,生命力和血色被灌回这具身体里。      灵幻新隆视线再度回归清明时,他看见了影山茂夫寡淡的脸上带着一点微末而古怪的笑意。那双眼睛没有与他对视,而是看着别的地方。      “您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