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文思枯竭时又拾起霸王别姬看
文思枯竭时又拾起霸王别姬看,文辞是比她那些猎奇短篇是好多了……(不是说猎奇短篇不好的意思……)能看出这真是倾注了巨大感情,字斟句酌地写出来的。细腻许多。 电影版经过反复打磨,减了小说里一些对话写得不太成熟的段落。但涉及人物感情的部分,小说版其实有些细节比电影还好,比如电影里面,蝶衣为了救小楼,给日本人唱戏,小楼出来,小楼问:你给日本人唱了吗?蝶衣很高兴地说,有个叫青木的,他是懂戏的。结果被唾了一脸。小说里面,蝶衣并没兴奋地跟小楼说日本人青木懂戏云云,因为这次堂会,有被共鸣,有交锋,也有屈辱。挺复杂的。见到小楼时,蝶衣他满心满眼都是师哥,师哥直接骂并唾了他,他见到菊仙早就雇了车子等师哥,才知道被菊仙背弃了。之后又遇到日本人处刑抗日人士,绝望,恐惧,接上后面一蹶不振,这段比电影是细腻多了。
后面光复这一段,电影里,兵痞闹事,菊仙为保护小楼被打得流产,蝶衣在帘子后面看着,后来一脸茫然被拷走了。菊仙气息奄奄,还要小楼去救蝶衣。但小说里面这段还写了蝶衣内心阴暗面:
蝶衣捂着流血的额角。他没有为小楼牺牲过。他恨不得那失血昏迷的人是自己,名正言顺,义无反顾。蝶衣也很疼,但他有更疼的在心胸另一边。不是不同情菊仙,间接地,是他!因自己而起的一场横祸,她失去孩子了。 啊终于没有孩子横亘在中间。 拔掉另一颗眼中钉! 蝶衣只觉是报应,心凉。只要再踹上一脚……。他的血缓流,遮住眼角。菊仙的痛苦比他大多了。--但这又是师哥最亲的人。瞧小楼伤心悲嚎,不忍呀。 蝶衣掩耳闭目。
极其纠结的内心,颇有意思。 菊仙后面得知蝶衣危殆这一段也有意思:
“他没杀人,不曾落了两手血。”菊仙道:“一定从轻发落的,你能帮上什么?” “哪回是为了我,才一个人到鬼子的堂会。他们怀疑他通敌!” “?”菊仙一听,才知事态严重。 她当然记得那一宗“交易”,她背叛了他--或者说,她答应离开小楼,只是小楼不曾离开她吧。她没强来呀。她当然也记得二人转身朝林子路口的黄包车走去时,身后那双怨毒的眼睛,刺得背心一片斑斓。 是对是错,她已赔上一个孩子了。真是报应。也许双方扯平了。 但菊仙太清楚了,如果三个人再纠缠下去,小楼仍是岌岌可危的。她应该来个了断!> 她还他,救他这次,然后互不拖欠。
这心理也细腻多了。而且穿插寥寥两句,小楼心底对当年唾骂蝶衣的愧也有了。三个人各自受折磨,只有读者遗憾。 还有一段说不上各自好坏,只是差异: 电影里,菊仙带着小楼找四爷奔走求赦,又安排蝶衣串供,四爷又在法庭上帮忙做伪证,蝶衣只说了两句“堂会我去了,我也恨日本人,他们没有打我”“青木若是活着,京戏就传到日本国去了”。优点是显得单纯,不肯说谎也算是个优点,缺点是自弃太过,让人感叹带不动,有点容易让人血压飙升。 小说里,蝶衣的供词在前,菊仙带着小楼找四爷奔走求赦在后,蝶衣的自弃,未辜负任何人的情面,更惹人怜爱些。且自弃的话是“没有人逼我,我是自愿的。我爱唱戏,谁懂戏,我给谁唱。青木大佐是个懂戏的!艺嘛,不分国界,戏那么美,说不定他们能把它传到日本去。”这里小说把动机也用画外音说得明白“他很倨傲,只觉给日本人唱戏出堂会不是错。--他的错在‘痴’。不愿记得不想提起,心硬嘴硬”,前半句显豁,后半句很耐寻味,相比电影,小说里蝶衣对小楼的情更压抑内敛,许多自苦。 两个一对比,在蝶衣个人内心的情感的深度,性格的讨喜度,包括脑子的清醒度,诸方面,电影确实不及小说。据说张国荣在演的时候,看到剧本,许多地方觉得不妥,乃至坊间传有恐同的疑惑。如今是见不到他们最初的剧本,但比较小说和电影,或许可以想象,大概有许多刺人而不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