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药同人】爱的残渣
现pa,本来想写白费不过变成北师弟家庭伦理剧了cp含量几乎为零
“放松,”费加罗说,比平时更轻柔的声音在恒温恒湿的房间里漂浮。语气、音量、点头的幅度,都恰到好处得像角落里摆放的乖巧绿植。“请闭上眼睛片刻。然后深深地吸气——吐气——” 对面的纯色布面躺椅上,女人如催眠般温顺照做,四肢轻轻舒展。 “现在,告诉我——此刻最先浮现在你脑海里的是什么?可能是一幅画面、一个词、一种感觉,或者一个记忆。任何都可以。” 女人仍旧闭着眼睛:“我看到了…一个芭比娃娃。可能是我很小的时候玩过的。” “很好。你能多说一点吗?比如,这个娃娃让你想到什么?或者,它让你感觉到什么?” 送走今天最后的来访者,指针刚指向两点十分。加西亚医生下班前的例行公事:其一,伸伸懒腰;其二,整理好每位病人的档案;其三,关闭空调和灯光。屋子里一暗,下午正好的阳光冲进窗户,投下百叶窗细细密密的影子。 今天要去医院看望怀特。费加罗心里一万个不想动。他站在办公室中央,开始数地上百叶窗的影子。 办公桌看起来很整洁。绿植看起来很健康。阳光在给来访者的那件躺椅上溜过一层淡淡的反光,看起来就像沉浸在一个金色的梦乡,福斯特说,世界上只有一个故事,大概果真如此。现在,费加罗开始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匆匆辞去导师的职位,逃到离心爱的学生很远的地方;为什么他从未抓住真正的爱,这一切到底来自他童年时的哪个创伤? 鬼使神差地,费加罗在那张躺椅上坐了下来。柔软度、倾斜度都刚刚好,头能舒适地靠在椅背上。他想,不愧是我亲自去家具店选的。有一天不做医生了,他要去南方安家,每天坐在这把椅子上晒太阳。 放松。闭上眼睛。深深地呼气——吐气—— 现在,告诉我,浮现在你脑海里的是什么? 假花围着两个造型精致的人偶,和铁艺雕花的鹦鹉鸟笼摆件、叼着提灯的木制小狗坐像一起,十年如一日地被摆在古董玩具店的橱窗里。费加罗对此很有印象。 玩具店就在双子家的公寓对面。每当他们开始做爱或吵架,费加罗就下楼,走到两个街区外的图书馆里看书到天黑。路上总要经过那家玩具店。 但是他总是匆匆一瞥,从来不敢驻足细看。一是他小时候脸皮尚薄,怕被店主发现只看不买;二是他怕被双子从窗户瞧见这番举动,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十岁那年生日,仿佛看穿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心思,双子竟然真的带他去那个玩具店里挑礼物。费加罗第一次走进店里,原来琳琅满目的还有许多人偶,大家都长得大同小异,比人类的亲手足相似得多,毕竟出自同一个匠人之手。费加罗没由来地觉得有点失望。 双子拉着费加罗的手四处乱转,坚持要让他自己选一个礼物。费加罗从来对双子这种表演温情时刻的作态如坐针毡,被逼得不知是惩罚还是庆祝。最后挑来挑去,还是由双子选了一个天球仪。手指轻轻一送,黄铜的赤道圈黄道圈、玻璃做的地球便令人眼花缭乱地翻覆,球体表面镌刻的星座反射着室内的白炽灯,一阵流光溢彩。斯诺说:小费加罗,愿你能旅行到远方,把这个世界的一切尽收眼底;怀特说:小费加罗,愿你能增长智慧,在头脑里把这个世界握在手中。二人便欢欢喜喜地牵着他的手回家吃蛋糕。 后来他们也在这里给奥兹买了生日礼物,一根魔杖。据说它曾属于三百年前一个真实存在过的巫师。奥兹从小就不爱玩过家家的游戏,因此那根魔杖就这样被关在礼物盒里,永无天日。然而命运如此奇妙,长大以后,奥兹的职业是摆弄手枪,跟挥舞魔杖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将武器对准敌人,通过武器顶端施展攻击,致人于死地后消失在黑暗里。奥兹成了一个职业杀手。 斯诺出手阔绰,在疗养院给怀特包下了一个豪华单间。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怀特珍视的物件,俨然像是把家搬进来了一样。 床架靠背被升高了些许,怀特倚坐在床上,怀里玩着一个娃娃。 “怀特大人。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费加罗边说边在床边坐下,往在床头柜的花瓶里插上一支新鲜的花。平时由斯诺定期更换整束鲜花,因此费加罗插上一支就算心意到了。还带了一盒下班路上买的刚出炉的吉拿棒,让怀特等斯诺来了一起吃。 怀特往费加罗这边看,露出了沉静的微笑。多年没有剪过的黑发现在已经长至腰际,随着怀特的动作轻轻摇晃。小时候玩过家家,怀特就常常扮演母亲,现在头发一长,皮肤又因常年呆在病房里而显得苍白,更有种雌雄同体的神秘气质。 “跟往常一样。不过只有小费加罗肯来看我啊~你这个做哥哥的也劝劝奥兹吧,他上一次来都是半年前了。吾和斯诺都觉得很寂寞呀。”上一秒还在微笑,下一秒就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这转变费加罗看多少次都觉得佩服。 “他可没把我当哥哥。还是二位自己跟他说吧。” “唉,别这么说嘛。吾等本来是想把你们培养成相亲相爱的兄弟的呀。对你们两个的教育到底在哪里出了问题呢?” “这话我也想问问斯诺大人呢。” 怀特读出他言下之意,从刚才夸张的鬼脸慢慢恢复到一个浅浅的微笑。像是苦笑,又像是在忖度费加罗有没有替他责备斯诺的资格,又或许是嘲笑。费加罗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但不打算道歉。 八年前,在激烈的争吵中斯诺失手捅伤怀特,好在救援及时,总算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把怀特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警察当场铐住了斯诺。在拘留所见面时,奥兹居然显得深受打击,对比之下,费加罗反倒冷静得像个没心没肺的东西。费加罗对送老爷子进监狱的事情举双手双脚赞成,倒不是因为斯诺那些放高利贷、贩毒之类的勾当,仅凭差点杀害世上唯一的爱人这点,对费加罗来说就已经罪不可赦。走出拘留所,奥兹在车里点了根烟,然后说,我会想办法,你来帮我。费加罗当时想,这一家人都疯了。 奥兹凭替高官杀人攒下许多不可说的人脉。在歌剧院的私人包厢,在酒店顶楼的高级餐厅,奥兹负责掏出枪械摆弄,费加罗负责微笑,和对方谈条件。有时候费加罗想,一个杀手和一个精神分析医师,他们应该去征服世界而不是在这里替一个杀了人的老头脱罪。但是后者进行得很顺利,很快,斯诺就得到了证人保护而不必坐牢。 “你看,我还是很爱斯诺的,斯诺也很爱我。他给我安排了很好的房间,又这样精心布置。” 经过几年的康复,怀特的行动能力恢复了不少,但精神上的打击至今没有痊愈。有时候,怀特会突然退行回幼儿的心智状态,情绪激烈,伴随着受害时的记忆闪回,常常说要杀了斯诺。斯诺迫不得已只能将怀特送到疗养院,请专人24小时看护。 费加罗心想,这不过是一种软禁。因为斯诺是贪心的人,他还不想和你一起去死。但是只要发生过一次,你们就再也不可能恢复到从前的关系了。斯诺将永远问心有愧,而你将永远置于不败的高地。捆住你们的东西已经不是爱了。 他当然不敢把这话说出来,怀特却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挥挥手示意他靠近。费加罗以为有什么悄悄话要说,便轻轻俯身。 怀特呵呵笑着,双手环住费加罗的脖子,慢慢吻在费加罗嘴唇上。如果在场有第三个人,一定觉得这个场景颇为诡异:两人都睁眼看着对方,一动也不动,毫无接吻该有的旖旎氛围。就像小孩在玩弄两片拼图,试图将它们拼在一起,如此僵持了一会儿,才发现它们是形状相同的两片,因此毫无互补的可能。怀特用拇指抚摸费加罗的下唇,慈爱地说:“这个家里,你最像我。” 费加罗把头别开,目光闪向房间角落:“您说笑了。您和斯诺大人不是互为半身吗?” 怀特没有回答,却保持着靠近的姿势,突然从费加罗大衣口袋里掏出钥匙、打火机来玩。费加罗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怀特什么时候进入了孩子的状态,吻他的时候还是大人的怀特吗?还是那也只是小孩的恶作剧呢?费加罗从他手里抽走危险的打火机,怀特很不高兴地鼓起了脸颊。 “我下次再来看您。”费加罗摸摸怀特的头,按下了护士铃。 阿里斯托芬在聚会上讲过一个故事,说人本来是个整体,只是被神分成两半,因此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另一半。这种成为整体的希冀和追求就叫做爱。费加罗读过很多爱情故事,总在它们身上看到双子的影子,原来因为他们就是所有故事的原型。爱就意味着成为一。 他想起那个玩具店里千姿百态却极其相似的一堆人偶。如果斯诺和怀特生来并非紧紧相拥的一对双胞胎,而是像那群人偶一样,还有第三个、第四个手足的话,那神话里的恋人不就成了三头六臂的怪物了吗?那时候,还有什么诗人会称颂爱呢? 想到那个场景,费加罗觉得很滑稽,情不自禁流露出笑容。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裹紧大衣的衣领,穿过疗养院的花园朝着大门走去。他从未理解双子收养自己和奥兹的原因,究竟是作为从那个完满的整体里溢出的残渣,还是因为那整体从来就没有被填满。更有可能的是,那个一从来都只是幻觉,斯诺和怀特却不愿承认这一点,就像所有相信那个神话的愚人,固执地思念着那个根本不曾存在的整体。费加罗,你又如何呢? 步道的另一侧,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男人,黑发束成高高的马尾,发尖离地面只有堪堪几厘米。费加罗和那男人对上视线,在那人困惑的眼神中,他知道对方也不曾明白什么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