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药同人】今晚在贝内特酒吧

好吧,双子或许没有出现,所有人都没有出现,只有幻影盘旋在费加罗的人生上方   

  费加罗·加西亚开车前往神酒街。

  打过转向灯,轿车便离开了主干道。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里,费加罗停了车,随后又步行穿过两条街。深夜,亮着灯的窗户已经不多了,费加罗的影子时而被路灯拉得很长,时而又蜷缩在他脚下。

  一扇半掩着的铁门在等着他。他走下通往半地下室的楼梯。走廊里没有传来以往能听到的萨克斯的颤音,也没有任何人的气息。推开第二道门,贝内特酒吧里果然一个人也没有。

  这不奇怪,贝内特酒吧某一天不营业是常有的事。这里是形形色色的人们交头之处,店主夏洛克·贝内特不属于任何组织,但每个组织都想把他收入囊中。正因此,贝内特酒吧是一片停战区。维持这份中立并非易事,选择何时不露面也是深思熟虑的一环。这是夏洛克的过人之处,有时费加罗觉得自己若处于那个位置,未必做得有夏洛克那么好。

  总而言之,今晚在贝内特酒吧的约会告吹了。想必组织也不知道今天贝内特酒吧关门,否则不会安排他前去那里交接。他不知道对面是谁,也不知道对面是否已经得知了更改约会地点的消息。不过,既然要求他这个级别的干部出面,想必对面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么他或她应该知道,贝内特酒吧内有留给高级干部的暗室。

  这样想着,费加罗穿过储物间狭窄的走廊,推开了酒柜尽头的暗门。

  推开门,今晚贝内特酒吧也座无虚席。

  我在吧台的一角坐下,像往常一样要了一杯威士忌。酒很快就上来了,酒保把盛着老冰和半杯琥珀色液体的酒杯,连同一块木制杯垫一起轻轻推到我面前,并微微颔首,施以一个迷人的微笑。

  我接下酒杯,一边啜饮一边环视周围。令我感到孤独的是,今晚在贝内特酒吧没有一个我认识的人。一些男人围坐在沙发上高谈阔论,一些女士靠在吧台前与酒保打趣。只有另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坐在角落,衣领高高竖起,像我一样,只是独自喝酒。我不打算去和他同病相怜似地攀谈,只是用余光偶尔观察他的动静。

  那是一个沉闷的男人,既不和什么人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就连举起酒杯送到嘴边这样重复数次的动作,也始终单调得看不出任何性格特点。只是,注视着他那轮廓分明的黑色背影时,我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威压。

  酒很快就喝到底了。那琥珀色的液体已经消失,透明的老冰也不再锋利如新,棱角只剩下圆滑。这时,我透过玻璃看到,那木制的杯垫上写着一行小字:

  去东方大剧院。

  笔迹有些潦草,仍然能看出留下信息的人平素颇有修养,字迹优美,或许是事出突然,一时情急而写下的。我抬头去看酒保,那个谈吐优雅的男人仍然在应付吧台前的其他客人,并没有注意到我。我一时之间明白了:我一定是一个秘密组织的成员,酒保通过杯垫向我传递信息,要我去那里执行一个不可告人的任务。

  这样想着,我把杯垫翻了一面,又将酒杯压上去,像他递给我时那样轻轻将酒杯推回去。我拿起外套,准备离开,却看到刚才那个独自喝酒的男人也正往门口走去。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还留着比女人更长的头发,即使长发束成马尾,也近乎垂至地面。不知怎的,我觉得很有可能他也是我们的人,要和我去执行同一个任务,我必须跟上他。

  我出了门,毫不掩饰自己在跟踪他。但是那男人脚步很快,我怎么也追不上他。大概是因为他身形高挑,所以双腿也比我长了不少吧,想到这里我有些不甘。无论我如何加快脚步,我与他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缩短,我反而被他甩得越来越远。我感觉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的烦躁。

  终于,在一条岔路口上,我还是把他跟丢了。

  那个男人在道路尽头右拐进另一条街。我追上去一看,那条街并不长,另一头便是中央广场。路上稀稀疏疏地有几个行人,但那个身高出众、应当一眼就能看到的男人却仿佛原地蒸发了。

  我根据路牌上的方向辨认,这根本就不是通往东方大剧院的路,不如说完全是其反方向。我觉得很懊恼,浪费了时间在一个注定不同路的人身上。趁还没有迷路太久,我立刻转身往回走。

  刚才为了追上那个男人而走得太急,我这才注意到街角有一个典型魔术师打扮的男人,正在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变戏法。他从蓝色内里的宽大斗篷里掏出一个了一个什么东西,小男孩兴奋地从他手里接过,那是一个香水瓶模样的小瓶子。

  这一瞬间,其中一个小男孩回头看了我一眼,随即立刻拉住同伴的手跑开,消失在了屋宇之间滑动的黑暗里。啊,想必魔术师骗他们说这是什么不可以让大人看见的魔法药水,但里面装的一定是毒品。我自觉不是什么圣人君子,没有审判他人的立场,但把毒品卖给小孩属实令我也觉得下作。那魔术师戴着装模作样的大帽子,在他从帽檐底下抬起头,与我对上视线之前,我赶紧别过脸,走到路口拦下一辆出租车。

  开车的是个稳重的青年,戴一副黑框眼镜。我一坐上后座,他便用沉稳、缓慢的声音问我:

  “您要去哪里?”

  “去东方大剧院。”

  他仿佛觉得惊讶,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这是我看不到自己的角度,不知道他看见的是我的什么呢?他看到我的眼睛了吗?还是将目光慌忙落在我说话的嘴唇上了呢?我不知道。话又说回来,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但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发动了引擎。车开出去十分钟,仿佛按捺不住一般,他又问:

  “您去那里做什么?”

  我想了想:“应该是去看戏吧。”

  他又不作声了。整个小轿车陷入了沉默。时间变得像画中一样粘稠,轿车艰难地抵抗着阻力而前行,就像分开水银一样分开街道。汽车后座的另一边,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绵羊的玩偶,我想,这个人也有他的生活。车停之后,他会回到哪里去呢?

  在一条昏暗的小巷子里,他突然说到了,然后示意我下车。但是,我没有看到剧院的招牌,也没有看到任何像是大门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左手边的一道铁门,说:“我想您应该不是去看戏的。从这道门进去,里面是剧院后台的化妆间。”

  啊!这个男人一定也是我们的人。他知道我是谁,要去做什么,哪怕我自己都不是很明白。但是,世界上有另一个人替我了解我,这个想法令我感到短暂的安心。

  我谢过开车的青年,推开他指给我的那道门。一种独特的灰尘的味道立刻扑面而来,狭窄的过道里堆放着许多戏服、背景板、舞台道具,茂盛得不可思议的假花从天花板垂下,如同一条通往墓穴的小路,一直延伸到深处的房间里。

  我沿着这条布景的小路往里走,就像牵着阿里阿德涅的线团。头顶的灯管有些坏了,忽闪着,或许很快就会完全熄灭。灯丝颤抖的声音,和我单调的脚步声一同,回响在暗黄的墙壁、天井,与地面的瓷砖之间。我能隐隐感受到剧院里,观众席的喧嚣,就像在一个人的身体里感受其他器官的翕动。但是静下心来听时,四下又始终静寂无声。隔着数不尽的走廊和墙壁,那些热闹始终离我太远了。

  在迷宫的尽头,一个明亮的房间敞开起来,化妆品的甜腻香气和镜子反射的灯光一起侵占了我的感官。瞬间的眩晕。

  比走廊上堆积得更多的道具中间,有一个女孩正在紧张地来回踱步。她已经化完妆,换上了戏服,我认不出她来。但是我觉得,那件戏服比她的身体宽大太多,就像被人塞进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角色,承担了过于多的责任。一看到我,她便跑上前来,问道:

  “你带药来了吗?”

  “什么药?”

  “爱情魔药,”女孩紧张地摩挲着自己的礼裙,急切地说,“在我知道的世界里,男女主角必须喝下药水才能相爱。”

  啊,该死!我应该在街角拦下那个魔术师的。他递给那两个男孩的,准是我们需要的药水。可是现在,戏剧马上就要开演了。我没能为她派上用场,一定让她很失望。

  女孩仿佛察觉到了我的自责,轻轻地抱住了我,安慰我说:“没事的。”直到有人来传递上台的信号之前,我们的手都握在一起。

  故事我忘了,只记得观众们对结局很不满,谢幕时,没有一个人叫好。因为我的疏忽,男女主人公没有相爱,死后坟墓中却长出藤蔓相互缠绕,无法分离,这样的结局确实太不合常理了。我想,如果倒转一下这个结局,他们不是一同死去,而是一起出生的话,情况或许会好很多。

  我还想和那个女孩呆在一起,但是许许多多的演员、观众都围着她,亲切地同她说话,给她献花,那里没有我的位置。我百无聊赖,决定回到那个后台的化妆间去,或许她也还记得我,也会想到来找我呢。

  化妆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来。散场时的喧闹如同隔着一层薄膜,在那堆毫无生气的戏服,灯光与镜子的表面上,漫无目的地回荡着。我离开得太早了。

  有一个不起眼的男人坐在道具堆积而成的小山中间,正在紧张地四处张望。他穿着朴素、毫无特点,丝毫不像会出现在这里的人。我想,或许他和我一样,在这里迷路了,和我一样手足无措。他瞥到站在门口的我,立刻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头几乎低到地面。

  我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小孩子打算做恶作剧之前,所有器官都叫嚣着要从身体里跑出来那样的兴奋。我上前半蹲下,尽可能温柔地覆上他的双手,说我可以跟他“来一发”。男人全身都颤抖了一下。

  和高级剧院给人的印象不符,后台的厕所有些脏乱,大概是因为各种演员和工作人员人来人往,来不及清扫的缘故。白色瓷砖的地面上遍布着黑乎乎的脚印,洗手台上滴落着已经结块的有色液体,大概是什么化妆品吧。我拉着那个男人的手进了一间隔间,从背后锁上了门。

  我按住那个男人颤抖不止的身体,让他在有些污渍的马桶上坐下。他哆哆嗦嗦地开始解腰带,金属搭扣撞击的声音就像乐池里偶尔被敲击的马林巴。我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种悬而未决的焦虑,情不自禁缓缓贴近这个可怜的男人,抚摸着他脑后粗硬的短发。然后,我抬起了脚。

  下一秒,空旷的厕所里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哀嚎。男人四肢脱力,仰面从马桶上滑了下来,鼻子和嘴里涌出鲜血。啊啊,对了,我刚刚用膝盖狠狠地撞击了他的脸来着。我抓起在肮脏的地上痛得打滚的男人的头发,把他的头狠狠按进马桶里,开始不停地抽水。男人发出含混不清的,有如动物一般原始的喊叫,但渐渐的,那声音被水灌进肺里的咕噜声所淹没。自来水打着圈涨潮又落潮,人造的漩涡里洇开鲜血,我想,或许我最喜欢的颜色是红色。

  很快,这个男人就不再挣扎了。我感到无聊,便放开了双手。马桶里的水弄脏了我的袖子、胸襟和裤子,或许我该趁着还没有人回到化妆间,去那里换回我来时穿的衣服,就像换一身皮囊。

  我走出隔间,看到对面的镜子上多了点东西。那是用口红在玻璃上写下的一行字:

  “加西亚:7:13。火车站接雪。T。”

  正下面的洗手台上,飘落了一根长长的金发。它还没有被水濡湿,说明很有可能就来自刚刚在这里留下信息的女人。加西亚先生是谁呢?是我刚刚在厕所里杀死的男人的名字吗?加西亚,这个名字很像他。又或者,那就是我的名字?是的,没错,我从现在开始是加西亚,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定是加西亚。T又是谁呢?是我的同伴吗?用口红写字的金发女人,肯定是个风情万种的美女吧。在火车站,我会见到她吗?

  我走出厕所,脚步变得轻快起来,结果在走廊撞上一个一头亚麻色卷发的年轻人。我伸手拉住他或她(穿着戏服,我看不出来),连忙道歉,年轻人却不搭腔,反而直直盯着我:

  “您要去哪里?”

  我想起来,好像不久之前,也有人问过我同样的问题,但那人是谁,我已经不记得了。对这个年轻人,我也没有什么印象,是刚刚在舞台上第一次见的人吗?他或她曾经扮演了与我相爱的侍女,或者受我指挥的骑士吗?唉,可是那些逢场作戏的事情,现在还有什么意义呢?不如早点忘记我吧。

  我对着那个年轻人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就沿着我来时的路离开了。在拐角处,我瞥了一眼,看到那人仍然在原地看着我,仿佛在等我回心转意。再踏出一步,他或她就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我走到西区火车站,天已经亮了好一会儿了。镜子上写着的7:13,应该是某一列火车到站的时刻,“雪”则一定是乘坐那列火车而来的某人的代号。我在熙熙攘攘的车站大厅,扫视中央的到站时刻表,发现确实有这样一列火车。还有几分钟,我要找的人就会出现了。

  站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我漫不经心地四处看看,内心还是很期待在这里见到T。不过既然她给我留下了指令,想必本人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吧。或许她还留在剧院,又或许是已经去往城市的另一边,执行别的任务。

  这时,有两位小姐在我坐的长椅另一头坐下。一位年纪稍大,身着一袭黑衣黑裙,像是上个世纪一样的打扮;另一位一头绀色长发,脸上有一道烧伤的痕迹。二人生着一样的金色眼睛,或许是姐妹。然而年长的那位一直紧紧握着另一位的手,不知怎地,我觉得那比起亲爱,更像是一种控制。

  突然,年长的黑发女子突然朝我转过身来,向我搭话:

  “你要接的人不会来了。”

  我大吃一惊,和凑近的女子对上视线,她金色的瞳孔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我觉得自己好像被吸入,在其中迷失了几秒。

  此时,正逢我在等的那班火车进站。下车的旅客从长椅的前前后后穿过,我和两位女子仍然占据着长椅的两端,黑发的女子也始终看着我。有一瞬间,我感觉这条长椅是熙攘的世界中最后一座孤岛。我无法忍受这种凝视,仿佛心中最深刻的秘密马上就要被她看穿了。她将知道我是怎样的人,犯下过什么样的罪行,未来又将会有什么不可避免的命运降临于我。我于是匆忙站起身来,在人头攒动的站台拼命寻找雪的身影,仿佛那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竟然会是拯救我的稻草。

  停靠的时间很短,火车再次发动,人群也渐渐散了。最后,空旷的站台上只剩下我和这两个女人。我没有找到要找的人,她说得对。

  “请原谅,您怎么会知道呢?”

  女子眼皮浅垂,微微一笑:

  “因为我已经杀了他。”

  我再次惊愕不已,哑口无言。待我反应过来前,她继续说:“今天早上,在北极。”

  原来如此,这下我全明白了。这痴情女人一定是雪的情人,因为被对方抛弃,已经失心疯了,甚至在心中的极寒之地,幻想自己已经亲手了结了这负心的男人。唉,有聚必有散,别离乃常事,何必如此执着,闹到寻死觅活的地步呢!若是我处于这种境地,肯定不会纠缠至此,不如早早放手。意识到这不过是个为爱痴狂的可怜女人,我便放下警惕,嘴角也缓和出一道弧度。

  “噢,我很遗憾。”

  但是不管怎么说,雪确实没在此时此刻,出现在他应该在的这座火车站里。我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情况,但愿他平安无事。或许我应该找个地方等待新的指令。

  我从长椅上站起来,那两位女士见状,竟也要跟我一起走。脸上有疤的小姐一直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盯着我,年长的那位却始终对我态度温和。她右手揽上我的小臂,邀请我一起去吃顿早饭。

  不论怎样,被女士依靠总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于是我说了句我很乐意,便与她们一道去了南洋咖啡店。路上,黑发女人给我讲了一对双胞胎的故事。其实那故事并不感人,不如说有些恐怖,乃至非常色情,但我一边抽烟一边听,其中一只眼睛却被熏得一直流泪。

  吃过早餐后,我们走到十字路口。两位女士要过马路,但我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往前了。我本以为她们与组织、与我的任务无关,走出去几步路,黑发的女人却突然转过身来,黠然一笑:

  “今晚去贝内特酒吧,那里有人在等你。”

  推开门,今晚贝内特酒吧也座无虚席。

  我一进门,酒保就笑吟吟地迎了上来,说着“这边请”,将我领到酒吧深处较为僻静的一桌前。

  有两个男人相对而坐,其中一个一头黑色卷发,西装外还披着上等剪裁的深绿色西班牙斗篷;另一位头戴圆顶礼帽,即使在酒吧昏暗的室内也没有摘下,让我看不见他的脸。茶几上除了酒杯,还有几张扑克牌。两个男人手里各拿着几张手牌,一些已经打出,牌面朝上,有些随意地散落着。桌面正中央,还有四张覆着的牌,摆得整整齐齐。

  二人面前都已经各自摆了几墩。虽然我不打算加入这个游戏,但我正好站在穿斗蓬的男人身后,一眼就看清了他的手牌。说实话,他的手气不算好,但是若用战略辅助,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可惜,这轮又是戴帽子的男人赢了。他收下这一墩,然后请穿斗蓬的男人翻看一张命运牌。

  不知为何,看完那张命运牌后,穿斗蓬的男人显得心神不宁,白白打出几张坏牌。13轮牌全部打完,戴帽子的男人以不小的分差赢下了这场游戏。

  两人将纸牌推到一边,请我坐下,与我寒暄起来。我对那几张左右了牌局的命运牌很好奇,便问他们那都是什么花色。

  穿斗蓬的男人回答我:“两张红心,两张黑桃。”

  戴帽子的男人抬起脸来接话:“真有意思,正好是爱情和死亡。”

  这下,我才认出,这人好像是我的同事。或许是在实验室,或者是办公室,我肯定曾与这个人擦肩而过,乃至有过交谈,只是我一时间想不起他的名字。而那个穿斗蓬的男人,他与早上在火车站遇见的女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气质有微妙的不同,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我觉得,他很有可能就是雪。不过既然我在这里遇到雪,说明那神志不清的女人所说的果然是疯话;否则,此刻在我眼前的竟是幽灵吗?只是,我的同事为什么会认识雪,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我回忆了一下牌局。记忆里戴帽子的男人哪怕赢牌,也只是一味地收下墩,从不看命运牌。相反,穿斗蓬的男人倒是让过墩,就为了一窥牌局的命运。可惜最后,还是没能赢过对方。

  我很好奇,便问戴帽子的男人:“你从不看命运牌吗?”

  对方笑笑,修剪得整齐的童花头轻轻摇曳,像猫一样眯起眼睛:“在你来之前,我看过一张。不过,不是所有命运都需要预知,毕竟过多的预言会损害冒险的乐趣。要赢下这场游戏,我只需看一点点就够了。”

  穿斗蓬的男人苦笑一下,没有回答。三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对了,找您来是为了这件事。”

  戴帽子的男人边说边直起身来,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封皮的本子。我认出,那好像是属于我的东西。

  “这是您的日记本吗?费加罗医生。”

  我接过男人递来的笔记本,翻看内容。千真万确,里面正是我的日记。好在我是一个连自己的日记都无法面对的人,于是里面除了事务性地记载了每日要事之外,别无什么多愁善感的内容。

  “它怎么会在你那里?”

  “我在今天的工作报告里发现的。看样子,您可能是把它和文件弄混了。”

  这可不像我会有的疏忽。难道是我也上年纪了的缘故吗?好在里面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也算是万幸。之后,再慢慢思考应该如何处理这个男人吧。

  “原来如此。下次我会注意的,谢谢你还给我。”

  “不必客气,”这件事居然没有到此为止,男人继续说下去,“很抱歉,为了确认是谁的失物,我擅自翻看了内容。不过,我实在是对您今天记录的那个女人的故事很感兴趣,请您务必告诉我故事的结局。”

  “我怎么会知道她的结局呢?那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一个女人,今后我或许永远不会再遇见她。”

  “没关系,您只要告诉我她讲过的那对双胞胎的故事就好了。就像我说过的,过多的预言会损害冒险的乐趣,要知道那个女人的结局,我只要听一点点就好了。”

  “我也很好奇。”没想到雪也来插话。

  我满腹狐疑,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算盘。雪从马甲胸口的手巾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给我,示意我就在这里写。我注意到他向我伸来的那只手下,衬衫的袖口上,有一小片暗色的污渍。

  “好吧,”我迟疑地接过那支钢笔,看起来如果我不答应,他们今晚便不会放我离开贝内特酒吧了。我叹了一口气,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11点30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12点前回家,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故事是这样的……”我边说边写了起来。

  深夜11点30分,Vollmond实验室突然传出一声巨响,随即从一间观察室中冒出了些许烟雾。另一段监控中,正在沙发上打盹的实验室负责人费加罗·加西亚博士立刻惊醒,冲出了休息室。他让对面办公室的浮士德·拉维尼亚博士组织人员疏散,自己则往那间冒烟的观察室跑去。

  由于观察室中并没有装监控,我们将永远不知道他当时具体看到了什么。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费加罗博士抱着一个形似小男孩的东西走出了观察室。根据外形推断,那大概是正在研发中的搭载着心脏系统的人形机器人,“斯诺”,或者“怀特”。

  费加罗博士为所有研究人员安排了长达一周的假期。当大家回到实验室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怀特”,就像它从来没有被制造出来过一样。今晚在贝内特酒吧,有人问起我一个名字叫白的女人,我就想起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