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rly Night
他总是比安德鲁伊先醒过来。猎首的血液比他醇厚,与黑夜的联系更加紧密,因而也会在昼眠中徜徉得更久。他结实的臂膀垫在以法莲的颈弯之下,另一只手揽在睿魔尔腰侧微微下凹的位置,就仿佛那宜人的重量不知不觉间改变了他身体的形状。以法莲合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感受着重回黑夜怀抱的安宁,当然,还有安德鲁伊的怀抱。 死亡让他们远离了同床凡人常有的大部分困扰:干渴的喉咙、口腔的异味、麻木酸疼的肢体、因紧贴而变得黏糊的皮肤等等。闪动着火光的破碎梦境在一两次眨眼之间就飘离了以法莲的脑海,他向后仰了仰头,在猎首收拢的双臂中缓慢地挪动着转身,和棘密魑面对面地搂在一起。他们的身体是冷的,但依然光洁、鲜活、青春永驻,丝毫没有死者该有的僵硬。再也不会有比这更接近天堂的时刻:以法莲将脸颊贴向猎首裸露的前胸,感到他重新浸没于黑夜的身躯从一次轻微的颤动开始渐渐苏醒,环抱着自己的双臂越收越紧。术士灵巧的右手推开堆积在安德鲁伊腰间的衣物,顺着他微微弓起的脊背小心翼翼地爱抚,直到被猎首抓住手腕反剪到自己身后。 原来昼眠的结尾未必没有干渴。以法莲没有出声,依然把脸埋在棘密魑胸前,猎首挨个张合着手指,和他的握在一起,下巴懒洋洋地磨蹭着男孩头顶柔软的卷发。他把以法莲勒得太紧了,几乎没有留下呼吸的余地——所幸他们中间没人真的需要呼吸。胸膛四周的压力从以法莲口中挤出一声短促模糊的呻吟,他顺从地摆动身体配合着安德鲁伊的手臂,在猎首胸前的皮肤上留下一串雏鸟般轻柔的啄吻。 一只手赞许地抚摸着术士的后脑,那充满占有欲的拥抱随即稍稍放松了些。猎首挪动着下身,忽然将一只膝盖顶在以法莲大腿之间,他耐心地等了一秒钟,之后像翻开书本一样顺利地分开了睿魔尔的双腿。以法莲的头发里散发着来不及清理掉的鲜美血味,身上依然穿着昨夜举行仪式时的红袍子,也就是说,在袍子的下面什么都没有穿。猎首低头亲吻着他的头顶,一边掀起那松垮的红袍顺着他裸露的大腿摸了上去,感受着睿魔尔在自己的掌下紧绷而后放松,驯服地慢慢染上活人般的温度。他随意揉搓着一半小巧结实的臀肉,用膝盖将以法莲那失去了意义的享乐器官向上顶了顶,将它挤在他们紧贴的下腹之间。睿魔尔受惊似地呻吟一声,双腿像拥抱般温柔地缠住猎首的腿弯,披散的卷发之下,后颈上的皮肤正在越变越红。 如此精致、灵敏、满怀热情,简直是即兴演奏最完美的乐器。“转过去。”安德鲁伊愉悦地推过睿魔尔的肩膀,将他瘦削的身体向上一提,重新摆回自己钟爱的背对姿势。垫在颈弯下的手臂像蟒蛇般卷住以法莲的脖子,让他不得不挺身后仰着脸,猎首隔着长袍漫不经心地抚弄着男孩的前胸和下腹,最后把一层揉皱的布料罩上他那可怜巴巴的勃起,一并握在了手里。一声胆怯的惊呼脱口而出,响得让以法莲自己都措手不及,他难耐地扭动着身躯,慌乱温热的双手只敢像按摩一样轻轻捏在猎首的小臂上。 “别动。”安德鲁伊不需要支配术就能让他服从。术士的身体当即僵在猎首怀中,任由他由下至上隔着不甚细腻的厚布揉搓拨弄着自己的性器,模糊温吞的快感渐渐从紧绷的下腹向上爬升,令他心痒难耐、牙根酸痛。以法莲不由自主地向前挺着腰,将自己迎向猎首忽远忽近的爱抚,臀部在后退时哀怨地摩擦着棘密魑的下身——那里当然还是毫无反应。安德鲁伊的绯血比他浓厚,自然也距离这些生者的享乐更加遥远;这是以法莲那过度活跃的头脑所能想到的种种解释中最接近安慰的一个。 “啊……嗯……求你……” 然而即使在这样头昏脑涨、意乱情迷的时刻,他也没法真的用这个理论说服自己。猎首对他的哀求充耳不闻,一手从两侧捏住术士的脸颊,扳着男孩的下颚直到他领悟自己的意思,乖乖张开了嘴。棘密魑的拇指用力揉弄着以法莲的双唇,之后慢条斯理地探入口腔,无法再被吞咽下去的呻吟声骤然变得连续、清晰,猎首怀中的睿魔尔像一把调准了音的提琴般悦耳动听地响了起来。 以法莲半闭着眼睛,不再试图压抑自己的声音。这还不够——远远不够,而安德鲁伊很清楚这一点。他贴在猎首身前,任由自己漂浮在被动承受的爱抚的节奏之中,恬不知耻地含住棘密魑的手指,像吃奶的野兽般徒劳地吮吸。那块毫无保护的指腹在他的舌头上放肆地按压和搅动,甚至翻转着拂过以法莲越伸越长的犬齿,薄薄一层皮肤绷在那该隐之血赋予的致命武器的尖端,轻松地从以法莲口中挖出更多因饥渴折磨而滴落的唾液与哀鸣。 他可以就这么咬下去——但他承受不了随之而来的后果。心猿意马的刺激还在下身持续,以法莲的眼前渐渐蒙上了一层淡红的迷雾。也许是他又说了什么;某些不堪复述、难以启齿的乞求,或是词不达意、令人发笑的胡言乱语,而他的种种反应终于让刚刚苏醒的猎首感到满意,以至于愿意奖励他几个落在颈弯处的亲吻。当他冰冷的嘴唇缓缓贴上以法莲静脉上方的皮肤,术士忍不住呻吟着耸起肩膀,在被唾液染红的枕头上猛地后仰脑袋,而安德鲁伊的手只是顺势推起男孩的下巴,把他的嘴巴掰得更开。睿魔尔沸腾的幻想在接下来的几秒钟里几乎骗过了自己,他分不清笼罩周身那甜蜜的快感究竟来自猎首的触摸、亲吻还是啃咬,也分不清流连在颈间的寒意究竟有没有转变为那魂牵梦萦的刺痛感。他渴得牙齿打战,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而猎首的双臂依然牢牢把控着他的脑袋和腰身,将他困在高涨的欲望当中动弹不得。 安德鲁伊贴着术士肩部的线条不慌不忙地吻到颈根,睿魔尔发烫的皮肤从两侧包围着他凉飕飕的脸颊,因过度的期待而战栗不已。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促使他张嘴咬住以法莲颈弯处最为柔软的那一小片皮肤,不是用进食的尖牙,而是许久不曾真正使用过的其他鲁钝的牙齿。他像个人类情人般温柔、挑逗地咬他,玩弄他在自己手中坚挺的可怜性器,从这无用肢体迷人的变化当中汲取变幻血肉的灵感。他很清楚自己的演奏即将迎来最后、最精彩的几个强音,在这场充满趣味的私密演出当中,他最大的满足也许恰恰在于同时扮演着观众、乐手和指挥家。 下身的刺激越来越重、越来越快,似乎执意要从以法莲的尸体当中榨出什么东西来。“嗯唔……安……”术士可怜兮兮地挤出几个成形的音节,在猎首的掌控中幅度微小地摇着头,紧绷的下腹尽力承受着那只会让干渴加剧的粗暴爱抚。棘密魑的手指突然毫无预兆地向下施力,在男孩的尖牙上主动割开一道浅浅的伤口,像一根黑暗中突然划着的火柴,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血腥味在以法莲的口腔里骤然扩散开来。 是他的血——安德鲁伊的绯血。 睿魔尔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陶醉的低吟,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慌乱地舔舐着、吞咽着,不自觉地抬手试图稳住猎首插进口中的手指,颈根处传来的隐约痛感更让他深陷于血吻那至为亲密的幻觉当中。被撩拨到极致的渴欲漫过周身,以法莲情不自禁地哭喊出声,身体中某个未知的部分被这迟到太久的奖赏烫伤、击溃,融化成一滩灼热、黏稠的血。 术士含着那根划破的手指茫然地瞪大眼睛,却什么都没有看见。安德鲁伊抬起脸,专注地凝视着、感受着全然陌生的汹涌快意如何淹没了这个贪嘴的睿魔尔,怀中瘦削纤细的身躯起先像一把拉满的长弓般彻底僵住,之后又因箭矢离弦而可爱地松软下去。即使还隔着一层深红织物,他依然能感受到左手指缝里充盈着以法莲刚刚射出的湿滑体液——所以他竟然还能射精。发现睿魔尔的身体保留了这个功能倒是一件意外之喜。 今夜的尝试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陌生的。棘密魑不自觉地皱起眉头,随即松开了紧握着男孩疲软性器的手,在他一塌糊涂的长袍上找到一处干燥的布料,擦去那带着血腥味的污渍。透过另一侧拇指上大胆的伤口,以法莲那蝙蝠般微弱而持续的舔舐正向棘密魑的血管中注入阵阵非自然的酥麻和幸福感,令他略带疲惫地收紧怀抱、不断拖延着愈合指尖的动作,但这种软弱是安德鲁伊决不能忍受的。他从以法莲身后抽身,强迫自己重新掰开睿魔尔的下颌,轻轻一捻便捏合了指腹上的创口。男孩在兽性驱使下懊恼地低吼一声,猛地扭头瞪住身后的猎首,在下一秒才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对不起,我……对不起!” 如果他无法驯服皮肉之下的野兽,安德鲁伊也可以代劳。但每次目睹以法莲能教养良好地控制住自己同样令人愉悦。猎首轻松挣脱了那令人厌恶的一瞬的眷恋,宽容地推开男孩的脑袋,之后出于纯粹学术的好奇嗅了嗅手上残留的气味。和血很近似,只是更加……令人兴奋。 猎首露着尖牙打了个哈欠。“玩够了吧?把自己收拾干净。”他慵懒地命令着,自顾自地下床开始穿戴。 以法莲抓紧身上脏兮兮的长袍,慢慢蜷缩起身子。片刻之前那陌生怪异的高潮依然像一层纱帐般笼罩着他的意识,术士不断地抿嘴和吞咽,回味着口中早已消逝的绯血滋味。他的手指在颈弯处完好无损的皮肤上滑动,摸到了几个凹陷的牙印,心中却依然不愿放弃安德鲁伊曾经咬过自己的幻想。他不想起身,不想收拾自己,那随着时间流逝而不断减淡的快乐和亲密感渐渐转化为一座被懊丧填满的墓穴,将他埋在当中,术士惊异地注视着安德鲁伊为自己雕琢完美的身躯披上外衣,投来略带指责的一瞥之后便神采奕奕地走出了内室。 他怎么能就这样——为什么他总能这样毫无芥蒂地离开? 术士松开自己的肩膀,缓慢而怨恨地从领口处撕去身上的牧师长袍。他像褪掉旧壳的甲虫般赤条条地爬下床,用一个简单的术式把身上所有残存的血迹清理干净。 某个过于确定的前景像一只铁手攥住他已死的心脏。从几个月前开始,猎首每天都要抱着他的睿魔尔一起入睡。饥渴抓挠着他泛起苦涩的喉咙,术士的目光在实木床头柜的一脚上停留片刻,头脑中散漫地编织着用木桩钉住安德鲁伊之后饮下他绯血的荒诞幻想。 他同时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到;哪怕他总是比猎首要先醒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