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舍去
病假后的“回归工作”博客拖了小半年,恰逢新年、新转变,正适合小记一笔。
这样的生活还要过多久
10月中旬,IOP (intensive outpatient program)在周二结束,周三我开始work from home。恰逢org offsite,我心安理得地摸了一天鱼。
事实证明环境真的非常重要。病假前我正好被reorg去了一个新组,所以回来之后接触的是新同事、新经理、新项目,节奏慢了很多。我自己主导的项目遇到了一个很棒的“工作搭子”。搭子是反刻板印象的白男,有很多建设性意见,擅长自我推销和争取visibility,但并不藏私,讲话既干脆又风趣。同时歪打正着搭载上了org里的风头项目,跟另一个讲话强势但讲道理的白男大哥学习到了很多——原来彪悍的人可以在一堆乱麻的legacy issues里摸索出新的道路,并且成为引路人。大哥在被猪队友坑到崩溃时,仍然列了清晰的执行清单来清理路障。新经理非常支持手下的员工,跟我的第一次单独小会,她问我在病假前最大的困难是什么,接下来她可以做些什么来避免我再次燃尽(burnout)。她也是几位经理中最愿意尝试新点子、新工具的。诚恳地讲,在现司,我遇到了很多smart & nice people。
可惜,小环境在大环境中不值一提。公司的micromanagement越来越严重。员工活动被dashboard密切记录,有着严格的打卡指标。今年起AI甚至会自动在后台写我们的绩效考评。为了应对新的机制,大家开始被迫更加密集地写各种自吹自擂的内部帖子。最近还新出了针对AI literacy的指标,测量每个员工使用AI工具的深度和广度。
整个行业笼罩在狂欢与焦虑的双重奏中。AI模型越来越好用,但同时人们也担心下一个裁员就会轮到自己。从去年到今年,有些人的离去大张旗鼓,上了金融版头条;有些人的离去轻悄悄,在发出告别信息之前,头像就灰掉了。
在我心中,最悲哀之处,莫过于看着smart & nice的人困在一个邪恶的体系中。无论是我的经理,还是两位给我很多启发的同事,我从他们表面上的自信中感受到深深的疲惫。也许我在他们眼中也是如此?
2025年的最后几个月,我一遍遍地在日记本上写下——“这样的生活还要过多久?”
舍去“这样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究竟有什么不好呢?薪水可称得上丰裕,同事聪明且礼貌,资源丰富,业务炙手可热。可我每天梦中都咬牙切齿,上班内容像污水一样在我脑袋里淌开。每次进办公室我都恨不得捏着鼻子。有一天在办公室里开了六个会,下班开车回家,头痛欲裂,忍不住哭了起来。理性的我说:今天只是开了6个会,强度也不算很大!感性的我说:中午就开始头疼了,为什么还是停不下工作?为什么我要允许工作如此践踏自己?
我的身体在哀嚎。
我的身体,活在我最喜欢的城市里,过着备受主流价值观认可的生活。但她从未觉得自己真正属于这片土地,这个组织,从未在此地感受过安全。她备受煎熬。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我决定听从身体(or 本能)的指引,换一个环境生活。在2026年,我终于真正开始搬离美国。也许几个月后,你就会读到来自新国家的见闻啦!
之前,我预估自己会因为病假而被裁员。没想到,不但拿到了非常好的绩效评级,经理还主动提年中给我升职。评级谈话中有一点很打动我——经理告诉我,org里的人都非常愿意与我共事,因为我负责任、认真、守诺。一直旁观smart & nice的同事,原来我本人也是当之无愧的smart & nice呀!
即便如此,我仍然决定舍去“这样的生活”。我必须诚实地面对自己。虽然此时此刻我可以点出“这样的生活”中许多件世俗意义上的好东西,但在夜深人静时,我看到的是格格不入的自己。当晨曦来临,我必须强迫自己才能开启新的一天。
比起“what's next”,更想留白
人们知晓我的打算时,反应各有不同,有人祝福,有人不解。不过有个问题每个人都问了:那之后怎么安排呢?
Everything is undecided.
这是过去10年间我最讨厌的一句话。我穷极努力,所求不过一份确定性。但此时此刻,只有一件事确凿无疑——我需要时间休整。未来如何,等答案在留白中浮现。
P.S. 虽然说想留白,但手总是比心更快,已经identify了好几个感兴趣的方向。至于后事如何,等未来再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