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北条泰時の二日酔い

   西田友広

  身为镰仓幕府理想的执权,制定《御成败式目》、导入评定制度,重视法律与合议制的名人,知道北条泰时的人应该很多吧。

  关于这位北条泰时宿醉的逸话,记载在由镰仓幕府相关人士编纂的史书《吾妻镜》中。

  建历三年(1213年。同年十二月改元为建保)五月二日、三日两天发生和田合战之后。泰时宅邸举行宴会,当时三十一岁的泰时,曾说了这样一番话,记载于《吾妻镜》同年五月三日条。

  “我本来想永远戒酒。头一日夜里才举行宴会,次日黎明时分,和田义盛发动袭击。当时我虽然勉强穿上了甲胄,也骑上马,但因为残余的酒气,头脑昏沉,遂立誓今后戒酒。”

  “可是,几番交战之后,颇感喉咙干咳,便要水喝。这时,武藏国住人葛西六郎却把酒杯附在小筒上,劝我饮用。于是我先前的决心立刻动摇,竟一饮而尽,又把酒杯给了尾藤次郎景纲。”

  “人的本性,竟飘忽不定,会因时而变,实在不像话。不过,今后还是不要太爱酒为好。”

  这则逸话本身很有名。太宰治的《右大臣实朝》、上横手雅敬《北条泰时》、和歌森太郎《酒所讲述的日本史》都有提及。不过,这些书大多只是把它作为一则趣味小故事介绍。

  从历史学观点指出其意义的,是薮本胜治氏。薮本氏认为,这个故事应当视为关于泰时的美谈。

  他还指出这则逸话的背景,即“戒酒”本身属于德政的一环。尤其是在《吾妻镜》编纂前施行的弘安德政中,反复制定了命令禁止卖酒的新制。

  而在《吾妻镜》编纂时期,即德治三年(1308年),为了劝谏北条贞时而撰写的《平政连谏草》,也在劝谏戒酒。不过,薮本氏也没有作更进一步的讨论。因此,本文将以薮本氏的指摘为基础,试着考察这则逸话周边的问题。

  记载这则逸话的《吾妻镜》中,关于和田合战的记录,已知引用了藤原定家的日记《明月记》。不过《明月记》中并没有记载这个故事,因此有必要另寻其出处。薮本氏也提到过的《平政连谏草》,以下简称《谏草》。《谏草》是写给泰时的子孙,也就是北条氏嫡流当主,得宗贞时的劝谏文。其中,在劝诫贞时“连日酒宴”的部分,有如下文字:

  “您的先祖武州禅门,(即北条泰时),自建保以后,一生不曾沉醉,直到六十岁都勤勉于职务。极乐寺禅门,(即北条重时),也终日从事公务,到了夜晚才举行游宴。您应当效法这些贤明的先例。”

  这里提到泰时自“建保以后”便不再过度饮酒,但和田合战是发生在建保改元以前,建历三年的事情。不过,此处所谓“建保”,指的正是和田合战。

  这一点可以从其他史料中确认。《吾妻镜》宝治元年(1247年)五月二十九日条中,有“同建保元年五月义盛大军”的说法。叶室定嗣的日记《叶黄记》宝治元年六月十日条中,也有“建保义盛之时”这样的表述。《谏草》所记载的确实是泰时自和田合战以后便不再深酒。

  《谏草》的作者政连,根据《太平记》和《尊卑分脉》纪氏、池田亲连的记载,过去有人推测,其实际上并非平氏,而很可能是中原氏。《问司系图》记载了这样的谱系:院政期作为少外记活动的中原师澄,其子孙包括越前法桥圆全、兵库助政宗、出云权介政连。

  政连在《谏草》中被记为筑前权守,但由于其子亲连是出云介,因此他本人也可能曾经历出云权介的官历。进一步说,根据《吾妻镜》、《御成败式目》的注释书《关东御式目》可知,圆全曾在泰时身边发挥近臣性质的作用,并参与《御成败式目》的编纂;中原政宗则在《吾妻镜》中以越前兵库助的身份登场,并可确认其曾担任问注奉行人、引付奉行人,右笔。

  撰写《谏草》的中原政连,出自自圆全以来便与北条氏嫡流关系密切的幕府奉行人一系。站在这样的立场上,政连等于是在讲述《吾妻镜》中泰时宿醉逸话的后日谈。不过,在和田合战十四年后才首次登场于《吾妻镜》的圆全,很难认为曾参加过泰时宅邸的这场宴会。

  另一个人物就值得注意了。那就是据说从泰时那里得到酒杯的尾藤景纲。景纲于元仁元年(1224年)在泰时麾下成为得宗家初代家令,是泰时的侧近。而景纲第一次在《吾妻镜》中登场,正是在这则宿醉逸话里。景纲在和田合战之中从泰时那里被赐予酒杯一事,或许在世代担任得宗家重臣的尾藤家中,一直作为显示泰时与景纲之间联结的事件被传述。并且也在包括中原政连在内的、与得宗家关系亲近的人们之间相传吧。

  如果可以这样理解,那么泰时的这次宿醉,应当可以判断为历史事实。同时,这则逸话也可以作为一个说明的例子:武家内部的传承后来也被纳入《吾妻镜》的编纂材料之中。

  泰时自和田合战以来,虽然未再达到“大饮”“沉醉”的程度,但并不是完全戒酒。

  他仍然参加各种仪式上的宴席,也会亲自主办宴会,向御家人和奉行人等赐酒。其中,也有相当热闹的酒宴。例如《吾妻镜》嘉祯二年(1236年)二月三日条中,就记载有“杯酒数献,公私,催兴”这样的场面。

  《吾妻镜》中记载的泰时最后一次酒宴,是仁治二年(1241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的事。

  这一天傍晚,泰时把嫡孙经时,以及侄子金泽实时、三浦泰村等有力御家人招到自己宅邸。席间话题,多与治世有关,而这场酒宴的重点,据说是泰时劝告经时:应当爱好学问,辅佐将军的政治。同时,凡事都应与爱好学问的实时商量,同他亲近。

  翌年仁治三年四月末,泰时患病。五月出家,六月十五日去世,享年六十岁。

  他的后半生,便是在不为酒所吞噬、勤勉于政务之中度过的。

  参考文献

  上横手雅敬『北条泰時』(吉川弘文館、二〇〇八年、初出一九五八年)

  佐藤進一ほか『日本中世史を見直す』(平凡社、一九九九年、初出一九九四年)

  太宰治「右大臣実朝」(『惜別』新潮社、一九九八年、初出一九四三年)

  保立道久「酒と徳政」(『月刊百科』三〇〇、一九八七年)

  藪本勝治「和田合戦」(『『吾妻鏡』の合戦叙述と〈歴史〉構築』和泉書院、二〇二二年、初出二〇二〇年)

  和歌森太郎『酒が語る日本史』(河出書房新社、一九八七年、初出一九七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