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áskándi Géza《作客》:神犹独一?

(第一幕,1/2)

Páskándi Géza(1933~1995,或可译为“帕什坎迪·盖佐”,当然,汉语中目前查无此人)生于在罗马尼亚境内。在特兰西瓦尼亚匈语作家这一范畴中,他是较知名的,虽然这一点对汉语读者好像也没什么意义,(应该承认,俺在此地有不止一个心爱作家,应该注意,没有一个是写吸血鬼小说的,尽管我们也会在下面的作品中路过巴托里的名字,又或者在第1幕第2场的某些不文明意象中找到穿刺者弗拉德的余影,)除了罗马尼亚的文化政策或许更严厉一些:Páskándi曾由于匈牙利十月事件的缘故在1957年入狱,并被禁止出版到1965年,又在1971年的《七月提纲》后遭到持续的监视,本剧(其剧本在1973年才首次出版于布达佩斯)自然也被禁演。在1974年逃到匈牙利后,其创作生活才有了很大改观;但他在匈牙利的戏台上最受欢迎的还是这部《作客》,或许,这反映了匈牙利人民的某种特殊品味。。

在1984年,Páskándi结合了《作客》、和自己的另两部同样以宗教改革为题材的戏剧,出版了三部曲合集《特兰西瓦尼亚三联画:主教的戏剧(Erdélyi triptichon – Püspökdrámák)》。就《作客》而言,对上一版进行了不少增删、改写,总体上减少了荒诞的元素,整个作品更简洁,(并删除了一些难以制作的道具如 三条腿的凳子、山羊腿的床,又删除了一系列厕所笑话、总体显得更加文明,那么,尽管笔者或许正是一个喜欢厕所笑话、喜欢荒诞、甚至喜欢看道具师受折磨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新一版的作品)更有力;新添加的一些细节、一些词,个别独白,都使它更明晰、动人,更令人喷饭,毕竟它在深处还是静静流着荒诞的血液。

(但如果你还是对第一版有兴趣,其实我也翻译了:1972年在匈牙利首演时的舞台录像注意,道具师仍然没有制作三条腿的凳子的山羊腿的床 非常有趣的是,这里饰Socino的Darvas Iván后来也曾在萨博的导筒下演过晚年的贝拉·卢戈西

本文基于84版译出。

人物

大卫·费伦茨*:特兰西瓦尼亚的世界首个一位论派主教 玛利亚:其女仆 苏西诺:周游的神学家;客人 乔尔乔·伯兰德拉塔:特兰西瓦尼亚御医 卢卡斯·特劳兹纳:主教的女婿 队长 其士兵

于特兰西瓦尼亚科洛兹堡大卫·费伦茨住宅,1578至79年

1578年,应伯兰德拉塔的意见,特兰西瓦尼亚总督巴托里·克日什托夫邀请了意大利裔一位论派神学家浮士妥·苏西尼(Fausto Sozzini)寄宿于特兰西瓦尼亚的大卫·费伦茨宅中,意在监视主教。本作中的苏西诺(Socino)一名即缩写自Fausto Sozzini,故而与历史上的真实人物并非同一。玛利亚完全是虚构。作者仅在最本质之事上忠于史实;首要的是将天才的宣信者、人文主义者大卫·费伦茨以拙作纪念之。

*主教是匈牙利人,姓前名后,费伦茨是他的名(但其实大卫也只是他的父名,原姓Hertel)——译注


第一幕

第一场

短短的钟声响了,幕才起来。钟声继续着;消停了。大卫·费伦茨宅中的楼梯、门口的长廊、蜡烛。场上无人。外面传来马车声、钥匙声、门声。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伯兰德拉塔领苏西诺缓缓上,医生四下指点,始终沉静、实际。

伯兰德拉塔:好吧,到主教家了。这是后屋的侧门。(把钥匙放下) 苏西诺:好像我成了总督的贵人,伯兰德拉塔大夫,这从何说起呢? 伯兰德拉塔:苏西诺,你的记性这么差,后面还有用呢。 苏西诺:听你说的,倒像是你们于我有恩了。 伯兰德拉塔:(近乎和蔼地)恩情是相互的;你是我们的客人。 苏西诺:这一趟代价不低,我的意大利老乡;我可不想坏了祖国的名声……(环顾四周) 伯兰德拉塔:(不笑)我的亚平宁弟兄,你也不至为我们的请求而呕吐。 苏西诺:你的胃口厉害。对了,你是大夫,想必在王府上剖过不少尸体,不怕血了吧?只是我那位独一的神…… 伯兰德拉塔:(插话)我们别斗吧;神学论辩害我的嘴里发苦。神是三是一,现在也没什么用处。知道你的职责了吧。 苏西诺:我猜到了。可我只愿意信仰叫我做事。谁的委托我也不接,除了这心里的;我能杀人,但要出于信心。 伯兰德拉塔:还有什么信心比得上说:改革的时代已经过了?我们惹不起其它教会了;必须守下我们既有的一位论教会。这是巩固的时代了。亚诺什·日格蒙德拥护过我们,他的位置给了天主教的巴托里们,这种时候,总要牺牲掉些谁的。总得有谁的。一些谁;一批人,或只一个人,哪怕是一个天才,因为天才会吞噬掉、湮没掉勤勉的灯火,而且一定如此,向来如此;天才只照亮自己,就像行刺的逆光从背后照来,把正面留在影子里,就像把蜡烛拿到脑后时你的面部。我们必须为了这光而牺牲他,才让我们的面前和面部照亮。(举一蜡烛示范) 苏西诺:哦,想必你都和神私下谈好了,衪亲自通知你,我们要杀的是哪位了?又是谁选的你,让你来选牺牲谁? 伯兰德拉塔:我不是受选,我是神的仆人;但仆人也总能下令于更低的仆人。你还干不干? 苏西诺:我都不知道要我干什么。 伯兰德拉塔:要你干什么?要你盯好了主教,看见、听到什么,汇报上来……白天黑夜都别走开。女仆会传信,或者我自己过来,到这儿来。你当心点,主教聪明,要证明他是我们信仰的敌人,所以必须灭亡,不会很容易。 苏西诺:把聪明的杀了?把教会中比我们更聪明的人都捅死,剩下的是什么人呢?你们想要的是傻瓜的教会吗?怎么不把勇敢的都砍头,让懦夫来教牧胆小鬼呢?把博学的都除掉了,再请谁来替换他们呢,愚昧无知的吗?消灭掉光荣,送龌龊上布道坛吗? (思索而停顿) 伯兰德拉塔:我信你的。要是你自己感觉有点什么该汇报,是你自己感觉到:他有罪,你想到:主教是异端、是改教的,他要分裂教会了,那就报告!但要等到你自己也这么想。 苏西诺:那我要不这么想呢? 伯兰德拉塔:那你就做总督无偿的客人吧。(变了语调)可我请你想想教会的未来吧……终于汇合起来的,非得再分裂开来吗?要是你也不想搞成那样,就报吧,报告吧! 苏西诺:出卖呀……告密呀?只能发自信仰。只能是信仰,大夫。 伯兰德拉塔:(近乎粗鲁地注视对方的眼睛)那你就信!你也是在这信仰里作客的,别忘了。(下) (停顿) 苏西诺:(就伯兰德拉塔)小医生议政。(就自己)他们让我来这里,和一个人论辩,监视他的思想、他的人……我没有家,没有一张床,没有妻子,没有肉吃……(稍沉默)出卖人不难,如果我有这种自由。 (暗)

第二场

大卫·费伦茨宅中:卧室与书房一体,床上盖着粗毛毯。地上是兽皮。许多书。中间有楼梯,顶上显出一个小床帷。主教躺在床上,对着墙。一阵敲门声;玛利亚立即从楼梯上下来,打开门。卢卡斯上,很有活力。

卢卡斯:在吗? 玛利亚:(疑心地看他,后让他进来。向床一指,朝着那里说)还能在哪里?那边……起床了,主教大人,你女婿来了。 大卫·费伦茨:(转身来,坐起)是你呀,卢卡斯?(不虚情假意,亦不至卖老) 卢卡斯:他到了。在后屋拆行李呢,伯兰德拉塔带来的。大夫自己有钥匙啊? 大卫·费伦茨:大概是。 卢卡斯:他就把人安排在你家里,跟你同吃同睡,窥探你的秘密。 大卫·费伦茨:惟独神有秘密,我不是神。(向玛利亚)听见吧,玛利亚,来客人了。做点好吃的。 玛利亚:我看着办。(转向屋角,下) (稍停顿) 卢卡斯:费伦茨,我看不懂你这羔羊的耐性!总督请来了个一位论派的流氓,欧洲没有一个国家收他,君主们哪止是不信任他,是怕他……因为他今天舔谁的屁眼子,明天就能朝里插穿刺刑具,他今天奉承你,因为你还有权,明天他得了权,就拿你当狗屎……这么个流氓神学家,靠他叔叔的名气过活的,总督就这么请他来,来盯着你……这是最严重的羞辱了。毕竟,要是找的是一个塞尔维特来要你的命,至少还配得上你;你想,塞尔维特也可以欣慰于灭亡他的毕竟是一个加尔文。怎么连一个能和你相称的凶手都没有?这点都给不起了?与你相称的对手是有过的;那个迈利乌斯·彼得不管多粗鲁、嘴臭,至少直奔你的咽喉,也不否认他要你的命;他不搞背后偷袭。而他倒是加尔文派的。看,伯兰德拉塔、跟他那苏西诺是一位论派,却委身于天主教的巴托里、去做耶稣会的帮佣,来掌一位论教会的权;他们要议和了。你呢……?你怎么反抗?那你算什么? 大卫·费伦茨:我吗?我是一位论派。 卢卡斯:我搞不懂你,费伦茨!巴托里找了个打小报告的,而且连好歹把他放在自家的脸皮都不要了;就送到你这里来了。 大卫·费伦茨:你怎么知道是总督送来的呢? 卢卡斯:当然是伯兰德拉塔出主意了,这无所谓,问题不在这里。送到你家里,你喂他吃,你给他喝,你跟他说话、免得他无聊;你来养自己的告密贼! 大卫·费伦茨:神养着他。 卢卡斯:神?!这是你家里,你的面包,你的酒,你的精神! 大卫·费伦茨:我们都是神的寄生虫,神的虱子、跳蚤,人人如此。 卢卡斯:也就是神不能被告、不能被杀,而你能。长点人的心眼吧! 大卫·费伦茨:我没心眼。我要是信神,就信一切人。要是神杀我,一切人杀我;一切人杀我,就是神杀我。(未作宣教态) 卢卡斯:费伦茨、费伦茨,你太高贵,他们看不懂你。他们当你是个学者,但只到这里了,因为看不懂。他们懂什么呀,神干嘛非得从三到一,有什么区别……如果他们的需求都满足了,有吃有喝,夜里有个暖乎的姑娘,还烦心神是一是三,基督究竟是神的儿子、还是只是一个伟大的人? 大卫·费伦茨:要是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想的是独一的神,就值得这样讲衪。 卢卡斯:我懂你。可只有我;所以我不要他们害你。去害伯兰德拉塔、苏西诺、哪怕是总督吧,但不要是你……(自语)应该捅死这个寄生虫,扔到索莫什河里去。 大卫·费伦茨:不是我,就是他,那为神所更亲切的,要灭亡了。 卢卡斯:那你要灭亡啦! 大卫·费伦茨:对我来说这样更好,因为神愿意。 卢卡斯:神啊,不要在这里行不公!不要放任一个心灵去灭亡,不要放任一种思想去灭亡。主啊,我爱世人,我爱着人们,你见到我的灵魂是爱着的,可我要说:多少次你予人长寿,主啊,予以了屠夫与凶手,予以了多少终生所思所想只在眼前、口中、体下的人,你使多少人生活,主啊,他们每天只是说:好、不、老兄、看这靴子、香肠不错,你使多少人生活,主啊,他们从未胆寒于你的音乐与诗歌,你思想的细处,你使多少人生活,主啊,生活得好久,那从不想到你的,从未久久地、深深地思想过的——你使多少人生活,主啊。原谅我,我爱世人,我爱着人们,原谅我,主啊。 大卫·费伦茨:你在为我祷告吗? 卢卡斯:不,是为一种思想。 (稍停顿) 大卫·费伦茨:(自语)即使他出卖我,也是神送他给我的。 卢卡斯:是伯兰德拉塔和巴托里·克日什托夫送的。野鸡神学家,东游西荡的,跟着太阳跑,一路乱拉——那是他的思想……(讥讽) 大卫·费伦茨:神送他来,是为了证明我的道理。我认为,苏西诺不会背叛我:他的神学够好,看得出这一次真理在我。我输给伯兰德拉塔,是因为来了新的总督;(率直的信心)可苏西诺从外国来,没有偏袒。谁去向总督传达我的观点,还是重要的:是我的老对手伯兰德拉塔,还是无派系的苏西诺;毕竟是种希望!(自语) 卢卡斯:主教,你简直是个老小孩!那人是让巴托里发落的,已经走投无路了,不搞出卖,就要滚蛋,跟秃鹫一样的,他已经在地上所有国家丢完了人,没一个皇帝还要他,把人煽动起来、再贩卖他的学说!费伦茨,这个人无家可归,只能出卖你;没有他的藏身处,只能在背叛里。背叛就是他的家。 大卫·费伦茨:他要卖我,我也要试试;他的出卖也会有用的。 卢卡斯:有什么,我主啊,有什么用?! 大卫·费伦茨:你会了解的,卢卡斯。 卢卡斯:我主啊,你把太多的智慧放在一处。那分得少的,嫉妒心就发狂,要把美丽的心灵都毁掉,要报复,因为没法让人落到自己的层次上。我无话可说了。(下;变暗) 大卫·费伦茨:主啊,谁都可以背叛我,可你永远不要抛弃我,主啊。永远不要出卖我。 (暗)

第三场

在大卫·费伦茨居室桌边,吃过了晚饭。玛利亚正带水果来。两只蜡烛烧着,刚好能照亮。面前有酒杯。

大卫·费伦茨:(四下张望)别人呢? 苏西诺:我不知道。(稍微紧张,困惑) 大卫·费伦茨:耶稣其他的门徒呢。你是其中哪位呀?(显然指犹大) 苏西诺:有点儿过了吧,主教。 大卫·费伦茨:也是,这才第一顿晚餐……(讽刺)不知还有几顿到最后?(稍沉默)那么,你是被拿来的?一队兵拿你来,武装押送你来我这儿作客,不去就要砍头。还是说不至于?(讥讽) 苏西诺:(认真地保持尊严)他们把我安排在这里,我无能为力。 玛利亚:(她肉欲的美貌中显出稚气的嘲笑,有些卖弄地)我看出来啦!这位神学先生可怜巴巴的,只要朝他讲:去那儿,他就去了;一开口,他就到了。 大卫·费伦茨:玛利亚。 (姑娘有些被触怒,开始收走空碗、餐具) 苏西诺:是我给主教大人带来了麻烦,破坏了这家里的安宁。作这客不好。 大卫·费伦茨:苏西诺,亲爱的,您这么好的神学家,总会对我有用的。抱歉我一开始不太友善,只是有些时候,我连自己的身体都容忍不了。 苏西诺:世上最难的就是作客了。 大卫·费伦茨:可我们实在都是客呀。(近乎亲切地)亲爱的苏西诺,我又哪有机会和外国人谈谈教会、谈谈信仰呢?至于国内……(落手于案上)所以放心吧,我是很乐意您来的;终于有了个论辩的对手和我相配。 苏西诺:(骇然)主教大人,我完全无意作教会、信仰上的论辩,而且…… (玛利亚上,二人立刻沉默。玛利亚注意到了,收拾餐盘时反复碰到苏西诺,并不偶然、并非无辜地。之后重复。离开。) 大卫·费伦茨:我知道,我就像那些请客来只为找人炫耀自己女儿的琴艺、儿子的绘画、还要朝着彷徨无措的客人赞美自己的家具与美食的主人;可能我也差不多。我在这儿没人说话呀,请您理解。 苏西诺:(有些歇斯底里)我们不谈信仰,请您别逼我!让我欣赏一下科洛兹堡、赞美特兰西瓦尼亚的秀丽景色吧! 大卫·费伦茨:(点自己的胸口)内心的景色,苏西诺。我终于盼到了能直抒胸臆的人!(递杯) 苏西诺:主教大人,我到这间房子里来,不是来打神学辩论的。 大卫·费伦茨:(苦恼)您有疑心;好像还怕我。可我发誓:没必要。您是不是觉得,我对信仰问题的兴趣太大?是不是觉得,我受人委托了? 苏西诺:我宁愿您完全不跟我说话,懂吗,主教大人,什么也不说。 大卫·费伦茨:(坐到苏西诺身旁,带着固执的宁静)我倒要把什么都说给你。 (玛利亚走来走去,也在听,但并不令人瞩目) 苏西诺:我求您什么都别说。 大卫·费伦茨:(亲密地靠近)别怕,我不告密。他们安排您来我家,不是让我盯着您的;不过,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苏西诺:主教大人! 大卫·费伦茨:(稍恼人地)您嘛,我理解,难免疑心怎么偏偏被送到我家里来。 苏西诺:我没疑心! 大卫·费伦茨:我们倒该疑心!(不容辩驳) 苏西诺:我不疑心您!您不可能在盯我。(犹豫)谁会作这种委托? 大卫·费伦茨:比如,上帝。 苏西诺:您的幽默不太好笑。 大卫·费伦茨:好,如果我不可能在盯您,就只剩一个假说了。 苏西诺:那是? 大卫·费伦茨:是您在盯我。 苏西诺:(瞪着他)主教,我既没有请您谈信仰,还抗议,您是据什么疑心我?(短暂的沉默)好。我无所谓。谈吧。 大卫·费伦茨:好不容易。我要坦白! 苏西诺:但只谈普遍之事…… 大卫·费伦茨:还有什么比神更普遍?那就从耶稣基督开始。您显然想知道,我是拿他当神的儿子、救世主,还是当人呢?是人!而且,他不能代神行恩典!所以他们看我是渎神的、挑弄信仰的异端。 苏西诺:(几乎吓呆)不,我不要听!没有兴趣! 大卫·费伦茨:您怕被我影响了。我污染您。可我只希望您摸索一下这想法,如果能喜欢上了——拥抱它。 苏西诺:我好累了,路途太长了……今天不要……不要今天…… 玛利亚:(持烛台上)这神学先生肯定困了。您不睡觉吗?床我都铺好了,就在主教大人的房间里。都吵够了,觉觉了哦! 大卫·费伦茨:玛利亚别管大人的事了,你还小呢。(更亲切地) 玛利亚:(卖弄,神神秘秘地)那费伦茨先生还不是一样要喜欢我?大人都要喜欢我的;神学先生也会喜欢我的。可他现在还像塞赖道的一个教士,把女仆推倒在床上后,在两腿间点了一支蜡烛,才寻着了,因为别的他点不起来。(发笑,并不夸张;点蜡烛) 大卫·费伦茨:玛利亚不要这么粗俗。(变了语调)我们就睡这儿;我在这里,神学先生到上头壁炉那角去。(向楼梯) 玛利亚:我拿被褥来。(下) 苏西诺:我听闻有些姑娘能凭着粗俗,独力让一整个军团发窘。让雇佣兵脸红,可不是小事……(另一人沉默)灵魂受到粗暴的冲击,有时就古怪地定住了……就像小动物,有猛兽逼近,就装死自保……在污言秽语中,沉默是我们惟一的高贵。 大卫·费伦茨:那我高贵了。 (玛利亚携盖毯上) 玛利亚:那我睡哪儿? 大卫·费伦茨:你平时的房间里。 玛利亚:(开始在兽皮上给自己置寝)我不是一直睡自己房间的;这地上也很好。(神神秘秘地)有多好! 苏西诺:主教,我完全可以去别的房间的。 大卫·费伦茨:孩子,不许走,因为你是我私密的客人。 玛利亚:也是我的。 大卫·费伦茨:玛利亚到自己房间去躺好。 玛利亚:您管不了我……管您自家的老巫婆去,被你丢了的那个……不过她那下面得使巫术刺激,您那本窸窸窣窣的经没用。 大卫·费伦茨:玛利亚,你要再不消停……(这受抑止的恐吓是父亲式的) 玛利亚:就怎样?我要睡这儿,事就成了。我归心似箭了!(讽刺)我总想有一次,能和大人们睡一间屋! 大卫·费伦茨:玛利亚,你清醒一下。 玛利亚:主教大人总说我脑瓜子小……小脑瓜喜欢大玩意儿。 苏西诺:(悄悄)您不该和她拌嘴…… 玛利亚:(向主教递罐子)吃药了。(主教喝,姑娘则解衣;两位男士背过身)你们谈就好了,我又听不懂……是不是,费伦茨先生?我什么都不懂。但别讲拉丁文!我一听见书面语,就好像到了教堂里;我小时候有一次爬到了圣母像旁边……想摸摸圣婴。来了个年轻教士,把我拽走了……一把揪住我这里……我摔在他腿上,猛一下地……拉丁文就叫我想到这个。那时我可还是天主教徒…… 大卫·费伦茨:(吹灭一支蜡烛)真理就推迟到明天吧。晚安。(翻身向墙) (苏西诺上去了。玛利亚把剩下的蜡烛也吹了,只在桌中留了一支。她躲在毯子下警觉地盯着大卫·费伦茨;他睡着了。) 玛利亚:(不大声)那药叫他睡得像个死人……他最近老穿着衣服……神学先生怎么也不脱衣服?您也怕被带走么?主教说:始终为一切做好准备。 (苏西诺没出声) 玛利亚:一帮圣人,超脱物外了?都觉得不如……穿着,像车夫在草堆里……(突然从毯子里起来,窜上楼梯)我倒要把这神学先生整顿一下。(扯掉几乎在发抖的苏西诺的外衣) 苏西诺:(结结巴巴地)你怎么来了……? 玛利亚:(低声)伯兰德拉塔没说啊?我带您的消息给他……我们现在是狼狈为奸了,不是?(倒在他上面,情欲的扭打;不久,静了,短暂的沉默;玛利亚被冒犯地低声说)你为什么不和我讲话?你跟条咸鱼一样搂着我,哑的。伯兰德拉塔就总和我温柔地说话,哪怕我没和他睡过…… 苏西诺:(自语)大夫啊,在床上也摆脱不了你么? 玛利亚:(暴力地把他拖向自己,要用牙咬他的脖颈)你会开口的……我会让你见证!你不会亲热么?那个小教士说我的胸脯像小苹果……听见吗……?怎么你就不行?要么爱我,要么骂我,不要不说话,你这条鱼——你这块长鳞的冰! (苏西诺倒抽一口凉气,后近乎粗暴地将姑娘埋在身下。) (暗)

第四场

一边的楼梯、门口的长廊。苏西诺和伯兰德拉塔相对着走近了;站住。停顿。

伯兰德拉塔:考虑的时间结束了,苏西诺;干吧,如果你还想有个住处…… 苏西诺:要是我偏不呢? 伯兰德拉塔:总督容纳了你、维护着你。 苏西诺:我是教会维护的。不是总督施恩,而是我的尸体们、我信仰的死者们维护着、容纳了我;是法律规定了我们不再受驱逐。我的教会已经有了权力,不是受宽宥的。他们受不了我们活在他们的雅量之外、我们也能自决,但总督的施舍已经结束了。 伯兰德拉塔:(粗暴地)那就把你派给波兰国王吧,让他请你多吃一碗闭门羹。没人容得了你,人人都憎恶你,谁让你是搞颠覆的。而你到底也没有信仰,你只信破坏。那就去破坏掉主教的理论、他的追随者的信仰吧,然后你就有家了。 苏西诺:这片土地又不是我的家乡,你们怎么拿它敲诈我?我生在别处。 伯兰德拉塔:我也是啊。背叛会归化你。罪会让你成为真正的公民——我们共同的罪、我们共同的胜利……就像商人投资了他的银币后,追着他的钱跑,我们是以新的罪投到新的家乡里去……也不抛,因为我们还等着新罪的利润。就是这样的,苏西诺。 苏西诺:这样的代价,我绝不接受。 伯兰德拉塔:你还以为我在这儿当个意大利人很快活吧?过去的同胞们猜疑我,因为我去了外国;这里的人们又说:流氓、江湖骗子!两边都是错。可现在我也受尊敬了……没人比我更遵守宪法。总督信任我;他怕着自己的医生,给他开个泻药都会起疑,但他清楚我是最不可能给他下毒的人,因为他的恩情制约我!这就是我的家了,恩情和开脱……我不会再走了……这土地和人民让我亲切,不逊几百个靠它们生活的贵族。家从哪里来不都一样吗?只要能过好日子,土地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你说呀! 苏西诺:并不尽然,伯兰德拉塔。 (停顿) 伯兰德拉塔:好吧,不说这个了……我警告你,女仆告诉我,她一进门你俩就不说话了,要么就切到拉丁语;总督可能会理解为你们在密议,合谋反对他,不然,你们崇高的谈话干嘛躲着一个目不识丁的女仆? (停顿) 苏西诺:你们连自己的线人都不信任了?叛徒上再加叛徒,大夫?一个……保姆?告密贼的告密贼?(愤然脱口而出) 伯兰德拉塔:你一上任,就没保姆什么事了。我们想了解实情;说起来有点怪,但你正得为了大卫·费伦茨而上——如果你爱他。局外的观点更有效力。而我们能收到有资质的客观报告,比起听女仆胡诌,也符合他的利益。他值得特殊照顾,毕竟,他是我们教会的创立者。(有尊严地) 苏西诺:而创立者就得死。 伯兰德拉塔:要除去的不是创立者,而是那背弃了自己的作品、他既成的事业的人。要把一位大牧者送到保姆的嘴边吗?我们请你救救主教呀!(作欺骗性的信仰状,睁大眼睛)要是他值得辩护呢,要是你能为他辩护…… (短暂的停顿;苏西诺且信了,但主要是想去信) 苏西诺:你敢不敢以神的圣名起誓,乔尔乔·伯兰德拉塔,我的报告只能为惟一的真神、与特兰西瓦尼亚一位论教会所用? 伯兰德拉塔:(生硬地)敢。 苏西诺:你发誓! 伯兰德拉塔:愿神助我。 苏西诺:你要是不守誓言……(威胁地) 伯兰德拉塔:别吓我,我没那好心情。 苏西诺:可看吧……我们会有多好的心情,大夫…… 伯兰德拉塔:得了,我跟总督怎么说? (他们直勾勾地对视) 苏西诺:去告诉他,这差事我干了。大卫·费伦茨会告诉我真相,而我会传达这真相,不增加、不删减、不叫它弯曲、不作更改,也不顺自己的意愿解读——神啊,帮助我。 (伯兰德拉塔慢慢地一点头,走了) (暗)

第五场

大卫·费伦茨居室。玛利亚扭着身子穿过房间,未受注意。苏西诺坐在地上,沉浸在阅读中。主教带着一本书上;敲了敲它的封面。他们穿着靴子,都十分邋遢。

大卫·费伦茨:苏西诺,你审我也太少了。问呀!我愿意让总督了解我的一切。来辩论吧,苏西诺!我常常在论辩的激情中口快;正有利于你们。 苏西诺:你在哄我出卖你吗?(他已显露出一种犹疑;后面会渐变为恍惚,最后是疯狂) 大卫·费伦茨:懂懂我吧!你来诠释我的改革,会对我更好……不能由着伯兰德拉塔他们把教义诠释权占了。你是我这败局里的胜算,如果你把真相呈给总督,我的案子也可以昭雪;而伯兰德拉塔会失势。我想发起一场公正的决斗,一次光荣的交易:我用诚实招待你,你也不要偏倚。(短暂的沉默;饮酒)多少时光过去了,苏西诺,今夕是何年呀?(短暂的停顿;苏西诺翻阅书)苏西诺!我们一起住了多久啦,在这儿? 苏西诺:(不回答,狂热地翻着书,犹如在找特定的段落,喃喃道)拜占庭毁了我们,拜占庭……还有圣盎博罗削;还有加尔文。 大卫·费伦茨:又做三位格的游戏呀?我和你说了一百遍了,苏西诺,我并不是反对三位格,而是主张一位神。我没有反对三位格! 苏西诺:(突然坐起)那你是认可三位格的了?那你又怎么反三位一体? 大卫·费伦茨:要是三位格根本不存在,让我反对什么呢。我不是反三一论派,而是一位论派。我信仰独一的神,别的不管。 苏西诺:但你既信仰惟一的神、又只认衪一个,就是拒绝了圣子和圣灵的神性。 大卫·费伦茨:我主张神是一,Unus est deus。我主张是这独一的神造了天堂与大地,并在长久的时间中审判善恶。时间是衪的鞭子,赶着我们往目的地去; 而人们需要人形的基督,好更有效地影响他们!他们拿他作天地结合的果实,就像异教的赫剌克勒斯,由天上的父与地上的母所出;神圣的混血儿,总也不得安宁,既不属于天堂,也不属于大地,归于哪一边都可疑。他像人:他受崇拜,是因为相似性抚慰了人,让我们感到自己也能像他。可想想异教的神丁多么兴旺、出了多少位呀,到后来,各人都有最喜爱的一两位神,家庭偶像:神作宠物了。有多少神,就有多少条往谎言与不法的歧路。要是神有三位,我们还跟那些每丛草里都有个神的异教徒有什么区别;造物主和宙斯有什么区别,我们听闻过那些地上的情爱的冒险,或许我们的神也曾下凡,和圣母春风一度了?只是她还不知怎地卒世童贞?这些异教神话!神单独,阴晦;又或快活,可衪的喜乐也无限地孤独;由此衪是善的,因为衪在孤独中恩赐我们,而自得其乐。 苏西诺:(苦涩,埋怨地)我又没让你信三位一体,我也是反三一派的,我跟你这么辩,只是想了解你思想的细处。(合上书放到一边,短暂的停顿,变了语调)帮你把靴子脱了吧? 大卫·费伦茨:脱了吧。(苏西诺脱其靴)我也帮你脱? 苏西诺:我还是自己来。光脚叫我们不同了;光脚叫我们更诚实。靴子是约束,靴子里见不着别的趾头;而地上散开的脚趾多么真。(他们都光脚了) 大卫·费伦茨:那你听好,你现在的第一要务就是诚实;你这存在就在于我的诚实。 苏西诺:多奇妙,费伦茨,我出卖你,而你依然爱我。不管你嘴上说什么,我感觉得到、我清楚你爱。你爱我,因为我与你同等,我理解你思想的种种活动,感觉得到你心灵的细处。你也不是和什么人都诚实,对吧? 大卫·费伦茨:不。我能和你如此,是因为你善。你背叛,可你是善意;你想善,于是正因此而趋于善。 苏西诺:呀,你是懂的?你呀,是理解的么?你没当作是那种背叛,是么? 大卫·费伦茨:没有。比起那些粗人,你来出卖我更好,那些笨蛋。(近乎温柔地)你是个好叛徒,苏西诺。 苏西诺:因为我不贪你的头衔、你的地位,我可不想领导这里的教会。(断言) 大卫·费伦茨:伯兰德拉塔和总督带了一个一位论派来给我;不是耶稣会士,或加尔文派。他们想让我们在教派内部互相出卖,让同胞监视同胞,再向天主教的总督汇报。可我信你,苏西诺,你的背叛就是我坚固的堡垒…… (短暂的沉默) 苏西诺:那若你的真理说服不了我呢? 大卫·费伦茨:那就是我输。(直率) 苏西诺:那若你说服得了我呢? 大卫·费伦茨:那我们要么双双得胜,要么双双灭亡;但我得向你完全敞开…… 苏西诺:不要!我可不想了解你的各种秘密!凭什么我扛这些——你自己背着吧! 大卫·费伦茨:他们还说我是通奸的;指控我改信,是为了改换妻子……是以淫欲治信仰,而不以信仰治淫欲。 苏西诺:(堵耳朵)不要听!我没兴趣! (短暂的停顿。钟声响了;消停了。) 大卫·费伦茨:你今天汇报交了吗? 苏西诺:还没。(短暂的沉默后)玛利亚来了;玛利亚马上就来了。玛利亚来取我的汇报了。讨厌汇报。讨厌玛利亚。 (玛利亚持两个木盘上,以肘扫空桌面,丢下餐盘,从胸口取出两把叉子,近乎刺入食物中) 玛利亚:停止宗教辩论,吃饭!我没那么多闲工夫。 (两位男士不动) 动呀,主教!苏西诺也动! (他们迟疑地、近乎畏惧地接近桌边,坐下了。玛利亚倚在楼梯扶手上,锐利地盯着他们。她已成为女人,动作间充满粗鲁的号令。) 苏西诺:(轻轻地)让我们祈祷……(默祷) 玛利亚:就这点给你们吃,没了;凑合着过吧;这点也算叫你们糟蹋了。(愤慨,轻轻地) 大卫·费伦茨:玛利亚!在客人面前…… 玛利亚:客人?这个流氓呀?(苏西诺没出声)你俩都活该吊死。(眯眼看他们)快吃!(他们很快地吃完了。同时,玛利亚以足踢打地上闲置的书本;捡起一本) 大卫·费伦茨:(近乎温顺地)不,反了。 玛利亚:我看这样挺好;我寻思你们心里的字也都是倒立的。你们争这独一的神,是三个还是一个……好像雨落到庄稼上都是靠你们吵来的……三个好呀,有更多人关心咱们。你们要想知道,神为什么是三:因为谁都能数到三,连我都数得。那我要能数到三,干嘛只数到一,叫你们当傻子?(粗鲁地嘲讽) 大卫·费伦茨:玛利亚,你是一位论的呀。 玛利亚:我知道个什么呀,我又知道我是了?我就知道我的肚量是撑不下你俩!都是吃闲饭的,只会吵吵——还会造孩子。 苏西诺:停!我抗议! 玛利亚:你们抗议吧。你们的声音也这么软弱,就像你们的身体;你们没听到国王和总督的大炮,不知轰隆到了哪里?你们念这经又吵不过它们。 苏西诺:让她别说了,费伦茨! 大卫·费伦茨:我管不了。 玛利亚:你们从前倒是管得了我;管得了我的裤裆。我的膝盖是打开了,现在我的眼睛也打开了。畜牲! 苏西诺:收收她这嘴吧! 大卫·费伦茨:那是她的……我也用不上…… 玛利亚:老头子挑剔起来了!你以前可不这样……说,你是不是得去洗手了? 大卫·费伦茨:你可金盆洗手罢。 玛利亚:你也不去? 苏西诺:不去那儿,还是这儿?(向门、又向床帷处示意) 玛利亚:臭东西! (苏西诺没说话。接着,变了主意似的坐下来,开始写。完了,撒上吸墨粉,把纸折了几次。) 苏西诺:快去! (玛利亚急急走了。苏西诺瘫倒下去。他向玛利亚的方向示意,近乎发狂。) 苏西诺:费伦茨,她……她……她不让我们和神睡觉。她闯到我们的灵魂里来,费伦茨!(低声)她闯进来了。 (沉默) (暗)

第六场

门口的走廊,楼梯。伯兰德拉塔被玛利亚领着,经走廊上。玛利亚向他耳语了几句;下。苏西诺慢慢地经楼梯上场。医生等他。沉默的对视。

苏西诺:你要我怎么样? 伯兰德拉塔:汇报呢,汇报呀,弟兄。 苏西诺:我发誓我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写上了。 伯兰德拉塔:苏西诺,连你这么了解我们信仰的学者,都裁决不了主教有没有罪吗? 苏西诺:这不是我的职责!大夫,你找天主教的人去吧! 伯兰德拉塔:同宗弟兄相互指证更可信。 苏西诺:我们得替对手干脏活到什么时候? 伯兰德拉塔:我都不知道咱意大利人什么时候这么惜字如金了。(点纸头) 苏西诺:人各有志,大夫。 伯兰德拉塔:总督对你的汇报很不满意。太短了,根本看不出来主教有没有罪。 苏西诺:我不是审判大卫·费伦茨的,我只汇报他的言行。 伯兰德拉塔:(变了语调)如果你来作证,你是宗内的,会众都能放心,因为这是我们宗内的事务。不能把审判权交出去!不然相当于告诉总督,我们解决不了自己的事务;要让他派督导来吗?来些释经学家?灵性监护人?我们自己解决,结果还能好一点。别讲究了;他们占着上风;随大流吧。 苏西诺:(服从地讽刺)我们宁可恐惧自己同宗的弟兄,也不要把力气用在共同的敌人上。(变了语调)你们还想让我怎样? 伯兰德拉塔:说了呀;你的汇报太简单。 苏西诺:真相就是短的,我只写了真相。 伯兰德拉塔:但不要写得短。写得长了,真相也是会变的,苏西诺。 苏西诺:我写不来……我没办法…… 伯兰德拉塔:但你总要解读的,可以和主教的教理对立吧——你可是个神学家,是个有名的神学家。你辩论! 苏西诺:别找我!这不能找我,我就是个打小报告的,我不解读!解读你们自己搞去吧,这可是你们的吃饭活计:歪曲! (短暂的停顿) 我——如果要在两位弟兄里作选择——就要两个都选。我不要我们的气力散了;我们太弱小了。 伯兰德拉塔:小子,总督现在要你二选一。 苏西诺:我是来作证的,不是来审判的。 伯兰德拉塔:你是来汇报的;你还是总督的客人。你老忘。 苏西诺:我是大卫·费伦茨的客人,还是神的,就像地上所有的人! 伯兰德拉塔:这地上太广了,苏西诺,别的人的事就由别人去吧;现在只有这一片上有我们的目标和任务……有我们的家乡…… 苏西诺:不要!不可能! (沉默) 伯兰德拉塔:那好吧。那我们就把玛利亚的汇报也用上。 苏西诺:(受惊)玛利亚的?你们是随心所欲了?不要脸了么? 伯兰德拉塔:口头汇报。你也看见了,她不识字;但她乐意做解读。(短暂的停顿)我们没得选,只能靠女仆的汇报给大卫·费伦茨定罪。(严肃,非虚张声势) (稍沉默) 苏西诺:我会给这耻辱划下底线的,伯兰德拉塔,你记住! 伯兰德拉塔:别吓我。(冷漠) 苏西诺:等着吧。(点点头;短暂的沉默) 伯兰德拉塔:弟兄,理智总要作选择的:要么让愚蠢和无知去审判生死,要么,理智就得自己去审判,哪怕脏了手。 苏西诺:我抗议!说好了是我来汇报的;我抗议,理智抗议理智!我抗议,说好了,是我来汇报……就我一个……我要汇报……是我汇报……我! (暗)

幕落

第二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