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芒(上)(罗严塔尔×爱尔芙丽德)
原作背景全员生存文|BG|CP:罗严塔尔×爱尔芙丽德
传送门: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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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芙丽德·冯·克劳希在影视业并不是以才华出名的。恰恰相反,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拥有一个影视后期制作工作室,接一些影视剧或者广告的活,和业界维持着不咸不淡的关系,也不是没有相熟的演员或导演,但总让人感觉缺点什么。 以秘书黛西·班纳的眼光来看,她的老板什么都不缺,就缺一点作为人类的正常思维。怎么说也是和纸醉金迷的娱乐圈接轨的行业,但克劳希老板在拓展业务和人脉上显得特别消极。刚入职那会儿黛西在老板若有似无的鼓励下写过长达二十八页的公司五年拓展规划,可十年都过去了,这个公司还是保持着看上去什么都不缺,又好像什么都缺一点儿的微妙平衡。即便如此,甫一毕业就在老板引领下进入这一行当的黛西依然对公司和老板保持了绝对的忠诚信。毕竟公司福利和薪水她都挺满意的,只要公司不停业她能在这里干到退休。黛西的上进心仅仅表现在勇敢地接下准备与同性恋人私奔的前秘书的工作,从一介普通文员转职成为老板秘书上。 然而,那个准备离职的可爱小gay秘将办公室的钥匙交给她时,意味深长地用同盟语问道: “Sweetie,你的未婚夫帅吗?” “帅啊。”黛西脱口而出,然后咬住自己的舌头。 “有多帅?” 黛西斟酌地打量了一下马上就要去海尼森的小基佬,抬头看见墙上的电影海报和海报上的未婚夫,伸手指了一下:“那个就是。” “哇哦。”小gay秘露出赞叹的表情,“当下最红的男演员的未婚妻,压力不小哦。” “青梅竹马啦,我也没想到他腾飞得比我的体重增加都快。”黛西摊手,略有些局促不安,“老实说未婚夫帅过头了有时候挺没安全感的。” Gay秘点头:“深有体会。” 然后这前后两任秘书一边交接工作一边向对方展示个人终端里的恋人照片,就这样开开心心地度过了一个下午。 黛西永远不会忘记,gay秘在离开办公室前与她的最后对话: “对了。当你去老板家时,最好把未婚夫的照片揣在胸口。” “为什么?” “确保自己意志坚定。”
“什么情况……”黛西·班纳,三十二岁,坐着老板的地上车跟着老板回家熟悉秘书业务流程的时候,在老板家门前,发出了这样一句不像感叹的感叹。 她的老板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克劳希小姐。”黛西把“您住这儿”这个问句吞了回去。 因为门边的管家一边打开门一边说道:“夫人,欢迎回来。” “下午好,格鲁齐。”爱尔芙丽德说,“这是我的新秘书黛西·班纳,她今天留在这里吃晚饭。黛西,这是管家格鲁齐。你可以在联络簿里找到他的联系方式,以后若是我要加班,记得给他打电话。” “是,克劳希小姐——”黛西对这个称呼感到了迷茫,以至于尾音都变调了。 “没关系这样就可以。”爱尔芙丽德不介意任何称呼方式。称呼,从来就只是一个称呼。 “黛西,跟我来。”示意黛西把大衣和挎包交给佣人,爱尔芙丽德带着自己的新秘书上楼。 黛西努力控制自己的脖子,假装并没有留意到门口的卫兵,笨拙地向佣人道谢后,她踏着小碎步跟上了老板的步伐。 “左边第一间是我的书房。其他的房间晚饭后让格鲁齐找人带你认一认。”爱尔芙丽德转头正和黛西说着话,冷不丁地在一扇门前停下,摘下手套重重敲了三下,旋即毫不客气地拧开了门把手。 黛西从没见过老板如此凶猛地敲门。她踮起脚尖,越过老板的肩头往里望,视线正好和门里的人对上。 “妈妈你回来啦。”约莫十五六岁的男孩摘下游戏头盔,从地上爬了起来。深色的头发,湛蓝的眼睛,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用英俊这个词来形容都会显得贫乏的容貌。 坐在沙发上的另一个男孩也站了起来。金色的头发,白皙得看上去简直像在发光的脸,他望向门这边,有礼貌地问好:“下午好,罗严塔尔夫人。” “下午好,殿下。”爱尔芙丽德微微低头,站在她身后的黛西以极快的应变能力鞠了个躬。 门里面的那位殿下眨眨眼睛。 “这么看来,菲鲁最终还是选择和男友私奔去海尼森啦?”个头更高的深色头发男孩向门口走来,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诚如你所见。”爱尔芙丽德让出半个身位,向两个男孩介绍起黛西,“这是我的新秘书黛西·班纳。” “你好班纳小姐,我是菲利克斯·冯·罗严塔尔,爱尔芙丽德·冯·克劳希的儿子。这是我的朋友亚历山大·齐格弗里德·冯·罗严克拉姆,我们俩只有冬季假期才会出现在这里。”即便称之为少年,也高了黛西一个头,黛西接住了老板儿子伸出的手,以一种自己说不清的心情执行着名为“握手”的人类交互程序。 菲鲁那个家伙是对的,只有揣着未婚夫的相片才不会随时叛变。黛西不得不承认三十二岁的自己看着十五六岁的新鲜的男性,心脏竟然怦怦直跳。 快醒一醒,这他妈是犯罪! “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不要总是打游戏。”爱尔芙丽德盯着儿子说道。这种程度的唠叨听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家庭的普通母亲。在黛西看来,这挺反常的。 毕竟这可是爱尔芙丽德·冯·克劳希。超然脱俗的冯·克劳希。一切生活化的东西在她身上出现都十分的反常。 “是——”很没干劲的回答,看起来不太情愿。 “另外,殿下若是要留下用餐,请务必提前通知。”爱尔芙丽德说得很委婉,但和她相熟的亚历克知道爱尔芙丽德对于留下自己用餐这件事还是存在心理障碍的。 毕竟大公殿下留在罗严塔尔宅吃饭,罗严塔尔邸要向狮泉宫和宫内省报备,若是殿下打算留宿,那麻烦的事情更是没完没了。(内务省:罗严塔尔元帅的死活我们已经管不了了,但是立典拉德遗族什么的还是不能轻易……) “我会乖乖回去的。”亚历克举手示意自己正在努力争取做一个不给臣下家里添麻烦的好殿下。 “有劳殿下了。” 黛西·班纳晕乎乎地跟着老板往前走,直到踏入一间卧室,才稍微清醒过来。 “这是我的房间。我的衣服在衣帽间进门右手侧。”爱尔芙丽德打开衣帽间的门,“你自己找个时间熟悉一下,常服在最外面,礼服在最里面。要找什么东西的话,拜托哈默婶婶——一会儿让格鲁齐带你去认识她。” “好的,克劳希小姐。”黛西无意间瞥见另一侧的衣物,黑银相间的军服占据了柜子的绝大部分,四斗柜的架子上放着…… 元帅杖。 “这间屋子有个共用者,现在……应该下班了,一会儿吃饭就能见到。” “克劳希小姐……” “嗯?”坐在梳妆台前的爱尔芙丽德应了一声。 “为什么很少有人知道您是罗严塔尔夫人?” “没有为什么。”爱尔芙丽德重新梳好头发,站了起来,“非要说原因的话,大概是因为我至今仍然是‘新银河帝国的潜在敌对分子’吧。” “……欸?” “我刺杀过帝国政要。” “什么——” “刺杀对象一会儿就能介绍给你认识。” “不,这听着……” 太可怕了。 室内通话铃趁黛西脑筋打结时响了起来。 “夫人,殿下要回去了。” “我这就来。” “还有,阁下回来了。” “知道了。” 亚历山大大公在玄关处遇上了归家的男主人,一番寒暄后与女主人和自己的友人告别。年轻的大公还特别向刚认识的班纳秘书点头致意,弄的秘书小姐既慌张又激动。还没等黛西慌张的心情得到平复,一黑一蓝的异色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我的新秘书,黛西·班纳。”爱尔芙丽德说,“她接替菲鲁的工作。” “哦,”罗严塔尔意味深长地道:“你的审美倒是十分恒定。” “我选秘书的标准是能力而不是外貌。” “是吗?在我看来,这个秘书和之前那个喜欢男人的家伙风格挺相近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人类了?” “就知人善任这点我还是有自信心的。” “你?知人善任?”爱尔芙丽德“哼”了一声,“格列鲁帕尔兹和克纳普斯坦也算?” “……” “黛西小姐,跟我去餐厅吧。”站在一旁的菲利克斯道,“他们还得吵一会儿。” 黛西用一种茫然的口吻说道:“克劳希小姐和罗严塔尔元帅每天都这样吗?” “习惯就好了。”菲利克斯宽慰道。 这要怎么习惯啊?!
自上次在克劳希小姐家吃晚餐后,黛西·班纳的工作生活一如往常。如果说有什么事情同过去不太一样的话,那还是出自老板克劳希本身。黛西那个“看着好像缺点什么”的老板,破天荒地开辟了一项新的职业——舞台剧导演。不过这似乎更像是一个被亲友强加的工作。 “一直导演广告而不是电影和电视剧,对你来说太过于屈才了。”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放下茶杯,对今日的客人说道,“有没有兴趣做些别的?”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工作了。”爱尔芙丽德实在想象不出“别的”究竟指的是什么,只能等待男爵夫人揭晓答案。 “一个舞台剧。” “我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爱尔芙丽德的第一个反应是“拒绝”。 男爵夫人不慌不忙地继续道:“酒神剧场戏剧节的活动。与其说是一个舞台剧,不如说是一个儿童剧,演员都是十二到十七岁的女校学生。我们有成熟的作曲家,只是缺少一个愿意耐心倾听孩子们想法的导演。你先不要忙着拒绝我,看过剧本之后再告诉我答案。” 爱尔芙丽德很少拒绝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在她最为窘迫的时候,是皇妃陛下和男爵夫人给了她一条活下去的道路。自然而然的,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少女舞台剧,冯·克劳希最终还是接了下来。 “年轻真好啊。”黛西·班纳看着排练室里满脸胶原蛋白的女校学生,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是吗?可我觉得丫头片子的年纪最容易上当受骗了,还是年纪大一些比较好。”休息中的爱尔芙丽德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说。 “老板你的少女时代就没留下些美好回忆什么的吗?”小狗腿黛西为老板倒茶。 “我像她们这么大的时候上的也是女校,奥丁的女校可比费沙的糟糕多了。一群满脑子浆糊的女孩凑在一起傻乎乎地拉帮结派,学校里教授的除了新娘课程就是贵族礼仪,什么有意思的活动都没有。” “所以老板你就跑到费沙来了?” “……”爱尔芙丽德接过茶杯,沉默地望着黛西。 小秘书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是随着罗严塔尔一起搬到费沙来的,在这之前我从流放地偷渡回奥丁,去刺杀我的杀父仇人。” “杀父……” “在我父亲的枪决表上签字的是罗严塔尔。”爱尔芙丽德说道,“执行他死刑的也是罗严塔尔。”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了。不知道为何,明明在现实里与罗严塔尔绑在一起,爱尔芙丽德还是要在旁人面前挣扎一下。仿佛这种自虐般的自白和挣扎能让自己减轻罪恶感似的。 小秘书吓得哆嗦了起来。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我是这样一个卑劣的女人。”爱尔芙丽德冷冷地继续道,“在整个克劳希家族连同立典拉德家族消失得一干二净的时候,我委身仇敌苟延残喘。” 黛西注视着似乎在周身营造坚硬壁垒的爱尔芙丽德,思考良久,开口道:“我所认识的老板,是一个内心柔软的好女人。如果她做了什么决定,那么这个决定一定是她心底最深的愿望。” 爱尔芙丽德像是头一次认识黛西·班纳一样打量着她。 “‘好女人’真是个奢侈的评价。”
罗严塔尔的至理名言中有一句“老婆又不是女人”,总是在一些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的地点被他的战友们反复提及。 比如说,今天晚上的海鹫,毕典菲尔特就捏着酒杯反复吟诵罗严塔尔的经典语录。 老婆,真的不是女人。 老婆是一种人类社会中经过漫长时间进化而成的究极生物体,她具有不可逆性、不可知性。具体的表现就是…… 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或者哪件事做错了被扫地出门。 “你再好好想想。尊夫人作为黑色枪骑兵的医疗船副舰长兼首席医官,这么多年既没有辞职也没枪杀身为司令官的你,足可见其精神的强韧。让她忍无可忍把你赶出家门,这绝对是有天大的事情……”缪拉一本正经地帮毕典菲尔特分析着案件。 “你有外遇啦?”鲁兹凑过来不太正经地发问。 “向凯撒发誓,我没有!”真没有。毕典菲尔特急得脸都红了。狮子之泉里某无辜的人打了个喷嚏。 “那要不,尊夫人找到了更好的归宿?”鲁兹说完这话往后大退一步,以免被黑枪风暴扫到。 “那是我的老婆!我的军医主任!维多利亚生是黑色枪骑兵的人死是黑色枪骑兵的英灵!怎么可能有别人!”毕典菲尔特看上去要吃人。 “能下定决心把自己和大麻烦绑定一生本来就需要莫大的勇气。这样的女性大概没空看别的男人。”罗严塔尔冷冷的补充,“光是黑色枪骑兵就够了。”够她受的了。 “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回家主动承认错误。”米达麦亚抽走了毕典菲尔特手里的酒杯,做出一副赶人的姿态,“不管怎么说,先认错总是没有错的。” “……” “……” 爱妻家的老婆学一看就是已经高级班毕业了。 赶走了毕典菲尔特后,剩下的元帅们在包厢里一边喝着酒一边聊着天。话题从今年的军演很快就歪到了如何又好又快地读懂老婆的潜台词上。这种话题罗严塔尔通常是不参与的。毕竟他根本不需要读懂老婆的潜台词。 老婆是什么他根本不在乎。在罗严塔尔这里有个公式:老婆不是女人,爱尔芙丽德一般也不能等于正常人类意义上的老婆,最后四舍五入爱尔芙丽德是爱尔芙丽德,她既不是女人,也不完全是老婆。 爱尔芙丽德是罗严塔尔的精神分裂。 罗严塔尔是爱尔芙丽德的人格解离。 他们俩是一对刺猬,以互扎对方一身血为乐。罗严塔尔的战友们多少知道异瞳元帅那一言难尽的家庭状况,偶尔也是能拿出来说道说道的。比如说—— “克劳希女士最近从玛格妲蕾娜那里接了个舞台剧导演的工作,我去看过一次,演员都是孩子,大概是个儿童舞台剧吧。”梅克林格拥有仅次于缪拉的八卦功能,男爵夫人那边他更是手握信息来源,散播的都是一手消息。 “哦,是吗。”罗严塔尔只是随意附和了一句。 “你是真的完全不知道克劳希女士在做什么吧?”瓦列看着罗严塔尔,问道。 “她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所以这很合理。”罗严塔尔的“合理”定义可能跟他的战友们不太一致。 “你们俩晚上还睡一张床吗?”法伦海特听得皱起了眉头。 “我脸上写着‘晚上和老婆分床睡’这几个字吗?”啧,还是会承认那是“老婆”的嘛。 “你们这种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的状态真的太诡异了,都不聊点什么吗?”鲁兹觉得难以置信。 “白天各忙各的,晚上一起忙。”罗严塔尔喝酒,“没空聊天。” 舒坦梅兹确信米达麦亚刚刚的口型是军队常见俚语排行第一的那个词。 “行吧,这也算一种夫妇相处模式。”见多识广的缪拉最终还是下了个结论。 “正常人一般不这样的。大家一定要记住,罗严塔尔他在这方面不是正常人。”能做这种总结的自然是罗严塔尔的最佳损友米达麦亚。 “我觉得我挺正常的。”罗严塔尔淡定地道,“不管是频率还是频次都在正常值范围内。” “没人问你这个!”米达麦亚怒。 这天的晚些时候,海鹫的元帅们得知了毕典菲尔特被扫地出门的原因——毕典菲尔特夫人昨天舰队执勤,通知上司兼丈夫给三胞胎开家长会,黑枪主官扭头就把这件事给忘了。今天回家的夫人气得都想用中子炮把丈夫轰个洞。 “敬毕典菲尔特夫人。”海鹫里的众人听完电话,为帝国军的女勇士沉默地献上了敬意。能妥帖地在下班时间管理毕典菲尔特这种三个战友加一个凯撒才能栓得住的猛兽,上班时间还有一整个黑色枪骑兵需要打理,黑枪的军医主任真乃世间奇人。
费沙的冬夜冷得刺骨,仅仅是离开地上车踏进家门的两三步路,没戴手套的双手就冰凉得仿佛被雪水沁透。这种寒意一直持续到迈入温暖的卧室,爱尔芙丽德把手贴在随机刷新于这个房间任意角落的自热暖炉上,暖意顺着指尖流进心底,冷若冰霜的表情都像化开了一般。 “你倒是用得很顺手。”罗严塔尔攥住贴在自己胸膛上的那双手,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手套呢?” “可能丢在排练室了。”爱尔芙丽德这样回答。 “丢三落四不像你的风格。” “一个下午光是记住小女孩的名字就已经耗光了我所有的记忆力。” “答应男爵夫人这种苦差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罗严塔尔想起方才海鹫里梅克林格提起的事,顺口道。 “啊,男爵夫人告诉你的?” “不,是梅克林格卿。” “海鹫的现在除了八卦,还有什么有营养的东西吗?”你们这些元帅提督的,天天拿白兰地配家长里短和费沙八卦,不觉得无聊吗? “有儿童营养套餐。不过菲利克斯应该已经过了吃儿童营养套餐的年纪。”和平年代的海鹫连儿童套餐都有,元帅提督们喝着白兰地配八卦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情。 “说到菲利克斯。帝国军对放假的幼校生要求这么松吗?我看他天天打游戏,还拉着大公殿下打游戏,他们这样能及格吗?”提到孩子,就连爱尔芙丽德这种半吊子母亲都不免进入唠叨老妈的状态。 “完不成作业开学了是会关禁闭的。”半吊子父亲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儿子这种生物,就让幼校和帝国军去收拾吧。 反正宇宙舰队司令官不是他。 这对父母真是做得省心省力啊。 “喝一杯?”罗严塔尔放开了爱尔芙丽德回温的双手,径直走向酒柜。 “喝一杯。我去卸妆。”手脚的温度渐渐恢复正常,疲倦似乎也回到了爱尔芙丽德身上,她从提包里翻出厚厚的剧本,扔在沙发上。 罗严塔尔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剧本,看到封面的标题后,又一脸嫌弃地将它掷回沙发里侧。 冯·克劳希女士的一大人生乐趣是使用各种颜色诡异的口红。今天的颜色爱尔芙丽德近期的爱用品,小秘书黛西称之为可可含量70%的牛奶巧克力色。所以,当罗严塔尔看到卧室共享者恢复原本的唇色时,不由得发出感叹: “我都快忘记你的原装唇色是什么样的了。” “我以为你甚至都不一定记得我到底长什么样。”爱尔芙丽德偶尔觉得罗严塔尔可能看到卸了妆的自己都觉得是另一个人。 “这倒不至于。”罗严塔尔将酒杯递给爱尔芙丽德,“每天还是有足够的时间观察的——你最近什么时候打算更换唇色。”那个巧克力色亲上去可没什么巧克力口感。 “那你得等休假——哦,你今年是不是没有休假?”爱尔芙丽德饮一口杯中酒,皱了皱眉头定睛看向杯中物,“你没加冰块?” 罗严塔尔摸了一下爱尔芙丽德冰冷的面颊:“你浑身冷得像冰块,酒里还要加冰块?” “那不一样。” 罗严塔尔向爱尔芙丽德伸出手,示意她把酒杯递过来。 “刚才的问题,你今年休假吗?” “去年一整年巡查边境,今年按惯例是有个年假的。怎么,你有什么特殊安排?”罗严塔尔有些意外,爱尔芙丽德不是那种热衷于家庭旅行的人。 “去年冬假菲尼提过,想去海边旅行。”潜台词是“你去不去”。 “大冬天的去海边?”话语里已经默认了自己也会参与。看起来罗严塔尔还是在十几年间习得了和爱尔芙丽德对话的方式。 “怎么了不行吗?” “费沙中央区零下七度的气温里你就已经冻得直哆嗦了。”罗严塔尔在陈述事实。 “我可以穿暖和一点。贴一些暖宝宝什么的。” “……”罗严塔尔像是刚认识一般地打量着爱尔芙丽德,“令人感动的母爱。” “他再长大一些就不再需要我了。趁现在我对菲利克斯还有些影响力……”爱尔芙丽德倒是看得清楚。她生的崽子比别人家的崽子都要自立自强,估计长大以后也是个宇宙里到处跑的家伙,很快的,自己这个母亲就只能在地上仰望去往星辰之间的儿子了。 虽然不想轻易地承认,但爱尔芙丽德始终觉得,菲利克斯从本质上跟他的父亲真是一模一样。 罗严塔尔听得此话,挑了挑眉毛:“他永远都需要你。无论如何。” 在菲利克斯迄今为止短暂的十几年生命当中,爱尔芙丽德没有一刻抛弃过他。哪怕他们分隔两地,菲利克斯在爱尔芙丽德心里依然有着重要的地位。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我简直快要被感动了。”爱尔芙丽德捧着酒杯坐在沙发上,看上去有些开心,由于个人性格问题,她的“开心”看上去都像是嘲讽的变体。 ——不得不说这对夫妻从某些方面看也是一模一样。 罗严塔尔瞥了一眼终端上的室内温度,在爱尔芙丽德身旁坐下,与她轻轻的碰了碰杯:“能让你感动,我十分荣幸。”唇角轻碰,吻带了一丝酒味。 “需要我提醒你悠着点吗?毕竟……你快要五十岁了。”爱尔芙丽德用讥讽的语气拿年龄作为攻击武器。罗严塔尔比爱尔芙丽德年长十一岁,到今年的十月份,统帅本部长就要四十八岁了。 “哦。还是再过三十年再来提醒我这件事吧” “那个时候……唔,就太迟了……”后面的话被人吃掉了。原本安稳躺在沙发内侧的儿童舞台剧剧本被人扫到了地上。成为今晚最无辜的受害者。
新年假期眼看着就要到来,按照惯例,元帅们会专门抽出时间去费沙军人疗养院看望慰问住在那里的伤兵。新帝国成立至今十几年,疗养院里的伤兵渐渐减少,如今转而做了退伍老兵的荣休院,用于保障基本生活能力欠缺的老兵们的生活。今年去疗养院的是罗严塔尔,私人购置的慰问品塞满后备箱,金银妖瞳趁着大雪未至提前踏上了前往费沙荣休院的旅程。荣休院有些远,来回至少要三个小时的地上车车程。 “元帅阁下!”住在荣休院里的退伍军人簇拥着罗严塔尔走进院子。大家的脸上洋溢着新年即将到来的喜悦。罗严塔尔一边同旧日的部下们说着话,一边坐在了休息室的沙发上。透过落地窗向外望,冬天里的荣休院一片萧索,院子里的树都挂着厚厚的冰棱,统帅本部长注视着庭院的某个角落,突然想起些往事来。 罗严塔尔自陶瓷杆子当胸穿过的紧急事件中恢复过来是在003年的五月左右。重新上班的统帅本部长(是的,大本营被取消,又恢复了统帅本部)在某个周末前往海边的荣休院(当时还叫疗养院)看望自己在地球教折腾中受伤的部下。在这里,他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事实上,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罗严塔尔多少还是得知了一些她的消息,她把孩子交给米达麦亚夫妇之后就失去了踪迹。米达麦亚夫人曾经建议罗严塔尔去向皇妃陛下询问爱尔芙丽德的下落,但金银妖瞳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并没有付诸行动。 因此,这一次的偶遇,二人之间似乎弥漫着一种令人沉默的尴尬……又或者是令人尴尬的沉默。 “这种像在止咳糖浆里填满植物尸体的东西也能被称作咖喱?”午饭时间,参观了疗养院的罗严塔尔在餐厅里对部下们的营养餐发出了刻薄的挑剔。 这种挑剔的来源肯定不是对疗养院伙食水平的不满,而是对今天做饭的某个特定的人的讽刺。 爱尔芙丽德“砰”地一声扔下舀咖喱的勺子,抿着唇走了出去。 “阁下。其实还可以的。冯·克劳希小姐的厨艺没有那么差……”贝根格伦小声地劝着。一屋子的人里只有他和几位托利斯坦的伤兵知道元帅和冯·克劳希小姐的恩恩怨怨,这事儿也不好大范围宣扬,就…… 元帅您能不能悠着点别再刺激她了? 罗严塔尔对此不置可否。 那个女人就像插在他心脏上的一根刺,扎得久了,就长在了血肉里。心脏跳动的时候能感觉到疼痛。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疼痛是活着的证明。进而可得,爱尔芙丽德·冯·克劳希是奥斯卡·冯·罗严塔尔活着的证明。 绕了一个大圈,最终答案比奥丁穿裙子跳康康舞都要荒诞无稽。 在这种无用谜题上花费精力才更可笑吧。罗严塔尔如此嘲笑着自己。异色的双眼无意义地扫视着庭院,目光毫无悬念地落在了那个身影上。罗严塔尔实在不知道自己的视线为什么一直追逐着那个身影,仿佛没有同某个人讥诮带刺地交谈,自己的这趟疗养院之行就算白走一趟。 站在树下的年轻伤兵似乎说了什么笑话,倾听他说话的女人只是稍稍提起了唇角,仿佛“笑”这个表情不该出现在她脸上似的。即便如此,拄着拐杖正在适应义肢的伤兵依然感到了莫大的满足,他甚至张开了没有拄拐的左臂,好像是想拥抱面前的女人。 那个白金色头发的女性条件反射一般地往后退了半步,她双手抱胸,姿势像是在抵抗着什么。伤兵尴尬地将伸开的手臂强行转换成了一个挠后脑勺的动作。 “对……对不起。”伤兵结结巴巴地说。他忘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位女性。 “没关系。”爱尔芙丽德这样说着,指着边上的椅子,“医生说过,刚装好义肢还需要调试与适应,最好不要久站。” “啊,谢谢。” 爱尔芙丽德说完这话便转身离开了庭院。短暂的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了,她还有十三床的被褥没有更换。 ——不是没感受到那刺人的视线。 但她决定无视他。 数个月前的自己或许会迎上去以奉送眼刀和诅咒为乐趣,但现在的她没有这个欲望了。或者说,在发觉自己复仇注定无望,而心底竟对那个家伙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的时候,她就已经失去了一切动力。 爱尔芙丽德明白,她失败了。丢盔弃甲式的战败。彻彻底底地输掉了所有。希望,仇恨和爱,所有所有的一切,她都输得一干二净。她把自己抛进了无底深渊。如今自己已经没有了同罗严塔尔对决的能力。 所以,她绝对不能失去紧攥住的最后一点自尊。 罗严塔尔倚着宿舍的门望着爱尔芙丽德。年轻的女性将原本披散着的白金色卷发扎成高马尾,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袖子上甚至戴了一副蓝色的袖套——这种十分不爱尔芙丽德的装扮令总是见她精致打扮的人感到一丝微妙的违和感。更令罗严塔尔意外的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克劳希小姐竟然还会铺床更换被褥,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女人有这些普通人的技能。不过,这已经不是今天最惊讶他的事情了,中午的时候,他甚至看到爱尔芙丽德在厨房里做咖喱饭——是否可口暂且不论,爱尔芙丽德·冯·克劳希竟然在做饭,这已经是一件超出罗严塔尔认知的事情了。 ——米达麦亚夫人和凯撒琳到底对她施加了什么巫术? 更换下来的脏床单逐渐在小推车里堆成小山。爱尔芙丽德推着车子,在房门口和某个障碍物对峙。 蓝紫色的眼睛和一黑一蓝的眼睛互瞪,好似要用目光把对方烧个对穿。 “让开。”祈使句。没有用“请”。 “五个月未见,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你还想听什么?” “诅咒我为什么还没死之类的。”罗严塔尔对二人的对话可能出现的内容知晓得一清二楚。 “啊,我现在对你的命不感兴趣了。”爱尔芙丽德首先从对视中败下阵来。她不想承认的是,自己似乎从来就没赢过。 “你在撒谎。”罗严塔尔伸手,把小推车用力往里头一推。 “你!” “我和过去没什么区别,但你看上去就像一只丧家犬。”罗严塔尔精准的戳中了爱尔芙丽德的痛处。这种出现在爱尔芙丽德身上特别违和的温驯感,在罗严塔尔看来就是爱尔芙丽德逃避现实用的伪装。 “我是丧家犬?那你是什么?被陶瓷杆子扎穿还在扑腾的麻雀吗?”爱尔芙丽德被激怒了。必须承认,只要罗严塔尔一开口,不顺着杆爬上去跟他吵个架一天都算白过了。 罗严塔尔并不急于回怼,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这个表情才对。还是原来那个爱尔芙丽德·冯·克劳希。可见伪装就是伪装,拆开一看,里头还是原装的系统。 爱尔芙丽德被罗严塔尔那“终于输入了正确密码”一般的表情彻底搞懵了:“你是不是脑部也受了重创还耽误了治疗?” 罗严塔尔摊手,说:“我以为疗养院的海风把你的精神都吹异常了,现在看来你还是正常的。令人欣慰。” 那根陶瓷杆子绝对是当胸穿过直入脑干——爱尔芙丽德脑子里只剩下了这句话。 “我和你无话可说,让开。”爱尔芙丽德将手伸向推车,依然是个命令句式。 罗严塔尔用力将推车往边上一推。大步一跨,伸手捉住了爱尔芙丽德的手腕。 爱尔芙丽德没有躲开,也没将手护在胸前做出防御的姿态。她似乎已经习惯了罗严塔尔握住她的手腕,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瞪着罗严塔尔,恶狠狠地咬着后槽牙。 金银妖瞳捕捉到了这种异常的正常。他抬起唇角,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之后的事情当事人都不曾对其他人做出任何解释。就像过去爱尔芙丽德突然出现在罗严塔尔邸一样,她再一次突然地出现在了名称相同的地方。只不过这一次她再也没有突然消失。 对这件事率先表示欢迎的是米达麦亚夫人,寄养在她身边的那个孩子在周末时间得以与亲生母亲作伴,艾芳瑟琳会和爱尔芙丽德在周末带菲利克斯出门购物或逛公园,留下两个帝国军的老爷们儿在屋子里头喝酒,在海鹫喝酒,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喝酒。 一对不靠谱的父母厚着脸皮靠另一对靠谱的父母好好地把一个孩子养大了——每每有人提到菲利克斯·冯·罗严塔尔,都要对他神奇的童年感到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