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商浪人偶然之间闻到过一次审讯官身上淡淡的焦味。那是一股似曾相识却又说不上来的味道,有些勾起食欲,但又带着一股子干呛的火烧气。这股气味在她路过审讯官身边的时候突然撩过她的鼻腔,又在她试图闻清楚的时候消散无踪。 再回头看一眼审讯官,对方正认真地在数据板上敲着什么,侧面的头发稍稍挡住眉眼,双手藏在手套下,只有那阵气味泄密一样自他身上飘出来,又像所有被抓住的泄密者一样,被船上机油味的空气杀掉。 后来修女阿洁塔拿着喷火枪在一场战斗中火烧了十来个异端之后行商浪人突然想起来了,那天在审讯官身上闻到的是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结合对方的生物灵能,大概是刚刚审讯过什么人吧。 行商浪人皱了皱鼻子,又撇了一眼旁边正在甩干净剑上血迹的审讯官。战场一片狼藉,废弃船舱内冰冷的空气和火药的气味争抢着空间,血的味道在这间隙弥散开来,如血液的红色一般张扬。审讯官置身其中,身影与这气味融为一体。 凑近了的话或许还会有汗的味道。 行商浪人倦怠地想着,又对着自己袖口闻了闻,大家都一样,回去洗个澡吧。

行商浪人记忆里,不上战场的时候审讯官一般都是干净清爽的。制服到发型一丝不苟地打理好,身上也从来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气味,整个人藏在船舱的机油味里面,有时会让人忘了他是审判庭派来的,以为他一直就在那里。 或许这正是他想要的。 行商浪人想着,从数据板后抬起头瞟了一眼,不远处,固定的柱子,固定的姿态,固定的人,还有永远在一丝不苟之下被藏得很好的一切。

“去喝一杯吗?” 落脚港的空气说不上好坏,和其他地方一样混杂。 “不了。” “烈酒修会”酒吧是个把落脚港本来就混杂的空气压缩得更加极致的地方,酒气自不消说,还有呕吐物,地下水道和酒鬼身上的臭气混杂其中。有时火药与鲜血的味道也会混进来,可能是某个人倒了大霉,要么行了大运。 “以前工作时也不喝吗?” “偶尔会来上一杯,搭配奶酪。” 于是行商浪人想了想爱玛塞克酒的味道,又想了想爱玛塞克酒的气味从审讯官身上散发出来时的气味——发酵过的谷物的味道大概会更薄些,带着皮肤味道的杂质——但他大概不会喝到这么多。

有时货物里会有酒,也有时会有香水。 花香,榛子,檀香之类的香精经过调配,又变成别的更复杂的味道,一些贵族对比趋之若鹜。 行商浪人上船前也很喜欢,自打继承了一切之后——没心情,也没必要。 有时她会怀疑再过两年血和机油的味道就会成为她的一部分,如果她还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审判官身上没有明显香水的味道。 香水代表着个性,是他工作不需要或不能要的东西。何况他不喜欢作为灵能者的自己。 所有与“自己”相关的,溢出了“帝国”这个框架的部分,他都藏起来,或者切割掉,就像那只用灵能修复的眼睛,与另一只相比微微发浅的灰,机警地躲在眉骨投下的阴影里。

但应该是沾到过的吧,从女伴身上。 行商浪人如是想着。 肌肤相贴之后就带上,事了之后再慢慢散去,或执拗地违和而短暂地停留一阵。花香、木质、柑橘,或是别的什么不属于他的味道。

“请问您在做什么?” 行商浪人没急着回话,只是又抽了抽鼻子:“嗅嗅。” 对方眉间的沟壑更深了一点,行商浪人评估了一下,皱眉二级,益见好就收。 其实没什么收获,社交安全距离内光明正大的嗅探,自然也只能捕捉到流于表面的气味——纯洁印记羊皮纸的味道,火漆的腊味,肩甲的金属味,手套的皮革味,还有船上补给香皂的味道,一点点。 “这把弑君棋我赢了,就当给我奖品吧。” 观测到对方皱眉二级,挑眉一级,初步判断为陷入迷惑,益趁机火速逃回舰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