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恩怨之世子夺嫡
灵芝家oc,搞笑群像/姐弟伪骨科,贺征兰x明昭 有很多照抄芝锥小剧场的成分(呃)
摘要:绿茶绞尽脑汁不如闺蜜灵机一动。
1. 手机屏幕上滚动着流水线作业的二倍速蛋糕切块,AI合成的无机质女声在毫无情感地朗读:
在我十二岁那年,我妈终于和那个曾经发誓非他不嫁的男人离婚了。 我妈年轻时几乎是爱惨了我爹。那时我妈还是周(卡顿)家的掌上明珠,我爸只是一个家境平凡的男同学。但是她耐不过我爸的甜言蜜语和软磨硬泡,当场就沦陷了。即便她后来发现我爸心里只有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学姐,还是毅然下嫁了。 结婚后,我妈对白月光严防死守,但是她防住了白月光,也没防住男人敞开裤裆。在我妈生完我还没几天,我爸又给我带回来一个二弟。
(蛋糕切完了,开始洗地毯。)
“孕期出轨女仆。你说,我们男主人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了?” “这有什么办法。周大小姐这辈子只认这一个男人。忍得了他和白月光学姐藕断丝连,和女仆的私生子当然也是能忍的。” “你别说,周大小姐也是真可怜。偏偏她自己的孩子是个女儿,带回来的野种却是个儿子。明氏集团的财产今后会落到谁手里,还说不好呢。” “不↗️会↗️吧➡️。明氏集团能有今天的辉煌,拿的可都是周家的资源。男人出轨就算了,连钱都落不到自己血脉手上,周家在这一代要被吃绝户了啊。” “这怪得了谁,怪周大小姐自己肚子不争气咯。” 接着是一串幸灾乐祸的笑声。 我没把这些话告诉我妈,只是转头把这些嚼舌根的仆人都体罚了一番,当场辞退了。
(地毯洗完了,开始做扎染)
时间一晃,我十二岁那年,我爸和我妈离婚后又带人回来了。这次是买一送一——买的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女人,送的是她的儿子,我三弟。 看对面也带着一个孩子,我还以为我要有义弟了。结果这孩子和我是一个爸生的……我爸竟然能做出我意料不到的事,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他烂黄瓜的程度。 我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妈,她早已没了年轻时周家千金的暴脾气。 “这些事,其实我已经知道了,这才离的婚。”我妈叹了口气,“现在一想,也有些后悔。” 我顿时大惊:“妈,这能有什么好后悔的,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我不惋惜爱情,我惋惜钱。” 啊这,那确实值得惋惜。 我妈摇摇头,拍着大腿说:“事已至此,悔不当初啊。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了……” “谁说没办法了?”我冷哼一声。 原属于周家的财产,全都由我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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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大数据采集真是恐怖啊。”燕子归忿忿不平地关掉手机弹窗,“我只是随手点开一篇好文推荐,广告就全变成类似推送了!这种小说视频真是无孔不入,简直有毒……还都只有一个开头,想看后续就得下载一个新的应用软件。层层引流,到最后充钱才能看,真是太麻烦了!三少,我跟你说,我上次看了一个开头是……”
“嘿,燕姐,我这里缺个助战,你上号帮我放一个好不好啊?”贺征兰——也就是刚刚被燕子归叫作“三少”的青年——一只手操作者着平板上的塔防手游,另一只手支起来顶顶朋友的肩膀。
此时他们正坐在大学校园门口的珍珠奶茶店里,如果贺征兰不找点事情把燕子归从原先的话题里岔开,恐怕以她聒噪的性格,能喋喋不休地讲到整杯奶茶下肚,珍珠落底。
“啊,当然啦,你燕姐向来有求必应。不过我最近都在玩别的游戏,新活动里抽的那几个练度还没拉满……你自己挑挑看哪个能用吧。”燕子归打开游戏,把手机丢给贺征兰操作。
贺征兰正划着屏幕,突然又被燕子归用胳膊肘戳了戳——可燕子归的视线显然不在他身上,而没有好好瞄准的结果是给了贺征兰脑袋一个无意的肘击。
“哎哟,你可小心点。”贺征兰无辜地按了按受到重击的太阳穴,心想,幸好自己从小练功皮糙肉厚的,不然可得疼一阵了,“怎么了?”
“三少,看那边看那边!”
贺征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忽然间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他方才还震得嗡嗡响的脑壳,没音了;手里的全糖掺炼乳的珍奶,也不甜了。
“他抬头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唯有那个人孤傲清高的身影在人群中孑然独立,让周围环绕她的所有斑斓都黯然失色。总是这样的呀,透过奶茶店的落地窗、熙熙攘攘的街道和拥挤的人潮,他的目光总是会在第一瞬间就锁定她那一头瀑布般乌黑靓丽的长发上……哦,这就是他的姐姐明昭——”见贺征兰两眼放光,燕子归便开始像个旁白一样喋喋不休地“解说”他的心理活动。
贺征兰心中的得意随着燕子归解说字数的增长逐渐转化为了无语。他嘴角抽了抽,打断了她的“诗朗诵”:“听得出来燕姐你最近没少看小说了,即兴演讲能力飙升啊。”
“我不博览群书,怎么描绘得出你对我闺闺的少男心事啊。”燕子归嘻嘻一笑,“不过也奇了怪了,我没算到阿昭今天会来A大啊,不然我就让她开车带我来了。”
“或许临时有工作上的事经过了这里?”贺征兰所在的校区位于市中心,周围有很多金融公司大厦,明昭来这附近办事并不令人意外。
“她今天的穿搭挺休闲的,看起来不像要办公呢。况且她的小跟班裴宇也不在。说不定是来找人的?”
一听到“裴宇”两个字,贺征兰像是被戳中什么开关一样,原本俊俏阳光的男大气质突然间就阴沉了下来,露出了柴犬龇牙般充满敌意的表情环顾四周:“好裴哥,可最好别让我在姐附近逮到你。”
燕子归被他醋味浓郁的表情逗乐了:“三少别急,我帮你算一卦吧。不收钱!”
贺征兰没功夫再理会燕子归的玄学小课堂,三下五除二地嗦完了奶茶就准备去找明昭。然而他才刚从人群的夹缝中挤到店门口时,街对面的人影却突然接了一个电话,背过身去。
隔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贺征兰看到她转身时似乎与他四目相对了。她看见我了吗?她是不是看到我了呢?贺征兰正恍惚着,却只见明昭很罕见地神色一变,然后戴上墨镜匆匆离开了。
3. 贺征兰回想起与明昭的最后一次见面。
那天贺征兰正在图书馆自习着,明昭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
“你下午没课吧,出来校门有辆银色的车,上来。”
为了奔赴姐姐邀约,贺征兰立刻放弃了七点早起才抢到的图书馆座位,在众目睽睽之下拎起书包,向后一蹬就撒腿狂奔。
明媚的阳光、跃动的树影、躁动的心情。
“姐你真是料事如神啊!” 明昭只是笑笑,而贺征兰什么就没多想就坐上了明昭的豪华跑车,对于个人课表的信息泄露的事实毫无所知。
校门口不明真相的同学看到他们这一对拉风的组合,都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刚刚跑过去的那个异色瞳男生是体育特长生吗?跑得好快呀,身材也不错。是不是该去要个联系方式……” “别做梦了,看看他穿的那球鞋、背的那包。人家家里应该可有钱了吧。” “哇塞,竟然有人开豪车诶。她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不像吧。话说她头发好长啊,真漂亮。人也又瘦又高又帅呀……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 “他们两个一看就是情侣吧,你收着点,别犯花痴啦!”
贺征兰偷听到了路人产生的误会,不由得一阵窃喜,连“姐”都故意叫得小声了一点。明昭瞥了他一眼,把油门蹬到底,扬长而去。过了一会儿,贺征兰见周围的车辆约来越少,却还是没见到目的地的影子,忍不住问道:“姐,我们去哪里呀?”
明昭把车内音响打开,播放起了古典音乐。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勾唇:“我们不是‘一看就是情侣吗’?那当然是去约会了。”
“什么,约会。”贺征兰迅速闪过一抹绯红。他抿了抿嘴巴,接着得寸进尺地从副驾驶位挤到她身边,“那姐,我们这算是交往了吗?”
明昭扬起下巴,目光继续注视着前方。她把墨镜推上去,架在自己的头顶上,长发被疾驰的气流拖起、随风飘荡。她把手伸到贺征兰的身后,他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上,还以为她要给自己一个拥抱。然而明昭却只是帮他整理了一下缠绕的安全带,就把手收了回去。
“看你表现。”
“打起点精神嘛,不过是错过和你姐打招呼的机会。回家不就能见到了吗?”
蔫蔫地带燕子归参观完了A大,贺征兰在临走前听她如是说。男大学生正是易沮丧却也容易受荷尔蒙影响的年纪,一受到鼓舞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
“征兰,你怎么从大学里回来了?什么事情让你咋咋呼呼的。”
刚踏入家门,贺征兰便遇到了他的二哥明尘。
拥有明家继承权的三个孩子是同父异母的三姐弟,分别是姐姐明昭、二哥明尘和三弟贺征兰。明昭的母亲是明远的前妻,周平君;明昭一直被周平君作为继承人培养,独立高傲,能力出众。贺征兰的母亲是成功上位的小三,贺兰;贺征兰的身份也一夜间从一个只能随母姓的私生子,一跃成为最有可能成为财阀继承人的明家三少。而被拥有周家背景的明昭与拥有贺家背景的贺征兰两个强势身份夹在中间的,是从未见过自己母亲的“排行中间的孩子”明尘。据说他的生母是明家的一位女仆,生下明尘后拿了一笔钱就离开了。这也令名字就如同尘埃一般谨小慎微的男孩,不得不从小就独自学会了一套可以在这个家族中过得舒适的生存策略。
比如说现在,他正搓着自己的双手,装作关心实则探究地询问起了三弟近况。而贺征兰从小在习武场而非商战里摸爬滚打着长大,自然是心无城府地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明尘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故作遗憾地说道:“可惜昭姐她刚刚打电话过来,说这几天都有些忙,不住在家里,不必准备她的饭菜了。”
“诶!”再次和姐姐擦肩而过的贺征兰委屈地皱起了眉头,眨巴了两下眼睛。但他很快又振作了起来,打开手机聊天框,说:“那我问问姐去哪里了,我去找她!”
“你别……”明尘气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手才刚伸出来,又在拉住贺征兰前收回了。整个过程主打一个生怕你看不出来我犹豫不决。
“嗯?怎么了,二哥?”明尘这么明显的“微动作”,贺征兰想错过也很困难,于是他果不其然地上钩了。
“没什么没什么!征兰,为了你好,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明尘慌忙地摆摆手,过长的刘海在面前左右晃动,神情里似乎充满了苦楚。
“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呀,二哥?”贺征兰连忙晃了晃把欲言又止四个大字精准地写在脸上的二哥,“告诉我嘛!”
“征兰,你已经不是小孩了。你也知道,我同你和昭姐不一样,很多话不是乱说的。也许对你和昭姐而言只是家人之间的普通聊天,但若是我插了一嘴,就变成了挑拨离间、搬弄是非了——当然,我也没有怪周阿姨或者贺阿姨的意思,她们分别都有自己的难处……哎,换我坐到她们的那个位置上一定也不舒服。一切都要怪我太多余了呀!要怪就怪我没有靠山,偏偏又情商欠佳,不懂祸从口出的道理。征兰,我听到的也都是一些流言蜚语罢了。为了我们都好,你还是别再追问了吧!”
“二哥你说什么胡话呢?哥哥你怎么可能是多余的人!你是我最最好的哥哥了,不要贬低自己啊。”贺征兰哪里看得下去明尘这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握紧了拳头替他申辩。
“可是……”明尘的眼神左右扑闪着,似乎心有不甘却又不敢多嘴。
贺征兰当即拍着胸脯说:“我向你保证,不管有什么后果,我都会自己承担的。在这个家里,我就是二哥的靠山!”
“唉!”明尘见话头已经递到了这个份上,只好装作为难地掩面(实则是为了捂住快要压不下去的嘴角),“征兰,我要是再不告诉你实话,就实在是对不起我们兄弟之间的义气了。”于是他小声耳语道——
4. “姐要联姻?!这怎么可能!”
“嘘,说了要小声点!”明尘连忙捂住贺征兰的嘴,幸好现在这个时间点父母都不在家。
“这实在是太离谱了!”贺征兰掰开二哥的手,却没办法靠自己的脸部肌肉合拢下巴。与其说他是在忌恨或者愤怒,倒不如说是单纯听说了公鸡下蛋一般荒诞的故事,因此震惊到无法理解。
“咳咳,我也说了嘛,只是些在下人中传来传去的流言。”明尘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又幽幽道,“但是话又说过来,仆人也是和我们朝夕相处的人。所谓流言往往不是空穴来风,所以可不能轻视它的分量啊。”
“好吧,那——”贺征兰撸起袖子管,燃起了斗志,“退一万步说,哪怕确有其事,我就去和这个人battle一场吧!我有姐一定会选我的自信!”
“嗯……征兰,你觉得昭姐会选择什么样的男生?”
贺征兰陷入了沉思。
小征兰十岁时,父母才刚再婚没多久。 “姐姐姐姐,你玩游戏吗?”小征兰举着手机兴冲冲地找到明昭。 “不玩。”明昭在自己的书桌前写作业,喝了一口手边的枸杞茶,看都没看弟弟一眼。 “你看我这个号已经满级了,姐姐你说要做什么,我玩给你看嘛。”小征兰很熟练地自顾自找到话题,凑到姐姐的边上贴贴她的手臂,“我现在已经收集到了这——么多张角色卡啦,快全图鉴了!他们的立绘都好好看,姐姐你最喜欢谁呀?” 明昭坐在原地,瞥了一眼弟弟手里的目录:“谁最厉害?” “这个!特别好用哦。” “那就他吧。”明昭淡淡地说,“把除他以外的卡都分解成材料,喂给基建。” 小征兰:“……”
“我觉得。”贺征兰讪讪地说,“姐是铁血强度党。”
“Bingo.”眼看着三弟已经进套,明尘继续循循善诱地问道,“那你觉得父亲会让昭姐联姻的家族背景应该是……?A.你斗不过的财阀 B.你姐瞧不上的贫民阶级。”
“我选……不对不对!”贺征兰突然间晃过神来,用力地摇了摇头,“可父亲连一点预警都没有给。”
“怎么没有预警呢?你回想一下,父亲是不是提点过我们‘作为明家的孩子,必要之时也得愿意为家族做出一点牺牲’?”
“可是那又不是针对姐啊?要这么理解的话,你和我也都有可能被父亲安排联姻嘛!”
“你不相信我的话就算了!亏我是看你态度这么诚恳,才破例告诉你的。”明尘双手抱胸,委屈地转过了身,“我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人微言轻,三弟你听不进去,也情有可原。”
“并不是这样的,二哥……”贺征兰拉住明尘。
“既然你那么抵触,那我少说点吧。你听过忘掉就好,别往心里去。”明尘放任弟弟拉住自己,故作深沉地转过了身,“哪怕不是现在,父亲迟早也会安排昭姐的婚事的。因为如果他把家产留给昭姐,贺阿姨一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挠;而如果他把家产留给你,周阿姨及背后的周家又必定要和他翻脸,难免落人口舌。所以最好的方案就是给昭姐找一个配得上她的好人家,皆大欢喜。”
“凭什么啊!”贺征兰脱口而出,忿忿地跺了下脚,“这也太不尊重姐本人的意愿了!”
“而且你说你今天见到昭姐神色异常,请问依她的个性,除了明家继承权以外还有什么能影响到她?”
贺征兰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十一岁时。 “姐姐姐姐,你看我学会翻跟斗了!” “真棒,呵呵。”
十二岁时。 “姐姐姐姐,情人节到了,可不可以给我买巧克力?” “不,小孩自己玩去。”
十三岁时。 “姐姐姐姐,我给你钱,你可不可以给我挑一款巧克力?” “……”
十五岁时。 “姐,连续好多年都收到你的巧克力好开心!我感觉每年都回巧克力有些太普通了,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呢?” 明昭停下正在进行的书法练习,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你过来一下。” “好!” “然后闭上眼睛。” “啊,啊?好……”天哪!好像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在贺征眼皮上上,他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着。 “好了,你可以走了。” 贺征兰睁开眼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被明昭的毛笔画成了熊猫眼。
十七岁时。 明昭:“我需要有个人陪我去外地拿文件。内容涉及商业机密,必须是个信得过的人。” 贺征兰来精神了,和姐最熟悉的异性不就是我吗?陪姐出差岂不是相当于两个人单独出去旅游了…… 明昭:“打个电话给裴宇吧,他对那个公司比较了解。” “姐,我也是信得过的人呀,我也要去!”贺征兰当即举手,说罢一边抠着指甲一边构思怎么让裴哥退出。 明昭:“那正好,我还有事忙,你们两个人去吧。” “……”于是贺征兰在临行前和裴宇面面相觑。
贺征兰呆呆地开口:“不知道……”
“那就对了,征兰,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祝福。”明尘笑眯眯地钩住三弟,把他送回房间,“事已至此,我看你也别天天昭姐长昭姐短的了。难得回家一趟,不如多待几天,陪二哥我下下棋吧。”
第二天早上,明尘拿着被他们盘到包浆的那盒象棋敲响了贺征兰的房门。
童年的暑假,他们仨曾拿着这盘棋轮流博弈,明尘下不过明昭,贺征兰下不过明尘。他们三个的关系总是这样,也应该一直是这样,永远都不该改变。因为其中两个人变得更要好而丢下第三人这种事,他绝对不允许!
然而房门内无人应答。
他又敲了敲,依然无人应答。
他恼怒地用万能钥匙开锁、踏入房间,果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桌上只有一行留给他的字条:二哥,我想了又想还是要亲自找姐确认!下棋的事改天再议吧!
明尘狠狠地咬紧了后槽牙才没怒摔棋盒。
5. 一抵达明昭实习的明氏分公司附近,贺征兰就快速地和司机道了声谢,飞奔而去找昭姐了。
或许是贺征兰的祈祷起了作用,才刚跑到分公司门口,他就看见明昭从树林后面的那一条小道上走了过去。她歪头夹着手机,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吃着面包,完全没留意道他。贺征兰招着手穿过小树林,正准备喊住她时——
“本来说好我只是陪你玩玩,现在还要结婚了吗?”
贺征兰如遭雷劈一般被钉在原地,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了周围的灌木丛中。
“陪你玩玩”是什么意思?“结婚”又是在说什么事?一个又一个无法理解的词汇从贺征兰的一个耳朵中进去,然后未经过大脑的处理就从另一个耳朵里飘了出来。
“可以是可以,但这个任务太麻烦太花时间了。”
等等……“任务”……?结合二哥的情报和上下文,姐难道真的有婚约在身?可恶的大人们,姐一定有她的身不由己……
“嗯,之后再见。我先挂了,求婚就安排在今天下午吧。”
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受人胁迫,反而还和对方关系还很好的样子?而且今天下午也太着急了吧?!
贺征兰本就没那么聪明的小脑瓜被这一句接着一句的高能对话炸得七荤八素,都快要灵魂出窍飘上天了。然而更糟糕的事情还接在后头,他的手机响了。
贺征兰以他练功多年的敏捷度迅速把电话挂掉并调成了静音。所幸明昭只是顿了一下,并没有走近查看,而是朝着相反方向的办公楼走去。
贺征兰长吁一口气。
不过一会儿功夫,明昭从办公楼出来了。和平时常穿的商务长裤不同,今天的她换了一身国风黑色长裙,宽大的裙摆在她轻快的步伐中左右飘荡。
贺征兰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奇怪的是明昭这次没有开车,反而去搭乘了地铁,这令贺征兰的跟踪难度变得异常的低。
电影院门口,贺征兰看到明昭买了晚上八点才开场的双人包场电影票:“可恶,我也想要和姐一起看电影!”
公园,贺征兰看到明昭买了一看就是适合送对象的粉白色爱心形状的气球:“可恶,我也想要收到姐的恋人气球!”
游乐园,贺征兰看到明昭买了第二支半价的北海道冰激淋。两支造型精致漂亮的冰激淋架在天秤对称的两端,一看就知道老板赚的是爱打卡拍照的情侣的钱。贺征兰在角落里恶狠狠地咬着手帕:“可恶,我也想和姐吃情侣冰激淋!”
明昭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戴上耳机,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贺征兰突然反应过来,对哦,明昭会买冰激淋,岂不是说明她的“求婚对象”已经在附近了!?
但令他意外的是,口袋里也在同时传来了急切的震动声。他的心脏突然跳空了一拍,颤颤巍巍地按下接听键。
“躲猫猫就玩到这里吧。在冰激凌化掉之前从那个拐角里出来,听到了吗?”
明昭金色的瞳孔不偏不倚地盯着他藏身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道。
6. 贺征兰僵硬地坐在明昭的身边,他还是第一次在姐姐身边感到这么拘谨。
他像一只饿了很久的小野狗一样埋头舔着甜品。过了很久,他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姐是怎么——”
“会用数码宝贝主题曲当手机铃声的人只有你。”
“哦……”贺征兰继续低头吃了一阵,又抬起头,“二哥听说——”
“没什么好听说的,家宅里的流言都是他本人编出来的。”
“哦……”贺征兰像只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一些,又忍不住抬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但是——”
明昭把手机丢给贺征兰,屏幕上是她和燕子归的聊天记录。贺征兰匆匆看了一眼。
燕子归:阿昭,我最近好上头这个网游啊!自由度好高,还可以捏脸! 燕子归:求你了阿昭QAQ陪我一起玩嘛。这个游戏里遍地女号,男号太少啦。 明昭:肝吗? 燕子归:NO!休闲养老游戏,不会浪费你的时间嘟。 明昭:OK …… (今日) 燕子归:七夕限定结婚任务!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快!登!号! 燕子归:(已拨通,通话5:38)
明昭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但贺征兰感觉她的沉默几乎震耳欲聋。他舌头发麻,被冰激淋冻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无声地在内心哀嚎:燕姐你把我坑得好惨哪!
“好吃吗?”明昭冷不丁地问。
“好吃……”贺征兰欲哭无泪地说。
明昭把气球递到他手里:“可爱吗?”
贺征兰还在因受到真相冲击而恍惚,木讷地答道:“可爱……”
“新上映的电影,有兴趣吗?”
“有兴趣……”
明昭拨了一下头发:“那么就算求婚成功咯?”
“算……诶?!”贺征兰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在明昭面前立正站直,涨得满脸通红。
“你走神了呀。”明昭歪头,流水般的黑发倾泻而下。她莞尔一笑:“可惜了。错过回答时间,就已经不作数了,征兰。”
时间到了傍晚,人群已经稀稀落落地向出口走去。即将落山的夕阳将两人平行的人影拉得纤长。在最后时刻拼命散发光与热的太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的火烧云,给悠悠转动的摩天轮镶上一层暧昧的金边,给缓慢奔跑的旋转木马撒上一层银粉,也与贺征兰面前的那对玩味的金色瞳仁相映成辉。光与影相互交错,仿佛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一副由蜡笔涂鸦而成的画作。他无法移开眼神,因为自己的目光完全被面前的这个人夺走了;他无法顺畅呼吸,因为他希望自己的呼吸能同样被她所堵住。他感到窒息。
“明昭,其实我……”然而手机消息的提示音却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贺征兰酝酿已久的勇气——怎么还是今天白天打给他的那个人啊?贺征兰“恨铁不成钢”地点开了聊天框。
闻溪:我好像遇上麻烦了。
“闻哥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也找了我太多次了吧……”贺征兰自言自语道。虽然他也因担心闻溪而火急火燎,却也实在是自顾不暇。然而当他的注意力落回明昭身上时,却发现她的神色骤变——那就是他在A大奶茶店门口见到的冷峻神情。
“原来你认识他啊……”明昭轻笑着说,眼神却像刀刃般锋利。
“啊?嗯……闻哥是我在A大里认识的一个朋友,明明是助教,却因为长得很嫩而总是和新生打成一片。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只是他和我知道的某个人,有着一样的姓氏。”明昭起身,自然而然地拉过贺征兰的袖子,“今天不说这个了。再不出发的话,就要赶不上电影的开场了哦。”
“噢,对!但是姐你没开车……”
“开车就没办法让你跟上了嘛。不过我让家仆把车停到附近的停车场了,我们直接去取车就行。”
“……”贺征兰一边屁颠屁颠跟在明昭身后,一边感慨这个世界上果真没有姐姐算不到的事情。
他们走着走着,在一条斑马线之前停了下来等红灯。傍晚的街道有些拥挤,贺征兰左右张望着注意不要让明昭被人群挤到。红灯闪烁了两下,倏然变绿。明昭牵着他向前走去。贺征兰察觉到了一些异样,鬼使神差地低下头。这才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明昭已经悄悄松开了他的衣袖,反手将五指插进了他的指缝中,十指相扣。
7. “姐姐姐姐,你为什么不和哥哥说话呢?”
——明明从来没打算对他敞开心扉的。
“姐姐姐姐,你看我学会单手侧手翻了!”
——是从什么开始变得不一样的呢?
家后院里有一块空地,小时候的贺征兰去武术上完课后,就会在这里一遍遍地练出拳、一遍遍地练空翻。而家里一间朝北的书房里,窗边视野恰恰好好地覆盖一整块空地。
明昭经常会去那个房间看书,边看边远远地望着贺征兰,却不是出于什么正向的缘由。
她想看他摔倒。
“你也会来这里啊。”某日她在那间书房里遇见了明尘,听到他如是说,“如果我们之间有任何共同点的话,那就是都很希望这家伙能从这里中消失吧。”
是的,她不得不承认,唯有这点她与明尘的利益是一致的——不希望这个同时拥有父母的宠爱和继承权的孩子进入她们的世界,然后把她们所剩无几的“家”扯得更加支离破碎。
她想看到贺征兰摔倒后,颓丧地躺在地上,满身灰头土脸,再也不爬起来。
然而事与愿违,贺征兰的执著就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倒下去又站起来,站起来又倒下去,吃再多苦、流再多汗都不放弃。于是明昭的爱好,从看贺征兰摔倒,变成了看他从地上爬起来。
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区别,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后来某一天,贺征兰在失败了195次后终于学会后空翻。她和明尘都目睹了这一幕。男孩兴奋地在练功场上大叫,明尘的脸却黑得像块木炭一样,气得快发抖了。明尘走下了楼,她随之同行。
然后她看到明尘堆出一副谄媚的笑脸,伏在贺征兰耳边说了什么。她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但她知道明尘说的一定是很讥讽、带有很多尖刺的话语。因为明尘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而他会把她的那一份恶意,一并传达给那个男孩。
贺征兰瞪大了眼睛,看看了她,然后又看看了明尘,傻傻地说:“我一直都知道啊。”
“姐姐和哥哥在楼上看着我,我一直都知道呀!所以我才会这么有干劲,我就是要努力用功给你看的呀。”
男孩的脸上还留着跌倒时留下的擦伤,从头到脚的关节上都有着大大小小的破皮,却对他们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贺征兰从没在她们面前喊过疼、喊过累。或许练武的孩子只是看起来比较憨厚,其实他的内心会比普通人要聪慧强大许多,也说不定呢?强大到不论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都可以保持一往无前的真诚。
然后她心想,应该就是从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她开始放弃让自己学会讨厌他了吧。
8. 贺征兰无辜地扯着明昭的衣角:“姐姐姐姐,恶龙抢走了我的娃娃,你可以帮我去打败它吗?”
明昭低头:“有恶龙你怎么不打,是打不过吗?”
“那就变成我自己和自己玩了啊,还有什么意义!那我把这个被抢走的娃娃给姐姐,你来给我发布悬赏任务!”
“那我是国王,你快去讨伐恶龙吧。”明昭挥挥手。
于是贺征兰三下五除二地爬上了后院的大树,把自己藏在那里的娃娃拿了下来,跑去找姐姐要悬赏。
“讨伐恶龙的奖励就是打败了恶龙。”明昭答道。
“好耶!打败恶龙了!不对,这是我自己的成就不算国王给的吧,至少也应该册封我一个头衔吧,姐姐国王!”
明昭指了指远处的明尘:“那册封你为勇者,奖励你和公主共进晚餐。”
“那么体面……好!”贺征兰被成功地转移了目标,带着红扑扑的脸蛋跑到二哥面前,“公主,你愿意与我共进晚餐吗?”
明尘脸色阴沉了一下,但他又立刻堆出温和的笑脸,柔声细语地问道:“三弟,你喊我什么呀?”
“哥哥你刚刚被国王册封为公主了,哥哥公主。”贺征兰耐心地说明。
“哈哈。”明尘露出困扰的笑容,“公主可不是用来说男性的。”
“顺便我是勇者!”
“哇,勇者大人那么厉害,真勇敢!”说罢明尘怨恨地扫视了一眼明昭,而强迫他带孩子营业的姐姐,只是靠在摇摇椅里,悠哉地喝着自己的茶。
或许就像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一样,所有豪门恩怨都会有一个相似的狗血开头;但也正如孩子们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勇者恶龙童话一样,我们也,一定不会走到与那些悲伤的故事相同的终局。
嵌
2026.03.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