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于你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从戴安叔叔那里获得独自出门许可的第一天,瓦伦丁决定要沿着后院的小径走一走。听叔叔说这个地球是圆的,那他想试试绕着这个圆形的地球走一周,从正门按响叔叔家的门铃——到那时,叔叔和家里佣人们都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可惜瓦伦丁还没走出多远,就被一顶帽子拦住了去路。一顶被遗落在草丛和露水中的,造型小巧的,镶着粉色玫瑰花的帽子。看起来其主人的年龄也不比瓦伦丁大多少,但从使用程度上看,应该是挺爱惜的。叔叔拿着帽子端详了一阵,如此评价道。 瓦伦丁拿着帽子,心里想着,如果是妹妹丢了这顶带着她最爱的玫瑰花纹的帽子,她会作何反应呢?妹妹曾在花瓶里泡上水,插上她最心爱的玫瑰,玫瑰却慢慢地开败了。妹妹为此伤心地揪掉了两三根头发。可是不管妹妹有多伤心,开败的玫瑰都不会再盛开。花的生命和人的生命是一样的,一旦逝去了就不会再回来。 妹妹已经不可能再丢帽子了,丢了帽子的是其他人,是不认识的女孩。 “谢谢你归还我的帽子。”女孩熟练地收起遮阳的伞,轻轻地支在地上。她并不着急,反倒是像早有预料一样,对他侧头笑了笑,“作为谢礼,我请你喝一杯下午茶吧?” 泡一杯红茶的功夫,瓦伦丁知道了原来不认识的女孩名叫贝儿。贝儿年纪轻轻,却已经成为了镇上的见习医生,做着救死扶伤的工作。 一听“救死扶伤”四个字,贝儿笑着吐了吐舌头:“哪有这么夸张啦!每天的工作都是在给上吐下泻的小孩吊盐水罢了。” “贝儿是不是太谦虚了呀!没在骗我吗?”瓦伦丁虽然知道自己常识不足,但在叔叔的教育下,对于医生职业多少还是知道它是做什么的。想起刚到叔叔家时,自己闹出的“水果是从盘子上长出来”笑话,还是忍不住向自己的这位第一个朋友多问问。 “没骗你,骗你是小狗哦。汪汪汪。” “贝儿的事情只要一句话就能讲完吗?” “就是这么简单,一句话就讲完了呀。” “可是贝儿看着很复杂。也不是复杂,贝儿从第一眼起给我的印象就是像叔叔那样的人。是读过很多书,救过很多人,懂得很多道理的人。”是的,贝儿也喜欢玫瑰花,但贝儿并不像是妹妹那样脆弱的女孩,瓦伦丁在心中判断道。 贝儿撑着下巴,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忽然长叹了一口气:“败给你了啦——那就偷偷告诉你好了。医生的工作内容很枯燥是大实话,但我除了见习医生的工作以外还有一份兼职。” “兼职?” “嗯!就像在街上卖报,收垃圾,类似的一份兼职。不过做什么我就不告诉你了,你万一告诉叔叔,叔叔再告诉他的朋友——一步步传到爸爸耳里,他又要来问我‘你的零花钱都花到哪里去了?’那我偷偷藏了一柜子的稀有茶叶点心,可不都要暴露啦。” “我会守口如瓶的,告诉我嘛!”瓦伦丁泪眼汪汪地恳求道。 “不行不行!”贝儿果决地摆摆手。 “一点点都不能透露?” “……” “一点点都?” 贝儿又叹了一口气,撅着嘴露出“败给你了”的眼神。 “好吧,那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贝儿拍了拍衣裙,又恢复了最初的元气,“故事名叫‘达摩克利斯之剑’。” 从没听过的词组。瓦伦丁瞪大了冒着星星的眼睛,几乎把想听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在古代意大利寂古拉,有个善于阿谀奉承的朝臣,名为达摩克里斯。 “某天,他对寂古拉的君主说:‘殿下,您能拥有无人匹敌的财富、权力和威信,实在是令人艳羡呀!所有的美食、美酒、奇珍异兽,于你而言都是信手拈来。如果我能享受一天你这样的生活,我便死而无憾了。’ “君主听完,提议与达摩克里斯互换一日身份,这样他就会明白坐上王座的感受。 “当晚,达摩克里斯在宴会上痛快享受成为国王的感觉。直至最后,他疲惫了,想在王座上躺下时,才注意到王位正上方一直竖着一把仅用一根马鬃悬挂着的利剑。”贝儿的手指向自己的头顶上方指了指,“这么长时间,它一直都无声无息地存在于这里。它不会认可无人匹敌的财富、权力和威信;也不懂欣赏美食、美酒、奇珍异兽。它是忠于,且仅忠于这座国家的宝剑;只是在它没有落下的时候,我们对他一无所知。” 瓦伦丁张了张嘴。在他还回味着贝儿讲述的故事时,她突然一拍手,说道:“我的兼职就是会听到很多类似故事的工作。至于是什么,你就慢慢猜吧!” “诶?”瓦伦丁苦了一张脸,“贝儿,你是认真的吗?这,这个线索指向的范围也太广了……” 贝儿咬下一口小饼干,装作没听见那样拍拍手:“现在我的秘密也都和你讲的差不多了,不如说说你吧,瓦伦丁.怀特菲尔德?怀特菲尔德,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属于世袭贵族的大姓氏。” 保持着无害的微笑,贝儿前倾上半身,将波光流转的茶水拢于那娇小躯体的阴影之中。她的手指随着咖啡厅舒缓的音乐逐个敲过,像是有着催眠的魔力。 财富、权力和威信,拥有一切却又被诅咒青睐的你们。 “你可以告诉我,你每天都在做什么吗,怀特菲尔德?” 是否有看见悬于你我头顶的利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