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脔宠(下) “是吗?可上过我床的人,都很喜欢。” 高峻之身形一顿,表情逐渐扭曲。他那本就高耸的眉骨压下去,眼窝陷得更深,鼻翼翕动,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撇,狰狞可怖,宛如修罗恶鬼。 周珩仍然挂着讥讽的冷笑,像在宣称:你以为我只能原谅和忍耐吗? 显然,他完全是故意的。 高峻之咬牙切齿,道,“你——你当我对你没办法?”周珩回嘴道,“岂敢……” 下一刻,天旋地转。 周珩被掼翻过去,摔得脸朝下,膝盖又邦地磕在床板上,痛得浑身一抖。还没撑起身子,背后沉重的躯体已不由分说压了下来。 淤红双膝被迫支撑二人的重量,跟床板重重碾了一遭,伤上加伤,他眼前发黑,呼吸都停了几拍。 他的脊背被压趴下去,胸部抵着褥子,腰却被卡着髋骨提起来,整个人被迫摆出折腰撅臀的耻辱姿势,像自己往高峻之胯间凑似的,任人一摆腰便奸个通透。 “啊!呃……唔、唔……” 他说不出话来,高峻之掐着他的腰往死里干。髋骨两侧的淤青指印已经褪成浅淡的青黄色,五指顺手又叠了上去。腰臀狠命摆动,每一击深到耻骨几乎陷进臀肉里,再抽到只剩龟头卡在穴口,撞得砰砰直响,声音不像交欢,倒像要活生生捣碎这个人。 汗水蒸腾,交合处水液四溅,床褥到处是深色的斑点。 缎子太滑,周珩被顶得不断往前挪,竟被生生从床尾又操到了床头,褥子都被蹭得堆叠起来,织物在攥紧的指缝间皱成一团。 疾风骤雨般的攻击弄得他上不来气,他伸直了手去抓床栏,像溺水者抱住一根浮木,将头拼命抬出海面,半张着嘴,徒劳喘息,断断续续地叫床。 “太深了……不行、顶到了……” 又娇又甜,尾音像钩子往上翘,像山蜂野蜜酿造的酒,入口甜柔,后劲大得醉人。 高峻之胸口火气被浇灭了些许,道,“他们有我好吗?” 他改为大把抓捏臀肉,揉面团似的推挤,又去拇指描摹那对震颤的腰窝,身下动作不停。 后穴殷勤侍奉,穴肉一波波推挤阳物。周珩屁股翘得更高了,碾磨一般画着圈磨对方下腹。他主动扭腰追逐快感,婉转呻吟,喃喃道,“啊……好棒……”他撑起胳膊肘,伸手要抚慰自己,高峻之抓住他的手反扣在背后。周珩趴平,随着抽动的节奏去挺腰蹭床。 褪去包皮的龟头与布料摩擦中快意酸涩,又掺杂一缕若有若无的甘美,而更多快乐如山崩洪水一般自后方袭来,将他吞没。 高峻之几乎拔不出来,那具身体在他身下绷得直挺挺,穴肉绞紧,像要把他榨成人干。高峻之竭力抑制射精冲动,阴茎顶到印象中的敏感点,细细厮磨,让周珩带哭腔的呻吟越发崩溃。 忽然,精液的腥膻气逸散开来。 周珩泄了。 高潮的余韵让他整个人都软了,高峻之一放手,他就倒伏下去,任凭身下床单濡湿了一大片。 高峻之喘息,信手将他一背乱发拨拢到一侧,露出通红的后颈。“水倒挺多。” 周珩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脊背微微起伏,神色迷离,口中呵出朦胧雾气,软软说,“饶了我……” “镇之……” 窗外风声穿过廊檐。 高峻之周身血液仿佛凝固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嗓子发紧,“谁?” 周珩半阖着眼,仍在迷迷糊糊呻吟,“我不行了……” 高峻之一把抓着他肩膀,将人扯起来。“你他妈在叫谁?!” 周珩肩背僵硬了一瞬。 而后,他慢慢扭过头,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讥诮的冷笑。 “我还只能卖给你吗?” ——我从来不是特别的那一个。 高峻之的手臂骤然失了力气。 周珩倒下去,上半身拧转,肩膀歪在一边,以头顶撑地。高峻之又进入了他,他眼中世界混乱颠倒着,再次摇晃起来,要不然,那张恶鬼面怎会颠倒为哭泣? 周珩合上眼睛,开始报名字。 高峻之每顶一下,他就换一个新名字。 “唔……子云……慢一点……” 一下。 “怀安……再……” 一下。 “三郎……” 再一下。 一声接一声,软绵绵,甜腻腻的,淫语自他口中源源不断涌出来。高峻之气得发疯,他想杀人,想把这些名字的主人全部凌迟处死,可名字多得他根本记不住,其中竟有一多半他连听都没听过。 到底还有谁,曾如他这般和周珩沉湎欢爱、共赴云雨? 高峻之感到一股胃液反涌上来,混着胆汁,又苦又涩,灼烧着他的心。 他一把将手指塞进周珩嘴里,湿漉漉地搅拌舌头,逼他闭嘴。指尖压住舌根,周珩发出干呕的声音。 “贱人,好好舔!” 周珩咬他。 那口白牙咬得死紧,犬齿嵌进皮肉里。高峻之吃痛,想抽回来,又抽不动,那人简直跟王八似的叼着不松口。 高峻之想也不想,扬手就是一耳光。 “啪!” 清脆的一声。 周珩被打得偏过头去,半晌没动。 一缕头发垂下来,粘在他唇边。 他终于松了牙关。高峻之抽回手,指节上印着一圈发白的齿印,裹着唾液。 周珩埋下脸去,不说话了。 高峻之忽然冷却了。 那股暴烈的烧得他五脏俱焚的怒火,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熄。 他将周珩又翻过来。 周珩仰面躺着,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锁骨到胸骨红了一片,锁骨窝里盛着两小汪晶莹的汗水。他面容苍白,眼底一抹青色,眼睛因生理性的眼泪湿漉漉的,睫毛上沾着水光。 赴宴前面上傅的粉,刚刚全在锦衾上蹭掉了。 “你……”高峻之声音发颤,“你哭了? “没有。” 周珩回答,嗓音哑得不像话。 他的神色冷如坚冰。可那坚冰底下,分明正燃烧着烈火。 高峻之想要拥抱他,周珩坐起来,猛地把他掼倒在榻上。那一下力量大得出奇,高峻之的后脑撞在床板上,一阵发懵。 等他回过神来,周珩已经反客为主骑到了他身上。 周珩长发散乱披散在肩头,脸上那个巴掌印浮起来了,红红的,衬着雪白的皮肤格外刺目。高峻之叠声说,“对不起,对不起,你打我吧……” 周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容色艳丽,近乎妖异。 他从齿缝里挤出五个字,“吾、不、屑、为、之。” 他说一个字,便高抬起一下腰,再把自己的敏感点抵上那根硬热东西,借着体重,狠命坐落。 他对自己毫无怜悯。 他瞳孔倏然放大,眼神空白,嘴巴空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口角淌下涎液,拉成银丝,滴落在胸膛上。在毁灭般的的高潮中,那张含怒的冷肃面孔寸寸崩塌,从冷变成热,从热变成了空,虚空中,响起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高峻之在甬道痉挛中缴械了。他剧烈喘息,身体在极致的余韵中战栗,心却仿佛坠入了寒潭。 ——我为什么要把心爱之人践踏到泥里?为什么当初非要憋着一口气踩射他?为什么非要急着宣告天下占有了他?为什么只沉浸在金屋藏娇的喜悦中,对他的心情毫无察觉? 他拭去周珩嘴角溢出的涎液。 周珩的睫毛颤了一下,空白的神色渐渐平复,唯余眼角残红,他伸舌舔他的手指,说,“再来。” “我……我太过分了,我简直不是人,我……” “废话少说。”周珩打断了他的道歉,语调平静地宣告,“我还想要。你要不做就滚出去,或者,你也可以去叫个人来。” 这次,高峻之对他的挑衅报以沉默。 二人又来了一次。高峻之小心翼翼按照记忆里他最喜欢的方式伺候他,做得越细致用心,周珩越无动于衷,眉头都不动一下,沉默着由他摆弄。他越这样,高峻之心越慌,越慌表现越差。阴茎半硬不硬,他努力撸动根部,可那东西不听话,软塌塌的,像一条死蛇,自周珩股间滑出。 周珩以手盖住脸,说,“软了,没意思。” 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 他感到深重的悲哀,心道,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为什么你还要假装你是当初的你呢? 高峻之终于被惹毛了,他猛地拔了出来,翻身坐起,怒道,“不做了!” 而周珩细长的手却横穿过来,握住了他的屌。 “操我,像你刚才那样。” 高峻之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跟拉风箱似的逐渐鼓满了气,他嘴唇哆嗦着,挤出一个字,“你……” 周珩应道,“这就对了。” 他俯下身吸舔起对方的器物,那处已从伤心时的颓软,变成愤怒时的紫涨,仿佛也和主人一样勃发怒意。 事后,周珩直起身,以巾帕擦拭嘴角,淡淡道,“这不比给我下药那副软绵绵没力气的样子要爽?” 高峻之咬牙切齿,“是啊。” *** 暖轿停在软禁宫殿的门口时,天已经快亮了。 侍从们早已备好热水,他们吃惊于高峻之竟然没有随着一起来。周珩出奇地沉默,谁也不看,径直往汤室走。 阿越跟进去,关上门。 澡豆的香气混着热雾,弥漫满室。阿越拿瓢舀了水,从周珩肩头浇下去,水流顺着脊背的弧线往下淌,冲出道道红痕,指印齿痕,层层叠叠,新的覆在旧的上面。脸颊上的掌掴印虽变浅了,仍然能看出方才发生了什么。 阿越的手在发抖。 周珩忽然开口,说,“以色侍人,也是一门苦差啊。” 阿越鼓起勇气,颤声道,“若殿下不弃……我……“ 周珩轻轻摇头,答道,“多谢你。只是,我今日没有兴致。”而后又说,“让我独处一会儿吧。“ 阿越走了,留周珩一人靠在桶壁上,闭上眼。 ——我在干什么? 他问自己。 ——同他说那些多余的做什么?本来要继续温情攻势的,怎么变成这样?我又没有喝醉,为什么我也失去理智,只图一时意气?如此白白毁了之前的努力,遭了他的恶。我为什么要提义士之死?自曝自己有额外的消息来源,这有什么好处呢?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有几道浅浅的月牙形印痕,他盯着那痕迹,心想,我又失败了。 不仅如此,他还将韩岳拉进了危险之中。 他沉下身子,将半张脸埋进水里。热水灌进耳朵,嗡嗡的,像远处的潮声。 嘴唇上的液体是温热的,又腥又咸。 是血。 竟然满池鲜血! 暗红血水稠得像浆,血池上漂浮着各色内脏,墨绿的胆囊滑腻腻贴着他的胳膊,一团灰粉色的肠子正向他的嘴巴漂来。他肝胆俱裂,惊叫出声,“啊——“ 门被咚咚咚敲响,外面传来阿越的声音,“殿下?殿下?” 再一眨眼,哪有血池,清水而已。刚刚看到的肠子肚子,也只是水面上聚拢成小团的澡豆泡沫。 周珩定了定神,答道,“没事。” 阿越应声,周珩知道他没有离开,就守在门外。 他的长发已完全解散,刚刚发带坠入了水中,他俯身捞起,只见坠饰上有一道裂痕,细如发丝,贯穿了那枚玉环。 他回想方才在床上互殴互骂、互相撕咬、翻来滚去的某个时刻,似乎的确听到了一声脆响。 周珩将它捏在指尖端详,裂痕如此刺目,他越捏越紧,“啪“地一声,青玉环断为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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