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太苦涩了以至于无法想象生活在乌托邦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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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第三天。
早上七点钟在暴雨的轰鸣声醒来，看了一眼外面晦暗的天光后又昏睡过去，反反复复睡过几次回笼觉后，清醒时已经是中午了。小桃把脸埋在旁边的枕头里，卷走了全部的被子又哼哼着不想起床，这么适合睡觉的天气为什么到中午就要从床上起来，又不是工作日，但是好饿。我无奈，爬起来去厨房将冰箱里仅剩的两个面包塞进微波炉，又热了牛奶。
将吃的东西端出来时她已经勉强爬起来坐到桌前了，接过面包，毫无灵魂地啃噬着。“还想吃点什么吗？我这里好像还有番茄，可以煮点汤之类的，像上次你弄的那样。”我问道。
“都行啦。就是那样还要洗碗麻烦死了。面包够吃了。”她闷闷地看向窗外。外面还在淅淅沥沥下雨，潮湿的气息渗透进来，有雷声在遥远的地方炸响。“今天好像也出不去了。要不我继续在你这儿待一天吧。”
我点头。 “还是没法一起去看电影啊。你上次说的那个书展也去不了。这雨什么时候才会停啊，我感觉它一直这样，下个没完。”
她叹了口气，翻翻手机，将整个上身靠在椅背上：“天气预报没说。红色预警呢，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好天气了。你也该囤点物资啊，要是真的发洪水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我哈哈哈嗯嗯，然后沉默。那个新闻她昨天肯定也看到了，只是这世界上恰好被我们见证的悲剧太多了，时至今日还会不会引发一丝悲伤或者愤怒的心情，连我自己都对自己产生疑问。没有将其作为一件痛心疾首的事情向对方诉说，这究竟是不是冷漠或者麻木不仁，我们都忙于应付自己的生活而无暇顾及这一点。
雨势果真完全没有转小的迹象。下午我顶着雨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食物回来，说要不做点什么打发时间。她提议看电影吧，我花了半小时捣鼓好许久没用的投影仪，挑了相对轻松快乐的一部开始放，也许是太轻松快乐了：主人公生活在所有人都有超能力的超级高校中，每一天都是好天气，所有人都像残缺的天使一样，虽然经历了青春期的矛盾与争执，但最终都有所成长。终幕时男女主人公坐在汽车影院手中拿着爆米花桶装的酸浆果看夜空中烟花盛开。
我和小桃拿着爆米花桶装的即食麦片凝视着屏幕上的致谢名单。
“挺烂的，你不觉得吗。放在以前我可能会喜欢它，但是现在只觉得太虚浮了，不管怎样我就是不太能和里面的人物共情。”小桃评价道。
“确实啊，现在看来离我们好像有点太远了，里面的人生活的世界好像都不是一个可能会真实存在的世界，太健康太幸福了，不过我还蛮喜欢的，这种感觉。”我想了想，又补充说，“……可能会让我回想起一些现实生活中没有，或者说失去了的东西。”
“怎么说，这样经典主流的青春剧情反而拓宽了你的想象？”小桃笑道。
“嗯……就像封建时代的农民想象皇帝一天吃一万个大饼那样的道理？看这样的校园片就好像在某种意义上观赏一种乌托邦，因为被现实生活裹挟而无法想象，所以我看待它的态度是十分新奇的。我好像没办法想象自己身处其中的样子。”
“我懂。小的时候会经常这样想，甚至会幻想一个完美的魔法世界让自己住进去，现在就完全想不出来了，可能是因为活得太痛苦，想象力匮乏了吧。”
“……我们都太苦涩了以至于无法想象生活在乌托邦的样子。”我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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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夜里雨还在不停地下，就像要挤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泪水一样。
室内没有开灯，一片黑漆漆的。待在家的这几天内，我们已经做了很多室内能做的事情，游戏也打过了，电影电视剧别的乱七八糟的也好都看了一遍，甚至在兴致高涨的时候还放了音乐一起跳舞。但现在投影仪因为没有操作自动关机了，两个人像精力耗尽一般躺在床上，头靠着头，谁也没有说话，听着外面雨水流淌的声音，空虚的感觉包围过来。
雨从天上降下来，流过建筑物的外墙，经过很多很多扇窗，然后渗进地面里，汇进下水道。就这样循环往复，循环往复，进行着永不休止的旅程。
我感觉自己发了很久的呆，好像已经好久没有在这么长一段时间里什么都不干了，正当开始怀疑小桃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她突然打破了沉寂，缥缈的声音好像从远方传来的一样：“我现在不管怎么样还是想不到，能让我过上理想生活的世界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对现实生活不满意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感到难受的事情数都数不过来，怎么会有一个十全十美的解决方案。”
“连魔法也没有办法解决吗？”
“可能我学多了科学，觉得很难用真实的态度来期待魔法。也可能仅仅是觉得魔法也没有办法让我得到我想要的……可是我也很难说我想要的是什么。”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这样，”我清了清嗓子，调整了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我们来幻想一下，如果真的有魔法存在的话，我们可以用它来创建一个怎样的世界……首先，你最想改变的一件事情是什么？”
“我希望这个世界上不要有权力和地位的区别，每个人都平等地对待彼此。这样说是不是太抽象了？我怀疑魔法是不是真的能办到这一点……而且我们当中有谁能想象出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嗯……那我们可以慢慢来。要不就从你自己开始吧，你希望过上怎样的生活？”
“啊，太难说了，虽然没有一种具体的理想生活，但是我倒是很清楚我不希望自己的生活变成什么样。让我想想……如果说有什么愿望排在前面的话，我希望我无论做什么都是有选择的，不会被强迫，也不会担心自己这样选择之后就会活不下去。”
“就比如说你可以选择去写诗、去学习艺术而不必担心自己饿死吗？”
“或者你就算什么都不学，什么都不干也能被这个社会宽容。”小桃补充道，“有时候，或者大部分时候，人就是会什么都不想干的，我希望没有人会因为这个而恐惧将来会怎么样。”
“好……那我们首先需要用魔法保证所有人都能吃上饭，不需要为生计担忧。这样大家都可以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所有的乌托邦故事都会有这个部分的吧。”
“我还希望……不要再在做一件事之前考虑它是否会有用了。”小桃说，她一定知道我的内心也在因为同样的事情而颤抖，“还有，每个人都能因为自己擅长的事情而得到赞赏，不管是不是被认为‘有用’的事情，就算做错了什么也能被原谅。我希望活在这种地方。”
“那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呢？”我问。
“魔法世界吧。或者Barbie Land。……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能得到尊重和爱，而且没有人因为自己不一样而受到区别对待。没有战争和仇恨，没有压迫，所有人都是自由的，所有人都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欢迎来到爱之岛。”她越说越觉得有点荒谬地好笑。
“我现在知道你的魔法有什么作用了，你只有控制所有人的思想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我和她一起大笑起来，笑到在床上滚了两圈。
“还有，每天都要是一个好天气，就算下雨也不要被淋湿。”她补充说。
“我还要瞬移去任何地方的能力，这样想见到你的时候随时都可以见到你。”这样说着，我搂住她的肩膀。
她感觉有些悲伤。“……我还希望能被爱，如果我真的有魔法的话，我至少会试着让人爱上我的。”她闷闷地说，“要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世界就好了，如果我能做任何想做的事情的话……我会整天泪流满面的。就算有那样的世界，我也会感觉自己不属于那里吧，也会感觉自己不值得拥有那样的一切吧，毕竟那太好太遥远了，我甚至都无法想象它到底是什么样子。”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让我分辨不出究竟是不是哭了。
我让身体沉进皱成一团的被子和胡乱堆放的枕头中间。听着外面好像稍微小一点了的雨声，听着偶尔传来的摩托车的轮胎在积水路面上驶过的声音，想着明天是不是还会下暴雨呢，就只是这样想着，突然有想哭的冲动，泪水顺着眼角从脸颊一侧流下来。
可能我也想要被爱，也想要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但是我只是想我们吃掉的零食袋子还躺在地板上，脏掉的杯子和盘子还躺在厨房的水槽里。可能明天再起来收拾吧，反正现在我是一点都不想管。我静静地等待睡意如同潮水般漫过我的身体。
Finn.
Notes: 其实这是一篇不知道算不算跑题的命题作文，因为在瓶颈期所以强迫自己写了。
怎样也无法将愿望写成文字。有人说，要写出好的小说必须要献祭出你自己的一部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但是为了写出自己期盼的东西，我无比希望献祭出自己的灵魂。然而到现在却处于一种连使用文法都觉得笨拙的阶段中。为了试验一下我是否真的具备写出一个完整故事的能力，我希望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至少写出一点东西。
写不出完整的文字是因为在没有情感源泉的状况下，不管怎样都会对自己写下的东西感到厌恶，进而想要掩饰这一点，就会在自己打出任何字之前提前将那些想出来的句子从脑海中删去。说我的写作是过分依赖灵感呢，好像也不恰当，只是自我阉割的成分太过于多了，就像一个人在自己创造出的世界中仍然不能生出羽翼，而是被一种从无中诞生出来的枷锁给束缚住了。但是文字本身并没有对错之分啊，就算写得无聊写得浅薄也会有人愿意去看的，也许是这样吧，我对自己说，就算无法取得我自己的喜欢，让别人喜欢的话，自己喜欢自己的程度会不会多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