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大欢喜》Lily
Fate/Grand Order
梅林罗曼
本篇是本系列的完结篇。
2016年末,梅林拄着法杖走在雪山上,神色从容,嘴里连连嘀咕:麦金利山我熟,去迦勒底都要从这里走,就像游戏里有存档点的必经之路,17年要到啦,过去的都已终结,新的正在开始……怎么还没到?? 不同于他人,梅林很清楚天空外有无数只眼睛紧盯着这颗星,等待看一场空前绝后的热闹。高维生物都这样,同族相欺。相较起来梅林就是寄居在低维的个案,伙伴们大多迁至星球内侧,只有他还在这个位面兢兢业业地混日子。精灵给梅林写信,邀请他去妖精乡面试,梅林面不改色把信撕碎烧了,确定诸事无恙,才长出一口气:还好不是薇薇安的新炸弹。 目睹全程的卡斯帕鲁格蹲在他靴子里打喷嚏,芙芙芙地吼叫:不要往鞋里喷香水,老头子! 说来好笑,芙芙小姐本人寿比大陆架,却管梅林叫老头子,有百步笑五十步嫌疑。这老小姐先一步去到迦勒底,为的就是等梅林来了给他穿小鞋。室友关系恶劣,一度殃及无辜人士,比如芙芙给梅林传信息:“见到你那个粉丝了,真老实,我揪他辫子他还夸我可爱,给我梳毛,羡慕吗?明天他就不会再记得什么网络偶像了,男人可以是爱豆厨,但最终都要是猫奴。”字里行间满满骄傲,不料隔天就追着玛修的裙子跑,把小粉丝忘得一干二净。梅林到博客上质问粉丝是不是养了猫,得到一个否定回答:“我是铲屎的,不配做主人。”一时间不同时空里两颗心分享着相似的悲哀。 见到罗玛尼怎么称呼好?铲屎官?真爱粉?老同事?说同事也不合适,严格来说是冠位级前后辈关系。 那就叫所罗门前辈吧。 梅林整理衣领袖口,推开大门长驱直入,悠闲地找到装置室。 冷冻装置顶部亮着一盏小灯,照在梅林眼底,反出一块圆白的光斑,远看像是紫晶石上落着雪。 罗玛尼安静地躺在里头,胸口毫无起伏。梅林隔着玻璃抚摸那张脸,轻敲三下玻璃,压低嗓子喊他:“你好啊,前辈。”
等藤丸想起梅林,他已经在召唤室坐了三天,腿脚发麻。假英灵不好当,要混进英灵座,还要从英灵座里混出来,天知道脸黑的御主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个五星Caster。眼看着梅林快要坐成石雕,一声响亮的咆哮传来:“2016最后一抽!” 他赶紧趁金光出去了,一把扶住原地昏厥的藤丸。 “是我,”梅林拍拍她的头,“乌鲁克一别至今,你长高了。” 藤丸把脚抬起来给他看,原来是穿了玛修的武装高跟鞋。 “苦日子到头了,”藤丸踩着高跟冲出去找玛修,“虽然没有孔明,但从今天起咱们有爸爸啦——!” 您是怎么来到迦勒底的? 步行。 您怎么被召唤出来的? 用爱。 您一般喜欢吃些什么? 好说好说,术辉石51个,术魔石51个,术秘石51个,书页45张,齿轮45枚,精灵根33块,心脏30个,传承结晶3块……不挑嘴! 藤丸跟达芬奇耳语,白着脸回来:“恩师,精灵根不是很够,您看用核桃顶上行吗?” 凑合吧,梅林大度地说,倒是老师我肩膀有点酸,御主你看有什么地方能马杀鸡? 藤丸的表情猛然低落:本来是有的,我们脖子疼肩膀疼都找医生,不过你也知道……所以现在都请羽蛇神搞点巴西风味推拿。 这个Rider来了还有活路吗?梅林含蓄地说,罗曼医生现在在什么地方? 藤丸似乎想笑,嘴角动了一下,显得半死不活:“我还以为你不会去看,没好意思提。” 冷冻装置静静摆在角落。尸体已于前几天火化,遗物也分了,藤丸脸黑,梅林比预期的晚了三天才现身,刚好错过。梅林坐在装置边上敲那块玻璃,暗忖:还好先见了一面,指望藤丸我们多半得天人永隔。 藤丸触景生情,抱着俄里翁捏扁搓圆,搓圆捏扁,小声问:“医生知道是你在陪他聊天吗?我看他好像很受打击。” “你猜?”梅林摇摇手指,“藤丸啊,你觉得所罗门有多聪明?” 极尽人智是什么感觉,藤丸说不上来,她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摆摆手:“你们这些聪明人的世界,我怎么会明白。” 梅林笑道:“既然这样,要不要问问所罗门本人呢?” 藤丸与玛修对视一眼,神色略有迟疑。 “您和其他英灵不同,不是永远受限于人类的勤务工。”她不自觉换了敬称,“我想过,假如没有好的理由,干脆不要再去打扰他……” “你是个温柔的孩子,藤丸。你说得对,神赋予他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不越雷池一步,止于人的本分。但你真觉得他该如此吗?他做的真的止步于人类了吗?” 屋里静了一会儿。达芬奇清清嗓子。 “早就超越了。” “那就是了,”梅林说,“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自有安排。” 原本不是什么动人话,被梅林见证过,反倒成了认可。 所罗门降生于世已是一种恩赐,终结过神话也扶持过人理。人们甚至不能妄谈罗玛尼·阿基曼的人生是否有遗憾,结果最终还得由梅林来说。 “谁都不会万能(达芬奇投来一个愤怒目光)除了那一次,罗玛尼·阿基曼还有什么让你惊讶的?” “一次就够了。”玛修撑着额角。 藤丸的嘴唇轻动两下,还是把那个问题问了出来。 ——谁在主宰我们?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做着口型。 主宰一切的人是谁? 假如是绘本小说,这话会有一万种美妙回答。可人类并不是能简单打发的生物,梅林摇了摇头。 “没有这样的人。你诚心盼望,一切皆变幻。” 他没把话说得太明。神话时代神明注视,自由时代又有外敌注视,世上从未缺少过监视者。可命运究竟是什么?让他走出梦境的第一道闪电,让精灵与巨人销声匿迹的时代之力,让所罗门的戒指来到马利斯比利手中的牵引?均有可能。梅林从未与命运打过照面,也明白不死的祝福亦是其一。一切自诞生之刻开始,他使星升起、坠落,琉璃色湖泊由白转黑。可当人们问起,他却说:连稀奇都称不上。再问更多,梦便来了——没有他回避不了的话题。 什么是命运?远不限于辉煌丑陋之事。一片树叶可以落在水里,也可落在阿喀琉斯的脚跟。之于梅林,则是千里眼觉醒后,自风中传来的人声。
没有敌袭的日子,藤丸主动出击,疲于奔命。一个假期,梅林提着法杖走过会议室,发现玛修正在往墙上贴彩条和艺术字:欢迎梅林老师莅临指导! 童谣和杰克扶着凳子把星星往彩带上挂。“你看啊,”童谣喊他,“这个字有没有歪?” 玛修飞身一扑挡住墙上的字,梅林长长地“噢”一声,假装无事发生,快步走了。 欢迎会办得有声有色,玛塔哈丽献了一支舞,引得众人眉开眼笑。梅林吃了些相当不错的食物,赞叹卫宫手艺,一边拿去给吉尔伽美什看。乌鲁克的饭菜很不错,比日本料理又有不同,两者摆在一起,换来的只有吉尔伽美什不屑的冷笑。 藤丸到乌鲁克前,他们就是这样用餐,手举金杯,佐以夕阳、宫殿和无伤大雅的玩笑。千里眼之间有着不可为外人道的联系,但吉尔伽美什发挥不稳定,不能与所罗门那种EX级别的相比。 都是见过场面的人,并不忌讳谈起逝者,童谣好奇,梅林便以吉尔伽美什的金杯举例:“所罗门王的双眼看穿过去与现在,若见到杯底的夕阳,便能读到乌鲁克未载于书中的辛秘。” 谈到千里眼,词汇量万分稀缺。大多数人不能明白看见一即是看见所有的感觉,解释起来就更难。梅林把童谣扛在脖子上,带她去看山顶积雪,动一动手指,雪人活了似的自己堆起来。女孩尖叫声中梅林指着一个个头最大的雪人:“这是吉尔伽美什,”一个中号带头冠的雪人,“这是所罗门,”一个雪做成的芙芙雕像,“这是哥哥我。我们都有神奇的眼睛。” “我知道,你们不是一个年代的人。” “可什么年代都有圣诞老人,对不对?有些事不那么守规矩。” 童谣趴在梅林头顶,轻轻拍打他脑袋:“唔,唔,好吧,你说服我了。所以你们都是圣诞老人,大圣诞老人会给小圣诞老人送礼物吗?” 孩子多聪明啊,看问题这么清晰。梅林忽然笑起来,拍拍童谣的手。 “会啊。” “送了什么?”童谣摸摸他花瓣形的耳环,“告诉我吧,告诉我吧,我也想要——” 梅林把她抱下来放回地上,扶正她的小帽子。“等童谣有了千里眼就行。所罗门就是偷偷跑到我脑子里,教我怎么控制千里眼。” “我还从来没有被这样珍重地对待过呢,要是你这样对我,我会非常、非常喜欢你,”童谣扶着帽子,满脸期待,“你也非常喜欢所罗门吗?” “你猜?”梅林潇洒一笑,“乌鲁克的夕阳和威尔士的春天都很漂亮,有了千里眼你也可以看一看。”
梅林常常留有后手。千里眼是他诸多手段冰山一角,也是最神秘的一件。 偶尔他会想起过去的事。“遇见”所罗门那年,梅林还很小,魔术远不如现在,当双眼不同以往,他首先选择查看所有感兴趣的事物。 夏日将至,枝头冒出不知名的新果,梅林攀到树上找个好位置,开始足不沾地的旅行。他靠在树干上,咬着果子,所见却是陡峭的山峰和未溶解的冰层。 世界变得扁平,随即重获新生。再没有什么不是唾手可得的了,他废寝忘食地坐在那儿,直到仆人叫喊才爬下来。那天起,他找到了比行走更有趣的事。 梅林去许多地方。千里眼赋予他特权,令他的未来蓝图精准性大幅提高。梅林眼中,世界是一张纸,反复地叠,便有故事顺着折痕诞生。可他没法左右这张纸,有时是视野迁移,有时则是整个人转移。没人说得清事情如何发生,他就是一眨眼掉到别的地方。其他时空中梅林是一个虚构概念、一个不稳定的幻影,干冷的雪掠过他落在龟裂地面,他也不会被打湿半分。人们看不见他,这条路上他孤身一人,不受控制地走,比梦更迷蒙,如同游在云上。 规律扑朔迷离,无从找起。一个白天,梅林坐在老地方,“看见”一条河。很快,他整个身心都在那儿,肆意飘荡。大片石质宫殿残骸坐落在此,地形与威尔士相差不少。植被稀疏,土壤干硬发红,河水流经处稍有好转。放眼远处,还有一片蔚蓝的海,天地却像两张幕布似的,收束在这片遗迹之中。他刚要进一步踏入,四周突然刮起了风。 如今想起,那场风有如一双手,抚平梅林凌乱的头发。风送来一个声音,比雷霆更突兀,却也温柔得像一场落进他脑袋的雨。 “新的千里眼……真巧。你还未知晓它的正确用法,回故土去,找一潭洁净的水浸泡双脚,看看丰盛的果实。待月亮升起,它会成为你延长的双手。” “你又是谁?” 梅林试图伸手从风里抓住点什么,偏偏那里真有一个看不见的人,相触瞬间,他们望见彼此的脸。那人有少见的金色眼睛和一头白发,手臂布满图腾,握着梅林的手上戴了五枚金指环。梅林只看一眼就知道,他并不存在于此,但他们同在轴的外侧,为着这份特殊才有幸遇见彼此。 “不必在意我的姓名。你还年轻,要尽快掌控双眼,不可为其所累。” “何不说些叫人开心的事呢?我是梅林,”梅林握着他的手掌,“你一定也是个魔术师。” 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右手五指与梅林的交错在一起,金属环磕着指缝间柔软的肉。 梅林多少猜到他的名字,暗中较劲,直到听见那人说:我是所罗门王,才满意地松开。 天光下,所罗门像一尊精致雕塑,垂眼望着只到自己胸口的不速之客。 “像这样见面,你我今生恐怕只此一次。但你天赋过人,善则大善,恶则大恶。” 梅林没有问何谓善恶。他压根不在乎这些,牢牢攥着所罗门右手,因为一旦松开他们就将回归各自的轴。 “沐浴吧。” 废墟不知何时恢复了大半,墙下,一口泉眼滔滔冒着水。所罗门用左手掬起清水洒在梅林发顶,吟诵一些梅林尚不能明白的魔术祝福。两人毫无共性,可也在这漫长一瞬中成为了世间唯二的灵魂。梅林感受到一股伟大情谊催促他的心沉入池底,所罗门的祝语荣升为扎住他灵魂的船锚,刚才对视那刻,他已预感到那个声音诉说的事实:万千航道,梅林迟早要选一条船栖息,带着这只锚,终有落地的一日。 凝滞的时间隐隐蠢动,所罗门牵着梅林的右手轻微动弹。远方海岸线上,浪花翻涌着扑在岸边。水珠溅起、坠下,带着极轻的声响散落一地。 啪。 梅林骤然睁眼,一不留神从树顶翻下,稳稳落到威尔士土地上。抬起头,恰好望见惊飞的雀振翅远去,枝头挂着一颗新结的露珠。
到迦勒底前,梅林有幸在耶路撒冷寻到他们相会的废墟,城墙踪影全无,凭借知感勉强断定那地方位于城区南面。他见到那口枯萎得看不出原形的泉眼鲜明地控诉着时间无情,离开前朝上面放了一块威尔士带去的石子。 想起它,远远看一眼。老城还在夜里,静如往昔。 梅林倚在窗口,雪又下起来,拂过三个雪人。他搓着手走出去,做了一个裹着花苞的冰冠,放进嘴里寡淡无味,摆在雪人所罗门头顶倒恰如其分。 梅林把雪人的脸掰下一块再填好,轻声嘀咕:“你的时间老是有点短。”
近期,藤丸的时间意识再度提升。梅林有时故弄玄虚地望着头顶,别人问起,他便说:哎呀,这可叫我怎么说,神话时代结束了,妖精的时代也到此为止,虽说接下来是人类的时代,但这个时代迟早也会结束,之后问题就该移向星球啦。[1]怎么听都是要打星球大战,吓得藤丸一晚上掉了二十五根头发,天不亮就拉着玛修出门修炼。几周下来,玛修已经能熟练地大喊“原力与你同在”。对此梅林毫无悔意。他不打算透露任何未来的事,毕竟没人能够主宰,一切浪漫的根源在于不可知。 藤丸对着玛修抑扬顿挫地朗读周记:“我们宇宙中唯一可确定的确定,是对未来的不确定。我们所走每一步都在岔道上,每个节点都有可能遇见或老或新的伙伴,如爱因斯坦所言……” 玛修眼泪都快下来了,还是握着茶杯听到最后。这是试炼,她深刻明白,大战之前必有补给,开新等级意味着大版本更新,人生路上靠得住的除了加拉哈德的盾就是美国队长的盾,为这个我也要支持前辈直到最后一刻! 很长一段时间,藤丸忘记了去年年底经历过怎样的波折。那样壮阔的战场,回首竟毫无实感,与很多人一样,藤丸觉得罗玛尼只是去度假了。他有整整十一年年假,休完自然会回。她不敢把这话告诉任何人,唯独在梦里才能嘀咕两句。 虽然是一个人睡觉,但她确信梅林能听见。 “我又不爱管闲事,人生轨迹居然是这样,”有一回梅林在休息厅跟莫扎特闲聊,人手一杯咖啡,“等御主成材了也是我的学生。” 莫扎特笑他是人在屋里,事在天上,从天而降,防不胜防。此二人的交情又不知自何时起,似乎冥冥中有共同语言。藤丸问起,梅林说:“大概是都不爱看离别的戏码。”藤丸茫然地看他走远,旁边莫扎特敲敲琴键,随手弹了首小星星。[2] 几周后会议上,达芬奇给出了新一期财报。除开常规数值还附了稀有材料表。其中,术阶各色石头累计六百多,书页近百,精灵根和甲壳虫雕像八十有余。达芬奇器宇轩昂地宣布她已经把所有自用材料留好,这些均可对公供应,加上积累的种火,我们可以一次送一个五星Caster满破! 当晚,梅林拿着藤丸的周记认真翻阅。御主的日式英语作文写得很是狗爬,梅林看完,提笔批注:“态度不错,坚持。体育老师字。”第二天一早藤丸被吵醒,走廊里无比吵闹,伸头一看,同事全在大呼小叫。玛修喊她起床,高兴得脸颊都红了,双手合十原地直跳:“前辈,灵基再编实现了!我们都在找圣遗物,前辈也一起吧!” 藤丸打个呵欠,慢吞吞地翻身:“圣遗物……谁的圣遗物?老子什么英灵没有……” “是医生的圣遗物啊!”玛修眼里亮晶晶的,“快看看东西都分给谁了。” 据记录,罗玛尼的绵羊茶杯给了大卫,手册笔记和电脑给了达芬奇,万圣节服装在玛修那,拖鞋则在藤丸屋里。一拉清单,几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这能不能算是圣遗物。最初的所罗门王与现今的罗玛尼阿基曼又有不同,迦勒底犯不起任何错误。 不到五分钟,如火如荼的作业室里传来达芬奇爽朗大笑声,笔记本屏幕上整整一页,全是罗玛尼资产转出的记录。收款人很是可疑,一查,果然是在英国开的户。藤丸正给罗玛尼算总账,梅林开门进来,手里举着一张支票。 “你收他钱了?”达芬奇笑得眼泪直流,“为什么?什么名义?” “付费谈心,偶像也要生活啊。”梅林竖起两根手指。 两百美元一小时是当初梅林开给罗玛尼的谈心费用,刚好卡在太贵和付得起之间。虽然心疼,生活中没有其他消费的罗玛尼还是心甘情愿照办。魔法梅莉博客有且仅有一位付费VIP读者,为了他,人理毁灭后也能不断更新。作为博客运营者,梅林从没问过罗玛尼感受如何。换位思考,两百美元就能让一个人活到世界毁灭后、在空白世界里与你互诉衷肠,电影都不敢这么拍。这笔钱花得不冤。 他也没问过罗玛尼究竟是不是装傻。自从第一面,他们始终默契扮演着各自的角色。也许罗玛尼确实有过不知情的岁月,但天天对话,他不可能毫无察觉。即使如此也只字未提,为了永别放弃开口问好的机会,不得不说,冷血又温柔。 “都在这,拿去用吧。”梅林把支票放到达芬奇面前。 罗玛尼的人生短暂如流星,最大乐趣就是与梅林聊天。不论他怎么想,所有秘密都交付在这个遥远的千里眼同事手上。罗玛尼为人十一年,有朋友、同事、工作,假如还有一丁点类似爱或寄托的玩意,多半是体现在这张支票上。 而当人们谈到圣遗物,梅林又抽出另一张纸。 “我提供的付款系统必须亲笔签名确认,这是阿基曼的签名文件。够不够格做圣遗物?” 达芬奇用紫外灯照了半天,勉强点头:“是真迹。” 还有个盒子。罗玛尼给偶像寄过情人节巧克力,按他的性别该在三月回礼,不知怎么就在二月寄出了。这一份正是罗玛尼为今年情人节准备的礼物。 收据显示,他于十二月下旬订购这款巧克力礼盒,安排发货时间是今年的2月14日。 人都不在了,居然不忘这件事。 “唉,我不太喜欢酒心巧克力,还请大家分了吧。”梅林走前笑道,“东西都齐了,召唤时记得叫我。” 他才走到转角,玛修就追出来,抱着那个盒子,紧张得有些结巴:“我、我觉得医生一直都知道网络另一头是谁!这是他送你的东西,不应该分给我们。” 梅林打开盒子取出一粒。五瓣花模样的酒心巧克力,内馅有樱桃香气。咬一口,脸上便浮出笑意。 “我与他之间怎么能用这么甜腻的东西来定位?巧克力是女孩子的浪漫啊,玛修,你喜欢甜食吗?” 玛修一愣,只听梅林又说了句:“他可喜欢了。” 大魔术师把袖子一拢,哼着歌,兴高采烈地开门出去,在山坡上堆起雪人来。 梅林并不爱助人为乐,不过是偶尔想起所罗门的话。善则大善,恶则大恶,其实哪有这么绝对。他也不认为罗玛尼需要说再见,打从一开始所罗门就没有对他道过别。他想试一试,看看那个不存在的告别是否有价值。 他和他同在轴外,那是星与海都鸦雀无声的领域。他们相会在永恒的洪流中,只一眼即可看到故事结尾,看到所罗门王落葬、金苹果岛上幽闭塔高耸,看到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和时间尽头的璀璨星雨。 赠我以祝福,报你以新生。罗玛尼,现在你该知道了,人所谓命运,正是这样的东西。
翌日上午十点,迦勒底全部职员在召唤室门口回合。藤丸换了正式的礼装,拿着圣遗物和圣晶石昂首迈入。所有人神色肃穆,仿佛重回去年十二月。 今日没有硝烟,人们在此迎接漫长征战后的回归。因人而生的因缘,也要在人的领域里归还。 藤丸掏出小本子准备诵读咒文,没什么必要,她就是想念一次。这条世界线仅有过一次圣杯战争,与阿尼姆斯菲亚名下的召唤系统不同,魔术师们选用更古老、更印证命运的仪式。她问埃尔梅罗二世要来咒文稍作修改,打算一决胜负。 “我们的系统和他们不一样……真的没问题吗?”玛修担心地扶着藤丸的肩,“前辈请千万小心!” “放心。”梅林说过,要抬头挺胸,像英雄一样念出这些话。 召唤室里摆着几把椅子,梅林、玛修和达芬奇等人一字坐开。藤丸深深吸一口气,平举右臂,张开手掌。 “上升,上升,上升,上升,上升,以静之元素为基座,于最高点陨落,摘取众星的交点,连通无上门扉,赐予我等知识之容貌。”[3] “敬告,汝之身在吾之下,吾之命运为汝之剑。若遵从圣杯之呼唤、此意志、此义理,便回应吧——” 召唤阵中金光闪烁,飓风骤起,吹乱所有人的头发。幽暗室内,光团旋转出现,明亮如电。 “在此起誓,吾将为世间一切之善,驱逐世间一切之恶;汝为人之意念牵引呼唤,自抑止之轮而来——守护天秤之人啊!” 灵子激流交错缠绕,编织出荆棘的环,核心越发膨胀,深处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炫光。如世间一切辉煌凝结,雷电迸射一闪即止,烟雾中央,一道人影缓缓降下,袍摆轻柔地落到地上。 短暂沉默后,房间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叫。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初见般缓慢地扫过每一张脸孔。当与梅林对上,他轻轻眨一下眼,笑了起来。
人群边缘,梅林微微眯起眼睛。 “你好啊,罗玛尼。”
完
注: 1、出自GOA 2、指莫扎特童年遇见玛丽·安托瓦内特时弹奏了最为拿手的小星星。FGO中莫扎特和梅林都避过了一次告别,前文“不爱看离别的戏码”也是说这个。 3、以召唤咒文为原型,做了一些修改,第一段是编的,如有错误还请见谅……
这次真的是皆大欢喜了。 儿童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