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

Fate/Grand Order

伯爵天草



1

训练间隙休息,天草四郎拿起手机,输入:“下个月演出地点定了,二丁目地下中心,你会来看吗?” 他本想把这条短信群发,又觉得这样做实在缺乏诚意,考虑再三,在最前面加入了“埃德蒙”三个字。 发送后,名叫埃德蒙的人很快回信:“不忙就来。” 天草不清楚埃德蒙说的不忙是什么概念。人的收入可能与工作忙碌程度成正比,他就没见过埃德蒙有不忙的时候。也因此,埃德蒙从没看过他所在A团的Live。 但埃德蒙常与他在生活中相见。有时是傍晚,放学后离学校三条街的马路,有时是周末演出结束后,附近地下停车场的一角。 每次见面都像打游击战,久而久之,天草也开始享受这种做贼的快感。 尽管没红到国民偶像那种程度,天草依旧认真对待工作。为防止留下黑历史,俗称私联的行为需要低调进行。他跟埃德蒙说过个中利害关系,不知做什么生意的埃德蒙表示了认可。 埃德蒙总是开豪车来,方便天草乔装打扮后钻进副驾驶座。车窗玻璃可以完全转换成黑色,方便他们在车里接吻或是做些别的。 或许埃德蒙就是传说中那种圈外男友吧。天草有时想。 偶像不能恋爱,恋爱也绝不能被曝光。话虽如此,违规的同行仍是一抓一大把。放在从前,天草从未想过,规矩又优秀的自己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事实上,他从第一次约会就这样想,到现在已经完全适应半个月见一面、在高级酒店过夜、锁骨以下带着吻痕回归训练的生活。 不是因为恋爱。埃德蒙从没提过要求,他也不想确定关系,仅仅是享受被人爱着、备受关怀的感觉。 另外也有物质利益。只要发新专,埃德蒙总会买几百张给他冲销量。天草有时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或许该称为卖春。 可耻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天草如此告诉自己:你是偶像,吸引目光是偶像的使命,性吸引力更是吸引的一种。 偶像拥有吸取爱的引力。它是一种责任,是证明他还活着的依据。所以不要犹豫,尽可能享受被爱的责任。

第二周周六,A团Live如期举行。 天草抽空从幕后瞄了一眼,埃德蒙没出现在会场。 对此,他没什么怨言。他知道埃德蒙很有钱,开捷豹,穿定制西装,袖扣都是白金镶钻。不如说整件事最奇怪的地方就在于,这种程度的有钱人为什么会喜欢年轻小偶像? 埃德蒙脾气绝不和善,却对天草很好,接他出门,在床上疼爱他,请他吃饭,送他回家。 就像一团雾气,只在夜晚出现,来不及让人感受温度便又散去了。 是喜欢泡明星,还是享受年轻带来的青春资本?天草自己都弄不明白。 演出进行得非常顺利,连最容易出纰漏的队友齐格今天也发挥良好。作为队长,天草在谢幕时出列发表了一些感言。 说冠冕堂皇的话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更好的是可以趁灯光熄灭扫视台下,找自己要找的人。 上周,天草最终还是把那封信息群发给了好几个较为熟悉的粉。偶像不能私联粉丝,可几乎每个偶像都有人际需求。粉丝也是人,是人际就需要沟通维护。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增加人气的机会。 埃德蒙曾提起,这种过激的斗志与天草外形很不相符。天草没法用三两句话解释,便说:人气就是钱,没有人气我就一无是处。 埃德蒙的回答是一阵笑声。或许有钱人无法想象一无是处的生活吧。看在买专辑的份上,天草原谅这份无礼。 收到信息的人无一例外到场,除了埃德蒙。天草没抱太大期待,仍有一些失望。 不想被人发现与埃德蒙的关系,但希望他在现场。与之保持肉体关系的粉丝亲临现场,当着所有同好面欣赏实际只属于自己的偶像。天草想见埃德蒙,仅仅是想体验这种背德感,绝非因为埃德蒙个子高长得帅容易被发现。 同时,天草又很明白,假如粉丝和偶像之间存在规则,所有人里就只有埃德蒙可以违背。 他不按天草意愿出现,也不遵循天草的希望消失。这条难以控制的影子,本就是对天草魅力的否认。埃德蒙似乎有种魔力,能让任何引力失效,他是脱离规则的特殊生物,甚至能剥去天草身上所有伪装,强迫他变得普通,变回最平凡的十七岁。

2

散场后自然会有粉丝堵在门口。天草收拾妥当,没有急着出去,坐在乐屋里玩手机。 同队的齐格难得主动搭话,“你不急着回家吗?” 前几次埃德蒙来看演出,天草都是一结束工作就出门,对比之下,今天有些反常。 天草不太想跟齐格聊天,但还是保持着好脾气。“避开粉丝。” “那我先走了,有人在等我。”齐格说。 天草下意识问:“粉吗?” “嗯,后援会的姐姐给我送便当来,要出去接她。”单纯的齐格毫不懂得避讳,“一定也有人在等你吧?” 天草微妙地有些恼火,摆摆手主动结束对话。 “早点回家,齐格,”他口气冷了不少,“别刚结束演出就被人抓到公然约会。” 然后就连齐格也回去了。天草坐在空荡荡的乐屋里,听着自己团体出的歌曲。 一直到晚上十点半,他才从后门离开。出乎意料的是,有个短发女孩还等在会场外。看见天草,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天草心中也亮了一瞬,但只有一瞬,想到埃德蒙,他又一次感到迷茫。幸好微笑已经成为职业习惯,才能与女粉丝合理对话。 他不知道自己跟这个女孩聊了多久。没有一句话重要,也没有任何真心的内容。所以就算闪光灯亮起,他都不觉得恐慌,只是心中某处感到郁闷,不明白今天的自己怎会松懈至此,连粉丝真假都没分辨出来。

那个女孩掩饰得很好。闪光灯亮过,她还是保持一贯的神情,聊到尽兴才走。天草猜想上家是杂志社,给了她不少钱。 然而木已成舟。今天不仅没人等他,连唯一一个粉丝都是八卦杂志的鱼饵。回家时,表情实在不怎么好看。 天草坐出租车回公寓洗了个澡,吹头发时手机好似响过。他没有理睬。 晚些躺在床上,才发觉埃德蒙发了几条消息来: 你还在新宿? 回个电话。 四郎?你回家了吗? 电话也是埃德蒙打来的,一共三个,天草一个都没接到。 他给埃德蒙回信:我已经到家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可以吗? 埃德蒙没有回复。一整夜,天草不思考任何事情。快天亮才睡着,梦里全是埃德蒙在酒店窗前抽烟的画面。

翌日天草休假,既没去学校也没去训练。他在家一觉睡到中午,醒来时,埃德蒙打来电话。 “过半小时我来接你。”埃德蒙说。 天草趴在被子里愣了一会儿,猛地坐起身。 “不要到我家,”他说,“附近车站见。” “狗仔不知道你家的位置。”埃德蒙不太高兴。 “那也还是车站见吧。”天草说着,匆忙起床洗漱。 见埃德蒙之前天草都会打理一下,以免约会变得不那么有吸引力。因为他始终觉得,埃德蒙应该是喜欢年轻漂亮的人。 下午一点半,戴着棒球帽的天草在车站两条街外等到那辆捷豹。他爬上埃德蒙的副驾驶座,由于是白天,没有得到任何亲吻。 抵达酒店,两人从后门坐电梯上去,应该是预先打点过,没有遭到任何询问。 今天周四,酒店里人并不多。进到房间,埃德蒙还是先问天草想不想吃些点心。天草说不,他便低头吻他,似乎一个不想吃点心的人自己就是点心一样。 唯有身体接触,天草才会更深地认识到埃德蒙是个法国人,比他高大,比他有力气,尺寸上也厉害些。 第一次上床天草疼得叫了好久,现在倒是很习惯了。刚开始,他们只在夜晚上床,到后来,下午也会做爱。 譬如今天,埃德蒙拉上窗帘,调暗灯光,酒店房间内完全成了黑夜,天草正是在这片黑夜中主动脱掉衣服的。 一片昏暗中,埃德蒙拉开天草的腿,架到单人沙发扶手上。天草感到大脑随着律动离开身体,自空中冷冷俯瞰两具交缠的身体。不论埃德蒙吻他与否,今天的性事都比往常冷淡。 他从未如此剧烈地感到自己在卖春。埃德蒙掐着他的大腿,慢慢在他里面移动。越是温和,他就越难受,甚至觉得埃德蒙一定在心中盘算价格。 做完以后好一会儿,埃德蒙才松开手,到吧台旁喝水。天草光着身子躺在沙发上,问了埃德蒙好奇已久的问题:“你听过我们组合的歌吗?” 埃德蒙诧异地扫他一眼。“没有。” “你有没有拆过你买的那些专辑?” “重要吗?” “那就是没拆过。”天草表示理解,环住走到面前的埃德蒙的脖子,“也是,你不像喜欢偶像的人。” “我确实对偶像不感兴趣,”埃德蒙轻吻天草的耳朵,“怎么,想给我唱歌?” “想听?” “唱支生日歌,今天我生日。” 天草满足了他的要求。说真的,未成年脱光衣服躺在沙发上给一个有肉体关系的男人唱生日歌,完全就是卖春。 “你今年几岁了?”天草问正在吻他的人。 埃德蒙闭着眼睛回答:“三十四。可以当你爸爸。” “就算我还没成年也不需要这么年轻的爸爸。”天草说。虽然他确实父母早逝,由老家的爷爷奶奶抚养长大。 埃德蒙笑了起来。“你要是真叫我爸爸,我可能会很失望。” 天草没说他有点想试试。他爬起来,捡起满地衣服。 埃德蒙的手臂立刻环过来。“去哪?” “该回去了,明天还有工作。”天草笑着,但没有回头,“祝你生日快乐,埃德蒙。” 埃德蒙一把将他扯回床上。刚穿上的衣服又被按住,宽大温暖的手掌从卫衣下摆伸进来。 “为什么不高兴?”埃德蒙含住天草的嘴唇,“你今天很反常。” “嗯?有吗?” “我生日,再做一次。” 通常他们见面只会做一次,有种明码标价的感觉。埃德蒙是第一次提出这种要求,天草不知该如何拒绝。 卫衣落在地上,一个问题也随之落到天草脑袋里:你没有听过我的歌,我对你来说根本不是偶像,那你为什么要来见我呢?

3

入行时他们无一例外被问:为什么做偶像? 回答什么的人都有:想被人喜欢,想走红,想赚钱,想发挥特长…… 天草忽然有些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我有什么?他问自己,是过人的样貌,还是傲人的头脑? 父母去世很早,他在九州老家长大,到东京上学寄宿在亲戚家,入行后自己租了公寓,一切都还周转得过来。 最初,他只想成为一个有引导力的人。低谷期的人需要方向,偶像就是一种方向。非常了解这种心态的天草因而步入这个行列。 可渐渐地,引导力变成一种引力。他开始意识到,人和人在这个世界相遇,每个人都是一颗星球,质量大的一方引力更强,质量小的一方会在碰撞中衰亡。 被爱也因而成为加速他人消亡的方式。他能清晰地看到他所引导的人为他燃烧。台下的眼神骗不了人。 所有这些,在埃德蒙面前都没有意义。天草深知,作为星球他的质量不如埃德蒙,注定沦为被燃烧的一方。他或许需要埃德蒙的钱和爱,埃德蒙却不未必需要把人生寄托在偶像上。他的所有优势在埃德蒙面前完全排不上用场。

感觉到埃德蒙的手伸进卫衣,天草有些茫然,不知该抱住他还是推开他。 “你不和其他人过生日吗?”天草隔着衣服握住埃德蒙的手,小声问道。 “跟你一起就行。”埃德蒙回答。 天草以为会有说明,还没等到,埃德蒙已经开始咬他耳垂,手指夹弄他的乳头。 他特别受不了这种撩拨,身体一下又热起来。 但他不想做了,觉得很疲惫。埃德蒙把手放到他腿根,他有些无奈地问:“这么重要的日子跟我一起度过,你确定吗?” 埃德蒙皱眉。“……你遇到什么事了,四郎?” “我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天草拨开埃德蒙眼角一缕卷发,“让我来陪你过生日,就只能做这种事。原本还可以有别的意义,但那是对别人。对你而言我什么都不是……未免太无聊了。” 埃德蒙挑高眉毛,双臂撑在天草身旁,好像一片巨大的乌云,笼罩着他。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本来以为你是粉丝之类的,那样还好理解一点。可你不是,没有粉丝就没有偶像,所以我想……可能是金钱关系吧。” 埃德蒙显然不太理解,仍示意天草把话说完。于是天草保持着半裸,躺在埃德蒙的影子里,努力回忆初次会面。 他至今都不清楚埃德蒙究竟在哪一行工作,不过第一次见就猜到这是个有钱人。 埃德蒙把话说得很明白:欣赏你的外形和演出中展现的气质。想来暗示早已有之。 每半个月见一次,在酒店或其他隐秘的地方会面;一起吃饭,没到法定饮酒年龄却会上床;专车接送,不能让别人看见。 每次做完,埃德蒙都会吻天草的耳垂。发觉天草有耳洞,埃德蒙还送了他一对铂金耳钉。 “我有时觉得,像在维持一段漫长的援交关系,”天草放松身体,侧脸靠进枕头,尽可能让表情自然,“你不这样想吗?” 埃德蒙起初没有生气,笑着问:“没有钱的援交,你是认真的吗?” 跟着他们同时想到了几百张专辑。天草的眼神游移了。 “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对我来说金额不小。”他含蓄地说。 “……所以我次次都能约到你?”埃德蒙脸上带着笑,眼睛却已冷下来,“你觉得多少钱一次比较好?” 话题变得伤人,天草接不下去,扭开了脸。 他隐约感到埃德蒙的怒火,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你不是任何人的粉丝,我对你就毫无偶像引力。可如果你觉得不是,我绝对会非常高兴。 埃德蒙的回答却是随手关上最后一盏落地灯。黑暗来势汹涌,顷刻间淹没天草。 伸手想找手机照明,埃德蒙已经抓着他的腰挺进来。第一次,天草意识到性是非常疼痛的事。

4

天草的第一次发生在半年前,新宿某家高级酒店。明明在车里就已看到彼此眼中的火花,他还是跟埃德蒙正经地聊了许久。与现在相比,真是没什么意思的一次体验。 那是他第一次跟人上床,还是男人,埃德蒙尽力了,还是把他弄得很疼。激情中天草还把耳机掉在床单上,谁都没发现,就那么压在上面从头做到尾。回家后腰疼得厉害,才意识到是被硬物硌到了。 天草没告诉埃德蒙,他对性的初次回忆是腰上一块直径三厘米的淤青。那种疼痛小而甜蜜,不适合说出口。 今天却不比以往,哪怕天草对忍耐力有自信,也受不了埃德蒙在他里面蛮横地抽顶。先前那些润滑早已派不上用处,他很快就疼得哼出声来。 “别这样、呃……!”他摸黑去抓埃德蒙的手,却被反抓住扭到床头。埃德蒙自上而下贯穿他,一边咬他戴着耳钉的耳垂。 “昨天你和谁在一起?”埃德蒙突然问他,“你知道自己被拍了吗?” 天草的脑子像被顶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不认识的人……”他知道埃德蒙要说什么了,“不是粉……呃嗯!” 埃德蒙按着天草的手腕,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摁进床里。性器还刺在天草里面,每抽动一次都让天草下意识夹紧。 缺少润滑,每一下都很干涩。天草被撞得疼,断断续续地呻吟,埃德蒙自然也不好受,喘息声都变重了。 “不要再啊、啊……”就算是在黑暗中,天草依然抬起手臂遮住脸,不让埃德蒙的视线接触到他。埃德蒙的眼睛让他觉得自己完全赤裸着,没有一点隐私。 大约是实在太难做,埃德蒙还是抽了出去。天草疼得眼泪直流,捂着脸不想被他发现,自然也就没看到他拿了什么过来。冰凉粘稠的润滑剂突然流到腿间,激得天草浑身发抖。 一些熟悉的咕滋声伴随手指在身下响个不停,天草用颤抖的手抓住埃德蒙的手臂。 “我不想……”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想做了。” “我才是金主吧。” 埃德蒙把他的手拽开,以一种温柔又很强硬的态度把他拉到身上,慢慢按在自己的性器上。 阴茎从后面一点点推入,不再剧痛,天草却哆嗦得更厉害。翘起的阴茎顶在小腹上,被埃德蒙右手攥着,犹如一面白旗。 肉做的钝刀从里面摩擦天草,让他不安地夹紧。埃德蒙被夹得哼了一声,抓住他的大腿快速抽送起来。 这一次是从下往上,更费力气,被侵犯的感觉也更强烈。天草没有空闲去握埃德蒙的手,所有力气都用来捂住嘴巴,以免一不小心发出尖叫。 “你知道自己昨天被人拍了吗?”埃德蒙又问了一次。 天草反复挣扎也脱不开那双手,难受地说:“我……呼、……知道……” 阴茎在敏感点上磨动,通常这个时候埃德蒙会亲他,今天却没有。嘴唇始终张开,舌头都要干枯了。 埃德蒙没再追问,专心地操他。天草双眼无法视物,其余感官反倒放大了,尽情地听见埃德蒙在他身体里进出制造水声、闻到体液与烟的气味。 好几次他抓到埃德蒙的手又被甩开,恍惚间整个人都像被抛弃了。 他也没数一共做了几次。直到听见快门声,才把胳膊从脸上移开。 埃德蒙面无表情地拿着手机。 “偶像很怕丑闻吧,床照算不算?”说着,恶意地向里顶了顶。 天草大腿内侧痉挛起来,强烈的羞耻让他浑身僵硬,咬着牙恳求:“快、删掉……” 埃德蒙把他的腿压到胸口,冷淡地说:“不是援交吗?总得留点证据。” “我不是……呃、呃啊!”强烈的刺激阻断了天草所有念头。他周身发冷,想把手脚缩起来,却被埃德蒙狠狠按住,铃口也被手指掐着不让射精。 天草被磨得想哭,又怕埃德蒙更生气。他并不那么讨厌埃德蒙的粗鲁,却割裂地恐惧着他的厌恶,只能央求:“让我、呃、让我射……”试图用这种办法转移埃德蒙的火气。 腰上又疼起来,像是有块直径三厘米的淤青。没有耳机硌在背后,天草却疼得不停喘气,双手紧紧抱住埃德蒙的脖子。 放大到极致的喘息在耳膜上弹跳,有自己的也有埃德蒙的。到后来,已经分不清是谁在呼吸。最终射出来时,累得不能思考。 直至此刻天草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埃德蒙拍了他的床照,如果发出去,他就再也不用上台。 可心中某处竟然觉得很解脱,似乎有了一个不被需要的正当理由。他在这种想象中褪去包装,逐渐向着最单薄的自己坠落。

5

醒来是半夜三点,埃德蒙不在房间内。天草花了好大力气才爬起来,感觉像被大象踩过。 裹着被子等了许久,仍没见到埃德蒙回来,天草这才想起,三小时前埃德蒙的生日刚刚过完。 他没忘记埃德蒙拍他床照的事,心中却忍不住地有负罪感,拿起手机给埃德蒙打电话。 埃德蒙的声音很快响起。“喂。” “你走了吗?”天草问。 埃德蒙嗯了一声。“我在新宿。” “你住新宿啊。” “我不住新宿,我在二丁目地下Livehouse。”埃德蒙说。 那是昨天开Live的地方,天草愣了愣。“你去那里干什么?半夜三点还有人在吗?” “当然没有。”埃德蒙说,“我去散步。” 一阵难耐的沉默,埃德蒙抢先说:“那就这样。”通话戛然中断。天草握着手机坐在被窝里,来不及说要去找他。

之后整整一个月,埃德蒙都没有再出现。天草打过几次电话,一概得到回答:在忙。 既没有要见面的意思,也没有开车来见他。简直就像是要证明那段关系不是援交一样。天草对此毫无办法,他不清楚埃德蒙的职业,不知道对方住址。援交都不会止步于此,他们根本是两个陌生人。 回忆最初,埃德蒙就没在酒店以外的地方约过天草。房间大多开在固定的几家门店,饭店则从附近找。 天草忽然明白过来:或许埃德蒙在东京根本没有固定地址。 那个周末,天草到先前去过的酒店前台报失,号称把一件外套忘在了客房,并特别强调:“开房的名字是埃德蒙·唐泰斯。” 酒店小姐立刻会过意。“请您稍等片刻,我需要确认一下。” 埃德蒙很快出现在酒店咖啡厅,手里提着外套,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找我有事?”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天草笑道,“难得我来找你。” “酒店打电话找我,就一定是你。”埃德蒙看看眼禁烟标志,勉强收起烟盒,“没有其他人来过这里。” “我从来没见过你工作。” 埃德蒙烟瘾上来却只能喝咖啡,干脆盯着天草的耳垂转移注意力,“废话,谁会把工作带进家门?” “而且你一直住酒店,”天草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你不会想知道的。” “杀手,侦探,便衣警察?” “没那么夸张。” “黑衣人。” 埃德蒙笑了起来。“四郎,你到底要说什么?” 天草看看他又看看手中的咖啡杯,像在祈祷一样,许久才开口:“你很久没找我了。” “结束那种关系不也挺好吗?你是偶像,不能有丑闻。” “所以是还在生气。” “没有生气。” “没有吗?” “我是成年人了,能控制情绪。” “我打算陪你补过生日,”天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委屈,哪怕他心里不这么想,“不管怎么说,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令天草惊讶的是,埃德蒙提出去他家坐坐。天草当然不会拒绝,但也不明白一间租赁公寓有什么可看。 他久违地爬上捷豹,指明路线,跟埃德蒙一起回家。 埃德蒙把车停入公寓楼下一个狭窄的位置。天草家在11楼,房间小而整洁,床铺很柔软,矮柜上放着一张跟爷爷奶奶的合影。 埃德蒙差点看笑了。“你怀着什么心情说自己在跟人援交?”他问天草,“不怕老人家知道伤心吗?” 天草被这句话唬住了,倒麦茶的手僵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告诉他们你的事情。” 埃德蒙的眉毛动了一下。“原来你还打算告诉别人?” “不能跟队友说,也不可能和老板说。那就只能告诉家人了。” “所以你是会把援交当做一种生活近况来报告的人。” “不是!”天草高声反驳,立刻又恢复成平时的模样,“……你真的很讨厌我说援交是吗?” “没错。” 终于说出实话了。天草长叹一声,把纸盒装麦茶放回冰箱。 他把纸杯递给埃德蒙。 “你根本不追偶像,不听流行歌曲,不关心任何演出。可能你会听歌剧?我不知道。” “歌剧也不听。” “对你来说偶像什么都不是,但对我来说这是一份工作。” 天草说着,坐在床脚。埃德蒙左右看看,没有更好的位置,也跟着坐下来。 “所以你看上我什么?” “你这个人。” “就只是这样?” “不够吗?” “我一直以为你是歌迷。”天草诚实地说。“你真的很像有钱歌迷。” 埃德蒙的脸皱了起来。“你们的歌我只听过一次。你觉得这种口水歌很好听吗?” “哦,所以不来看Live。你有时间也不会来,对吧。” “……” 天草感到一股无形的火气冒了出来。“你不喜欢我说这是援交,可这就是援交。我不知道你做什么,从哪里来,你也不关心我的其他事情,见面就是上床。” “那种应该算约会。” “约会也是为了上床。” “不全是,只是你分辨不出区别。”埃德蒙把喝干的纸杯放到地上,“假如你也觉得这是援交,为什么还要我去看Live?” 油黄灯光下,埃德蒙那双金色眼睛紧锁住天草的表情。 “你就那么希望我变成歌迷?还是说,你不需要粉丝以外的人?”

天草定定望着他,像被拔去舌头,怎么也开不了口。 反作用力又一次剥去天草所有伪装,强迫他变成十七岁的普通人。只要和埃德蒙在一起,他就被一股巨大的引力牵扯着,忘掉原本要做的事。 他把纸杯捏成一个很扁很小的块,嗫嚅着,没有回答。

埃德蒙的眼神几乎是在看一只湿漉漉的小狗。但小狗不能随便抱起来亲吻,埃德蒙找不到机会把手放过来。 他问天草:“你做偶像,是喜欢别人被你吸引,还是喜欢别人无法抗拒你的样子?” “我不知道,也许都有。” 天草下意识看了一眼矮柜上的照片。事到如今,他已经忘了自己是渴望被爱才成为偶像,还是成为偶像才得到被爱的资格。 埃德蒙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控制着才没有发作。他把脸埋在天草颈间嗅着,沿脖颈向上,一直来到嘴唇。 时隔一月,天草终于又得到一个柔长的吻,身体像是落入温水中,四肢彻底放松。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喜欢和埃德蒙在一起,非常享受被亲吻触摸。 “为什么想来我家?” “我在东京没有房子。看看你的。” “下次Live你会来看吗?” 不死心的问题换来埃德蒙斩钉截铁的回答:“不会。” “我……希望你能被征服。”天草轻声说,感到埃德蒙的舌头探了进来,“这样就不用恐惧被你吸引。” “可我不想变成众多粉丝里的一个。”埃德蒙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又热又沉,“要说吸引,你随时都在吸引我。”

6

周一早晨,天草到事务所报道,发觉先到的队友围在桌边滑手机。 “队长,你看新闻了吗?上周有人在Livehouse旁边被拍了。”齐格问。 天草脱外套的手顿了顿。“没有,谁被拍了?” “隔壁公司的一个女生。”齐格把手机拿给他看。报道占了一整页,照片上是不怎么认识的面孔。

午间,天草打电话给埃德蒙:“上次你去二丁目,跟我的照片有关吗?” “我手机里就有你不穿衣服的照片。” 天草捂紧手机,看了眼不远处的队友。“狗仔的照片,你不知道吗?” “我买了,”埃德蒙回答如他所想,“不贵,你卖身二十次就能还清。” “我的单价到底是多少钱?” “不知道,看我心情。” “你……”天草话说到一半,突然看见老板带着从未见过的笑意走进门来。 紧随而入的人影天草很熟悉,埃德蒙今天穿一件黑色大衣,看起来微妙地像黑社会,手里手机还亮着。 天草连忙挂断通话。埃德蒙从他身边擦过,好像完全没看见他。 他惊讶地看见老板给大家介绍埃德蒙:“埃德蒙·唐泰斯先生,海外小有名气的投资人,我社很荣幸能得到他的青睐。”

埃德蒙跟A团所有成员依次握手,走到天草面前特意停顿了一下。 “你就是队长?初次见面。”目光交汇,埃德蒙向天草伸出手,“听说下次演出在月末,请务必留个位置。” 交出的右手被重重握住。皮肤相触,一股前所未有的引力顺着血管抓住天草。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因为加速燃烧而衰亡,但这股力确实将他拉向埃德蒙。 “一定。”天草慢慢扬起笑容,“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唐泰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