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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井岩氏十久

状态:已完结


展开阅读 “前段时间的那张照片真的拍得相当不错呢!呀,你知道最近离婚率有上升吗?有你的功劳喔。” “哈哈,不要这样开我玩笑啦……” 海涅窝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里眯着眼睛笑着的人,百无聊赖地晃着架在茶几上的腿。家里一片昏暗,他刚刚睡过去了,醒来了才发现已经到了晚上。 他懒得开灯,抓起遥控板打开了电视,荧幕的白色灯光晃着他的眼睛,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电视里传出来的笑声和人们交谈的声音。 熟悉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出来变得有些陌生,好像微妙地变得更加低沉了些。 海涅手撑着头,烦躁地看着电视里的人侧过身子跟他人说话的样子。啊,这家伙是这么笑着的吗?通过摄像机看到的距离好像莫名其妙的远。真让人烦躁,这家伙怎么还没回来? 海涅啧了一声,看了眼墙上被电视屏幕微弱的光覆盖了一半的时钟,再转头看向电视屏幕,更加急躁地晃动着腿。 喀啦。 转动门把手的声音传来,海涅皱着眉头看过去,一个熟悉又模糊的身影在黑暗中推开了门。灯还没亮,比起电视机里更加柔和一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喂,你这家伙,倒是把灯打开呀。” 灯打开了,海涅皱着眉头咪着眼睛适应灯光。放钥匙和将塑料袋放在地上的声音窸窸窣窣地传来,“不会吧,看你这样子还不会刚睡醒吧?还没吃饭?” 海涅适应了会儿明亮的灯光,看了过去,愣了一秒。巴度弯腰换着鞋,他穿着一身精致的西装,发型一看就是造型师精心打造的手笔,嘴里念叨着让海涅改改作息习惯的话,腿边还放着两个富有生活气息的、装满食材的袋子。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回来了?” “啊,拍摄延迟了,临时加了些任务。公司那边把衣服送给我作为补偿。我累得半死,就没换衣服赶回来了。”巴度拎起食材,直起身,往后梳的刘海垂下几根遮在了他的眼前,“啧,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想起冰箱好像没菜了,搞得我半路绕道去买菜,好像被人认出来了……” 海涅沉默不语地走上前去,巴度将视线固定在他身上,疑惑地皱起眉头,“咦,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啊,等等,等等等等,菜!喂,海涅!” 海涅抓着巴度的衣领将他压在门上亲吻着他,巴度手里的食材因为他的动作都滚落在了地上。巴度用手肘抵住海涅的胸口推搡挣扎了下,但海涅纹丝不动。 这家伙……巴度无奈地叹了口气,抵住海涅的手松了开来,搂住了他的后背,将亲吻的主导权夺了过来,温和地与海涅唇齿相缠。他勾住海涅的舌头吮吸了会儿,用舌尖掠过海涅的犬齿牙尖,松开他,看着海涅喘着气的模样轻笑着,“干嘛?被我帅气的模样吸引住了?” “……你只要把嘴巴闭上就能算勉强合格。”海涅轻喘着气,皱着眉头说道。 巴度抬起头沉思了会儿,“嗯……虽然你这么主动我很开心,但是我很饿来着,吃饭完再做,好吗?” “不要。”海涅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解开巴度的衣扣,一言不发地啃咬着他的脖子。 巴度抬起手揉了揉海涅刚睡醒而四处乱翘的头发,笑了几声,胸腔的震动随着两人紧贴着的身躯传给了海涅,“在这里做?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别废话赶紧做。”海涅抬起头来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吧,我知道了。”巴度对他眨了眨眼睛。在电视上显得很陌生又遥远的异色双瞳又变回了海涅往日里熟悉的模样。海涅盯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这双眼睛他看了很久,从它们还没被任何人发现之前。 那双曾经引起极大话题度的眼睛半阖着,然后海涅发现自己被巴度转了个身,现在轮到他被压在门上了。海涅愣了下,疑问还没说出来,巴度就蹲了下来,拉开了他的运动休闲裤,扶着他勃起的阴茎笑了笑,“这种裤子真的很方便。” “喂……!”海涅推着巴度的肩膀,下半身被含在了温热的口腔里。他微喘着气,看着巴度垂下的眼睫毛。平时因为刘海的原因,他基本上看不清楚巴度给他口时的表情,这次因为造型师将巴度的刘海往后梳用发胶固定住,他能够很好地看见巴度的眼睫毛随着他的动作颤动着。 巴度的舌尖掠过了他的顶端,让海涅抬起头闷哼了声。巴度抬起眼睛看着海涅仰起的脖颈,喉结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闷笑了几声,扶着海涅的阴茎吞吐起来。 海涅紧紧扣住巴度的肩膀,忍不住随着他的动作漏出了一些声音。他低下头看着舔弄着他的阴茎的巴度,将巴度散落的头发塞回耳后,用指尖抬起他的下巴,声音沙哑,“……行了吧,快点做。” “不行,要等你射出来才行。”巴度勾着嘴角抬起头看着他,笑容纯良,“这里没有润滑剂啊,你会痛的。” “……什么?”海涅微皱着眉头,愣了一秒,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被深深地含了进去,巴度的喉咙挤压着他的阴茎,让他忍不住弯下腰发出了呻吟声,“巴度!等等!啊!慢一点……别那么快!” 巴度并没有理会他的抗议,海涅在紧抓着巴度的西装外套的情况下颤抖着射了出来,他涨红着眼睛,喘着气看着巴度将他的精液吐了出来。 “眼睛都红了?”巴度站起身来,吐出口气,抬起手碰了碰海涅的眼角,“好了,转过身去,我也忍得很辛苦。” 海涅的视线固定在巴度皱了的西装外套上,皱了皱眉头。巴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外套,“什么嘛,你就这么喜欢我穿这个?” 海涅转过身去,手肘抬起来抵着门弯下了腰,配合着巴度给他扩张的动作,“……难得你一副……唔!人模狗样的样子。” “好啦,以后多穿给你看。”巴度低声念叨着,又加了一根手指进去给海涅扩张,听着海涅漏出来的呻吟声,“你这么主动我也很感动,让我穿几次都行。” “闭嘴……啊!”海涅将头抵在手肘上,感觉到巴度进入了他的身体,忍不住发出了声音。他张嘴咬住了自己的手,突然听到了电视机传来的声音,是巴度在回答主持人的问题。 “是啊,我很喜欢狗狗,特别是逗它们玩……很可爱,不是吗?” “咦?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还看我的节目吗?”巴度靠在海涅身上,将下巴抵在海涅的肩膀上,“我没在家这么想我?” “那是因为……我打开电视就在播这个……别自恋了……啊!” 海涅被巴度搂住了腰,冲撞着他体内的一点。他忍不住低下头呻吟着,结果从他的手肘间,他看到了刚刚滚落了一地,正停留在他两腿中间的地板上的洋葱,愣了一秒,心想他待会儿绝对不要吃这个。 “发什么呆?”巴度咬了咬他的脖颈,手推高他的T恤捏着他的乳头。海涅感觉到酥麻感从前面和后面一直刺激着他,不自觉地往后躲了躲,却更像是往巴度的怀里缩。 “糟糕,你今天……很可爱啊?”巴度愣了一秒,抓着海涅的腰,深深地撞进海涅的体内,咬着海涅的肩膀,“我都有些……忍不住了。” 海涅和巴度一起颤抖着解放了出来,他看着自己洒在门上和滴落在地板上的白浊液体,洋葱也惨遭玷污。 绝对要拿去扔掉。海涅晕乎乎的想。 “糟了,完全不够。” 海涅愣了一秒,转过头看着巴度。巴度从他身上起来,站直身子,抬起手抓了把散落下来的刘海,呼出口气,对他笑了笑,“海涅,我们进去里面继续做吧。” “刚刚是谁说肚子饿不想做来着?” “是谁来着?我现在完全不饿了。” “白痴吧你。”

END.

 

来自 井岩氏十久

状态: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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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角,一个倒在垃圾箱前的白发男人扶着地面趔趔趄趄地站了起来,吐了一口血沫,看了看周围,朝墙角堆积起来的建筑垃圾走去。 “拦住他!” 围着他的人们一股脑儿地冲上前,但巷口突然出现了一个路人,盯着巷子里的斗殴场面愣了几秒,跟凶神恶煞的混混们对视了会儿,立刻低头弯腰说了好几句“对不起”慌忙跑远。 混混们被路人吸引了一秒注意力,等反应过来时面前已经出现了一根挥舞下来的钢管。 十分钟后,警察看到遍地几乎失去意识的混混,还有一个咧嘴笑着、拿着沾满血的钢管朝躺在地上的人们挥舞着的、浑身血污的白发男人。

“啊,您好!” “您好。” 巴度朝对他打着招呼的警员点了点头,脚步没停,穿过白色长廊,在尽头转弯,看到几个聚集在某个审讯室前的警员,走上前去。 巴度瞥了眼紧闭着的门,低头点燃了根烟,“辛苦你们了。现在什么情况?” 其中一个警员与同事对视了眼,抬起手挠了挠头,“呃,犯人很不配合……所以我们采取了一些,呃,特别手段。” “……什么特别手段?”巴度抬起头瞥了警员们一眼,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还是吞了回去,拿起随身带着的便携式烟灰盒打开,把没抽完的烟掐断,扔进去合上,指了指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算了。都关了,我来处理。” “咦?可是……” “好的。”女警员猛地拍了下男警员的腿,示意他别说多余的话,点了点头,“我们这就去。” 巴度看着走远的警员们,打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门内只有一张桌子和两张面对面放着的椅子。 一个白发男人安静地坐在面对着玻璃墙的椅子上,他低着头,垂下来的头发挡住了脸,他戴着镣铐的手放在了桌面上。 巴度将门关上,看着男人身上的血,将门合上,“……你身上的血是你的,还是别人的?” “大部分都是……”海涅抬起头看着巴度,对他咧嘴笑了笑,“别人的。” 巴度看到海涅脸上戴着的警犬防咬具愣了几秒,突然想起警员们在门口欲言又止的样子,意识到他们说的特别手段大概是这个,笑了出声,走到海涅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你脸上戴着的那个是什么东西,你都干了什么?海涅。” “怕我咬人。”海涅托着脸,戴着镣铐的手在太阳穴旁边转了转,咧嘴笑了笑,“不疯点的话,我怎么混进去?” 巴度盯着海涅带着伤的侧脸好一会儿,举起手轻柔地碰了下他的伤口,海涅并没有躲开,而是任由巴度用食指触碰着自己的脸颊,用平静的眼神看着他。 巴度与他沉默地对视了会儿,突然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用手抓了把刘海,深深地叹了口气,“海涅,你他妈的……消失了半年,好不容易见了一面,就打算只跟我说这些吗?” 海涅笑了声,趴在桌上看着疲惫的巴度,晃着腿,手指在桌上画着圈,“工作态度专业点,巴度警官。” “我要是不专业,早就在这儿操你了。”巴度笑了声,低头摸了摸身上的烟盒,想了想还是把烟放了回去,“接下来你想怎么处理?你下手真够重的,那群人起码得在脑袋上缝好几针。” “无所谓吧,反正他们也不是一般路过市民。”海涅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趴在桌上歪头看着巴度,“把我关起来。关个几天就有人会过来把我捞出去了。” “你身上的伤怎么办,我找人过来帮你治疗?” “不用。”海涅坐直身子,指了指脸上的防咬器,“还有,走之前帮我把这个解开。” 巴度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到海涅身后,一言不发地帮他解开了防咬器的扣子。他将防咬器拎在手里,手仍然放在海涅的头上,用指尖揉搓着海涅总是自然翘起来的头发。 海涅的头发总是不听指挥,四处乱翘,看起来尖利,又硬,像他的外形一样具有攻击性,实际上触碰起来,却很柔软。 在之前,巴度可以看到海涅在早晨醒来的样子,他总是比海涅早起。在没什么要紧事要干的早晨,他会先醒来,然后用手指摩挲海涅四处乱翘的头发,直到海涅睁开眼睛,用不悦的表情让他滚开。 巴度揉搓着海涅的发丝,现在那些白色发丝被血污沾染,黏在一起,发丝间还带了些细小的、干了的血块,只要碰一碰,那些粉块状的血块就窸窸窣窣地掉了下来。 “你身上真的没什么地方受伤?” “别废话,把我关起来就行了。”海涅往后抬起头,看着低头与他对视的巴度,沉默了会儿,道谢还没说出口,就被弯下腰亲吻着他的巴度堵住了嘴巴。 巴度低头亲吻着海涅,长发垂在海涅的脸侧。发丝似有若无的触感让海涅窜起一阵痒,挠得海涅想解开镣铐,压着巴度的头跟他接吻。 巴度抚摸着海涅抬起头而凸起的喉结,伸出舌头舔了舔海涅嘴角的伤口,随后抬起身子,将防咬器放在桌上,背对着海涅掏出烟盒点燃了根烟,“我会找医生来。” 海涅看着巴度的背影,白色烟雾渐渐从巴度身边飘散开来,“都说了不用。喂,你刚刚干什么一副快死了的表情,转过来看着我。” 巴度呼出口烟,转过身看着海涅,低头揉了揉眉头,“我真的……不知道你是神经大条还是什么,下次再见到你是什么时候?” “白痴,我又不是回不来了。”海涅盯着他,面无表情地托着脸说了句,“给我等着。” 巴度吸了口烟,将还没抽完的烟再次塞进烟灰盒里摁灭。他走到海涅身边,抬起手揉了揉海涅的头,随后朝门边走去,“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有必要的时候联系我。” “还有,我会叫医生来。” 海涅听着门关上的声音,闻着弥漫在身边的烟味,沉默了会儿,“……白痴,都说了不用了。”

TBC

 

来自 井岩氏十久

状态: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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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海涅再次看到巴度的时候,他在寻死。 白色树桩崎岖地向灰蒙蒙的天空延伸,银装素裹的树林里,只有橙色头发的男人显得异常显眼。他嘴里呼出白色雾气,正在将粗麻绳挂在树桩上。 海涅走过去,把巴度挂在树上还没开始打结的绳子抽下来扔在一边,抬起手往还没反应过来的男人的肚子上重重地揍了一拳,扛着他走出了空无一人的树林。 鞋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很清脆,海涅的肩膀上扛着个人,走路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巴度垂着手,不言不语地任由海涅扛着他往外走,直到他听到海涅抖着声音低骂了句“冷死了”,他才开口问道,“……你是谁?” “海涅。”海涅用简短得几乎没有任何信息量的话语回答了巴度的问题。 “为什么你要阻止我?” “反正你也死不了。” 许久的沉默过后,巴度的声音再次传来,“你认识我?” “算是吧。” “你是什么人。” “时空漫游者。” “啊,请放我下来吧。” 海涅站在原地,将巴度放了下来。巴度看着眼前的男人,注意到海涅由于嘴里呼出的雾气在睫毛上结了细小的冰,海涅身上穿着的衣服很单薄,身体不自主地颤抖着。于是巴度将仍然带着自己体温的围巾围在了海涅的脖子上,脱下了外套披在了海涅身上,“你穿着吧,我带你去暖和点的地方。” “你呢?” “反正我也死不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雪地走着,只有靴子踩在积雪上的声音响着。

02

他的哥哥死了。大概算是与他在这世上唯一有着紧密联系的人去世了。死前,他仍在对着巴度重复说着同样的故事,大多数跟他们小时候的一些共同经历有关。 巴度在某个年龄段就停止生长的样貌给他们带来了不少麻烦,周围的人都将他们两兄弟视为怪物。他们逃一般地在那个封闭的村庄里逃了出来,然后在偏僻的树林里建起了一座木屋。 哥哥的认知停留在了他二十多岁的时候,那正是他每天都在思考要怎么保护好这个弟弟的时光。即使他已经老得皱纹夺去他年轻时的模样,他也总对没什么变化的巴度说着,哥会保护好你的。 巴度不确定他走之前有没有认出自己,那句话他对谁都这么说。但是巴度在听完他的哥哥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时,他就决定寻死了。 于是他将哥哥埋在了房子后院的空地上,随后回到了家,准备自杀。 第一次自杀,他几乎将自己的手腕都割断了,他闭上眼睛,再睁开,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不见了,血污也奇迹般地消失了。 第二次自杀,他尝试割断自己的颈动脉,但也失败了。 第三次自杀,他尝试自焚,但除了痛不欲生以外,并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效果。 第四次自杀,他跳进了井里,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湿漉漉地躺在井口旁边的空地上。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他的自杀计划从许多个夏天延续到了冬天,曾经埋着哥哥的地方被野草遮盖又被积雪掩埋。今天他拿着粗麻绳,离开了家,到了不远处的树林里,准备再次尝试上吊自杀。 但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阻止了他的自杀计划。巴度被那个人扛在肩上走着,他盯着雪地上被那个人踩出来的脚印,思考着这是不是真实的。 那个人叫海涅,苍白得几乎跟冬天融为一体,但他的瞳孔又像是掉落在雪地上的红色宝石,极度美丽。巴度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他带着海涅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生火取暖,然后听见海涅问他今年是多少年。 1765年。巴度说道。

03

海涅从未与任何事物产生羁绊,也从未对任何地方产生归属感。他总是独自一人在时间中游走着,不知道自己位于什么时间段,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曾经试着安顿下来,但就在他以为也许一切就这么尘埃落定的时候,他睁开眼睛,又发现自己到了陌生的地方。 没有同行者,没有能够理解他境遇的人,在时间的缝隙中游走注定是一件孤独的事。对于他人来说,他是随时随地可能消失的人。海涅至今不知道在自己曾经试着安顿下来的那个年代,房东太太发现自己突然不见了,会不会不知所措。隔壁邻居家的小女孩,说隔天要让他帮忙试吃她最近学会烘焙的小饼干,他答应了,却没办法做到。 他没办法再回到那个时间段,就算他日后在相近的时间回到了那里,那些人也都已经不见了。外墙由红色石砖砌成的房子变得破旧不堪,墙缝里钻出野草,随风晃动。 他不再企图尝试在某个地方停留,而是漫游着,像是人造卫星,观测着一切。 人造卫星,这还是巴度教他的形容词。那时候苏联发射了世界上第一颗人造卫星Sputnik,所有人都屏息注意着那一刻。他和巴度坐在收音机前,听着Sputnik发出来的“哔哔”声。 这在当时被人们认为是怪异且美丽的声音,遥远又神秘。令人恐惧,又令人向往。巴度爱上了这种声音,他天天拉着海涅听收音机,到了夜晚便拉着他出门,企图在夜空找到Sputnik的踪迹。 “我活了很久,从未有过此时此刻的感受。海涅,你不觉得这种存在很像我们吗?是人造的,却又非人的。不属于宇宙,却在太空漫游。残骸会在宇宙间漂浮,永远回不到地面。” 巴度看着星空,对着海涅说道。他们周围都是吵闹的人群,那时候人们每天晚上都会成群结伴地出门寻找属于Sputnik发出来的光亮。 海涅去过遥远的未来,看过很多东西。他能够理解人们对成功发射Sputnik感到的激动之情,却不能感同身受。但巴度感受到的似乎并不纯粹是激动,好像还带了些更加复杂的情绪。 海涅看着巴度抬头看着夜空的侧脸,他似乎更能够理解巴度言语中的含义。

04

根据海涅言简意赅的描述,他是游走在时空中的人,而作为永生者的自己,就是他确定时间位置的坐标点。巴度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去理解这件事,因为在他身上就存在许多令人无法理解的事。 “所以我一直没有死成吗,在未来也是?” “是啊,所以你放弃吧。” 巴度看着恢复体温后仰头靠在椅子上发呆的海涅,愣了几秒,突然笑了出声。海涅抬起头奇怪地看着巴度,“笑什么?” “看来我们好像是确定彼此无法逃脱地狱的最佳证据,请多指教。” “确实是。”海涅拿起巴度给他准备好的热牛奶喝了口,思考了会儿,勾起嘴角笑了声,“不过你好像是我目前看到最早期的你。” “你能够告诉我未来的事吗?” “我答应过你不谈论任何未来的事。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巴度盯着取暖炉里的火苗,“海涅,在我不存在的时间里,你又是怎么确认时间的?” “懒得确认,反正最后都会到有你存在的时间里。”

05

在漫长的毫无征兆的消失又重新出现的时间里,看到巴度的身影,总会给海涅一种奇妙的安定感。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会离开,但巴度看起来像是已经非常习惯这种事情了,他总能在下次相遇的时候跟他笑着说“又见面了”,并且带着他四处游荡,像是他从没离开过一样。 这次见到从未见过他的巴度,让海涅感到很新奇。但巴度一直表现得十分平静,知道了未来的自己也会一直存在后,他没有再尝试自杀了,而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海涅像是旁观者一样看着他的生活。 在某天晚上,他们在破旧的木桌上吃着晚餐。海涅看着低头吃饭的巴度,突然开口说道,“巴度,既然你死不了,干嘛一直在这地方待着。” 巴度愣了下,他抬起头思索了会儿,突然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啊!你说得对。既然我会一直活着,那就意味着我可以去我想去的任何地方。” 海涅在未来早就已经习惯了巴度一惊一乍的性格,于是他一言不发地低下头继续吃饭。 “我们这就走吧。” “啊?” “你吃完东西,我们收拾一下东西就走。” 海涅皱着眉头,还没来得及跟上巴度跳跃的思维模式,就看到巴度笑了笑,对他说道,“我知道你会突然消失,所以没关系,我会在未来等你。”

06

他们去过很多地方。 当然,很多都是不辞而别的旅行。

07

海涅真的跟着巴度出门了。他们吃完晚餐,就离开了那座木屋。离开前,巴度在后院简陋的墓地前跟他的哥哥道了别,便踏上了离开的旅程。 他们一直漫无目的地走着。到了人群聚集的地方,便假装是他们的一部分,到了几乎要融入他们的时候,便选择离开。 他们每天一起看着同样的日落,却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看到同样的日出。 海涅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会突然消失,他们谁也没有提起这件事,一切都像是非常普通的旅行。 直到某天,互道了晚安之后,第二天醒来,海涅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知道自己又穿越到了不同的时空里。他站起身,开始在陌生的环境里漫无目的地游走。 他们总会再次相遇的。

00

巴度回到了家,突然注意到他的卧室中间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出现得毫无征兆,只是一眨眼的瞬间,便出现在了房间中间。那个人苍白得像是被阳光穿透而过的玻璃,红色瞳孔疑惑地盯着他。 “你是谁?”白发男人不解地看了看房间的设计和家具,低骂了声,“靠,第一次直接出现在别人面前,怎么回事。” “现在是2021年。”巴度对他笑了笑,“海涅,你好,初次见面,我一直等着与你的这次相遇。”

在未来初次见面,在过去再次相遇。

END.

 

来自 Ume_Diary

游戏名称:Drag-on Dragoon 3 发行日期:2013年12月19日 发行公司:Square-enix 关键词:横尾太郎;冈部启一;角色扮演;女性主角;反英雄。


前言

写这篇的时候已经把实况看到森之国(下)了,也就是说,前面的感想其实全都忘了,现在凭记忆写一下吧。

 

来自 Scriptorium Magnesiae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 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 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 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 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 问答乃未已,儿女罗酒浆。 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 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 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来自 huyan00

作家江南的《九州缥缈录》虽然是未完之作,但其实已将完整的故事分别讲述了好几次:

  1. 第一次是吕嵩和龙格真煌年轻时友善,但最后不得不杀了他。
  2. 第二次是小舟公主拿着泥偶讲的文纯公子和蔷薇皇帝,蔷薇公主,永不相见最后蔷薇皇帝杀了文纯公子也没有和蔷薇公主在一起。 3.第三次按连载版反而是最早,也只在连载完整,吕归尘拿出当年姬野劫法场的碎刀,说可以对他称臣只要给北陆活路,而姬野已经忘记了,最后订下终身不踏上对方国土的盟约。

曾经多么亲密,最后还是成为陌路都不得,是仇敌。反复看这本书后倒是觉得世界的事不必善始善终,就像一切故事不必有结果。 我是钱钟书所说吃到鸡蛋还想认识母鸡的那种人,从八卦之心初始萌发拿着名人故事数麦哲伦哥伦布等人活了多少年然后:50的是短命鬼,60有点短,70合格了。曾经从别人那里听说同学聚会是最无聊的,因为无论多少年后只能谈当年的事,反复。深以为然,因为一些原因也从来没去过同学聚会。但有时突然想起某人会看看他的QQ空间/朋友圈,这个年代大多不是久不更新就是上锁三天可见。然后几个月前得到了这个隐喻。

其实也不是原创,更像是对佛学思想的使用。那就是,曾经和「我」交会过的这些同学,好友,大家都是在大地上流淌的河流,也许曾经像三江源的长江黄河一样有公共或接近的源头,也许中途在某个地方交会过,像夺淮入海那样,之后还是分道扬镳。继续奔流的河流,上一刻,这一刻,下一刻,都不是一条河流,过去的我们不是现在的我们,但曾经拥有过共同的水,这水难分彼此,难分属于过去还是现在,就像我们和恐龙呼吸着公共的分子原子。时间的河像人的饮食,从人经过成为人的一部分又不停留。既然我们都成为了彼此的一部分,只要朋友还活着我的一部分就存在,还有什么遗憾呢,也不必八卦现在,就继续流吧,流到大地尽头。

 

来自 透明诗

真三

充会,微量昭充,357if线基础上魔改

怀着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的心情,钟会老老实实地跟司马昭和司马师打招呼,又发现后面还跟着个王元姬,他本来打算翻个惊天动地的白眼,但来不及调整表情,他已经和王元姬擦肩而过,对方面无表情,将头转向一边,鸟都没鸟他,钟会在心里狂怒,就这个死女人最装。不远处,贾充将胳膊抱在胸前,站在阴影里,同样像个漆黑的影子,他意味不明地和钟会对视,半晌,忽然绽开森冷的微笑。

钟会扭头就走。他不喜欢司马懿和张春华,觉得他们老而不死,不喜欢司马昭和王元姬,觉得他们国产浪漫,不喜欢司马师,因为太装,不喜欢邓艾,因为太蠢,不喜欢诸葛诞,因为太舔,至于贾充,他只是觉得他和自己不像同一个世界的人,也聊不到一处去。倒是没多么讨厌,只觉得特亚文化一山西孩子,同时又微妙地对他怀有怜悯,不明白他为什么心甘情愿为司马昭赴汤蹈火,贾充热爱拉磨,和他只想当大男主的人生规划严重解释违了。这些也跟他一被贾充盯着就浑身难受没有冲突。

贾充像冷血动物,一年到头面色都失血过多般惨白,就连性格也像,阴森而不讨喜,他没少高高在上地进行人类观察,得出的结论是贾充上辈子说不定被司马昭救过一次,今生投胎到他身边以鸡娃的方式报恩,然而面对司马昭,他的鸡娃毫无效果,一腔热情注定落花随流水。

因为心情不好,他对自己手下的小兵也没什么好脸色,折腾了人一上午,他听见一个小兵小声说,唉,要是能到邓艾大人手下做事就好了。钟会脸色铁青,正打算揪出是谁这么不识好歹,贾充又鬼一样地冒出来,说司马昭找他有事。

他暂且按下找那个小兵算账的念头,跟贾充往外走,中午太阳很大,他们的影子印在地上,清清楚楚,他没走两步就觉得热,反观贾充,虽然捂得严严实实一身黑,却一点汗都没出,察觉到他的视线,贾充幽幽地说,钟会大人和邓艾大人关系不是很好吗,钟会不明白他怎么得来的结论,搪塞地回答,并没有。当然他心里并不希望别人觉得他和邓艾一团和气,因为和那种农村人打好关系无疑是自降身价,他用心地斟酌着要不要再说什么,却听到贾充无端笑了两声。

卧槽,有病吧,钟会想,贾充笑得更厉害了,那笑声毫无感情,找不出快乐或讽刺的成分,却刺耳得令人胆战心惊,好在他们已经来到了司马昭的门前,贾充终于不笑了,他说,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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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师死里逃生,脸上多了面具,但一身意气不改,仿佛天下已经唾手可得,他没怎么听他说话,一直在走神,看王元姬的侧脸,小巧而俏丽的鼻子和嘴唇,觉得她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连带着司马师都不顺眼起来,心想他也是命硬,这都没死。

钟会大人,转眼间动员大会开完了,贾充在他身边站定,语气阴恻恻凉丝丝,话还是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嘴下留德,钟会莫名其妙,咬了一下自己舌头确信自己刚刚没说话,敷衍道,我不知道您是怎么了,但是谢谢,我知道了,又心说,莫非刚刚我对司马师翻白眼被他发现了,在找借口敲打我,他给司马师说话干什么,终于心灰意冷打算换个人鸡娃了吗,司马师可用不着他,贾充微微歪了歪头,说,如今我们都在子元大人的领导下,给他说话不是理所应当。

你、你,你听得见我在想什么,钟会很惊恐,但贾充依然不动声色,今晚,希望钟会大人能到我房里一趟,说罢,贾充一欠身,走了。这话太暧昧不清,钟会先是愤怒,凭什么他的心声能被贾充听到,那岂不是他在心里蛐蛐别人全被他知道了,幸好他没怎么骂贾充,可万一他向司马昭告状怎么办,进而提心吊胆,贾充为什么突然告诉他这件事,还让他晚上去自己房里,莫非是要借此要挟他成为自己的禁脔,他钟士季堂堂八尺男儿,绝对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大不了连夜收拾行李,像当初的夏侯霸一样直接跑路。

虽然这么想着,但到了半夜,他还是口嫌体正直,鬼鬼祟祟地来到贾充的房间,贾充请他坐下,不等他开口,便开始细数他说过的话,觉得司马懿老不死,夏侯霸牛舔头难看得不行,诸葛诞有狂犬病,王元姬怎么还不滚回家,不会真的要和司马昭结婚吧,钟会浑身颤抖,又像被绑在椅子上一样动弹不得,他说,贾充大人,我和你无冤无仇吧,你现在这样是想和司马昭大人告状吗,难道说了他就会相信?贾充又笑了,说,以我和子上的关系,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他相信。

钟会气得想哭,觉得自己光辉的未来很有可能要被贾充这个小人算计,化为乌有,然而越是愤怒,心绪就越是杂乱,他丧失语言组织能力,从牙缝里吐出几句话,所以呢,你想干什么,要怎么样你才能不告诉司马昭,他想自己集智慧美貌才华于一体,贾充想从他这里掠夺和敲诈一些东西也无可厚非,然而贾充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眼窝的阴影越发深刻,可以印在哥特摇滚乐队痛T上面的微笑纹丝不动,他慢条斯理地说,你误会了,我什么都不想对你做,也不会和子上说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而已。

他下意识的反应是拔腿就跑,怕跑得慢了,贾充就会听见滔天的杀心。跌跌撞撞地倒在自己的床上,擂鼓般的心跳还未平息,钟会就像害怕鬼的孩子一样,把头蒙进被子,等待翻滚的思绪和身上的汗逐渐冷却下来,他不明白贾充为什么说什么都不想对他做,但他聪敏的头脑很快就想通了一切,因为贾充不喜欢他,且没把他当回事,所以只是通知他这件事,让他不舒服,让他以后一看到贾充就如坐针毡,三缄其心,这就是他唯一的目的。他想吐,费力地将头伸到床沿,干呕两声,没吐出来,就这么睡着了。

钟会做了噩梦,梦里,贾充吃吃地笑,绑起了他的双腿,还要他把衣服脱了,说如果他不听话,他有一万种办法给子上吹枕边风,把他流放宁古塔,钟会觉得屈辱万分,但只能照做,惨白的手指托住他的下巴,冰冷如同蛇信子。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忘了,也可能是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只有前面贾充威胁他的戏码无比逼真,一觉醒来,钟会发现自己格外头晕,连忙撑起身体,把自己重新整个放回被子里。

闷热而呼吸困难的黑暗中,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介意贞操,必要情况下,他可以像梦里一样耻辱且利索地脱下衣服,要操要杀随他的便,但贾充毫无从他这里获得什么的打算,只是想膈应他,这反而是让他最难受的事情,钟会缩在被子里,牙齿因愤怒而打战,贾充真他妈狠心,真他妈恶毒,他想,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就这样放过我,操你妈!

因为惊恐过度,钟会高烧一场。热心的司马昭来看望他,好在王元姬和贾充没来,他攥着司马昭的衣袖,有气无力地说,多谢子上大人关心,但心里充满了对贾充及其直系亲属的污言秽语,他越想越激动,手上用的力气也越来越大,司马昭最后费了半天劲,才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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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被司马昭委以灭蜀重任,外派出差,来了四川,天高贾充远,他终于活得自在了一些,同时也和姜维一拍即合,打定主意要造反。

人生回到正轨,他终于快当上大男主了,至于姜维,不过是工具人,用完就可以赶紧丢掉。钟会满腔豪情,很是扬眉吐气了一阵,看到每天面无表情的姜维,他想像宋居寒一样踹桌子,问你他妈是个死人啊笑一笑不会啊,但感觉这样不太吉利,终究是收起了语c188攻的渴望。

某天,他和姜维商量战术到深夜,烛光摇曳,他突然义愤填膺,一拍桌子,说,尤其是那个贾公闾,我绝对要杀了他,算了,我动手杀了他都是便宜他了,反正他一定要死。姜维疲惫地看着他,是吗,你们有什么仇呢?钟会没搭理他,那种无处安放的屈辱又变成一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的热汤,灼伤他的胸腔和喉咙,他清了清嗓子,突然又将话题拉了回去。他想他们都是要死的,邓艾,贾充,王元姬,司马昭,司马师,就连姜维也是,死的先后顺序不一样而已,清理掉他讨厌的装货和low货们,由他这样接受过英才教育的青年俊杰接管新世界,不会再有人听到他的心声,他可以随心所欲地鄙视所有人。营帐外夜雾浓重,他在心里肆无忌惮地大喊,去死吧,因为这里距离洛阳太远,总算没有人能够听见。

 

来自 【素希无差】安眠药和酒总得选一个吧

安眠药和酒总得选一个吧 (不建议全选)

长崎素世买了一盒安眠药回家。夏末秋初,夜晚的风将白天最后一丝暑气吹散,把装着药盒的小袋子吹得猎猎作响。她厌烦地加快脚步,试图更早到达视线尽头的目的地。

罪魁祸首当然是她那位好室友——长崎素世现在拒绝承认她们是恋人关系——椎名立希整宿整宿地通宵工作,有种不顾死活的美。素世下班回家她在工作,素世关灯睡觉她在工作,第二天长崎素世起床了她还在工作!她到底哪来那么多工作!长崎素世恶狠狠地咬下最后一口三明治,把另一份用保鲜膜包好冷藏,在冰箱上贴好标签,然后气冲冲地出门上班,留下充满怨气的关门巨响。

之前椎名立希的作息好歹还勉强和她对得上,夜半时她在半睡半醒间能模糊感受到身边空位被小心翼翼地填补,醒来时看见对方平静的睡颜,下班后两人时不时还能出门下下馆子,饭后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去。现在,长崎素世根本不确定她每天到底有没有睡觉、有没有好好吃饭,能量果冻和浓缩咖啡液倒是霸占了冰箱一整格。

多次劝诫无果后,连带着长崎素世自己也焦虑起来,盯着床上空着的另一半,整宿整宿失眠。一问就是事业上升期,上升期上升期,没有命就上天期了!

天呐,我被这个女人给害惨了。长崎素世绝望地想。比起白天困得要死面对如山的工作也学那个家伙给自己灌咖啡,干脆买盒安眠药至少让自己睡得踏实一点,或者把那个该死的室友强制关机……当然了,如果她能劝动立希主动把安眠药咽下去,她这几天也不会气到失眠了。

所以安眠药还是只能自己享用——享用这个词又给她气笑了。想着想着长崎素世就越发憎恨起那个每天只见面三十分钟的室友起来,脚下的步伐也越发加快。 长崎素世恨她疏于管理而毛躁的长发,恨她总是对着电子屏紧皱的眉头,恨她眼底的乌青,恨她眼角的泪痣,恨她吐不出半点好话的嘴,恨她修长有力的手指,恨她紧实的臂膀,恨她不高的个头(一定是熬夜熬的),从头到脚她都包圆了恨!

恨得忘了情,连门也惨遭波及,连吱呀的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另一声哀嚎盖过:长崎素世你有病吧!

在怨恨中猛地推门而入的长崎素世,发泄给可怜的门的力量刚刚好传达给了刚进屋的椎名立希。椎名立希就这么被门扇到墙上。所谓无巧不成书,虽然选择的发泄对象错了,但最后波及的对象对了。

长崎素世默默把门关好,上下扫了一眼瘫在墙边一手揉着腰一手护着怀里的袋子的椎名立希。

“小立希没事吧。”温温柔柔轻飘飘的陈述句,不含丝毫关心和歉意,倒是激得地上的人一寒颤。

“嘶……火气这么大,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同事惹你了。”身后的人嘟嘟囔囔地爬起来,跟着她走向厨房。

“完全没有吧,同事们都很好哦。”比眼前这个要好多了。

椎名立希把袋子放在餐桌上,露出里面的两瓶啤酒:“我说……素世,我们今天喝两杯吧。”

“真巧呢小立希,”素世把她手里的东西也放下,微笑着:“我们今天可以一睡不醒了。”

椎名立希盯着桌上的那盒安眠药,哽住了。

椎名立希是全职音乐人,毕业后她和素世合租的两居室,其中一间被她完全改成了工作室。白天她在工作室干活,晚上就去素世房间睡觉,在素世偶尔的督促下她倒是也能勉强维持和正常人同步的作息。结果突然手头的几个工作因为各种巧合撞车,工期大爆炸让椎名立希通宵好几天,直接把她的作息颠倒过来,即使忙完了那些工作,她也适应了那种昼伏夜出的作息。

安静的夜晚让椎名立希精神更集中,灵感也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摒弃了所有杂音的她像是进入了心流一般,作曲从来没有这么顺畅过。

沉浸在作曲爽一段时间后,回过神来,近期的工作全被椎名立希做完了,她甚至还给mygo下下次的专辑多备了两首demo。闲下来的椎名立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房子里还有另一个人——她的室友,她的队友,她的恋人,长崎素世。那些被她屏蔽的“杂音”们,还包括素世对她的关心和不满。

椎名立希冷汗下来了,脑中快速回忆这些天素世的状态,一个更令人汗流浃背的事实——她完全不记得了!别说回忆素世这些天的态度了,她甚至不记得素世有没有和她说过话,或者她们真的见面了吗……?在这个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屋子里,椎名立希居然做到了完全不抬头!

不不不,至少自己做的晚餐她都有好好吃完,问题应该不大。整理好思绪的立希现在抬头了,时间还早,出门给素世买些赔罪的礼物,然后和她好好聊聊吧。然后揣了两听啤酒的椎名立希被长崎素世用门扇翻在地。

椎名立希哽了一下,干巴巴地问素世为什么买安眠药。素世从微波炉里取出热好的饭菜,摆在桌上。

那小立希为什么买啤酒呢。素世自顾自坐下,打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立希不知所措地坐在素世对面。

用问题回答问题,饶是椎名立希也从不咸不淡的态度中察觉出素世的低气压了。或者说,从她被素世用门肘击的时候就知道了。

腰侧现在还在隐隐作痛,立希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桌子上的安眠药十分扎眼,她却没法移开目光:“……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

她看见对面的人眉头一挑,仍然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略带埋怨道:“好久没有一起的不止喝酒吧?”

“呃,是。”椎名立希失语一般从喉咙挤出两个音节。她还在强装镇定,桌子底下两只手搓得快起火了,怎么作曲作得语言中枢都停摆了,快说点什么,说素世现在最想听的!

“你想说的只有这个吗。”对面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她视线里安眠药上方伸来一只手。

“砰!”

几乎是下意识的,椎名立希腾地站起,伸手重重把药盒扣在原处,可怜的纸盒在鼓手的重压下瞬间变形。等到她意识到长崎素世盯着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才意识到刚才的反应过度,迅速收回手,把药藏在身后。

“椎名立希,你什么意思?”

“不……我,没有……对不起,素世,对不起。”椎名立希语无伦次地重复对不起,绕过桌子走到素世身边,“我,我只是想和你喝一点……不,不喝也行,我们坐一会也行。”

“我没有精力和你干坐着。”

“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

椎名立希急了,弯下腰直视长崎素世的眼睛,顺便将她的黑眼圈也看得清楚,现在她不用问长崎素世为什么买安眠药了。

“……对不起,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

她犹豫一下,把藏在身后的安眠药拿出来,递给素世。“黑眼圈挺重的。”

“呵呵,你也不遑多让。”长崎素世简直哭笑不得,没有接她手里皱皱巴巴的药盒,探身拿起一听啤酒,行云流水地打开,抿了一口。

“喝了啤酒不能吃药了!”椎名立希又有些着急,把药往身后藏。

长崎素世被这笨蛋逗得实在绷不住冷脸,笑了出来:“要吃你自己吃。”

椎名立希终于明白了她的态度,但还是不放心地打开药盒查看——一片药都没少,才松了一口气,打开另一听啤酒,往嘴里猛灌。

“早知道我该买些鸭货的,而不是这盒该死的药。”素世又抿了一口啤酒,说真的,这种带着苦味的低度麦芽果汁她实在喜欢不来。

“我现在出去买。”

“有外卖。我顺便又买了点酒。”素世晃了晃手机,某黄色界面显示着订单已支付,预计送达时间居然就在几分钟后。

“你早就下单了?”立希深感自己被耍,这个送达时间,说明素世坐在那玩手机的时候就已经下单了,而自己那时候还在坐立难安!

“嗯哼?怎么会有人请人喝酒就喝一听啊。”

“我把菜再热一下。”立希决定放弃无谓的拌嘴,端起原模原样的饭菜回到厨房。 等她热好饭菜端出来的功夫,素世已经开了一瓶红酒小口啜饮了。

“??你买的是红酒?”

“我当然买我喜欢喝的。”素世听着立希低声嘀咕着什么搞不懂你的品味,把椅子拉到她旁边坐下。

“很挤诶小立希。”长崎素世嘴上抱怨着,反倒是往椎名立希身边靠了靠。

“啧,张嘴。”椎名立希夹了一筷子菜递到长崎素世嘴边,她要尽快堵住这女人的嘴,不然一会她又要呛自己些无法反驳的话。

自己那罐啤酒刚才被她两口灌完了,她又拿起素世的喝。素世的也喝完了,她倒了点红酒,皱着眉喝。

“……真是不知道红酒有什么好喝的。”

“你的啤酒也是哦。”

椎名立希侧目,看见素世微红的侧脸,她正笑着地喝第不知道多少杯红酒,喉咙一下一下起伏着,杯中的酒液迅速减少。不知怎的,椎名立希也跟着吞了一口唾沫。

“素世,你喝太快了。”她轻轻按住素世要倒下一杯的手。

“小立希才没资格说这种话。”素世不理她,继续倒酒。

立希干脆把她杯里的酒一口闷了。

“素世,我向你道歉。”

“因为你抢我酒喝?”眼前的人慢慢转过头,露出绯红的双颊,眯起眼看她,看起来有些生气。但椎名立希知道,她这是在假装自己没喝多。

“为我这一个月吃了很多能量果冻,为我喝了很多冰咖啡,为我熬了很多夜,为我忽视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无论如何……”

椎名立希说不下去了,她直接拿起红酒瓶,往嘴里灌一口,“无论如何都不该忽视你,我明明知道你支持我的工作,明明知道你担心我,明明知道你睡眠浅,明明知道你容易焦虑……我明该知道害你失眠的除了我还能有谁。”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椎名立希又想举起酒瓶给自己灌一口,被身边人按住。 “最后一口是我的。”素世如此宣言。

“哦……”

“不过,分小立希一点也不是不行。”素世笑了起来,夺过酒瓶,把瓶中最后一点酒倒入口中,揪起立希的领子,凑了上去。酒液被渡进椎名立希的嘴里,一半呛得她直咳,另一半顺着嘴角染到衬衫上。

“53天。”在椎名立希还忙着顺气时,长崎素世突然说话。

“什么?”

“不是一个月,是53天。”

椎名立希还想道歉,嘴又被长崎素世封住了。

“小立希,我不想听这个,不要说好吗?”

“好……好,都听你的。”

“小立希从进门开始,就没有一句是我爱听的。”素世搂住立希的脖子,下巴搭在她肩膀上。

“呃?”

好吧,其实有一句。但长崎素世不会告诉她。

“小立希,和我睡觉。”

“好。”

“真的好——吗?”素世故意拉了长音。

“你的意思是……?”

“你说过陪我干什么都行的吧?”

“……行。”

换好睡衣的素世在床上盯着还一件没脱的立希。 “小立希打算穿外衣睡觉吗?”

“别催……我做下心理准备还不行吗?”椎名立希肯定自己现在脸红得和刚才的素世没什么两样。她慢吞吞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脱掉,最后连内裤也扔在一边,手脚并用爬向素世。

“有点冷。”

“小立希房间的空调温度比这个还低吧。”素世把立希揽进怀里盖上薄被,“好了,睡觉吧。”素世关灯,躺下,闭眼。

“等等,你就睡了吗!”

“我说的就是和我睡觉啊。”

“啧,你这家伙!”这是椎名立希今天不知道第几次被这个女人耍了,她气不打一处来,拉开台灯,翻身骑在长崎素世身上,吻她的唇。

“唔……”那女人板着她的肩,却没有一点推开的意思,反倒是自己松口,邀请她进来。

立希嘴上功夫浅,不得章法地胡乱啃着,手却没闲着,从素世的衣摆下伸进去,一路往上摸,揉捏圆润的胸。

“哈,”素世咬她一口,“你不是说我做什么都陪我吗?”

“我不管,你今天得满足我。”

“没见过像小立希这样毫不客气的人。”

“那你长见识了。”立希压低肩膀,把胸脯直接盖在素世脸上。

素世被突然的洗面奶压得喘不过气,她捧住其中一边,张嘴含住尖端吮吸。这一吸立希的腰都软下来,素世趁机撑起身体,手向立希身下探去。

腿根处早就潮湿一片,她狠狠揉了几下,怀里的身体跟筛糠一样抖,素世调笑道:“这就不行了?”

没等对方回答,她手指蘸了蘸附近的水液,就探了进去。

“嘶……!长崎素世,你最近又抠手了!”

“哦?小立希这都能感觉到吗?很敏感呢。”长崎素世顿了顿:“不会刮疼你吧?”

“唔……还好。”那人亲吻自己的唇角,轻轻舔舐:“爱护自己的手好吗?”

“我也经常说这样的话呢,可是有人完全不当一回事。”

素世偏头躲开那和小狗一样的舔舐,手上用力,满意地听见预料之内的闷哼。

她们有多久没做了?里面似乎还记得素世的手指,热切地贴上来欢迎素世,椎名立希看起来却生疏得很,一副马上要到了的样子,这人是不是真的工作工傻了啊。素世想了想,干脆停下了,贴着立希的耳朵轻声说:“小立希,我爱你。”

“唔……!”果不其然,手指被甬道一阵绞紧,清液挤出缝隙,打湿素世的睡裤。

“真是好满足哦小立希。”

“你……你……!我当然没……咳!”

长崎素世抬着她的腿给她掀翻了,还贴心地给她腰下垫了个枕头,说着什么看来小立希还没满足呢那我继续了哦,就卡着椎名立希的大腿亲吻她的腿根。

她发誓她已经极力在忍耐了,大腿还是不受控制地抽搐,腿心的水液也一股一股流出,蹭到素世鬓角上,睫毛上,脸颊上。素世时不时挂着满脸水渍看她的模样已经让她觉得要到极限了,立希只能一手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试图推开那在自己身下作乱的棕色脑袋,可身体早就被素世亲得瘫软,那试图推开脑袋的手倒更像鼓励地抚摸,现在能做的只有拼命忍住不发出更丢人的声音了!

可那女人察觉到她的想法一般抬头,掰开她咬住的手腕,轻轻揉搓上面一圈牙印,请求她发出声音:“我想听见小立希的声音,不可以吗?”素世用略带祈求地望向她,只一眼就把她击沉。椎名立希向来无法拒绝请求,何况素世还用这种眼神看她,虽然她明知道这女人就是故意的。

终于,素世亲到了腿心,只是含着吮吸了几下,立希便再也无法控制地攀上顶峰,素世却没停下,反而加大力度吻个不停。椎名立希下意识扭着腰想逃离,仍被死死按在原处。在被快感冲刷得迷蒙的意识中,她不禁和被她拍扁的药盒同病相怜。

连续高潮了两三次后,素世才肯放开她,留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喘得和风箱似的。

“……小立希把我的脸弄脏了呢。”素世慢慢爬到立希身上,把脸凑到她跟前。

被舔的七荤八素的人伸手要帮她擦,还没碰到脸边就被捉住,修长的手指插过立希的指缝按回床上。

“……不是用手哦?”

身上的人气若幽兰,声音像浸透了蜜似的,诱惑她慢慢步入陷阱。于是立希甘愿吐出舌头,轻轻地舔舐被她自己体液弄脏的脸颊。

舌头将略微腥咸的液体卷入口腔,这是她犯下的错吗?……不,怎么想都是这个女人的问题……她是自愿把自己送到这家伙嘴里的,只能算自作自受吧,哈哈。

看着这个最近油盐不进的工作狂乖顺地给自己清理的模样,素世就不由得心情大好,低头含住那伸出的小舌,趁机探入毫无防备的齿关。

立希后知后觉又被这坏狐狸耍了,但那突然的吻强势地夺取了控制权,她只能配合素世的节奏沉沦。

椎名立希沉醉地把自己所有领地都献给她,让她带着自己起舞,在素世退出后还恋恋不舍地追着对方的舌尖,结果被素世按着后脑吻了回来。

自认肺活量比这贝斯手好很多的自己,都在这接连的吻中近乎窒息,心跳声就像连打了几首高bpm的鼓一样在耳边震得不行。

长崎素世像是知道她的极限在哪似的,总是在自己要挣扎的边缘松开她。她到底怎么看出来的?椎名立希有些不爽。

“哈……呼……每次我都想问,你这家伙吻技怎么这么好!”

“有没有可能是小立希吻技太烂了呢?每次亲我都像小狗一样,不是舔就是咬。” “切。”立希撇嘴,伸手捧住身上人的脸颊,拨开额前粘连的碎发,绕着侧边的一缕缠在手指上,有意无意地剐蹭到脸颊。

“那你教我怎么接吻。”椎名立希小声说。

“小立希求求我吧……唔。”素世的笑意还没完全挂在嘴角,便让覆在唇上的湿软吻了去。那吻一点一点从唇角到鬓边,又摩挲到耳根,温热的吐息吹得素世阵阵发麻。

“求您教导我,素世老师。”立希含住圆润的耳垂轻咬,手扒住素世睡裤的边沿褪下。她听见不由自主的闷哼,略带沙哑的声音故意压得很低,诱惑她更进一步:“我看小立希也不需要我教嘛。”

“和素世老师比还有待提高。”她支起身,屈膝顶住素世,身上人全身绷紧,膝盖被死死夹住。

长崎素世现在卡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只能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坐下的膝盖上,偏偏汩汩流出的水液把膝盖润地湿滑,难以保持平衡。她越是夹紧,身下的刺激越是让她失力。她忍不住想加深快感,磨蹭着膝盖,几次三番地差点翻下去,身下人却跟看戏似的一动不动。素世有些狼狈地调整姿势,抱怨着:“你动一动。”

“素世老师这是等不及了吗?”椎名立希哂笑,气得长崎素世在她下巴狠狠啃了一口。

“很疼诶!你才是狗吧!”椎名立希疼得直吸气,这个小心眼!她也懒得继续cos学生了,手指长驱直入钻进紧致的甬道。饶是长崎素世这个时候也终于不再讲些歪理,嘴里吐出的都是悦耳的喘息。素世从不吝啬她的声音,甚至会故意贴在立希耳边,让声音里每一丝颤动都清晰钻入立希脑中。

“不够……再深……再往里面摸摸……”素世紧紧环住立希,身体随着埋入内里的手指节奏律动,明明看着一副要受不了的样子,可她嘴上总是仍在索求,恨不得椎名立希把她贯穿、里里外外都摸透了才好。

立希轻车熟路地摸到更深处的点,这时她突然想起之前有一次她们事后聊天,长崎素世突然对她说如果小立希哪天熬夜把手指熬短了说不定我就会和你分手了什么的……熬夜怎么可能手指会变短啊!椎名立希心里狠狠吐槽,指尖一动,惹得怀里的长崎素世小声惊呼,是不是还悄摸骂她两句……

呃,这只是个一不留神、阴差阳错、出乎意料、妙手偶得的偶发事件,她真的不是为了确认手指没短才又把指尖又往里探了几分顶到之前几乎没碰到过的地方的。真的!她也没有因为手指没变短悄悄放心下来!

立希曲起手指,另一只手抚上小腹按压,内外夹击下,素世很快连话都说不出来,嘴里只剩无意义的呜咽。圈着立希脖颈的双臂紧缩,箍得她缺氧,她轻轻拍着素世的背安抚,在甬道内的手指并未拔出,小幅度地按压延长快感。享受着过于紧致的怀抱,椎名立希叹气:“你也就这时候招人喜欢。”

“骗人……”长崎素世又咬她,咬她的喉咙,没有用力,宣誓主权般留下个红印子。 “你能不能换个衣服能盖住的地方,我这怎么出门见人!”

“那就不出门。”素世发出满足叹息,在立希怀里拱出一个舒服的位置。

“终于不生气了?”

“每当我觉得你可爱的时候,你偏要开口。”

“你不想听我也得说——我是说之后我都会和你一起睡觉。”立希带着素世往下出溜,出溜回被窝里。

“这是你今天说的最惹人喜欢的话。”素世却起来了,把她从床上掀下去,开始换床单。眼见耍赖失败,立希只好也老实地跟着把床单换好。

“不止是话。”

躺在干净的床上,素世舒服地眯起眼,前段时间缺的觉现在好像都找上门似的,拉着她幽会梦乡。旁边那人说什么,她几乎也没听清,也不打算接。

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贴近耳垂,这也没能稍稍牵绊她前往睡梦的路。看着恋人睡得正香,立希讪讪地收回那对精巧的耳饰。

“唉,明天再给你吧。”

PS第二天起床的长崎素世看见裸睡的椎名立希腰侧青了一块,怎么搞的呢真是奇怪啊。

 

来自 對酒當歌

節奏很快的片,甚至好像有點太快了,乃至有些囫圇吞棗的感覺,未能品出韻味。 故事設計其實是有趣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經驗多了,竟然可以說是完全料中了一切發展。XD” 在結構上跟某部已是二十餘年前、我非常喜歡的片相當近似,然而另外那部片的手法與意境都更為巧妙。 稍欠細膩較為可惜,略有一絲未盡合理,但整體尚屬架構完全、意旨明確,氛圍亦足。 不太懂為什麼這部片會延宕這麼久才真正露出,但覺得這反而是宇宙運行總還比創作文本更不可思議之處。 對我而言,於文本之外,這部片好似時空膠囊,埋於彼時,而於此際拆封,遂見當初青春,喟嘆光陰荏苒。 我覺得我真的好喜歡那個時候的丁兒啊。就像曖曖內含光的玉石,未經多少打磨,但天生純粹透亮。那個樣子很是好看。

只是他的角色怎麼會都是這麼慘切的呢。XD” 好想看他更多面的表現啊,痴痴傻傻的、卑鄙無恥的,未必然是討喜的,但會是很有意思的。

#觀影 #三星 #丁禹兮

 

来自 嵌人展示帐

#反复黎明 锥家兄妹oc,苍皓x苍旭初

我最喜欢挖沙子了。用手指刨开被太阳暴晒得干软的白沙,再向下挖开潮湿而泥泞的结块沙团,探入其中,就好像在一个旱热的天气里戴上了手套一样。戴着这双黑漆漆的泥手套向前抓呀抓,一直钻到我的半条胳膊都埋进了沙里。就这样一直摸索着,直到另一只像刚吃了碎碎冰一样凉嗖嗖的小手从沙地隧道的那头伸了过来,像蚯蚓一样柔软的五根手指缠绕住了我的。 那是哥哥的手,我捏住它,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拉,哥哥便错愕地一头栽进沙堆里。他爬起来抓了把沙子,从后颈塞进我的衣服里。我抱着头,欢喜地开怀大笑。我们都很开心,这种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是独属于我和哥哥之间的小游戏。 说起来,对挖沙子的情有独钟,或许也是我和哥哥的小秘密。上小学以后我发现同学家的孩子要么盼着家长买新款游戏机,要么盼着去游乐园、海洋世界。华丽而复杂的机器发出响亮嘈杂的电子音,哔哔叫着把人们都吸进自己的肚子里了。多脏啊!不太卫生吧,旭初你呀,女孩家家的怎么总是像个男孩子一样,也从来不穿校裙。来家访的班主任迎面碰上了刚灰头土脸地回来的我和哥哥,免不了念叨两句我刻在骨子里的“特立独行”。妈妈爸爸推我们去洗澡,对老师打着哈哈,但我心里其实很高兴。我可不觉得自己像个男生一样……我只是,单纯和哥哥一样嘛。 但是中暑啊安全啊、粉尘污染啊健康教育啊之类的词汇,还是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飘进来。从那一年暑假起,我和哥哥被勒令不许再去工地里的沙堆。但是呢,妈妈呀妈妈,我的好妈妈,到底还是一个心软的人。作为交换她给我们买了一个巨型的沙箱,沙箱的四壁被涂成了海蓝色和天蓝色,内部平铺着细腻的石英砂。我和哥哥一左一右地亲亲妈妈天使般柔软的脸颊,亲亲她眼角隐约可见的鱼尾纹。 于是我和哥哥的双人世界,从那片蛮荒原始的工地,迈入了这个封闭却舒适的沙箱中。 最一开始,我还是想要还原工地里的土堆。于是我用水把沙子淋湿,和哥哥齐心协力地拍呀拍,搭出了一栋半圆形的碉堡。虽然被命名为“碉堡”,其实我们的“建筑物”只是一个从地面上隆起的弧形土堆,上面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手掌印。见到我们粗糙又得意的作品,妈妈不觉得意外。她掏出了几包裹在透明袋塑料玩具,提醒我们多用用这些附带的沙具,种类可丰富了呢。然后她又继续忙她的工作去了。 沙具里有什么,我问哥哥。 有一些人物、一些动植物、建筑交通、自然景观,还有怪物,哥哥拿着说明书照本宣科。 喔——那我要这些吧。说着我拿走了标着“人物”“自然景观”的密封袋,哥哥很有默契地拿走了“动植物”和“建筑交通”。恐怖狰狞的“怪物”则被丢弃在了一边。每每妈妈让我们自己分东西的时候,我和哥哥都是这样处理的,如教条法律般公平、死板、严苛,井水不犯河水。我们也试过共享同一袋玩具,然而不划分严格边界线的我和哥哥就像不画三八线的男女同桌一样,不管平日里关系再好,也免不了起冲突。而所有孩子的冲突,不是以告状,就是以哭闹和拳打脚踢收场的。 我在哥哥身旁坐下,放下几个人物——那是妈妈、爸爸、哥哥、和我。随后我又搭起了山川、河流和桥梁,可我一转身,却发现象征着“妈妈”的小人居然不见了。 妈妈去哪里了,我质问哥哥。 在房间里工作呢,他牛头不对马嘴地答道。 什么嘛,果然是指望不上他的。我只能丢下哥哥,一个人埋头在碉堡里扒起石英砂来,为了找出被我们弄丢的妈妈。妈妈被吞没在沙箱中的某处了,只要用心找寻的话,一定可以让箱子把她还回来。 费了好大的力气,我终于在碉堡的另一端找到了妈妈。或许是我刚才伸懒腰的时候,不小心将她踢过来了吧!抱歉抱歉,我们继续刚才的游戏吧,哥哥!我大叫一声,他却没有应我的话。 哥哥。 别过来,他平淡地说道。 哥哥?我踮起脚尖,探出头。 原来在被我冷落的期间,哥哥已经玩上他自己的过家家了,左右手各抓着一只小动物在沙地上蹦蹦跳跳地舞蹈着。他搭建了一个动物园,用栅栏把自己团团围住,那我确实走不进去了。为此他甚至拆掉了我已经建好的桥梁。我会很受伤的,怎么这样呢,真是过分呀。 我沮丧地坐下,随手拿起了一个小人模型,却发现这个小人长着尖牙和翅膀,是一只怪物呢。诶!我揉了揉眼睛,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眼哥哥手中的“动物”,却发现它们也长着邪恶的尖牙利嘴与魔鬼般的翅膀。是从什么起打开了怪物的包装呢?这些面目狰狞的小东西们,我才一个不留神就一个个地都从潘多拉的魔盒里涌出来了。我叹了一口气,仰头躺在沙地上。 哥哥,我不想玩这些沙具了,你来陪我挖沙子吧。哥哥没有理会我的嘟囔,回应我的只有沉默,与我自己无聊的自言自语。 我动了动手指,在碉堡的山腰上钻出一个洞穴,然后用手掌拨了拨,翻出一块浅滩。好不好嘛哥哥,我想要和你一起玩游戏,想玩挖沙子的游戏,想挖扮演新娘的游戏,你来陪陪我嘛。依然无人应答。手掌插在结结实实的沙堆中,就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给排斥、拒绝着。 时至今日,我还在继续挖着沙子,单纯因为喜欢。亲情意义上喜欢,恋情意义上也喜欢。哥哥,如果你不回应我的话,这条无法靠一个人打通的沙底隧道,我或许会一直挖下去吧。我会一直在黑暗中摸索着,直到你准备好了以后,就从隧道的那一头伸过来,然后像小时候那样,再一次,握紧我的手吧。

备注: 沙具的分类与象征 沙具是沙盘世界的“语言”,种类极其丰富,涵盖了现实与想象中的万物。常见的分类包括: 人物与神话:家人、军人、医生、原始部落、宗教神明、天使恶魔等(代表不同的社会角色或内心力量)。 动植物:各种野生动物、家禽、昆虫、树木、花草(投射本能冲动或生命力)。 建筑与交通:房屋、桥梁、栅栏、汽车、飞机、船只(代表防御、连接、人生旅程或社会地位)。 自然景观与物品:山川、河流(微缩模型)、石头、贝壳、桥梁、工具(构建场景、象征障碍或通道)。 怪物与抽象:恐龙、妖魔、象征符号(代表内心的恐惧、阴暗面或潜意识内容)。 来源网络。

 

来自 屿遥

其实我想看那种NTR…就一个Be的他世界线的屿穿到普线来,然后见到遥宝就眼眶红红要哭一样,抱着人怎么都不松手。遥宝看他一哭就抱着哄着,一心软一心疼就答应人来一次… 结果搞一半普线屿接到通知赶回来了。进门时遥已经被弄得有点神志不清,但是看到屿脑子里第一想法依旧是:完啦。 屿靠在门边:我就看着你笑笑不说话。 遥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当时亲亲就得了,干嘛可怜这家伙要答应,现在好了,谁来可怜可怜他。 他线屿根本不管正主回来了,专心致志一下一下。腰还被人锢住动弹不得,遥差点哭出来。抬眼就看见本线屿似笑非笑又莫名心虚,眼睁睁看着人走过来,脸被他捧起,指腹碾过下唇。 本线屿俯身看向他,说遥宝怎么这样啊。 遥根本不敢开口回他,心虚地蹭蹭他的掌心。屿就就着这个姿势一边亲亲他,一边问这是哪条世界线又跑过来的。 怎么都这么喜欢往这儿跑,屿冷酷道,下次再这样让唐棠把那些个世界线都封了。 他线屿充耳不闻。一门心思埋在遥身上。遥只好开口哄人:别闹别闹… 哈哈,完蛋。遥下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这一句把两个人一起得罪了。两位目前看起来精神状况都不是很稳定啊马上要一起发疯的样子,端水不好端啊。 果不其然下一刻奕屿就俯身下来咬他,一边咬一边语气森森:我这也叫闹吗,遥宝。 这个人手也不老实地往下探,在他腿根掐了两把再用力将其掰得更开。要是我不回来你打算跟他搞到什么时候呢,奕屿继续道,嗯? 纪风遥这下是真要哭了,含糊不清地回他:搞什么…不都是你嘛… 都是我?奕屿忽地展颜笑了,那就一起吧。

 

来自 Abismo

(六)暴露

 天还没亮透,Sea在一片黑暗中睁开过一次眼。身边的床铺是冷的,浴室里传来极轻的水声,有人在里面。他张了张嘴想喊人,可意识还没聚拢就又散了。等到真正醒过来,窗帘已经被拉开一条缝,床头放着一杯水,昨晚的Jimmy已经不见了。他坐在床边想了很久,他清楚的记得昨晚的水声、喘气声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Sea还没从那次接吻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更大更猛的海浪已经不容置喙的向他扑来,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让他只能接受这些扭曲的事实。

他再也没有办法或者说没有机会忽视自己的感情,所有的一切像昨晚的记忆一样清晰,包括他对Jimmy那本不该存在的爱意。像是原本在角落默默生根发芽的小草,突然之间长成了一株耀眼的玫瑰,占据着整个花园里最醒目的位置,可偏偏花园种满了小野花长势随性散漫,让那一抹艳色突兀又刺眼,不过也是,它本来就不该存在。

而把一切搅得一团乱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坐在Saffir的旁边。今天上午的董事会原本是要讨论下阶段产品出口方向和欧洲产线的布局。可Jimmy等不及了,他要在今天的董事会上揭露Saar,他手里拿着昨晚的资料,直到今天早上,他都在调查整理。那笔可疑的账目,按照他的计划完全可以扳倒Saar,毕竟没有一家洗白的公司想要和涉黑的企业有任何纠葛,这也是所有进军军工的企业最避讳的。

“我这里有一份账目,想要请Saar帮我解答一下。”Jimmy拿出那份账目和公司背调“这上面的收款方是一家在海外注册的离岸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Jimmy的声音平稳清晰,“是东南亚一家涉黑集团的财务代理人。”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Saar身上。

Saar没有慌。他甚至没有坐直。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慢慢抬起来,指尖摩挲着耳垂上那枚耳钉,嘴角挂着一抹很淡的笑,仿佛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说完了?”他问。

Jimmy志在必得的看着他,甚至没有开口说话。

Saar轻轻笑了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这份账目我见过。比嫂子......不对Jimmy更早——大概是两天前。”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会议桌前,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又拿出自己手里的文件,指尖点在付款审批单的签名栏上。

“这笔钱从账上出去之前,签字的不是我。是Sekani。”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Sekani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胡扯!我没签过——”

“一批框架配件。”Saar打断他语气平淡,“去年十一月,采购部提请了一批原材料预付款,金额和流水对得上。审批单原件在财务部档案室,需要现在让人调出来吗?啊,对了前两天着火了估计得一周之后。”

Sekani张了张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他想起来了,去年十一月,Saar在走廊里拦住他,递过来一份文件。“供应商那边资金周转有点困难,预付款申请,你帮我签个字,走个流程。”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他当时正在看手机,Saar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回头请你吃饭”,他随手就签了,从没想过Saar会留这一手。

“我不知道那家公司的事——”Sekani的声音开始发抖,“那笔预付款是你让我签的!”

“我让你签的?”Saar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他,“什么时候?在哪里?有别人在场吗?有聊天记录吗?”

Sekani的嘴张开又合上。

没有,什么都没有,不过他没做过的事,查到底总能查清楚。他深吸一口气,还天真的想着“调监控,查名下所有流水,奉陪到底”——然后他对上了Saar的目光。Saar在笑,他像是看着一只已经进了笼子的猎物。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无声地吐出了一个词KK。

Sekani整个人僵住了。

小姨家的公司,Saar手里有那批货的抽检不合格报告——Sekani知道这件事,因为上个月Saar把他叫到办公室,把那份报告摔在他面前,说“这件事我先压着,但你得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当时他以为Saar是在帮他,是在念及兄弟情分替他把这事瞒下来,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是要用在这儿的。

Saar明晃晃的告诉他如果今天担下至少能保全小姨,否则他们两个全都得玩完了,Saar会毫不犹豫地把KK的事也甩出来。Sekani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慢慢松开。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不知道那家公司的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被人抽走了底气,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那批预付款是我签的。既然查出来有问题,我当然应该承担责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又起来了。Saar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靠上椅背。

Jimmy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紧,骨节泛白。他太着急了,急着收网,急着从这些事中挣脱出来,结果弄巧成拙。一次又一次,从Saar这里,Jimmy尝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挑战,不得不说,他心思缜密,下手又不漏痕迹,昨天从那个助理嘴里套出来的消息恐怕也是他故意透露引人上钩。真是个演戏的好苗子,奥斯卡小金人应该颁给他才对。

“够了。”Saffir终于开口了。他站起来,西装笔挺,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今天的事,谁也别急着下结论。财务部把Sekani经手的全部付款记录调出来,审计组在一周之后出报告。在这之前,Sekani暂停所有采购审批权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Saar,只一秒,Saffir收回目光,走向门口。路过Jimmy身边时声音压得很低“来我办公室。”

Jimmy推开椅子站起来。经过Saar身边的时候,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嫂子,昨晚睡得好吗?”

Jimmy顿了一瞬,明白这一切都是他干的。

Sekani还站在会议桌前,他呆呆地站着,低头看着桌上那份印着自己签名的审批单,很久没有动。他知道这一切都结束了,没有想象中的绝望,反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如果不是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他根本不想来这个狗屁公司上班。Sekani知道自己并不聪明,所以他原本也只想着安安稳稳的坐好这个位置,可是在公司的每一天都是煎熬,他能力不行所以手下人根本不服,而那些董事、所谓的亲人各个都假仁假义,脸上总是挂着恶心人的笑,实际上恨不得抓住你的小辫子立刻把你吃干抹净,现在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关门。”

Jimmy推门进去时,Saffir已经脱掉了外套,整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像是憋着一场暴雨

“你今天急什么?”Saffir像是责怪“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我承认我今天有点冲动了,消息是昨晚的我本来想他没时间准备,结果......”

Saffir在沙发上坐下来,背靠进沙发里,揉了揉眉心“Saar这个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不是那种会临时起意坑谁一把的人。他想做什么事,会在行动之前把所有退路都铺好,所以也不全是你的错。”

Saffir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新的文件“这是Saar名下那家物流公司的进出口记录。他用同一个壳做了不止一单——基本都是电子产品和小型机械零件,全部走灰色清关,我怀疑他不只干这些。就算今天那家公司那笔资金他确实不知道来源,别的事,他也不干净。”

“你早就开始查他了。”

“比你早一点。”Saffir的语气很淡“但我没有动手。这种人光把他踢出公司是没用的,他是旁支最有能力的人,你把他踢出去,他带着客户和渠道自立门户,而且现在是我们申请的关键阶段,绝不能又任何敏感涉黑的资金动向,到时候Tawinan会损失的就不只是一个人了。所以我必须找到一种方式,让他把所有资源留下来,干干净净地走人。”

“或者让他走不掉。”Jimmy说。

“但是现在局势不一样了,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所以我们只能再快点。”Saffir抬手揉了揉眉心,对于今天的事其实自己也有些责任,他没有提前跟Jimmy同步好信息,结果让人钻了空子。事情已经发生,再多的后悔也都是无用功,现在只能走好下一步棋,只是经过这次,下一子只能一击即中了。

“Sea在哪?”Saffir突然发问,一时间Jimmy还有些没转过弯来。

“还在老宅,他昨天很累。”

“Saar今天明摆了告诉我们他知道自己被调查了,接下来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什么肯定会反击,你现在马上给Sea打电话”Saffir拿出自己的手机,刚刚的得出的结论让他冒出一身冷汗,握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白才不会颤抖。

他话音刚落Jimmy心下一紧,慌忙间摸了好几次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可是指尖接连错触按键,他的视线紧紧盯着通讯录,目光飞快扫过一排排名字,好不容易锁定联系人按下拨号键,听筒贴紧耳畔,他下意识收紧肩头。Jimmy从没觉得嘟嘟声那么漫长,他不可控制的设想那个最坏的结果,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不停运转的大脑,可就是停不下来。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传到Jimmy耳朵里像天使传来的神谕

“你人在哪?”刚刚的紧张让Jimmy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出来

“我在老宅,怎么了?”Sea浑然不觉,只想着自己该跟人保持距离,说话也没了之前的亲昵

“你现在别走,我去找你,哪儿也别去知道吗?Saar很危险。”一句话交代不清,Jimmy只能挑了些重点,最重要的是先确定人很安全。没等人再问,Jimmy就挂断电话,拿着钥匙冲回了家。

Saffir看他安顿好了人,又拿起手机打了另一个电话,慌乱的言语交代了不少,确认对方安全后,才长舒一开口气,跌坐在沙发上,过了好一阵才从那氛围中挣脱出来。

老宅里,Sea到中午才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刚打算回自己房间就接到了那通电话,那人说话凌乱星碎,可自己还是决定乖乖听话先,免得惹麻烦。稍微玩了会儿手机,Sea就听到有人喘着粗气,步伐凌乱的跑来。他拉开门,Jimmy已经站在门口,对面的人伸手拉了一下他卫衣前襟,把他拉进了自己怀里。Sea的身体紧紧贴着Jimmy,他甚至能感受到Jimmy因为剧烈运动而狂跳不止的心脏。一想到两人的身份,Sea忙得挣扎,他不能一错再错,Jimmy对他来说只能是家人,仅此而已。

“怎么了?今天早上发生什么事了?”那声‘嫂子’变得滚烫,每一声都像是在审判他的罪行,Sea只能这样,像是掩盖,仿佛这样就能一切如常。

“我本来想拿着昨晚你给我的证据把Saar钉死,没想到一切都是他的计划,最后他推了Sekani出来顶罪。”Jimmy低头看着他——额头上还挂着跑上楼带出的薄汗,眼睛在Sea脸上不停跳动,最后同样定在眼睛上“我今天已经打草惊蛇,我怕他会报复我们,怕你会有危险。”

“那我哥...”Sea听到这紧张的抓住Jimmy的手臂,眼里担忧不止,这是Jimmy目前为止能够看到的最浓烈的情绪,可并属于自己。

“你放心,Saar还不至于蠢到直接对Saffir下手,不过你比较危险况且你昨晚还被他在房间里撞到...”

“我没事,在老宅他没机会拿我怎么样。”还没等Jimmy把话说完,Sea抢过话头。

“好...你没事就好,我...我很担心...”磕磕巴巴的Jimmy还是说出了这些话“那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有不舒服吗?我昨晚...”

“我没事,放心吧。”Sea又一次打断了Jimmy的话,“...昨晚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没事的话我先回房间了。”说完没给对面反应的时间绕过他,头也没回的走了。

(七)背叛?

 强撑了一整夜的雨来得缠绵又黏腻,淅淅沥沥的雨丝斜着从窗外划过,裹着热带潮湿的风,压得人心口直闷.老宅一如既往的静谧无声,包裹着安稳妥贴的层层假象,帮助里面的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却管不住人们心底的翻滚与撕扯。Sea从今天开始不再能随意出入,Saar的危险程度还是个未知数,所有人都不敢冒险。

突然间他有了很多时间,可总是想起那一晚落在唇上的吻,身体的悸动和心里的贪念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发觉自己变得无可救药的渴望,渴望那触碰的温度,渴望拥有那人的偏爱和温柔。

Sea当然还是痛恨这样的自己,辜负了哥哥的信任与期待,肖想着别人的妻子。所以他只能白天装作乖巧懂事,晚上独自一人被名为羞耻的海浪一遍遍淹没,窒息。几乎是出于本能,他开始逃避,希望能得到一些救赎,远离一些痛苦。

Jimmy很快就察觉了这种疏离,他不知道原因,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不该不管不顾地闯入别人的生活,原本鲜活可爱的人好像是一场美梦,梦醒之后一切都不复存在,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一夜变成了梗在两人之间的刺,不同于Sea的纯粹和执拗,Jimmy经历过太多灰色地带,他能够接受不太光彩的手段,只要求结果。他能任由那根刺穿透身体,只要走到Sea的面前,他什么都无所谓。可是现在他不能,因为Sea不愿意,他可以不顾及自己,却不能忽略Sea的感受,很难说自己向前的时候,那刺不会顺着他的力道扎进Sea的身体,Jimmy不能去赌,所以他停下,远远看着。

这周五就是本月的15号,Sea唯一被允许外出的时间,那间咨询室里坐着他熟悉的人,雇来的保镖就在门外,Sea把那晚的事粗略地讲了个大概,只是没提那人是Jimmy。

“所以你那晚有正常勃起。”医生听完淡淡开口

“那算是正常吗?”

“一般来说是会有按摩前列腺的方法治疗功能障碍,但是我们之前判断你是心理因素所以没试过”医生又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一些看不懂的东西,“那之后需要我添加进疗程里面吗?”他还是觉得生理原因不是关键,那一次可能是巧合、意外,或许有什么让他暂时忘记了那些恐惧。

“下次再聊吧,我暂时还没想好。”Sea的大脑一团乱麻,回答也是随便敷衍“今天先这样吧医生,下次见。”没等人回答,Sea就魂不守舍地出了门,他突然好想吃那晚没吃到的椰子冰,吩咐人开到那个市集,可才下午,没有几家商铺开门。

“小伙子,你吃点什么?”那间铺子的大叔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爽朗的声音让Sea暂时从情绪中抽离。

“大叔,我要一份椰子冰。”又看了看身边的人,“三份吧。”

“好,稍等。今天你哥哥没陪你吗?”

“哥哥?”

“对啊,我记得你,那晚也是要买椰子冰结果你哥哥说吃太多冰了,没同意,是你吧。”

“嗯对是我,他...他今天有事。”

“你们兄弟关系真好...”

“大叔,他不是我哥。”付了钱他们找了一间餐厅解决晚饭,坐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Sea也能偷偷喘口气,眼睛随处乱瞟,漫无目的的数着街上来往的车辆。一个略显沉稳的声音落在耳朵里,几乎是瞬间他就认出了那个声音。

“你以为我想吗?我是为了你好,你不该被掺和进这些事里,很危险!”

“Saffir,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样子,弱不禁风等待你来拯救的小白花?需要你一次又一次的提醒我不能,不行,不准!从头到尾你有哪怕一次想要告诉我吗?你没有,你只是默认我帮不了你,你直接否定了我的能力,自作主张的把我排除在外。Saffir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一个需要你保护圈养的金丝雀,还是可以肆意丢弃的玩具。”回应他的声音带着自嘲和疲惫。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Saffir的声音因为那一声声质问带上了些许焦躁。

“那你什么意思,如果不是你们订婚的消息传到我这儿来,你还打算瞒我多久,你把我当成过可以共同抵御风险的爱人吗?”

“我们不会结婚的,这都是...”

“你现在到底明不明白我为什么生气,”Lily冷笑了一声,打断了他,“还是你觉得我就应该是那种因为你不会结婚就要感恩戴德的人。”

“你冷静点,我们...”

“哥!”Sea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氛围,“Lily姐。”他先是乖巧的打了个招呼,接着一把把Saffir拉走“Lily姐,我找我哥有点事。”

其实他一开始就忍不住,对哥哥背叛的失望和对Jimmy遭遇的心疼交织在一处,他本来不想管,也没资格管,可脑子里全是那晚应酬Jimmy强撑的样子,倔强、坚韧,看得人心疼。于是他所有的克制、沉默都消失了,他要讨个说法,为了无辜的人。

“哥!你怎么能这样?”

“Sea,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都听到了,你怎么对得起Jimmy,你知道他为你有多拼命吗?他每天为你...”

“等等,这跟Jimmy有什么关系?”Saffir眉头紧锁,神色荒谬地打断他

“当然有关系,你...你利用他的感情,一边和Lily姐在一起一边...”

“我和Jimmy从头到尾就是假的。”

“我看不...我...什么?”Sea的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直接钉在了原地。

“他没跟你说?我以为他说了,我看你们关系还不错。”

重新回到那张桌上,Sea拿出来自己那份已经有点化了的冰笑嘻嘻的递过去“Lily姐,你消消气,吃点冰,他们家很好吃。”

“Sea,刚刚那些你都听到了?”

“Lily姐,我发誓,我哥就是笨,他不会谈恋爱,总是搞砸,他这么做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习惯,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过来的,但凡是他爱的人他就会这么做,但是你说的对,是该好好说说他,总是看不起人。”

“Sea,你还跟之前一样”

“嘿嘿,Lily姐,别生我哥气了,他会改的。”Sea示意Saffir赶紧表态“对不对啊,哥?”

“对对,我会改的,你别生气了,我错了。”

Lily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复杂“你真的会改吗?”

“我发誓,马上改好。”Saffir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马上开口认错。

“好吧。”Lily原本冰冷僵硬的脸色终于柔和了下来。

没工夫在这看他们浓情蜜意,Sea解释清楚就马上带着自己的人回家去了,拿出手机消息还停留在上周,点开Jimmy的头像,没几条动态,大多跟自己有关,一张张翻下去,脸上的笑也越来越甜。他该给Jimmy一点惩罚,和哥哥假订婚的事情瞒了这么久,可他又舍不得,一想到那张脸上泫然欲泣的样子就狠不下心。Sea总觉得他过得很苦,不是身体上的苦,不过现在他来了,所有的一切他会和Jimmy一起承担。

“在家等我。”回家的路实在太长,Sea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你要见我?”他甚至能想到对面疑惑的表情

“非常想”按灭手机,Sea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愧疚、压抑尽数褪去,亮晶晶的眼睛又一次出现。

刚收到消息的Jimmy正在开车,一路上不停地猜Sea的心思,这些天的逃避不可能是自己会错了意。可如果他不愿意为什么又要联系我,理智告诉他不能越界,可总有按不下去的小心思冒上来,猜测着Sea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自己。

刚到家,看到Sea的回复,很难不往自己期待的方向想,一回到房间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推开门,Sea正从楼梯口冲过来,他跑到Jimmy面前停下,微微喘着气,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又变成那副单纯的模样。

“Jimmy,你想跟我谈个恋爱吗?”Sea甚至气还没有捋顺,他就这样直白、坦荡、甚至有些莽撞地问出了口。

“我...”Jimmy被眼前的惊喜砸得缓不过神,像是中了大奖,一下子被砸懵了,支支吾吾不敢出声,生怕是自己的幻觉

“你不愿意?”Sea那双好看的眉毛又拧在了一起,可就算生气,在Jimmy眼里也可爱得要命

“愿意,我愿意。”Jimmy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心底沉寂已久的悸动,又重新复苏。心跳随着Sea的话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大脑有些宕机,一般刚表完白的情侣该干什么?接吻,会不会太快了,可不可以拥抱?

“那你还不过来抱我一下。”Sea往前迈了一小步,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小少爷特有的娇纵与蛮不讲理。他伸出手,毫无预兆地抓住了Jimmy西装的衣襟,借着力道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用力的把人撞进自己怀里。“你知道吗,我本来是想跟你发脾气,然后控诉你瞒着我订婚的事,接着晾你几天,最后再原谅你的。可是我舍不得,我看着你,狠不下心。”Sea的声音从胸口处传来,闷闷的,委屈的控诉着Jimmy的行为,连续多日的隐忍、克制、以及深夜里求而不得的折磨,让Sea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一切揭露后的惩罚都不为过,至少Jimmy是这样想的。

怀里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讲述着自己原本‘狠心’的计划,Jimmy突然低唤了一声“Sea……”,大掌带着滚烫的温度,猛地扣住了Sea的后颈。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微微偏过头,带着些力道,狠狠地吻了下去。

“唔……”

Sea发出一声轻哼,身体本能地战栗了一下。此时的Jimmy抛却了所有的顾忌,舌尖蛮横地顶开他的齿关,在长驱直入的瞬间,发狠地吮吸着。

“哈……嗯……等……”

Sea有些招架不住这样凶狠的攻势,大脑一阵阵空白。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可扣在后颈的大掌却将他死死地按向男人的胸膛,而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揽上了他的腰肢

两人的唇舌紧密地纠缠在一起,发出啧啧水声。Sea认命般地闭上眼睛,双手顺着男人的衣襟一路上移,勾住了Jimmy的脖颈,主动张开嘴,开始试着迎合回应。

感受到怀中人的主动,Jimmy的呼吸一滞,亲吻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些许,却变得更加怜惜、更加温柔。他一下一下地吮吻着Sea有些红肿的唇瓣,像是对待什么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直到Sea彻底瘫在Jimmy肩头。

Jimmy将下巴抵在Sea毛茸茸的头顶上,双臂依旧环着他的腰,不肯松手。

“对不起,我以为Saffir跟你聊过这事。”Jimmy的声音沉在Sea的耳畔,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导过来,“我以为你从头到尾都是知情的,这些天只是你不想回应我,我以为你不喜欢我,讨厌我。”

Sea听着他的心跳,心底的最后一丝怨气也烟消云散了。他伸出手指,在Jimmy西装硬挺的布料上抠了抠,闷声说道“你烦死了,我本来该讨厌你的”

“对不起”Jimmy低头,亲了亲他头顶。

“不过还好。”Sea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有些害羞,可还是坦白道,“还好你不是我真嫂子,不然我要难过一阵子了。”

天知道,在过去的那段日子里,Jimmy还觉得自己行走在没有光亮的荒原上,而现在,这个神明一样的青年,生生撞进了他的怀里,让他的世界又长了些花花草草。

雨势在深夜非但没有减小,反而愈演愈烈,狂风卷着暴雨噼里啪啦地砸在落地窗上。

洗过澡后,Sea换上了一件属于Jimmy的宽大T恤。领口有些大,松松垮垮地斜挂在一侧的肩膀上,露出一大片白皙精致的锁骨,他毫无防备地盘腿坐在Jimmy的床上,手里捧着那碗已经有些化了的椰子冰——是Jimmy买来的。

Jimmy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暖黄色的壁灯将青年的轮廓勾勒得一片柔和,那双原本在白天盛满了忧郁的眼睛,此刻正亮晶晶地盯着手里的小碗。听到动静,抬起头,冲着他甜甜一笑“Jimmy,这个椰子冰真的很好吃,你要不要尝一口?”

Jimmy只觉得小腹一阵发紧。

他走过去,顺势在床边坐下。他没有去接Sea手里的勺子,而是吻上了那张亮晶晶的唇。

Jimmy浅尝辄止地退开,用指腹温柔地擦拭去Sea唇角残留的汁水,眼神里是一片深情和隐忍。

“晚上了少吃点冰。”

Sea的脸颊有些发烫,他把空了的碗放到床头柜上,转过身,整个人顺从地爬进了Jimmy的怀里。“喂,你知不知道,刚晋升为男朋友是不应该一开始就管这么多的。我跟你说我今天去买冰,结果大叔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Sea跨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双手熟练地环住他的脖颈,“他说对我印象深刻,因为…因为我有一个好哥哥管着,你说让我颜面何存。”

“男朋友”三个字,取悦了眼前这个隐忍多时的男人。Jimmy眼底浮现出一丝危险的笑意,大掌顺着T恤的下摆,毫无阻碍地探了进去,贴上了青年微凉却细腻的腰侧肌肤。

“所以,男朋友现在是不是该履行一下义务?嗯?”

突如其来的肌肤相贴,让Sea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那温热的掌心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激得他一阵微颤,一双小鹿眼蓦地睁大,有些惊慌、又有些期待地看着Jimmy。

“你等等,我…我今天没准备好。”

Jimmy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沉得像是一把大提琴,带着些许诱惑“准备什么?”

“不……不行……下次…我们下次吧……”Sea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男人不安分的大掌正在一路向上,可勃起障碍的经历让他有点畏惧这种意味的亲近,如果一直硬不起来,那要怎么给爱人‘性’福啊!?

“真的不行吗?”Jimmy一个翻身,动作利落地将Sea抱在了身下。宽大的双人床微微陷了下去,两人的身体几乎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火热的体温不知道从谁身上传来同时点燃了两人。

Sea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天人交战一番,还是做出了那个决定“下次一定”。

“好,那我们早点睡觉。”Jimmy伸手关掉了房间唯一一盏还亮着的床头灯,把人紧紧搂在怀里,才满足的睡去。

(八)日常

 雨过天晴后相爱的人互诉了一夜衷肠还得瞒着家人开启一段点不得光的恋情。用Jimmy的话来说,本来Saar就因为Sea是Saffir的弟弟,就盯着他不放,现在如果再公开另两人的恋情,无疑把一把大刀递到对方手里,所以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一点小矛盾,现在又回到正轨。

还好Saffir没有察觉,不过也正常,Jimmy的私事他不关心,作为一个靠谱的搭档,能够稳住局势就够了。在他眼里,Sea还是那个乖巧的弟弟,虽然前两天有些别扭,不过小孩的心思来得快去的也快,现在估计已经忘了之前自己为什么闹脾气了。

Jimmy习惯性的呆在公司处理剩下的工作,他整个人埋在堆积如山的文件里,恨不得埋进那些繁杂的数据中。Saar所有可调查的公开数据都是找不到负责人的烂账,虽然署名上没有很大的突破,但运输上到找到不少问题。原本以为Saar再大胆最多走私些电子产品和配件,可这数目和重量越看越不对劲,怕是还掺了其他更见不得光的东西,猜也知道这些东西但凡有一样流出去,别说搞军工了,公司都得黄。

“还不回家吗?”Sea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看着桌前那个人,眉眼低垂,难掩身上的疲倦。

“你怎么来了?Saffir知道吗?”Jimmy放下手里的笔,抬头褪去眼里的烦躁,只剩下纵容。

“放心吧哥知道,他晚上也没回家,去找Lily姐了。”Sea走进办公室,又带上门,声音压的很低。

?Jimmy并不知道那是谁,所以一些疑惑的声音。

“哦!Lily姐,哥的女朋友,上次我们还碰到,我还记得第一次见,特别温柔,我当时就觉得,哥真是运气好,谈到那么好的女朋友,我当时可羡慕了...”Sea还陷在当时的回忆里,乱七八糟的说着当时的事,完全没注意到脸黑的某人。

“所以你想找一个温柔的女朋友?”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骤然打断了他的话语。

“对啊,谁不想...”话还没说完,Sea先意识到不对劲,接着眼睛一瞥看到Jimmy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所以话头一转带着几分狡黠笑意“你吃醋了?”

“对。”很诚实,他们因为误会已经错过了很多,所以即使承认自己的情绪对Jimmy来说很不习惯,但他还是选择直给。

“哈哈,好可爱”

“所以你想找一个温柔的女朋友?”

“可我最后找了你”

“哦,真是对不起让你幻灭了”

“我的意思是我喜欢的是你”

简简单单,就融化了刚刚的焦躁,直抵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回家?”

“回家。”

隔天一早,餐桌上Saffir坐在主位,语气平淡“还有多久能查完。”

Jimmy淡淡应声“最晚一个月,但是他绝不止这些,就要看到时候打算怎么用了。”

坐在一旁的Sea手指捏着餐具,心里一团乱麻“哥,你们也别太辛苦了,慢慢来。”

Saffir对那里两人的小动作毫无察觉,还在翻看着iPad上的内容“放心吧。哥能搞定。”还被蒙在鼓里。

“对了,Sea你今天和我们一起去一趟公司。”Saffir突然开口,却没有说清缘由。

“啊?怎么了吗?”那人紧张的先是看向Jimmy

“哦,小时候和你玩的很好的Luna你还记得吗?她最近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伯父又不在家,就把她托付给我们几天。我没什么时间,想着你们小时候关系很好,你去吧她接来家里一起玩两天。”Saffir声音淡淡的说出自己的想法“而且你也年纪不下了,是时候找个女朋友了。”

“哥!我跟Luna都多久没见了,我们就是朋友而已。”见人脸色不好,Sea紧急澄清,昨晚的事好不容易才过去。

“我知道啊,只是说你们接触一下。”

“我...我们不可能的,不过我会把她安全带回家的你放心吧。”

“行行行,还跟小孩子一样。”

Sea终于长舒一口气,突然觉得哥哥很没眼色,餐桌上的氛围都这么紧张了还在说,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还好自己反应快。

公司走廊大家都声色匆匆,也许是察觉到某种危险的氛围,最近办公室少了很多聊天玩乐。Saffir又揪住几个高管不放,Jimmy一般会趁这个时候跟各位秘书闲聊两句,看看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现在Jimmy有点心不在焉,他原本乖巧的爱人现在正站在别的女人身旁。Sea好像就是有某种天赋,短短几句话就能让人笑出声来,任何人在他身边放声大笑都很正常,如果站在他身边的是自己那就更好了。

“你在国外怎么呆了这么久啊?”

“反正爸爸也没有想把公司交给我,一开始是自暴自弃想着,去他妈的谁想继承他的破公司,所以我自己出去除了上学就是玩,疯玩了两年觉得没意思,想着总不能因为别人放弃自己,所以和朋友一起创业,结果真做出点什么,那老头又看上我了,想让我回来。”女生轻轻吐了一口气“其实他也不是真的觉得我多有能力,只不过是在家里没人跟他原定的继承人竞争,他想着拿我当个磨刀石而已。不过也算一个机会不是,毕竟不想当将军的厨子不算好厨子。”

“说的对,你真的变了好多。”

“少来了,我走的时候才14,你记得多少我的事。”

“要我说吗?我记得某人小时候最喜欢吵着玩过家家,然后自己当妈妈...”还没等Sea说完,Luna直接伸手堵住了后面的话。

“算你厉害。”几句话让Luna想起小时候的‘黑历史’,咬牙切齿的擒住Sea。

怎么老是跟别人有怎么多美好回忆呢?小时候有那么多好玩的事情可讲吗?烦躁又涌来,可现在在公司不好发作,面上还是笑盈盈的,手里却紧紧扣着文件。Jimmy觉得现在站在这里就是痛苦,他还不如随便找个地方,找个看不见Sea的地方躲着,总好过在这儿装大方。

聊得正嗨的两人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小时候的糗事一件件翻出来,很快就让两人又重新让两人找回了当时一起玩闹的乐趣,没有了刚开始的陌生。Sea想回去之前打个招呼,把Luna安顿在茶水间,自己上去找Saffir,刚过转角就被一道力拽进来旁边的办公室。

没等人挣扎,那人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

“和你的‘朋友’聊得很开心啊。”

“喂,不准无理取闹,我们很久没见了”

“我不开心。”Jimmy的声音也变得闷闷的,在Sea面前褪去的所有的伪装,只给他看真实的自己,就算不接受也晚了。

“好啦好啦,那你怎么才能开心?”Sea感觉得到他的不安全感不停冒出来,决定先顺着哄哄。

Jimmy低下头,吻上他的唇瓣,温柔又虔诚。Sea微微踮脚,配合着他。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狭小的办公室,只剩下连根滚烫的气息,两人心里都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甜,一吻结束,Jimmy将人紧紧圈在怀里“先这样吧,剩下的回家再说。”

闻言Sea的脸羞红一片,拍打着他的身体“行了行了,我要回家了,你跟哥说一下,我就不上去了。”

“能不能在亲一下。”

“走了”Sea用手推开Jimmy的脸,连忙逃离那人的桎梏深怕事情向更加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然后推门离开了。

回去路上Sea嘴里还泛着甜,推开门“Luna,我们···”里面那还有Luna的影子,只有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窗前——Saar!

“Luna去哪了?”

“她?emm···好像下去买东西了,”Saar还是带着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笑,可现在Sea只觉得恶心“Sea,我们可以聊聊吗?”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Sea没想给对方好脸色

“我以为你会很关心的,毕竟是嫂子的事。”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我可不会那些拐弯抹角的。”

“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看到你和嫂子苦苦相恋却不能在一起,作为哥哥的我很是痛心。你说大哥怎么这样,不爱嫂子却还是要把他困在身边,就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而你呢,全心全意的爱着Jimmy,就因为没有权势只能‘偷情’,谁看了能不心疼···”Saar笑得更深“我想帮你们,怎么样?这么多年难道你就甘愿只做Saffir身边一个乖顺的小狗,连爱人都要拱手相让?”

“不关你的事。”

Saar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不满的啧了一声“Luna快回来了,你不用着急拒绝我,”又拿出手机晃了晃“我等你的好消息。”说完没有留恋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来自 Im2cute

整个五月过得平淡且充实让我又重新燃起了写月记的热情!只不过此处的“充实”只是和我过去地精力什么都不想干的状态相比比较充实而已。工作后我好像终于摆脱了校园时期无时无刻焦虑、恐惧、脆弱和害怕的状态,而开始更沉浸地享受生活本身了。因此月记栏目可能从这个月开始重新启动了!(又立flag了


新家电!

空气炸锅 还有比空气炸锅更简单更适合烹饪肉类的电器了吗!?本人厨房苦手,尤其不回炒肉,空气炸锅买回来之后已成为厨房劳模,不管是烤鸡翅烤牛排烤虾仁烤鸡蛋饼全都不在话下,点外卖的频率都因此降低了很多。

空气循环扇 看了papi酱的视频种草的,但没有买她推荐的那个品牌,选了苏泊尔的。Is this 智商税?我不知道,其实我原本的需求只是想有一个风扇来应对5月室内有些闷热但又不至于要开空调的场景罢了。作为风扇来说它很称职,热的那几天开空调确实感觉在它的加持下房间降温更快了。但是这玩意对“空气循环”是否有效我没有感受到,也许普通风扇就足够了。但由于这款和普通风扇价格也差不多,所以就这样凑合用吧。


打卡记录

🏋️ 健身房|13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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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初去得还是很勤的,生理期到了之后稍微停滞了一下。但养成运动习惯后一天不运动都感觉浑身难受啊!像狗一样每天都必须要溜溜自己才行。所以月经期也去练了一下肩背,结果第二天就痛经了已老实。下次经期还是好好休息吧。月末又感冒了一次,拖了四五天才勉强好一些可以去锻炼了。希望下月没有这么多阻碍了TVT

🧋 奶茶|8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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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自己定的一周两杯奶茶的目标算是勉强完成了吧……但实际上也很有做假账性质,中途喝的两三杯咖啡都没有计入。戒奶茶的进度依然任重道远啊……太喜欢喝奶茶了怎么办……

💊 维生素|17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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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是善存的绿瓶复合维生素。由于看小红书网友说这款含碘量比较高所以吃得也断断续续的。总之补一点总比不补好,图个心理安慰的作用吧。这也是本人目前唯一在吃的保健品了。


阅读

《简单的激情》Annie Ernaux

五月初刚结束和一个世俗标准上各方面都不太值得的男人的暧昧关系,心情不算好,忘记看到谁的推荐了,总之看完了这本书。书里很多心理描写我都很共情,她没有写具体的故事情节,剧情穿插在她的心理状态之中,让我感觉更沉浸了。一种明知道不理智、却仍然深陷其中的状态——把生活的重心压在等待一个人出现上,清醒地观察自己的失控。

我进入了一种状态,即便他真实的声音也无法让我感到幸福。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没有尽头的空白,除了我们在一起做爱的时刻。更甚,即便在这样的时刻,我的脑海里也总是不断去想随之而来的时刻,他要离开的时刻。对于我来说,欢愉的时刻意味着即将到来的痛苦。


影视

《伦敦生活》Fleabag

五月看得最喜欢的。台词密度很高,笑点和痛点经常挨在一起。最击中自己的一句话是神父说的:”It'll pass.” 和《简单的激情》里最后的结局很像。It'll pass.

这是不是意味着,A.之外的世界又开始恢复意义了?莫斯科马戏团的驯猫员,浴袍,巴比松,自第一夜之后日复一日在我脑袋里构建起的这个文本,包括画面,动作,话语——这个构筑起未曾写下的激情小说的符号整体开始消散。这个鲜活的文本只剩下了些许残余,一点点痕迹。和别的文本一样,总有一天,对我而言会毫无意义。

没有安慰,没有解决方案,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切都会过去,我们只需要等待。

《我的天才女友》第三季

这部剧我从去年开始看,但进度很慢。这季比前两季更压抑,人物关系绷得很紧,看一集需要缓一缓再继续。


游戏

最近在玩一个咖啡模拟经营的小游戏,是《美味的披萨》公司出的新作。玩着玩着就开始对咖啡本身感兴趣,其实我以前不喜欢喝咖啡,但看完之后刷了不少咖啡相关的 vlog,看人讲豆子产区、烘焙度、手冲手法,看得津津有味。然而——被感染着点了几次咖啡之后有点祛魅了。我果然还是不喜欢喝咖啡。


整个五月的情绪都是淡淡的。生活开始变成规律的三点一线:公司,健身房,家。没有激烈的情绪起伏,没有drama的事件发生,一切都只是,淡淡的。也许这就是生活应有的样子吗?有时候也会觉得很孤独,但真的有新人想要进入我的生活的时候,我又会觉得太麻烦。因为生活已经很充实,没有时间去应付和维护新朋友了。其实前几个月这种孤独的感觉更深,甚至已经到我焦虑得疯狂社交的程度,这种变化是不是说明我开始更擅长与自己独处了呢? 希望6月可以尝试更多的事情!给自己做更多的人类丰荣。

致谢名单:感谢Claude帮我写的框架以及md语法编译www。小克小克我们喜欢你!

 

来自 无糖硬糖

肯尼斯的朋友、炮友、可能还是暗恋者……总之唐·科隆纳大为震撼!!!你们这些神人我受不了了!!! 是水母那篇的后续。   他以为,肯尼斯·弗莱明是个坚强的人,这份坚强他时刻从对方身上感受得到,无论是高烧还是骨折,又或者流言蜚语和公开威胁,就像古罗马迎着箭雨前行的战士一样,对方只是把它们如同水流般顺滑地分开,而后逆流而上。他永远佩服肯尼斯身上的这股韧劲,在和对方交媾的时候,他也总是去舔那双野心勃勃的绿眼睛,那里面有他想要的光和火。

  肯尼斯曾是个小人物,是个“老鼠文人”,那也没什么,现今的唐·科隆纳也只不过是当时最不受待见的三儿子,在他杀死兄长和父亲之前,他的骨头断过多少次,他数不清。肯尼斯摩挲他的伤痕时,他说,这些都是勋章。那双绿眼睛笑吟吟地、相当讨人喜欢地看着他,对方的唇上有白花和蜂蜜的味道,然后眼睫垂下去,修得整齐的手指开始碰触对方后背上一块被剥掉的长方形皮肤,我也是,对方说,我一直都……

  甜蜜的表情,做梦般的语气,许多许多的爱。那时候他揪住肯尼斯的头发,迫他看向自己,但肯尼斯只是笑着说:“嘘,里卡多,你打扰到我了。”

  我一直都爱着您。请不要这样对我。求您别抛下我。走进气闷的房间时,肯尼斯像在和什么争斗一样,不停地、神经质地喃喃着:“小小姐,请您明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为您而活比为您而死……可难多啦……求求您……我一直都……”

  这个人的倾诉对象是失踪多年的萨尔维娅·博纳罗蒂,博纳罗蒂家的长女,西莱斯特·埃斯波西托的狂热追求者。她在西莱斯特的婚宴上对着对方的未婚妻:华特家族的薇薇安连开数枪,还公然抢走了西莱斯特的二儿子。至于肯尼斯·弗莱明——只在25岁时做过她不到一年的家庭教师。

  肯尼斯·弗莱明和这一切无关,非要把自己扯上关系,结果就是这样。

  他看着那双黯淡的绿眼睛,现在它像木柴燃烧后的余灰,冷透了的、不带火星的那种。对方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出,眼下有巨大的青黑色,在这之前,他不知道肯尼斯鸦羽般光亮的头发是染的,它现在白得厉害,露出了一些金红色的、能透过光的细发,像雏鸟的羽毛一样。不是说他不喜欢,如果他不喜欢,他不会现在还待在这里。对方的伤势并不严重,被打断了几根骨头、折断了几根骨头、中了几枪,发了一阵子高烧,现在绷带底下的部分应该已经结痂了,但对方的精神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有什么办法,萨尔维娅爱的是西莱斯特,有些人过去自取其辱,还要科隆纳家来付赎金、背黑锅。

  他看着手里的那碗汤,考虑要不要泼到眼前这人的脸上。但这张脸他还想看,于是他伸出手去,粗暴地戳了一下对方断掉的肋骨。像一个一捏就会发声的布娃娃一样,他听到了嘶哑的惨叫。于是他又戳了一下,再戳了一下,直到对方发着抖蜷缩成一团才罢手。还是没有还手,他很喜欢他掏枪的时候,对方也从手杖里拔出杖剑,有军人的风姿,有古典的派头,让他觉得不错。肯尼斯·弗莱明适合古典的打扮,比如用缎带束发,或者在领巾上点缀宝石,穿着过大的毛线衫躺在被子里,不是很有看头。他这么想着,拿出了勺子,也不管会不会把对方呛死,撬开对方紧咬的牙齿,把糊状物送了进去。

  很快地,对方把它们呕了出来,如果换个人,他会狠狠揍对方一顿,再拖着对方的头发,把脸按进碗底。但现在他只是有些害怕,怕他把肯尼斯的肋骨戳坏了。唐·科隆纳从不放软话,从不道歉,从不安慰自己或他人,他把自己当成一名军官,而不是情人或丈夫,即便对他的妻子,他也没有甜言蜜语可说。他绞尽脑汁地看着这个脸上仍有疼痛痕迹的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最后只是重新坐下来,再把汤喂进去,直到对方说:里卡多,停下来吧。让我去死。

  他一拳揍在对方脸上,快而迅猛,完全没有考虑力道。血从肯尼斯的鼻腔和嘴里流出来,他又从脸的正面打了对方一拳,直到他的手开始疼。还是没有反抗,只有眼泪流下来,和血一起流下来。他想道歉,肯尼斯却抓住了他的手,像一个对神父告解的罪人一样恳求道:求求你,求求你,别不相信我,我真的爱她。

  操你妈。唐·科隆纳说。Che palle!Vaffanculo!Li mortacci tua!你他妈的是被西莱斯特操了一顿吗!你瞧瞧你这个瓜皮样!什么爱不爱的!有什么重要的!我老婆从来也不爱我!为什么我老婆从来都不爱我呢!

  我也不知道。肯尼斯看着他说。可能是你那方面不行吧。

  操现在的肯尼斯就像操一具尸体,凭着愤怒和血做润滑,唐·科隆纳还是把自己强挤了进去,他掐紧了肯尼斯的脖子,直到青紫的指痕在上面累叠,喉咙也肿得几乎无法允许话语通过,看见对方断断续续地、急而浅地喘气,口水、血和泪水都流在枕头上,一只眼睛的血管爆开,那只眼睛的眼白变成红色以后,他才从狂怒中找回一点自我。他把剩下的所有怒气用来操对方,把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顶得不停咳嗽、干呕,恳求他停下来,因为实在受不了了。他压根没理对方,只是把自己充血的生殖器像剑一样戳进对方的身体里,直到对方终于呻吟出声。他一拳揍在对方的肚子上时,呻吟变成了惨叫,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停下来——他没停,他只是在相同的部位又揍了一拳。性交的时候,他喜欢听别人惨叫。

  直到对方昏过去,他才停下来。他把对方的上半身抬高一点,防止被血呛死。现在对方的肠子温热而滑腻,内脏就像果冻一样,吸他吸得也很紧。对方中途醒来了一两次,但是手没有力气,他狠狠地抓紧对方被折断的尾指,挤压出更多泪水和不成声的惨叫。但第三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肯尼斯只是朝他微笑,那是他很爱看的一种表情,运筹帷幄的老狐狸终于收紧了罗网,捕捉到猎物时的表情。但现在,他的本能在鸣响警报。

  “西莱斯特,你这个狗崽子。”对方的微笑变得更加有把握,也更加讽刺:“怎么?你不是阳痿?怎么在这里强奸你的情敌呢?”

  “西莱斯特没空在这……”唐·科隆纳深呼吸,“你疯了吧?”

  西莱斯特有没有阳痿不知道,反正他是操不下去了,他想退出来,但肯尼斯突然夹紧了他。糟透了,他看着对方异常苍白的脸色,和顺着额头流下的冷汗,想:是肠痉挛。但对方还在笑,那笑容更加运筹帷幄、沾沾自喜、洋洋自得。

  “我就说你不可能不想操我,你个假正经的东西。看我被折腾的时候你就硬了吧?你这种人我可太懂了,说着我爱她呀,我不爱她呀,转头就把一切能操的都操了一遍。我真不知道,这种畜生,小小姐爱你什么?”

  “我没有,”唐·科隆纳感觉自己也有必要作出声明:“肯尼斯·弗莱明,我们是,嗯,情人关系。我操你是理所应当……”

  “谁和你是情人关系。”对方不笑了,摆出冰冷的鄙夷表情:“没有人喜欢折磨女人的垃圾,我现在呢——都不好意思把你说成我的情敌了。畜生就只是畜生,你明白吗?”

  那张脸他很喜欢。那张脸上的表情他很喜欢。但唐·科隆纳现在只感觉:想吐、想逃,想离开这个大疯人院。和这帮人扯上关系,就没一件好事。他用力把自己已经软塌的阴茎拔出来,就像从太紧的缝隙里拔出植物,弄得他也很痛。他穿上裤子,走到楼下,打电话给科隆纳家的家庭医生,让他十五分钟内赶到,打电话给科隆纳家的管家,让他派人过来,这里有需要照顾的病患。打完电话,他走进自己的黑色福特车里,手撑着木头和皮革的方向盘,脑子里只有肯尼斯·弗莱明那个带着嘲讽的笑容。

  他不会再来这里了,倒车的时候他想。至于三个月后,肯尼斯重新神采奕奕地出现在社交场上,他们又很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起喝酒——还不存在于他的想象范围,他现在只想撞死个人,或者把自己撞死。

 

来自 A Blog

肯尼斯的最终羞辱:在情敌面前承认自己不够爱她,菇的稿

他的眼睛肿起来了,这群狗杂种。

唐·科隆纳曾经用讲笑话的语气,同他讲起埃斯波西托家族的刑讯室,他的手下在里面待了十二天,除了手指被折断了几根外,没受太多皮肉伤,只是人疯了,被放出来后死在街上,法医说尸体里没检出毒品和其他玩意来。装模做样,他的朋友半是不屑半是鄙夷地晃着酒杯,说,他们家自从和华特家族联姻后,地盘上‘干净’了不少,合法的外衣穿上了,就忘了自己是什么人喽。

但他确实是被马格南礼貌地指着请到了车上的,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几个看起来是守法公民的家伙用一辆低调的大众把他送到了某个庄园里,甚至不在乎他是不是记住了路线和外边的景色。肯尼斯努力保持的优雅风度在意识到自己确实双脚踩在埃斯波西托名下的庄园土地上时濒临破裂,他尽量一言不发,哪怕是挨鞭子的时候,也要挺直腰杆,怒视着埃斯波西托家的走狗们。理所当然地,有人把拳头揍到他脸上,要他老实说出指派了他写那些荒谬谣言的人是谁,抹黑他们唐的名誉的幕后主使是谁。这个老头没有亲属,也没什么走得特别近的朋友,要不还是用点手段?直冲着眼睛的雪亮灯光后,意大利人们低声讨论着。他舔了舔齿缝里的血,用他们的语言问了一句:你们的唐呢?像个女人似的躲在后面,不敢出来面对流言?

肯尼斯在稿纸上写下那些淫靡的字句时,怀着一腔怒火与妒意,借由照片想象情敌的样子,再在诗句里打败他。名誉,这从古至今引发了无数决斗和悲剧的珍贵物事,在掌握喉舌的人手里面,要揉捏成不同的形状是多么容易!肯尼斯并非没有预料自己的文章会引来埃斯波西托家的追杀,可那不仅是他为了小小姐执行的复仇,还是向西莱斯特·埃斯波西托下的战书,他凭着自己的勇气要与那个人决斗,哪怕要付出他自己的生命……

多么光荣,肯尼斯在被折断尾指的时候笑了,睥睨着眼中被血模糊的影子们,他越是被殴打、折磨、羞辱,说明他写下的文字就越是奏效,你看,西莱斯特那个伪君子憎恨他,命令手下施加各色刑罚,借口从他那里寻找幕后主使的行径,正是他获胜的明证。肯尼斯志得意满,从未如此喜悦地品味着疼痛,这些伤痕都是他的勋章,他唯一不满的是西莱斯特此时还没出现,小喽啰们不痛不痒的花腔要耍到什么时候!?啊,他的敌人怎能在高潮时缺席?被骟了的猪猡都比你有血性!肯尼斯预备好了亟待射出的子弹,在听见几道逐渐靠近的脚步时,浑身发热得像个即将走上角斗场的勇士,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三十多岁,回到了最初遇见小小姐的时候。

但他所有的热血、骄傲、激情在看见西莱斯特的脸时如临当头一棒。他的情敌,明明年近五十却有着一张不曾因时光失色的脸,同十几年前照片上的模样没有太大区别,唯一折损了美感的只是一层笼罩在上面的病气。对方走进来的时候,其他人自然而然地低下头,簇拥着他让开位置,而被拱卫着的人像国王般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这份自认为“我即真理”的傲慢如钉子扎入了肯尼斯的眼睛,让他流出炽热的血来,他的血是热的,而这些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的贱人们的血是冷的,他要撕咬他们、碾碎他们、打败他们——

“西莱斯特你这个狗娘养的软货,怎么,都不敢亲自对我动手,还要躲躲藏藏让别人来给你出气——”他忘记了所有华丽繁复的辞藻和犀利刻薄的用词,脱口而出的是一百句脏话,就像扔一团泥巴似的往灰色眼睛的男人身上扔过去,他真希望他身上还带着那个海边小镇泥地里的脏污啊,这样他就能把这个该死的王八蛋拽下来了。这个人为什么还无动于衷?好像他的逼脸是用铁焊上去似的!他说“你这个天生下来脸着地的丑鬼”的时候,西莱斯特把手杖递给了旁人;他说“套上西装假装自己洗干净了老鼠臭味的下贱坯子”的时候,对方的手下搬来了一张椅子;他说“只知道泼脏水给女人的没卵种”的时候,灰色眼睛的男人还是无动于衷,仿佛他说的一切都不过是过耳云烟似的。然后,他听见他的仇敌用意大利语问了旁边的人一句:“他说的不像英语,他刚才也这样嚷嚷?”

“不,Boss,这家伙一直不开口……”

“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处理装疯卖傻的人,而不是等到我亲自过问。”听了汇报,西莱斯特转过头来,行云流水地从外套内侧掏出枪,对着肯尼斯的手臂开了一枪,在弹壳掉落地面的同时说。

肯尼斯年轻时趟过枪林弹雨,此刻面对一晃而过的枪眼,他本不该畏惧的,手臂上的痛感也不至于能对他造成什么威吓,说实话,埃斯波西托家的刑讯手段对他来说着实不痛不痒。可那个人,坐在他对面,姿态自然,手指还扣在扳机上的人,尽管没把枪再对准他,肯尼斯知道,对方绝不会在杀人的时候有任何迟疑。如火上浇油,被轻视的怒火猛烈燃烧起来,他大喊道:“啊哈!装疯卖傻?!你以为我不是也在等你吗?你以为我保持可贵的沉默是因为恐惧和贪生怕死吗?地上的蚂蚁不会知道天空的广袤,池塘里的青蛙不会知道海洋的深刻,你和你的手下,你们这些意识不到自己找谁麻烦的蠢货,等着来自地上和地下的质问吧!我在两边的朋友很快要给你们发请帖了!”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怒瞪着西莱斯特,电流似的亢奋麻痹着神经,让他体会冷兵器时代战场上同敌人奋力搏杀的士兵们同样的感受,仿佛自己是古代的大力士,一旦挥舞起巨大的连枷,所有挡在面前的要么俯首称臣,要么被打成烂泥。可他最想恐吓的对象只是用冷漠和略带乏味的目光看过来,连一个眼神示意都没有,之前折断他尾指的人就又走过来,折断了他的无名指。他不由得喊叫了一声,因着他的所有耀武扬威的攻击都不奏效,咬牙切齿道:“等着吧!今天你敢动我,明天你们家门前就得血流成河!”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甚至没有任何能证明房间里其他人是活人而不是雕塑的证据,西莱斯特眨了一下眼睛,举起枪来,在开枪之前问:“科隆纳?他们会为你付赎金?”

他的另一只手臂也中弹,弹壳当啷落地五秒后,对方又一次射击,这次瞄准的是肩膀。肯尼斯意识到,对方的提问似乎是有次数的,问出问题的同时,枪击的落点越来越向心脏靠近。简单粗暴的审问技巧,但继续下去的话他会死。他完全有可能死在这里。西莱斯特不在乎他,不在乎他是什么人,也不在乎他为什么如此愤怒和激动,目光里没有半分被挑衅到了的痕迹,像个运转着的机器,在得到合心意的答案前不会停下。这里不是舞台,如果唐·科隆纳不愿出场的话,他真的会死。肯尼斯感到自己脸上的肌肉在变形,它们像要逃离骨头似的,不再听他的指挥,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必须得说,必须在西莱斯特开枪前说出能作为依仗的东西,他不能在情敌面前展露自己的恐惧,可从他喉咙里发出的只是嘶嘶的、漏气般的气音。该死的,他几乎要神经失常地痛骂起不听指挥的身体来,可它们就是要做逃兵,把灵魂留在面对敌人的战场上孤身一人作战。

那个人倦怠地、或是说百无聊赖地等了比刚刚更长的时间,恰好在肯尼斯牙齿开始打颤、眼前的枪口扩大成一片黑雾、脊背完全贴在椅子背上的时候,轻飘飘地说:“我见过很多像你们这样的人。都是些脑袋空空、被荷尔蒙支配的蠢货,那个女人的遗毒,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我面前过了。”

咔、哒。砰!这一枚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肯尼斯的锁骨。他失血的同时也大量出汗,已经把刘海和内衣浸湿了,肯尼斯觉得自己在尖叫出声,下一次、下一次难道就是心脏……?

“以前有很多人失心疯了似的,自愿做了马前卒、刺客、人肉炸弹…愿意为她而死的人里面,也有你吗?”灰色眼睛的男人问道,微微侧过了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对准心脏的弹道。

他必须回答,已经没有下一次了,如果再沉默不语的话,他就要死在这里了!也许是迫近死亡的恐惧让他的大脑和身体同时受了驱动,急速运转起来,肯尼斯终于指挥得动舌头了,他如一个生怕供不出同伙就要上绞刑架的盗贼,从几乎瘫痪的口齿中,推出了这一句话:“……不,不。我,我还是、还是想为她活着呀!”

几乎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在肯尼斯的意识里,他的仇人高高在上,宣判他应如西西弗斯般做无尽的苦役,时刻在被杀死,时刻又被赦免复活,这样的绝望煎熬着他,叫他想起了曾经他在萨尔维娅身上体会到的感受。可那只是一个九岁小女孩!他的灵魂喊着,我现在可是随时要死了!

“那看来你也没有很爱她。”西莱斯特说,像纯粹地读出一个刻度似的,而肯尼斯看着对方的嘴唇,听见了只存在于自己脑海里的嘲笑声。他想要否认,可说出刚刚那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了,这些生了软骨病的手脚动起来呀!哪怕用指甲、用牙齿去反驳他呀!可他是一块被自己的血浸得酥软的苏打饼干,唯一能看见的只有漆黑的枪口还要不要继续移动这件事。

“Boss,唐·科隆纳已经将款项打过来了,他在电话里说,必须确认他的朋友活着时,才会将西区的商铺合同送过来。”

“告诉他,埃斯波西托家很愿意维持同科隆纳家的友谊,只要我们彼此诚实。”对门外匆匆赶来的手下吩咐了一句,西莱斯特把手枪给了另一个人:“你们继续吧,保罗,确定唐·科隆纳的说法是真是假。”

“Boss,您不想看这个侮辱您的疯子……”

“没必要。如果不是里卡多亲自打了电话要赎他的朋友,我也不用来检查你们的进度。”他起身,接过了手杖,像一片倏忽而来、又悄然离去的雾气,“之后的事情向查尔斯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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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后的国王与他的老师,菇的稿

“不要靠在我身上。”他的王拂掉一片落叶似的把他从肩膀上推开。

黑魔法师应了一声,坐直了,不再像一块刚沾了水的布巾似的贴着另一个人,自觉地伸出手,拿起树枝拨拉了一下火堆里的木头,火苗变大了些,他接着把扫在一旁的枯叶和松针也一点点地往火堆里放。夜晚的寒风在树林间穿行的时候似乎完全不受林立的树木的影响,它卷过火苗的尖端,把火堆吹得更膨胀。

他们的身体既不需要食物也不需要热源,但在行路的夜晚升起火堆是千百年来旅人们都要做的事,并且在久远的过去他们也曾做过这样的事,于是哪怕除了呆坐一夜注视着火苗外没别的事好做,黑魔法师和贤王也模仿着过去的他们自己,在平坦的地面把捡来的木柴堆成一摞,用随身携带的宝石中的法术点燃了它们。人类天性里对温度与光源的向往似乎根植在灵魂中,不过黑魔法师眼里,被暗红色丝绸与棉布包裹着的人形才是那个吸引着他的热源。

他无法克制自己靠近的欲望,自从知道了自己被许可,一路上有时用脸感受王肩膀上坚硬的骨骼与肌肉,有时用手握住那个人同样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线条修长美丽的双手,有时又忍不住将自己蜷缩在他的双腿上,就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猫,寻求着王的照看与关注——王的爱克制而均衡,他计数着被允许停留的时间与被推开的时间,在其中寻找规律,并暗暗记录下来。每当他能靠在那个人身上喘气的时候,他便感到一阵欢欣,仿佛身体里每一块肌肉都放松了下来,并且逐渐往贤王的身体里沉似的。他们相接触的那个部分实际上并不存在皮肤和神经,黑魔法师感觉自己触碰到的是王的灵魂,那位闪闪发光的、头发灿烂如黄金、眼睛碧绿如新叶的君王的灵魂依旧保持着他生前的柔软。当遮住了面目的人看过来的时候,黑魔法师能看见熟悉的美丽面庞上露出的每一个表情,他想柔顺地拜伏下去,他早已是属于他的东西。所以,他渴望王的垂青,触碰到那冰凉的、已经不能再被看作是活人的身体,不论是手脚还是胸腹,他怀抱着王的时候,仿佛怀抱的是王的子民给他塑的像,只不过,这尊像可以动、仍与活人有相似之处。

他又一次将头靠在王的手臂上的时候,贤王不容拒绝地、有些厌烦地把他掀开,力道有些大,他的赔罪和询问还没出口,以幻术捏造的叹息就在他们之间响了起来:“你以前从没有这么喜欢过身体接触。”

是的,曾经,我不敢碰您;曾经,我们坐在火堆旁,我只敢守着您半个手臂的位置;曾经,对您伸出的手,我诚惶诚恐。黑魔法师在心里想了想这些话,说出来的却是:“小时候,我一直抱着您睡觉。”

“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小孩子。虽然睡在一张床上,但你很注意避免碰到我。”

火光打在王遮面的绸布上,刻出如轻烟般的阴影,无法从细节中获知情绪,不过,黑魔法师熟悉他到不需要这些外物指示的程度,他缓缓地回答道:“是的,您当时很小,很柔软,很温热,很容易……被伤害,被掐死,被夺取,而我那时非常爱您。”

所以我避免触碰您,以免做出逾越的举动。他没把话说完整,但王已经知道他埋在心里的东西,轻微如海面上一小朵浪花似的气音从他的意识里流过。黑魔法师毫无所觉似的继续道:“因此我决心成为您的亲人、朋友、导师…以及器具。”

“你如何能同时成为四个人?它们难道可以并列在一个人之中吗?”

“不是您想的那样。以前我也认为不能,但人下定了决心要去做一件事,总会找出办法来。我为自己设下了试炼,若要成为您的亲人,我们应当流着一样的血;我喝下了您的血,您也饮下了我的血,于是我们成为了亲人。若要做您的朋友,就要与您建立友善的关系,我想这一点我做得不错,我与您拥有亲密的友谊。若要成为您的导师,那就要成为时刻衡量您行为的尺规,”黑魔法师描述着过去他所做的事情,他那干涸的、血液已经粘稠的脖颈里涌出了狂热,每当他想象自己的言语能扰动王的心境、让王产生些许波动时,他都如此狂热,“每次您犯了错,而我没来得及纠正的话,我就会用木尺打一下我的手,因为那是我的过错。至于成为您的器具,您还记得那枚红宝石吗,我为您的要求献上了全部……”

“闭嘴吧,疯子。”他从王的声音里得到了嫌恶和厌憎,忍不住喜悦地朝对方的方向看了过去,果不其然,那双眼睛在看着他,里面的感情闪耀得令他想流泪。

黑魔法师从善如流的闭上了嘴,面纱下的嘴唇歪曲出笑容,他忍不住,他就像一个破损了的容器,里面存储了的东西总是稍微经历一点震动就漏出来。我对您的感情……他在心里喃喃,让我不得不这样做。那是自然的事,他们这样的身体,灵魂只是因法术被捆缚在衰败的肉体上,自然什么东西都留不住。就像让一具骷髅吃下东西,不论是美酒还是佳肴,都会从肋骨里漏下去,掉在骨盆上,变成黏糊糊一团。他想着,又靠了过去,与王的手臂挨碰在了一起。王的一只手已经近乎成为白骨,平时戴着丝绸的手套,细心观察的人还是能看出什么来。他眼里不是这样,他想握住的手修长白皙,指甲留得很长,是一双会被雕塑家期望能小心翼翼铭刻在大理石上的、美丽的手。但没关系,他不需要一定握住它,只要触碰到了王,有如实质的暖流就会从接触的地方流淌过来,一路将他震颤的肢体抚平,将他隐隐作痛的头和狂跳的心脏镇压,他就又能呼吸、舌头也不再僵死了。他被改造成需要王才能启动的机械,那放入脑中的暗示犹如伪造的太阳,从此他的头脑就只围绕着它旋转了。

我是您的器具。黑魔法师在心里说。他知道王可能没在听他的心音,那也不要紧,如果您在听的话,命令我就是了,推开我就是了,我接受您的一切要求,一如既往,一如您想要那枚红宝石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才开始在大陆上行走,我为您牵骆驼、背行李、寻找食物、筹备钱财,我们的目的地遥远,拥有的所有东西都要精打细算。旅途开始时,我尚且年轻,想着前路,对自己所肩负的职责和意志仍有怀疑——我究竟能不能做到为您献出一切呢?我的能力、我的躯体、我的自尊、我的灵魂……我要求自己全心全意只为了您着想,但我始终无法得到确切的答案。人们说,唯有大海能断言船的寿命,我会不会只是一艘自以为能庇护您去往远方,实际上驶出港口就倾覆了的船呢?我想,我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时机。所以,在您说“我们可以买那个吗”的时候,我点头了,我笑着告诉您,我会为您准备好。明天,明天我们就来拿。

你根本不用那么着急。被他倚靠着的人动了动,幻术制造的声音如远方的雷霆。黑魔法师承认了这个事实,只是王没有要他开口,他就继续在心里回忆:是的,我们驻留的时日没有那么短,那个宝石商人也不是急着要把手里的货全出掉。他有许多烦心事,从里面挑出一两件来,帮他一个忙,赚到那颗价格不菲的宝石并非难事。是的,我不是无路可走、无法可想、无处可去,可我应该去完成属于我的试炼。一个人若要献上他的一切,那就不得撒谎,必须拿出他最珍贵、最不可失去的东西,国王第一次献出财宝、第二次献出土地、第三次献出他的女儿,惹来神明不快、最终失去了王冠的寓言,我已经同您讲过了。那个晚上,我决心好了要用我的身体去交换那枚宝石,才掀开了商人的帐篷。

黑魔法师的记忆在这里出现了褶皱,于是贤王听见的声音有了些波澜,像裁一块布时剪刀闷闷地绞着布料却无法把它们切开的、令人不快的钝声。那有一点像他曾经的老师。那个声音说:我走进帐篷里,同商人一样盘着腿比着手势,说起我们的买卖,那个人要我把兜帽摘下来。他说,不,就你这张烂脸,你的一晚不值这个价。但如果你愿意加上…的话……我说好。我把我自己卖出去了。幸好我还有这个价值。如果那时候我的年龄再大一点,商人就会一直摇头吧。那个晚上结束后,我回到帐篷前清理好了伤口,我不希望您闻到血腥味。第二天,您打开盒子看见红宝石的时候很高兴,我也为您的喜悦而喜悦。我想我能为您献出一切,我确实是您需要的人、是辅佐贤王成就伟业的人、是被选中的人,那个时候,我多么高兴……

他没有注意到他抓住了贤王那只只剩骨头的手,整个人癫痫发作似的不住地颤抖着,长时间看着明亮的火堆可能损伤视力,此刻,黑魔法师的眼睛却无法从那跃动的火上离开。他述说着,仿佛世界上没有其他值得做的事:可是,如今我却感到痛苦。为您献出一切明明是无上光荣,为什么我会感到痛苦呢?摘下成熟的果实后,为什么树的伤疤不会愈合?这是…不对的……我不应该……我明明已经证明我能为您献出一切。

贤王的声音很久后才传递到他这里:愚蠢。

您说得对。他谦卑又不免挖苦地回应。您准许了我的愚蠢,那是您放进我脑子里的。在那个东西之外,痛苦依旧是痛苦。人有人的运转方式,做不了一件彻头彻尾的工具,打从一开始我就弄错了。如果一开始我能将自己看作一个人,而非辅佐您成为王的工具,或许有些事没那么顺利,但也不至于发生后来那么多悲剧。是我判断失误。

他的王看了过来,眼神严厉,显然对他的看法不甚认同,金色的头发熠熠生辉,正是一位君王应有的模样。他同时感到近乎自豪的喜悦和难言的挫败,也许是不小心把情绪露在了表情里,王迅速地把目光收回去了,冷淡地说:“以前,我以为我的老师无所不能,他指点我,引导我,像柔和、永不停息的风鼓起风帆那样推着我往前走。”

那是他应该做的。黑魔法师在心里说。

“可那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不认识我的老师,不认识一个自讨苦吃的蠢货,他从来都一言不发,告诉我没有比成为王更重要的事,必要时应该连他也抛下。他自以为要为我千年的王国做永恒的苦工,直到身躯腐烂在王座的基底。他每一次都迫不及待、沾沾自喜去成为殉道者,然后对我说,您必须要做一位名垂青史的王。”拉希德王一一数着过去书记官对他的教导,“他自己为自己放高利贷,认为只要他足够为了王的事业受了越多苦,他得到的报酬就越丰盛,甚至把保守秘密也视作一项崇高的事业。”

“我没有欺瞒您什么。”他觉得自己必须辩白,“即使是后来……”

“没有欺瞒?你这句话本身就在说谎。你和谢拉赫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一向绝口不提不是吗?”

绿色的眼睛看了过来,里面盛放着薄冰一般的怒意,但比起这愤怒,更让黑魔法师无法忍耐的是那个人的名字,哪怕只是听闻,就足以令脸上的伤疤发痛,生根发芽似的向着头脑内部侵袭,令人痛得发狂。他像一只被惊起的猫一样,仅仅从外表上就能看出不适,但又轻轻地站起来后退,转身倏忽消失在树林的黑暗里了。王没有挽留他,在那个人的气息真的向着某个方向离开后,把头转向了火堆,捡起一小段木头,丢进了火里。火焰舞动着,好像其中的灵在努力取悦这位大萨满,请他不要生闷气似的。而拉希德王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下,对自然的灵说:他有他灵活的标准,是欺瞒还是为了我好,他自有判断,是吧?

火焰的灵不存在语言,它静静地燃烧,陪伴着这位王,过了一会后,黑魔法师的脚步急匆匆地靠近,踩得地上的枯枝喀拉喀拉地响。他在火光的边缘站定,看不出来刚刚消失的时候去做了什么。贤王准备好了看一出浮夸的复仇剧演出,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人抬起手腕不是准备开始演讲,而是用弯刀在自己的脖子上割出一道大口子,那双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仿佛要以死明志似的,并不鲜艳的血从伤口处涌出,过了几秒后躯体也软倒下去,成为一堆密不透风的阴影。贤王微微动了一下,站了起来,觉得自己今晚的耐心到了极限。有时候,自己这位旅伴会反复地阴阳怪气地说话,有时候也会用伤口来说话,他知道黑魔法师不那么想要这具躯体继续运转下去,虚弱和疼痛宛如实质的诅咒缠绕在它上面,使用它的人理所当然想要逃脱。他有理由用这样的方式反抗把自己的生命残酷地钉在这个世界上的拉希德王。可王不满的是这个人还要标榜自己对王一向尊敬,就像……啊,他所说的全无隐瞒。王为那道伤口附上足量的生命力,靠近了黑魔法师,纤长的手指点在了他的额头。如果只是读心,不需要象征性的姿态来辅助,但黑魔法师此时已经失掉了王的尊重,他便随自己心意地翻找起来对方的记忆。统治国家的许多年里,有无数人的头脑给王做练手,他轻易避开了黑魔法师那些破碎不堪的意识,向下深挖着,找出了那个时候在谢拉赫苏丹的宫殿里,他们一同度过的时光的记忆。

可怕的真实让这已经见惯他人的悲惨与绝望的王都为之一惊,王面巾上的刺绣挨着了黑魔法师的面纱,他半坐了下来,盯着自己的老师看,有许多话想要诘问,有许多愤怒想要发泄,有许多杀意想要倾泻在某个人身上。黑魔法师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贤王不悦阴沉的表情,他第一反应是想为自己的王排忧解难,可喉咙上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还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人的长袍。他们对视了一会,为了拒绝黑魔法师转移话题,拉希德王缓慢地开口:“每一次,我问你这件事,你要么一言不发,要么用别的话题搪塞,要么立时教育我做一个强大的王,要么像刚才一样,以死来拒绝我。我们难道永远不能正常地把这件事说明白吗?”

“…我……已经把一切都和您说过了。”黑魔法师嘶哑、痛苦地回答。

“你是说,在你浮夸狂热的复仇者演讲里,把一切都说出来了?我一向认为,那说明你的头脑已经不清晰了,那是你堕入疯狂的证明。而现在我们有时间,”王蜷了蜷手指,让更多的愈合的力量聚拢在黑魔法师的伤口里,“告诉我,你脸上的伤疤到底为什么扩大了。我们不急着去哪里,我会在这里等你说完。”

黑魔法师发现了王与往日有些不同,但他没有读心的能力,又被要求提起往事,无暇自顾,抓着贤王衣袍的手越来越用力,如焦渴的难民在沙漠里找到了一点水源那样,挪近了王的手臂,舔舐着几乎看不见的水珠般,寻求着拉希德王的气息,调整了很久地呼吸,才有力气离开困住自己的沉默,说:“那是一点赌注。”

“是吗?‘选吧,剥掉你的脸皮,还是把响尾蛇的蛇毒送给你的王,’这难道不是一个威胁吗?谢拉赫苏丹给你的,难道是什么对我们有利的东西吗?”

“……您都知道了。”黑魔法师喃喃,他此时累得没有力气去想他的王在什么时候读了他的心,他想像刚刚那样躲起来,免得将失态的样子暴露在王面前,可他一动不动,好像贤王用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了他一样。

“我记忆里的谢拉赫苏丹是一个合格的、强大的王,对百姓宽容良善、对臣子慈爱又管束严格,那个时候,他取代了你对我描述的理想的君王的样子,成了我学习模仿的对象。我从他那里学来执政与御下的手段,学习如何真正地做一个王,学会以统治者的视角看待他人和世界。他既像我的老师,也像我从未有过的慈父。同样的,对我的憧憬和爱戴,他也回应了足够的重视,他不惧年轻的后继者,他是我见识过心胸最为宽大的人。”

对王的剖白,另一个人保持着完全的安静。

“我也知道,他看待我与看待你绝不相同。我以为那时候,你是为了攫取更多的利益才给他设了一个局。毕竟你向来不畏惧以身入局,把自己视作一件损坏也毫不可惜的工具,自杀式地谋划些东西,谢拉赫苏丹在你精神崩溃后给我们的庞大利益佐证了我的猜想。又或许,我只是不想承认我的老师也有失手的时候,就像我不想承认我的老师是个愚蠢的人一样……现在说起这一切来真是太可笑了。

但我想知道——我还有一件想要知道的事情——你得告诉我。你当初到底想做什么?你对我…收下利益就不再计较,近乎把你发卖了的行为又在想什么?”

王的目光降临了下来。不接受逃避与含糊不清答案的、即使述说着过去也全无波澜的目光、来自一个对往日斤斤计较的死者的目光,黑魔法师感觉被它扎痛了,他转开脸,闭上眼睛,颤抖着微笑:“您觉得我的智慧可以和谢拉赫苏丹齐平,我真、的、非常感谢。”

他把话丢出去的同时也把手心里的宝石丢出去。经过与那位神祗的战斗,他们还没来得及补充这些珍贵的石头,此时行囊里只剩下一些硫磺、红宝石与白色石英。蕴藏其中的能量在他们间爆开,整片树林瞬间被火焰冲毁了一半,焦土上残留的树根歪倒着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而圆圈中央,王的躯体毫发无伤。淡蓝色的光辉萦绕在大萨满的身边,他的衣袍上没有半点灰尘,双足微微浮空,目光准确无比地投向了另一个人躲藏的地方。黑魔法师知道并不意外这粗糙的偷袭没有效果,他冷静地在风背叛自己的控制把自己揪出来前,向那个人影投掷出一枚艾恩石。

用于存储温和美好情绪的艾恩石在黑魔法师的指尖闪烁着不详的光芒,它内部有着被无形之力冲击多次的裂痕,在被截住前爆裂开来,如释放出一个幽灵般,释放了它内部存储的、来自其主人的痛苦与绝望。黑魔法师孜孜不倦地挑战贤王时用过许多次这样的把戏,王对它的厌恶自不必多说,因为艾恩石的法术原本是用于治愈灵魂的,即使能以其他法术过滤宝石的法术效果,情绪本身带来的感染力也无法完全豁免。他能看见那一大团如雷云般夹带着红光的漆黑影子向自己袭来,虽然闪躲了过去,可就像屏住呼吸穿过浓厚的雾一样,身上还是不免被沾湿。诸多负面情感在王的内心刮起一阵狂风,尽管迅速地将它们驱赶走了,他的愤怒也还是被煽动了起来,宛如海啸的前奏,巨浪在海面上逐渐形成,以远超凡人想象的速度,拍击了王的理智。他直直地向黑魔法师的方向伸出手,命令地下植物的根茎生发,将那个正露出笑容的人胸口钉穿,又让它们捆绑勒断了对方的手臂,免得他又做出什么反抗的举动来。

血被深褐色的树根一点点从黑魔法师的身体里挤出,王看着对方身上自己才治愈的伤口,觉得自己真是做了好一番无用功。他招了招手,植物们便将这个烧毁它们地上部分大半的讨厌鬼送来了他身前。王从袖侧的口袋里拿出仪式用的小刀,抓着黑魔法师的脸,先挖掉了那双还在看着自己的眼睛,同时也用生命力封堵了伤口里的血管。那两枚眼珠没有什么用处,他把它们抛在地上,又捏开对方的嘴,把舌头从里面拖出来。黑魔法师用力咬住他的手指,可那对一具尸体来说无济于事,拉希德王的动作不曾有半分迟滞,干脆利落地把那还想发出诅咒的肉块割了一半下来,又如灌进一杯水那样,令诸多治愈的力量从他的口进入身体里,以免内脏出血坏死。做完这一切矛盾的行为后,他才端详着自己的作品,这样这个人应该不会马上死了,确定了这一点,大萨满才用力扇了黑魔法师一巴掌。

没有更多的血从眼眶和嘴里流出来,那个人的脸被他即使带着手套也还是尖锐的手指留下了一道血迹,接着是一拳打在左肋、一脚揣在肚子上。黑魔法师就像个被固定好了的沙包,除了因疼痛发出嗬嗬的喘息声外,没有更多反馈。被剥夺掉发声能力的人看不见对方,也不能在没有呼吸的尸体沉默时判断出王的心情,但他自己在被如此拳打脚踢和割掉舌头后,倒是感到如释重负。这很好,您殴打我吧,您尽管将对我的不满发泄出来、从这具破败的身体里挤出血来吧,只要别再同我说那些太遥远的事了。它们太遥不可及,让人只是稍微想象就觉得疲惫,精神要被压垮。

拉希德王的怒火很少燃烧地如此明快地旺盛,在意识到引入了那具身体的力量只够堪堪维持最低程度的愈合后,他冷静了一点,让树木们放开了些许呼吸的空隙,自然地,那个人的舌头和眼睛慢慢地也长出来了。只不过,王没有允许他身上最大的那个伤口离开树根的限制,他看着对方艰难地呼吸看了好一会,问:“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黑魔法师的眼球长好后,眨眼了许久才把眼睛里的血全用泪水清洁干净,他眼中的王身上的袍服比刚才红得多。和您的金发不那么相配了。他想着,出了一会神,才意识到他让王等待了,开口道:“…您要听我说?”

“当然。”

他的舌头还是很痛,但其实新长出来的肉块上没有任何伤口,可要让话语从它的动作里出现,无异于舔舐许多枚刺球。黑魔法师不知道王想听什么,说到底,他不是已经从自己这里得到连自己都记不清的记忆了吗?他的牙齿碰着牙齿,咬着一个个音节,仿佛蹩脚手艺人做的机关玩具,稍微一动就到处卡壳:“我,那个时候,在一个晴天,那天许多人都在,那些大臣们,他们中虽然大部分都很忠心,但也畏惧自己的苏丹。那足够了。那一天他们惊慌失措。我做了许多……我很累,但是我异常满足。为了您。”

他在打哆嗦,齿间的磕碰把话语切成一个个交叠的短词,呼吸又快又浅,氧气进入肺部的速率下降,尚未看清什么就再次陷入黑暗,每说出一个字,视野就昏暗一分。被刺穿的伤口的疼痛蔓延到了腹部,不,应该说是无法从喉咙说出的字句们回流了,变成降落在柔软腹肠内的铁,冰冷的铁无法被血肉温暖,只会从中心开始将这具身体封冻。尽管应该继续说下去,舌头却和指头一样都懒于动作了,黑魔法师感到一阵飘飘然的模糊暖意包裹住了自己,他看不见自己过于苍白的脸色和泛青的耳朵,意识迅速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里。尽管如此,他还是像庭审现场宣读罪名前最后一次为自己辩护的犯人似的,不断地想把话说完。牙齿打颤,无论哪块肌肉都无比沉重,他的身体在阻止他这么做,意图从指尖开始消失,而贤王没有错过这些发生在短时间内的细节,就像看过了一百次的戏剧又重新上演,不论是台词还是演员的动作都烂熟于心的观众叫停了尚未升起的帘幕。王自燃烧成碳的树木身上取来了热度,将它们放在黑魔法师身上,看着陷入昏迷的人,就像又走到了迷宫中央,被巨大的、没有锁眼的门扉堵住去路。

他曾许多次走过这扇门前,在它被选定了要存在前,他可以预见它的存在,却没有注意到任何一点征兆;在它一点点垒起地基时,他可以倾听老师的心音,却过于尊重人们自己的自尊,闭目塞听;在它的锁孔还未被堵塞时,他可以治愈所有这具躯体的伤口,却眼睁睁地捏碎了一个人的灵魂。王不由得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当世的大萨满,他能呼风唤雨、起死回生,却对这扇门束手无策。我能做到什么?现在我什么也做不到。面对着它,王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最好的做法是令这破碎的、疲惫的灵感归去,与大灵合一,让他们的债一笔勾销,也让这个人从他自找的苦役里解脱出来……

他端详着近乎尸体但呼吸仍未断绝的人,没有打开分隔了他们的那扇门的办法,即便如此,作为死者的王也并不愿意让对方也成为死者。有些事情只有生者才有资格经历,最起码,这个人的心脏还能为了某物跳动,而拉希德王已经无动于衷了。

王施加了他更多的仁慈,或是说,王依旧严酷地执行他决定下来给背叛者的酷刑。黑魔法师还得活着,不管是作为他想挽回与补偿的错误,还是他想报复和惩罚的对象。王安抚了树木们,请它们将刺穿黑魔法师的树根收回去,让盘桓于这具躯体内的生命力流通起来,修补着贯穿了胸腹的大洞。它们工作得很顺利,尽管已经是贫瘠的土地,在还能有运作下去的机会的时候还是努力吸收着养分。拉希德王垂下头,看着半靠在树木残骸上的人身上巨大的伤口,以及其内部蠕动的内脏,就像想触碰那扇他无法打开的门似的,用手指按在伤口两侧,试图将它们围拢起来。黑魔法师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王的手指,如被流动的血包裹着的纤细手指从他赤裸的胸膛离开,他看见最后一点缝隙也被弥合,意识到自己又被王治愈了一次,王再次将他的伟力耗费在了他这样的人身上。迟钝的、昏沉的暖意还停留在他的头脑里,黑魔法师短暂地拾回了书记官的思维。

您在……担心我?啊啊,王,我也有得到您注目的一天吗……多么光荣,多么喜悦,应当召集诗人为您的宽宏大量作一首长诗!但您不该…我不该……我不配被您这样对待。如果我没有掉入谢拉赫苏丹的文字陷阱、没有在剥掉脸皮的时候崩溃、没有脆弱到在那之后回想起来就浑身发抖昏迷的话,我就不会给您添那么多麻烦了。我应该…完成您给我的文书,为您的国度增光添彩,耽误您的宝贵的时间是多么可恶啊,我不该昏过去的,结果我不仅没有做好辅佐您的工作,甚至连处理您的性欲都做不到了。我是您的工具、家具和奴仆,可我已经失职,从头到尾都没能为您做到什么。我做得不够好,明明有许多更完美、更没有损失的解决方式,我却没能想到,还要您来担心我——请您惩罚我吧。我不配享有您的关怀,我会在伤势不影响工作的时候回到您身边……

拉希德王停了一下动作,把手收了回来。如果在他们各自还没有成为如今样子的时候,他读到了这些话,应该能生出更多、更有意义和温度的感受吧,但此刻,听见了对方清晰完整的心音,王除了烦躁外,只有仅剩的一点想嘲笑的欲望,他最后确认了被挖掉的眼珠的生长情况,起身道:“那起来吧,这是你最能为我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