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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人鱼姬

【幸迹】玫瑰之惑

雷点👉双性 OOC NTR(丈夫不是腿) 夹杂出轨的三观不正的H 能跑的快跑

全职太太的一天是怎样的呢?清晨,在丈夫还没有起床的时候就要起来,洗漱之后精心的为丈夫做好丰盛的早餐,还要提前做好精致好看的午餐便当,便于丈夫中午工作之后食用。丈夫出门前,要为他挑选并系好与西装搭配合适的领带,送丈夫出门。之后太太要整理房间,清洗脏掉的衣物,还要去超市购买新鲜的食材,提前准备好第二天为丈夫制作便当的食谱。中午将早上剩下来的食材加工一下成简单的午饭,下午就要去上烹饪课学习更多的菜肴烹制方法,晚上如果丈夫不在家吃饭就要准备好夜宵。

这是结婚前迹部在新娘学校学到的,并且在婚后他也认真的完成了。在周围邻居的眼里,作为太太的迹部贤惠能干,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做饭的手艺也很不错,有时送给邻居的小饼干和小蛋糕让人赞不绝口。而他们夫妻的感情也让邻居们很是羡慕,他们从来没有吵过架,很是恩爱还一起盛装出门去听音乐会和歌剧。

但迹部却有自己的烦恼。

这位年轻貌美走在路上回头率颇高的少妇,与他的丈夫在情事上并不和谐。

迹部与他的丈夫恋爱时,两人在思想观念上很是契合,一度以为是彼此的灵魂伴侣,但是这一切都在新婚之夜被改变了。

他在新婚之夜才发现,自己的丈夫是一个阳痿患者。那一晚,他废了好大的劲,手口并用才让自己的丈夫硬起来。可他的丈夫仅仅是坚持着插进他的小穴里,捅破他的处女膜之后就射了。这让他完全不能满足,因为他是一个双性人。

医学界公认的对于双性人的看法是,骚浪、对性上瘾,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做爱,需要有人不停地满足他们,尤其是在破处之后。

很遗憾,他的丈夫完全满足不了他,他的手指也在一两次之后再也让他拥有不了高潮。他开始在网上购买情趣用品,在丈夫上班不在家的时候,用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来满足自己日渐淫荡的身体。

迹部最喜欢在花穴里塞着跳蛋擦地,有时一个客厅没有擦完他就已经高潮了三四次。还有能吸住乳头一直转动的小玩意儿,他喜欢搭配假阳具一起使用,这往往能让他在很短的时间里就爽的瘫在地上喷出一滩水来。

但很快,迹部依靠情趣用品满足自己的快乐就结束了,他的丈夫发现了。那天,他丈夫的上司要他临时出差,他只能提前下班收拾衣物和随身要携带的用具。一进门就看到大张着腿,花穴里还在塞着正在挺动的假阳具的妻子。他的妻子很显然已经玩了好一会了,精神都有些恍惚,对于他回来的声音完全没有反应,直到穴里的阳具被猛的抽出来才让他惊叫回神。

他的丈夫很生气,认为自己的妻子购买情趣用品是对自己的侮辱,他将那些玩具狠狠的摔在地上,愤怒的将那些塑料踩成了碎片,然后将它们扔进了垃圾桶。

迹部很害怕,不是因为自己丈夫的生气,而是因为如果没有了这些玩具他该怎样满足自己呢?

迹部开始在脑中进行性幻想。他幻想自己在超市购物,弯下腰取最低一层的商品时,旁边的售货员看到了他因为没穿内裤而露出来的鲜红小逼,之后将他摁倒在地插进去,在密集的人流的注视下将这个穿衣风骚的主妇狠狠的操到高潮;幻想只有自己一人在家时,签收了一个快递,快递员请求这位太太给自己一杯水,却在他转身的时候扼住他的双手强奸他,在他的尖叫引来邻居之后依旧没有停止……

可这些幻想终究是幻想,他身体里的痒在一点点地从小穴扩散到全身,他的身体在日复一日地渴望有人能满足他。

有一天,迹部出门扔垃圾的时候发现对面邻居家的门打开着,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正在进进出出,自己家的邻居搬来了新人。迹部是在第二天才见到这个新邻居的,他刚从超市买完食材回来,在电梯里碰到了一个有着鸢紫色头发的青年。这个青年有一张雌雄莫辨的脸,让迹部都有片刻的痴迷,而且他身上有一种文艺的气息,让迹部很有好感。

两人在同一层停下,才发现彼此是邻居。迹部主动介绍了自己,然后他听到青年有磁性的声音说,「你好,我是幸村精市,是一名画家。」幸村是自幼长在巴黎的日裔人士,从小学习美术,并在大学进修,现在的他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还开了个人展览。他这次回国是为了找寻灵感,完成自己关于「故乡主题」的创作。

那日之后,为了表达对邻居的欢迎,迹部亲手做了自己拿手的小饼干和小蛋糕想要送给邻居食用。敲开邻居的门以后,幸村对于这些卖相精致的甜点很是惊喜,并且邀请迹部一起喝下午茶,迹部同意了。

当他进门之后,他看到了邻居家精心的装修。墙上的每一幅画风格都很和谐统一,四处摆放的摆件也与整体的风格氛围相得益彰,各种家具和墙面的颜色给人一种温馨舒适的感觉。房间里还有很多长势不错的植物,跟人以生机。果然是艺术家啊,迹部感叹道。

艺术家准备的红茶也让迹部赞不绝口,茶叶的品质实属上佳,泡茶人的手艺也是相当出色,搭配着迹部带来的甜点,这餐下午茶足够在外面的茶餐厅出售了。

在享用完一杯红茶之后,幸村提议到他的画室看看。迹部跟着他进去,看见了一些已经完成且水平足够展出的画作,他抚摸着那些作品说,「对于鉴赏者来说,这里应该是天堂吧。」

幸村转过身来,看到沐浴在傍晚的阳光下的迹部,他灿金的波浪长发在阳光的照射下耀动着令人迷惑的光,他伸手抚摸画框的动作看上去那么温柔深情,可他的眼神却很寂寞。他忽然有一种为迹部作画的冲动。

他请迹部保持这个动作,并上前纠正了迹部手指的弧度。肌肤相贴间引起迹部一阵颤栗,幸村以为这位太太是在害羞,于是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回到了画板面前开始作画。

刚开始一切都是顺利的,但随着幸村的目光落在迹部身上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他觉得自己身体里那股「痒」又开始发作了。

迹部开始觉得越来越热,他想要脱掉衣服,或许他已经脱下了……他现在已经赤身裸体了,幸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就像一双手抚过他赤裸的皮肤。那双手一路向下、向下……就在即将抵达那个神秘的、欢愉的地方的时候,迹部忽然惊叫出声,「我要回去了!我要回去给我的丈夫做饭!」他转身逃回家中,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手刚刚伸进内裤里摩擦过阴蒂就到了高潮,淫液瞬间喷薄而出弄湿了他的衣服。

他的丈夫觉得迹部最近很不对劲,他晚上不再穿不同的性感内衣,不会在入睡前喷玫瑰味的香水,中午的便当也是中规中矩花样变少。反而有时坐在沙发上都会出神,有时出门看到邻居幸村的时候,会害羞地脸蛋变红。丈夫想起办公室里的同事,为了知道家里宠物在家是否乖巧而安装了针孔摄像头,他也在网上网购了几个,隐蔽地安装在了家里的角落里。

自从那天以后,迹部就知道自己对幸村产生了「性」,在他的幻想中,压在他身上的人有了清晰的面孔,场地也多次发生在邻居的画室里。他觉得自己再不行动可能会「痒」死。

这天,他丈夫说要临时出差几天,他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他准备好了曾今买来给自己丈夫治疗阳痿的药,然后敲开了邻居家的门,邀请他来自己家共度下午茶时光。幸好幸村并没有在创作,他很欣然地同意了这位美丽少妇的邀约。

迹部准备的红茶自然是顶级的红茶,泡茶的手艺是他在新娘学校学会的,他殷切地看着幸村一口一口喝下那杯放了药的红茶,然后开始等待即将到来的满足。

很快药效发作了,幸村开始觉得有点热,他想请迹部太太把空调打开,但是却发现自己已经勃起了,他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摇晃着站起身来,想要回家,却被迹部握住了自己已经勃起的阴茎。迹部跪下来,掏出他的阴茎,抬起头看着他,「求求你。」幸村看着他盛满恳求的湛蓝眼睛和那一颗泪痣,忽然捏着他的下巴将自己的阴茎顶进了他的嘴里,一进去就为那温暖的口腔紧紧地包裹着自己而满足叹息。

迹部立刻开始为幸村服务,他用尽浑身本领伺候好口中的硬物,想要让它的主人舒服,然后留下来,满足他,狠狠地满足他……他尽力的将幸村的阴茎吃进去,然后爱不释手的抚摸着下面的两颗卵囊,沉甸甸的,应该能让他满足的哭出来。

幸村的动作开始越来越快,他摁着迹部的头在他嘴里进进出出,每次进去都会感受到口腔热情的欢迎,出来时又被不舍的挽留。在几次进出之后,他射了出来,一些来不及被吞咽的精液喷在了迹部的脸上。

他看着迹部被弄花的脸,感觉自己的欲望并没有被浇灭,他拽起跪着的迹部,让他跪趴在沙发上,一把扯下了他的衣服。在摸到迹部已经湿透的小穴的时候,捻了一把可以拉丝的淫液,放在迹部眼前,「太太就这么饥渴吗,看来是你丈夫并不称职啊。」说完就挺了进去。

这么多年第一次被热的、粗硬的阴茎插进去的迹部直接就高潮了,他浑身难以抑制地颤抖,白嫩的胸脯在空中跳动着,幸村将手上的粘液抹在迹部的乳头上,然后摁着他的胯开始猛干。

刚刚还挺满意的口腔在温暖紧致还会收缩的小穴面前完全不能看,幸村只觉得自己的阴茎进入了一个天堂,让他只想使劲的操,将这个穴操坏、操烂,操的它再也不能发骚。

从幸村进去迹部就一直在尖叫,他几乎两三分钟就要高潮一次,高潮时阴道收缩痉挛让幸村的阴茎爽的不得了,他的穴在不停地喷水,将身下的沙发布料都打湿了,留下一块深色的阴影。他爽的口水都流了出来,浑身的肌肤变得粉嫩,泛着性欲的红。

在几十次操干之后,幸村顶进了迹部小穴的深处射了出来,迹部被有些微凉的精液刺激的浑身发颤,然后一阵尖叫之后,他的穴里喷出一道水流,溅出去一米远,他潮吹了。

潮吹之后的迹部瘫倒在沙发上剧烈的喘息,眼睛却还盯着幸村仍然勃起着的阴茎。幸村在沙发上找了一块比较干燥的地方坐了下来,然后抱起迹部让他对着自己的阴茎坐下来。这样的体位让幸村的阴茎进的很深,深到一个谁也没进去的地方。迹部被这深度带来的快感刺激的直扬脖子,他的手在幸村的背后划下难以控制的痕迹,他又高潮了。

「太太,满足你可真是辛苦啊,不如太太自己来吧。」幸村拍了拍迹部的屁股让他自己动,迹部挺着腰坐起,然后还没等幸村的阴茎全出去就又狠狠的坐下,爽的他不停地尖叫。在掌握了诀窍之后,迹部变得游刃有余了,他调整着幸村阴茎撞击的角度,撞在自己的敏感点上,让自己不停的高潮。

「太太这么淫荡,你的丈夫知道吗?」 「啊…他…他阳痿…嗯…他根本…满足不了我…啊……」

而此时他正在「出差」的丈夫,正在他的办公室看着电脑上实时传输的监控自慰。是的,原来他以为自己是阳痿,根本硬不起来,但是看到自己的邻居操自己的老婆的时候,他勃起了。原来他根本不是阳痿,而是有绿帽癖。他看着监控激动的脸颊泛红,阴茎硬的发疼,他看着监控里幸村渐渐不满足迹部越来越慢的动作,一把将他摁在地板上,干得他十指在地板上乱抓,干得他不停喷水。最后在一阵激烈的操干之后,幸村在他老婆的穴里射了出来,他从监控可以看到自己老婆的穴里流出来的白色的精液和不断痉挛的穴口,他看着自己老婆淫乱的一幕,终于射了出来。

 

from 拓川麑

各种各样的vn车   

维吉尔把尼禄压在墙上,鼻子埋进了他的长发里,血和汗的味道混着皂香在鼻腔炸开,维吉尔深深的吸了一口。他撸着尼禄的阴茎,少年不算短小的生殖器在父亲的手中显得娇小青涩,厚茧擦过冠状沟,尼禄颤抖着仰起脖子喘息,甜腻的声音很好的取悦了他的父亲。维吉尔吻着他的脖子,手抬起他的上衣,揉捏着他的乳头。后背位让尼禄难以看到父亲,长发遮挡了视野,他湿润的双眼眨了眨,侧着头,“父亲……” 维吉尔的动作从来都是粗暴的,尼禄也沉溺在这份粗暴带来的快感中,但这一次他却想要父亲的一个吻。 维吉尔啃咬着他的后背,尼禄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声音,“父亲……啊……父……” 维吉尔察觉到尼禄的异样,抬起头时正巧与他湿润的眼睛对视,水蓝的眼镜在泪水的滋润下更显清澈,那是一双与他相同的眼睛,那是一双凝视着他的眼睛。 维吉尔猛地把尼禄翻过来,少年的背与墙壁发出闷响,他没有给少年调整的机会,腿向前迈了一步,插入尼禄双腿之间,吻随之印上他的唇,倒刺或是划破了他的口腔,维吉尔的舌头退出来时,尼禄的唇上带着血液,接着被少年舔走,无心的动作带着不自知的诱惑。 维吉尔按着尼禄的手敷上裆部,早已肿胀的阴茎鼓起一块。父子提对方解开了皮带,在尼禄的呻吟中,他们融为一体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没有逃过维吉尔的耳朵,他放在门把上的手顿了一下,声音来自于他的房间。年长的恶魔猎人完成了任务,没在门口等到儿子,却是听到了怪声,在他的房间。探索的本能趋势维吉尔打开门,恶魔猎人放慢了脚步,没有惊动地板。有什么在他的床上,被子拱起一座山,又如海浪起伏,浪花拍碎在岩石上,撞出细碎的声音。 “尼禄?”维吉尔掀开被子,他的儿子正缩在床上,撩起上衣,抱着他的外套,脸颊泛着潮红。 “爸……” 尼禄还没有说出一个完整的单词,维吉尔的吻就侵了过来,粗砺的手摸着尼禄的头。尼禄急促的呼吸着,抱着外套的手指收紧了,外套坚硬的部分擦过乳头,尼禄想要呻吟出声。 维吉尔的身上总有股抓人的味道,让尼禄想到冬日伫立的雪松,无边的雪原上,一颗雪松独立着,静静的站着,无言,却吸引着你的目光。 维吉尔拿走了他的外套,扔到一边,尼禄张开手迎接父亲的身体。维吉尔揉了揉尼禄过短的头发。在他颈窝处闻着,他的儿子身上有一股奶香,似有似无,就像他平时不自觉露出的白净颈部,撩开外套时露出的腰线,看他时湿润的眼睛。维吉尔用力咬了一口尼禄的肩膀,尼禄将他楼的更紧了。      

尼禄的双手被锁链拷在床头,双手紧绷着,红着脸,努力抬着头看向他下身精神抖擞的地方。维吉尔还没有脱下手套,两只插进尼禄的后穴,皮革与穴肉接触时,尼禄便颤抖了起来,阴茎不断流出液体,他咬着下唇,忍着喘息。 维吉尔抬眼看了看尼禄,他的儿子闭着眼,透红的脸让他有想要摸一摸的冲动。带着体液的手指触上了尼禄的脸,皮革的汽油味充满鼻腔,尼禄蹭了蹭维吉尔的手指,舔了舔嘴唇。维吉尔的手指撬开尼禄的嘴,尼禄乖巧的舔着,睁开了他湿润的水蓝色眼睛,波光粼粼的水面。 维吉尔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手指却插得更深了一些。他俯身隔着尼禄的背心咬尼禄的乳头,早已坚硬的乳头在父亲的撩拨下更加肿胀,尼禄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维吉尔的吻与手指交替位置,解开了腰带,他的阴茎早已坚硬,而尼禄的穴口也早已因为片刻的冷落而急促的开合着。维吉尔摸了摸尼禄的耳朵,下身挺入着,尼禄的双腿加紧了父亲,因逐渐充实的身体而发出满足的低吟。 他眨了眨泛着水光的眼睛,维吉尔对上了他的视线。 维吉尔好像听到他的儿子在说,“操我,父亲,再用力一点。   

  恶魔从来没有担心过寒冷,所以维吉尔及时在冬日也还穿着他战斗的那一身。尼禄趴在桌子上玩着手机,他父亲永远都是一副优雅的贵族姿态。尼禄还记得维吉尔为他拉小提琴的那天,拉琴时的维吉尔如同一个称职的父亲,哄着他早已不需要摇篮曲的儿子入睡,而放下了琴,维吉尔那双按拨琴弦的手则弹奏起他的儿子。 “FUCK.”尼禄的脸烧了起来,他把脸埋进了手臂里,该死的,他从来没法平静的想起这些事。尼禄扔下手机,转头时看见了挂在墙上的日历,或许…… 尼禄控制着自己,没有过快的在维吉尔的抚摸和亲吻中过快的失去神志。在床头的抽屉里拿出准备已久的礼物,递给维吉尔。 在魔界生存过久的父亲思考许久,在记忆里翻找出与他的儿子做出这个举动有关的信息。扶着尼禄的头吻了一下。 “谢谢,我想这个时候应该这么说。” 是一双冰蓝色的毛线手套,柔软的触感让维吉尔想到自己的儿子,粗糙的针脚告诉维吉尔手套的来源。 尼禄看着维吉尔戴上手套,大小正合适,松了口气。 “等,啊……那是什么……” 维吉尔从来不会忘记自己正在做什么,带着手套的手指伸进了尼禄的后穴,肠液打湿了手套,深蓝吞噬着冰蓝。毛线有着矛盾的触感,柔软又粗糙,不同于父亲的手指,但这也是父亲的手指,尼禄揪紧了床单,咬着手背,他的身体颤抖着。尼禄能感受到自己的后穴正紧紧咬着维吉尔的手指,他的每一次移动都被感官无限放大,维吉尔又伸了一指,向里寻找着尼禄的敏感点,拿开尼禄咬着的手,亲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揉着尼禄的胸,在乳晕上旋转,却始终不愿意触及乳尖。尼禄的呻吟带上了哭腔,身体扭动着,夹紧了维吉尔,双臂搂着他的脖子,伸出舌头与他接吻。 前戏漫长,维吉尔解开腰带时才是正文的开始,他脱掉了衣服,却不摘下手套。 维吉尔扶着阴茎对准了尼禄,教堂的整点钟声响起,烟花炸开,点缀夜空。 圣诞快乐,父亲。

 

from 柔软【下】

柔软【下】

“唔……你有病啊!”众目睽睽之下,权顺荣脸皮再厚也受不了被这样围观,他用力推开全圆佑,动作幅度太大,两人都咬到了对方的舌头。

“……”后果就是两个人都捂着嘴,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BSS团长很有眼力见,揽过陆仁嘉的肩膀,朝权顺荣挥手:“兄弟,祝你幸福,我们就不搁这儿凑热闹了哈。”

其他成员临走前纷纷道喜:“恭喜恭喜!”“新婚快乐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权顺荣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怒吼:“滚!”

看热闹的人散了,权顺荣跟全圆佑的账还没算完。舌头差点被咬破,权顺荣缓过劲儿来正要破口大骂,全圆佑反而恶人先告状:“我的嘴唇破了。”说着,还凑上前去给他看。

“关我什么事啊,”权顺荣气不打一处来,“你属狗的吗,一上来就咬人?”

全圆佑没说话,手指摩挲着嘴唇上那道细小的伤口,定定地盯着权顺荣。

许是这个眼神包含着太多复杂难懂的情绪,权顺荣其余的脏话都憋了回去,偏过头不想与全圆佑再有任何眼神接触,任由空气变得凝滞。

“我喜欢你,”沉默许久,全圆佑说道,“不知道你究竟看到了什么才会有那样的误会,我绝对不是那种玩弄别人感情的人。”

“昨天晚上我亲眼看到了,”权顺荣不相信他的话,“还有,你现在是在干什么,跟我表白吗?你不是直男吗?”

全圆佑眉头微蹙:“谁跟你说我是直男的?”

说罢,还将手机屏幕解锁,翻出社团的群聊记录:“昨晚我是和社团的朋友一起聚餐,全程都跟他们在一块儿,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直接在群里问他们。”

对上全圆佑的视线,权顺荣没有丝毫动摇:“激将法?你以为我不敢问?”

全圆佑直接将手机递给他。

“……我不看了,”权顺荣把手机推回去,“你的私生活,我才不关心呢。”

“关心一下也没什么,”全圆佑把手机收好,抽走权顺荣手上的牌子扔到一边,“想接吻的话,找我不就行了?”

下巴被微微抬起,来不及说拒绝的话,全圆佑稍稍侧头,一个温热的吻又落了下来。起初只是浅尝辄止,双唇不时咬磨,热意从唇间蔓延开来,让脸颊也晕起薄薄的红,或许是因为太过温柔,权顺荣半眯缝着眼睛,任由全圆佑探进口腔,舌尖肆意纠缠,但力度仍是轻柔,不徐不疾地缓动,让周围的空气都沦陷在这湿热的柔软中。

手被裹在掌心里也无知无觉,腰被搂住也没有抗拒,直至呼吸都有些急促,动作幅度大到镜框碰到了权顺荣的鼻尖,全圆佑才暂时放过他。

嘴唇已经被折腾的微微红肿,眼角不知是妆容还是情动的红,权顺荣好半天才从刚才的吻中回神,再开口早已没有之前的气势:“你这家伙……哪有不由分说上来就强吻的啊?”

“我喜欢你,”全圆佑重复了一遍告白,“所以你不要亲别人,好不好?如果你也要找50个陌生人接吻的话,不如这50次都由我来,一个舌吻算十次,你看怎么样?”

权顺荣不满道:“你喜欢我,我又没说我喜欢你,凭什么不让我亲别人?我还想跟帅哥来个一夜……”

“一夜情,跟我也可以,”打断他的话,全圆佑捏了捏他的手心,“即使不参加接吻比赛,五星级酒店一晚住宿,我请你。”

“……为什么我非得跟你啊?”事情要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权顺荣对自己说,不要被全圆佑牵着鼻子走,全圆佑的表白是假象,是幻觉。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呢?”全圆佑循循善诱,“还是说,你害怕了?”

权顺荣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怂了,所以……

所以,站在五星级酒店的浴室里,看着镜子前已经卸完妆,气势减少大半的自己,权顺荣的表情逐渐扭曲。

这是什么魔幻的一天!因为被渣男刺激到,一大早就起床染头发,下午路演,晚上渣男就平反了,还跟自己表白,两人当街接吻就算了,现在干脆直接来开房。

真tm刺激……权顺荣捂住脸,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不断升温,虽然说出来很丢面子,但……这是他的第一次。

没等他做好心理建设,浴室的门就被人“咔哒”一声打开。

“啊……”全圆佑也没想到权顺荣没有锁门,连忙解释以证清白,“里面一直没出声,我就想着来看看你在干什么。”

“我要洗澡了,”权顺荣下逐客令,“把门关上然后滚蛋吧。”

可惜他红着脸说出这句话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全圆佑淡淡地勾起嘴角,摘下眼镜随手放在洗手台上,侧身进了浴室。

“你干什么……”权顺荣想要把他推出去,全圆佑抓住那只赶人的手,另一只手贴着他的后腰摸进衣摆下端,把衬衣扯了出来。

“不如,一起洗吧,”全圆佑慢条斯理地解着权顺荣的衬衫纽扣,见权顺荣整个人僵住,脸红的仿佛要滴血,还凑到他耳边,故意用低沉的声音好心提醒:“你来帮我脱。”

晕晕乎乎照做,权顺荣感觉自己手有点抖,全圆佑时不时安抚性地吻一吻他的唇,柔声道:“别紧张,慢慢来。”

说着慢慢来,权顺荣的上衣已经被完全解开,堪堪垂在小臂上。整个胸膛暴露在空气中,权顺荣瑟缩了一下。全圆佑低头与他交换一个深吻,在权顺荣渐渐放松下来时除掉两人身上的衣物。

好在全圆佑说一起洗澡就真的说到做到,虽然洗澡的时候没少动手动脚,但总归没直接在浴室就做些什么。

洗完澡,全圆佑接过毛巾帮他擦头发。全圆佑只披着浴袍,腰带随意系在腰间,里面什么都没穿,他平时看着挺瘦,其实胸肌腹肌应有尽有,视线下移……权顺荣又忍不住脸庞升温。

“再看,就不戴套了。”全圆佑惩罚性地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不戴就不戴,”权顺荣的手沿着全圆佑的浴袍下摆摸了进去,挑衅道:“怎么我还没做什么,你就这么兴奋?”

“只是在想你会喜欢哪种味道的润滑剂,”毛巾随手丢到地上,全圆佑单手搂住权顺荣的腰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自己靠着床头,偏头在抽屉里翻了翻,“好可惜,只有草莓味,你喜欢吗?”

“你怎么废话这么多,”感受到顶着自己下身的东西,权顺荣不安分地扭动着上身,两条胳膊没骨头似的环住全圆佑的脖子,鼻尖凑的很近,却又不吻他,“到底还做不做了?”行动和语言都是催促,脸上的红晕还是出卖了他的羞涩。

全圆佑选择堵住他的嘴。

这个吻不再像之前那样温柔,呼吸交错间,湿热的潮气从唇间延伸至眼眸前,异物侵入的冰凉感让权顺荣迷蒙了一瞬。手指缓进缓出,每次抽插都让权顺荣的身体微微颤抖,隐忍的呻吟猫叫似的从唇间泻出。

全圆佑吻了吻他的唇角,又低头含住一边乳尖舔吮,手上抚慰着权顺荣半立的性器,权顺荣捏着全圆佑的肩膀,不想让自己叫出声来。

不知不觉已经伸进三根手指,将小穴揉按的松软,全圆佑见权顺荣适应的差不多了,便抽出手指,细细吻着他的唇,下身缓缓送进穴口。

“嗯……”只是顶进头部,权顺荣就忍不住呻吟出声。

全圆佑抚摸着他的脊背,再逐渐下滑至腰窝,轻轻揉捏让他放松一点,下身缓缓抽动,每次都更深入一些,直至感受到权顺荣已经逐渐适应,才扶着他的腰用力挺入。

“唔,嗯……”被完全插入,权顺荣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穴口也下意识绞紧。

下身被湿软的内壁包裹,随着自己完全进入时不时地收缩吸吮,全圆佑闷哼一声,抽插的动作越来越快,来回捣弄几下,每次将要完全退出又整根没入,引得权顺荣再也止不住口中的呻吟。

房间里充斥着两人粗重的呼吸,起初权顺荣有些不太适应,全圆佑便放慢速度耐心动作,这让权顺荣的被入侵感更加明显,湿软甬道被滚烫硬物反复操开,权顺荣甚至能感受到那根东西的轮廓。

每次被贯穿都会带来一阵酥麻感,说是异样,察觉到那根东西要退出时,小穴又可怜巴巴地紧缩挽留,又粗又大的性器不时顶到某个敏感点,权顺荣随之发出一声难耐的娇喘。

“嗯,啊……不要……不要顶那里……”权顺荣受不了这样甜蜜的折磨,趴在全圆佑耳边颤声求饶。

“顺荣不喜欢这个速度吗?”全圆佑坏心地用力顶弄几下,引得权顺荣连连惊喘,“可是顺荣夹的我好紧,一直吸着我不放。”

全圆佑舔舐着权顺荣耳垂的软肉,低沉的声音因为沾染情色,显得格外性感,潮热的呼吸撒在耳边,夹杂几道低声喘息:“嗯……又夹我,宝贝,放松一点。”

权顺荣轻咬着下唇,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忍不住就叫出来,”全圆佑亲吻着他的嘴唇,将破碎的呻吟声尽数吞没,“我喜欢听。”

“嗯,啊……”权顺荣再也压制不住浪叫出声,被全圆佑塞了一嘴舌头,只得红着眼眶,唇缝中溢出几声难耐的喘息 。

“圆佑,圆佑,慢一点……嗯……”

“乖,喜欢吗?”

“不……不喜欢……”

“是不喜欢这个姿势,还是不喜欢我呢?”

“都,唔……都不喜欢,啊!”

这么回答的后果就是被掐着腰用力深入了好几次。

体温交换引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暧昧,一时间只能听到唇舌纠缠的声音,急促喘息中压抑不住的低吟,以及肉体交合粘腻的水声。

“太……太深了……”以这个姿势不知道被操弄了多久,权顺荣难耐地扭动着身体,胳膊早就没了力气,整个人趴在全圆佑肩上,任由全圆佑一次次顶弄。

“顺荣这里很软呢,”没有回应权顺荣的抱怨,全圆佑揉着他的臀瓣,手指在两人交合的部位摸索,下身没有停止动作,“嘴唇也很软,胸部也是软软的。”

“别……别说了,”光是被插着后面,权顺荣就感觉自己快要高潮,更别提全圆佑说这些不知羞耻的话,简直又给他带来一阵刺激,“帮我,帮我摸摸……”

“可是顺荣不喜欢我,还让我干你,还要我帮你摸出来,你把我当按摩棒吗?”全圆佑的手在权顺荣的小腹上流连,却迟迟不碰微微吐着爱液,急需抚慰的那物,还抓着权顺荣的手不让他自己纾解。

“喜欢……”权顺荣受不住了,主动凑上去亲吻他,“我喜欢。”

“喜欢什么?”全圆佑贴着他的嘴唇,又不主动迎上。

“喜欢你……”权顺荣缴械投降。

全圆佑这才放开他的手,奖励性地亲吻了他一下。

光是自己摸还不够,权顺荣抓着全圆佑的一只手就往前端送去,全圆佑从善如流地握住,上下摩挲几下,手指不时划过顶端,引得权顺荣惊叫出声,没一会儿就射在他手上。

或许是这个姿势做腻了,全圆佑让权顺荣在床上躺好,抱着他的腿又顶了进去。

“呜……”脸上满是陷入情欲的潮红,眼角都渗出生理性泪水,权顺荣被顶的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呜咽着埋怨道:“你,你怎么还没好啊……”

“第一次,总得多体验一下,”全圆佑侧头吻了吻他的大腿内侧,手上抚慰着他射过一次又颤巍巍挺立的下身,“顺荣还这么精神,我怎么能这么快结束呢?”

不得不说跳舞的就是柔韧性好,以这个姿势被顶弄了一阵,权顺荣还能支起半个身子跟全圆佑接吻,不过后来实在没什么力气了,就瘫倒在床上任由全圆佑操干,被压着又亲又咬,乳头被玩弄的红肿不堪。又是一阵持久的操弄,直到权顺荣又在全圆佑手中释放了一次,全圆佑才射了出来。

“你妈的……”来不及反应就被全圆佑内射,权顺荣气的直接一脚踹在他胸口,“不戴套就算了,有你这样的吗?你还是人?”

全圆佑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怀里,手端着他的屁股直接将他抱了起来,“一时没忍住……我去帮你清理。”

然而清理的时候全圆佑还不老实,权顺荣被按在洗手台上又被后入了一次。

等洗完澡出来已经不知道是凌晨几点了,权顺荣累的连手指都不想动弹,被全圆佑抱着穿好浴衣,吹干头发躺在床上。

窝在全圆佑怀里,权顺荣眼睛都睁不开,放任全圆佑细细吻着自己的脸颊。

“别亲了……”权顺荣有气无力道,“没完了是吗?”

“我好高兴,”全圆佑最后亲了他一下,然后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我们这样,算是正式交往了吗?”

“嗯……”权顺荣淡淡地回应,“我睡了你,得对你负责。”

“那我不介意你多睡我几次,”全圆佑揉了揉他的头发,“啊,虽然你的新发色很好看,但是……我们好像要赔枕套和床单的钱了。”

刚才权顺荣的头发没怎么干,一场性事又让他出了不少汗,他刚染的红发还没怎么固色,床单和枕套上都染上了一点。

“是你赔,”权顺荣纠正道,“男朋友,别忘了来之前你说过什么。”

“没忘,”全圆佑道,“再做一次的话,多赔个被套我也可以接受。”

“睡吧,”权顺荣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梦里什么都有。”

第二天早上看手机的时候,权顺荣才发现自己被消息轰炸了。校红会的公益活动很成功,学弟来跟他道谢,顺便甩给他两条链接。

【学长快看!】

一条链接是他路演和随机舞蹈的几个拼接片段,评论大概能开一家养鸡场;另一条链接是有人拍的全圆佑跟他接吻的视频,刚才鸡叫的姐妹们顿时哀嚎一片。

【本以为发现了一个宝藏帅哥,没想到帅哥终究不属于我】

【好家伙,两位帅哥内部消化,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机会啊】

“男朋友,”权顺荣给全圆佑看第二个视频,“你出镜了哦。”

全圆佑亲了亲他的嘴唇,“挺好的,这样就没人打你的主意了。”

权顺荣脱单脱的非常高调,徐明浩和李灿除了恭喜,只觉得全圆佑每天都来他们练习生盯梢很烦。

“圆佑哥,陆仁嘉知道顺荣哥已经有男朋友了,他不会来我们这儿骚扰顺荣哥的,再说了,人家也不是那样的人。”李灿的话明里暗里表示全圆佑没必要天天来。

“我来看我男朋友,又不是来防着谁,”全圆佑丝毫没有自知之明,“再说了,除了我,顺荣也没法看上你们之中的谁,对吧?”

“对,”李灿露出一个职业微笑,“你说得对。”

狗情侣能不能一边儿去啊,工作场合在这儿秀什么恩爱。

 

from ShortFanfic

2020万圣节贺文。#McPike

「舰长日志。哈哈,其实并不是。我比想象的还期待能有点不做舰长的时间。啊——回到正题。这是我进入无人区的第一天。我带了当地的一种兽肉干,希望饥饿和疲惫能让它们好吃一点。我知道会的。不管怎样都比星舰上的补给包好吃。嗯,还有什么?这儿其实什么都没发生。雪也有气无力,看不到什么风景。但我喜欢这里的天空;如果我能出去的话,我想我会再回来的,也许换个季节。」

「舰长日志。我猜我是改不了这个习惯了。我讨厌这些蚊虫;我宁愿去冰天雪地里。现在是第三天,我的脚已经泡烂了。我恨这里。我绝对不会再回来了。不过呢,如果死在这里倒挺不错的,比起在真空中漂流,在这里我的尸体会造福一点什么。会吗?只希望我不会打破这颗星球的生态平衡吧。」

「舰长日志。白天赶路的时候我没有想太多。我得想着路线啦,水源啊,补给之类的。但是一等支起帐篷,脑子就飞快地转起来啦。这里的星空很美,从地下看和从上面看完全不一样。星舰上没有绝对安全,但在人类的造物里难免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好像我们总有办法似的。但是在这里……我觉得像是脱掉了所有的衣服。比喻意义上的,当然,要是真脱掉防护服我会立刻死于毒雾。我不喜欢戴面具的感觉。下次我会挑能正常呼吸的地方。」

「舰长日志。我爬坡爬了一整天,最后一打滑滚回原地。我在这干嘛来着?噢,对了,活下去……我还活着,我身上的淤青非常鲜明地提醒着我呢,非常感谢。我需要一个医生。说真的,我需要一个医生。哈,真有意思,博伊斯要是知道我的第一人选不是他,一准生气。但是,要是真的带个医生出来,我宁愿带个有趣一点的——不过,天啊。滚下来。滚了整整半个小时。谢天谢地这儿的重力不强;糟透了,我这一滚简直没止境……到最后我甚至觉得挺好玩的。」

「舰长日志。我已经深入了这片雨林的腹地。每天晚上我都要爬上树来扎营;这不是笑话,我得把我几百公斤重的装备和补给弄上来。树枝宽敞得像大路一样,也许我可以考虑直接在这上面走,只要我不滑下去……我把帐篷钉在树上,没有别的办法。我讨厌伤害这些生物,不过它们看起来非常强壮……今天早上,我把装备留在低层树枝上,只带了一个小包裹,一直往上爬去。我爬了有几十米高,直到树枝变成我熟悉的宽度。我停在那里,吃着早餐,看着太阳跃出地平线……森林在我脚下苏醒过来……要是有咖啡就好了。」

「舰长日志:我拍了一路……好吧,让我们承认,我没有艺术天赋。不管我的眼睛看到的景色多打动人心,镜头下它们就是平平无奇。带摄像机出来就是个错误,本来我可以多带点干粮的。我想把这玩意儿扔了……」

「舰长日志:行吧,我还带着摄像机。我开始习惯我拍的东西了。」

「嗨,莱纳德。你好,莱纳德。你好。咳。对着摄像机说话真是尴尬……让我看看……我长这个样子吗?我和这东西肯定有一个坏了……好吧,让我再试一次。早上好,莱纳德,我想让你看看这个,看到那边粉红色的鸟群了吗?真壮观,是不是?……还有我脚下的泥泞,哈哈。」

「舰长日志:我的行程太慢了,我需要加快速度。」

「舰长日志:一头野兽跟着我走了很大一截,从它的尖牙来看,大概不是吃素的。那可真是黏在脚后跟上的死神。好在最后它走掉了。今天剩下的路我一直在疑神疑鬼。要是我死了怎么办?」

「你好,陌生人。你可以把我的东西全部拿走,如果你需要的话,把我吃了也行,只要我那时还有什么能吃的留了下来。只有一点,能请你通知这个地址的人吗?就告诉他我死得很迅速,不管实际情况怎样。谢谢,祝你好运。」

「舰长日志:前几天的事情让我一直提不起劲来。我犯了个错误。也许我应该删掉那条留言?」

「舰长日志:我知道我走在正确的方向上……我希望我走在正确的方向上。现在这不是一场游戏了。」

「舰长日志:在六天的盲目跋涉以后我终于找到了熟悉的地标。我没有走错路,但我多花了两天。后半段只会更慢,但我能做到。」

「舰长日志:我想我是迷路了。」

「舰长日志: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迷路了,我现在在的地方完全不在预期中。但它很美……它真的很美。山谷中的湖面像镜子一样,我简直能想象在那湖边盖个小木屋,就在那里住下。有那么一会儿,我简直不想走了。就在这里结束吧。但是……我得回去。有人在等着我。我爬到山顶上检查了一下我的路线,我没怎么偏离方向。」

「看,莱纳德,那片湖泊是不是很漂亮?简直像一小片星空。你觉得在这里度个假怎么样?开个玩笑,我知道你讨厌外星。」

「舰长日志:路!一条路!我他妈爱死了路。」

「舰长日志:我正在回来的穿梭机上……我从没想过我会想要停下来,但我现在正在这么考虑。我猜真的快要死掉是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又或者我是被别的什么改变了。我……我想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挑战无人区了,再见,日志。」

“你是疯了吗!你的腿不可能做到的!你才刚刚恢复一点体力——”

“我需要一次告别。我需要这个,莱纳德。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等我回来以后我绝对会是你的模范病人。”

“见鬼,克里斯,我才不需要什么模范病人,我需要你活着!”

“我以前成功过。好几次。我经验丰富。再说这一次我就在地球上,安全指数大幅度提升。莱纳德,我需要一种——一种主动选择退出的错觉。我需要这个。如果我不去,我始终会觉得我是被迫放弃的。我没法睡着。请你理解我。”

“我和你一起去。”

“什么?”

“要么我们一起去,要么谁也别去。”

“莱纳德,你——你可能会死在那里。”

“你也可能会死。我宁愿你死在我眼前,也好过焦急地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传达的消息。上次你没有如期回来,我都已经做好永别的准备了!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再次这么对我。”

“抱歉,莱纳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根本不会改。”

“我说了这是最后一次。等我回来以后——”

“我说了我会一起去。”

“好吧。”

“很好。”

「我真是疯了。我在这里干嘛?我本来应该在我的佐治亚老家,坐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喝着酒……老天,克里斯毁了我的人生。我恨他。好吧,今天是我们进入无人区的第一天,这鬼地方没啥好看的。我希望能看见点活物,克里斯以外的活物。要不然我真的会疯掉的。我累得像条老狗,就差把舌头伸出来喘气了——但在这儿不行,我的舌头会被冻掉!」

「CMO日志:克里斯听见我说这个词了,把我好好嘲笑了一顿。这混蛋!我不信他不说舰长日志。他不肯给我听他的日志。迟早有天我会听到的,等我们离开这个走路都难的鬼地方!我发誓我会让他后悔。说会这里……我真的受够了。我的天啊。今天我得把爬上坡,听起来没什么难的,是不是?我试了半个多钟头。克里斯为什么非得挑这种高原不可?我的心脏都快爆炸了!等我好不容易上去了,把行李放下,我还得下来帮克里斯一把。他不喜欢依靠别人,这一点我们可吵过太多次了。不管怎么样,我们把所有该死的行李都弄上坡了。以前我可没想过爬个坡都能写进日志里!」

「CMO日志:到处都是沙子!今天刮起了风暴,我的老天!我以为我会被吹走!我和克里斯抱成一团。那会儿什么都没法想,只有风和疼痛。何时停止?何时停止?我能否活过这一次?我连克里斯都感觉不到,哪怕他就在我身边。劈里啪啦……哗啦哗啦……突然间风暴就停了,没了。完事以后天色仍然是一派阳光明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这鬼地方!现在我从各种缝隙里清理出沙子来。」

「CMO日志:今天我们发现了一辆自行车。我看到一道闪光;克里斯说那通常意味着人类的痕迹。我们没找到尸体;从包裹里翻出了一个本子,但上面写的什么我们谁也看不懂。应该带翻译器出来的。」

「CMO日志:我一直在想那架单车。克里斯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我在想什么,扎好帐篷以后,他给我听了他准备的遗书。他说就是那一次他发现他可能可以停下来。可能可以。这算什么话啊。」

「CMO日志:今天之前,我不知道过河有多恐怖。那甚至算不上一条河,水就没过我的小腿而已。我站在岸边,已经看到冰渣子在里面缓缓漂浮。我们穿的防护服防水又保温,就算是这样,上岸的时候我也感觉不到我小腿以下的肢体了。我不敢相信要是没穿防水的衣服该怎么过来。我很担心克里斯的腿,但他看起来还行。要是他真的走不动路了,他会跟我说的。至少大事上他拎得清。」

「CMO日志:现在我对我们两个的情况全部了如指掌。我知道他身体怎么样,我知道我们的补给怎么样。我知道我能做到什么程度。有点像是回到了我的医疗翼。这里恶劣的情况强迫我们了解我们自己。」

「克里斯说越是在无人区越能找到自己,我告诉克里斯在人群中我们才能认识我们自己。他说我还走得不够远,我说只有控制狂才会在这种情况下找到乐子了。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享受这种压力,而我快疯了。我没法不去想要是出了岔子该怎么办,我发现我其实根本没办法。我就带了一个再生仪,可是那能抵什么用呢?晚上克里斯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睡着,我知道他的腿在疼,冰水对他的腿没好处。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始终只是一个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被这种人包围了。吉姆也是,克里斯也是。我身边的人好像都是这样。也许就像克里斯说的那样,他们被危险吸引,我被病患吸引。他说我们本质是一类人,否则我根本没法和他们相处,但我可不这么觉得。我不认为我们相处得很好。」

「CMO日志:下了雪,很快又蒸发了。和城市里湿漉漉的糟糕路况不同,这儿雪没了就没了,一点痕迹都没有。开始能看到一些动物了,它们不怎么怕人,但也不亲人。就好像我们也只是它们中的一员一样。」

「CMO日志:冻住的湖不比没冻上的湖好,冻到一半的湖糟糕透顶。我把克里斯和我们的补给弄上岸,水从领口里灌了进去,糟糕透了。我们不得不提早扎营,先把身体弄干。」

「我最讨厌克里斯的一点是他那股无耻劲。」

「还有他总是能带出我最糟糕的一面。」

「莱纳德,你射在我嘴里的时候可没抱怨。」

「见鬼的,克里斯!这应该是私人日志!」

「CMO日志:我一整天没理克里斯。扎营的时候他主动跟我说话,表演如何用水固顶帐篷钉。幸好他开口了!我快被沉默逼疯了!我不敢想象一个人走是什么样的。我肯定会发疯,把我扔在无人区里我肯定会发疯。我觉得我现在离发疯也不远了。」

「CMO日志:我们走了多远了?克里斯说还有一半的路程,但我有点担心他是在骗我,白色的谎言之类的。不管怎么样,我肯定已经打破了不和人类交流的记录。我甚至开始想念那些屠夫一样的实习生。还有我的病人!」

「老天,克里斯解决问题的方法总是那么直接……倒不是说我会抱怨。我很高兴我们至少熟悉一种沟通方式。虽然这不算什么沟通。」

「CMO日志:我们竟然见到了人……这……如果这里有人居住的话就不算无人区了,对不对?克里斯很开心地和他们用手语聊了起来,我光顾着被人类的存在打动了。他们很好心地送了我们一大块腌肉,生吃时带着一点奶味,被处理过的肥肉一点儿也不腻。要是加州有卖的话,我敢肯定素食主义会彻底破产。不过也说不好,连续吃了好几天干粮以后我的味蕾已经彻底死掉了。克里斯说在星舰上只会更惨,想想五年任务,呃!吉姆肯定会迫不及待地接下,我么,反正我又不是舰长。」

「克里斯说他已经正式和五年任务告别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说真的。就算是,人们有时候也会欺骗自己。我看着他,总会想要是我的手断了怎么办?要是我再也没办法做手术了该怎么办?当然,我还可以做实验,我还可以去授课,指导那些蠢蛋。但我最想做的始终是手术。我很难想象克里斯的心情……」

「CMO日志:我可以感觉到我的身体在适应这片土地。真是神奇。刚开始的时候,光是往前走就累死我了。现在我已经能边走边想点事情,反正克里斯在带路呢。我不太记得我都想了些什么,就只是发呆而已。我觉得我可以这样一直走下去,跟着克里斯,就我们两个人……我是说,我能想象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就我们两个。」

「老天,我都在想些什么。」

「CMO日志:克里斯告诉我顶多还有一周我们就能走出去了。我想知道他出去以后会不会真的就此停下,还是会另找个刺激来……人真的能放弃自己的所爱吗?我不知道。这真奇怪,来之前我是做好了分手的准备的……我觉得我肯定会第一天就疯掉,然后充满怨恨和后悔地折磨克里斯。但显然我没有……克里斯看起来也没有被我折磨疯,甚至开始习惯让我检查他的腿了。所以咱们是怎么样?在压力下反而能和平相处的那种类型吗?那么从这里出去就会恢复正常啰?」

「我肯定会想念这里。当然不是难吃的干粮和单调的景色。早上克里斯突然朝我洒了一捧雪,我们两个非常不明智地把体力浪费在打闹上……躺着看天空的时候,知道这里只有我和他的时候,我知道我会想念这一刻的。但我不会再回来了。一次就够了。」

「CMO日志:我应该改改这个习惯了。万一我以后在真的CMO日志里也乱说话怎么办?我们快走出去了。我觉得走这么一趟总得做点什么了结,但我想不出来该了结什么。我一直在思考和克里斯的关系。现在我们俩会习惯性地牵着手走路;起初是害怕随时可能出现的风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与世隔绝制造的幻觉。可能是吧。我已经不在乎我是不是疯了,反正来这儿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冒险——加入星联那一次顶多只能算有点出乎意料。」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我们从无人区出来了,现在在返回人类世界的穿梭机上。就在刚才,克里斯若无其事地向我求了婚。若无其事!他就那么说的:顺便一提,莱纳德,等我们回去以后结婚好吗?我能说什么?那会儿我高兴坏了,哪怕是个克林贡人跟我求婚我都会答应。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他说他听了我的日志。我操。之后他给我听了他的日志……我只看过他拍的那些视频,当时我还笑话他来着。我现在开始相信他是真的把这次当成最后一次了。」

「好吧——我想,我可以再来一点冒险……反正不会比穿越无人区更坏了,是不是?」

“莱纳德,你能这么信任我真是让我倍感荣幸……现在能从盥洗室出来了吗?我们要起飞了。”

「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from impishcatsith

【Detective Conan】【R18】第一次的二十岁

▋光彦

光彦抬头,高远的蓝色天空中,浮云游动,温暖的风扑在他脸上。考虑到那个醉倒在床的人,他关上了窗,房间里似乎一下子安静很多。

他正准备离开房间时,却被叫住。

「光彦……把窗帘也拉上。」

「江户川是准备现在先睡一阵子,晚上能有点精力吗?」这样笑道,光彦拉上了厚实的遮光窗帘,眼前突然灰暗起来,过了一会才慢慢恢复。

「你如果这样想也没关系。」柯南伸手拍了拍床边,「要不要坐下聊聊天?我还是第一次过二十岁生日呢……」

「那也不必中午就喝得那么醉,还是步美提醒我你已经整个倒在沙发上了……」嘴上说着埋怨的话,光彦还是顺从地坐在床尾。

「你有话想问我对吧?」

「就算想问你,你喝成这个样子也说不出来什么吧。」

「不要小瞧侦探的大脑。况且所有喝醉酒的人,意识都是清醒的……你听一听总没有坏处。」

即便如此,又要问什么呢?手指绕着床单的角,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声带却如同锈住一般无力。而且,那个人分明已经醉了,无数细节可以看出来,比如现在满溢在密闭房间里的酒香,比如黑暗中依然能清楚发现的酡红脸颊与耳尖,他连话都有点说不清了。

「如果现在发生什么杀人案,柯南你会怎么设计密室呢?」

「你要问我这个?」柯南笑了起来,「是说你被我杀掉吗?我想想,如果考虑到博士他们都在外边,我大概会设计一个让你不得不在房间里躲起来的情况,然后装作去找你,在大家面前用毒药什么的让你猝死吧……不过光彦为什么想被我杀掉呢?真有趣。」

「我以为柯南是会用钓鱼线和胶带,谨慎小心的类型呢。但是我为什么要在房间里躲起来?」

「你在意的是这一点吗?」床里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柯南直起身,半靠在床头,「难道你想试试看?」

「这就不用了。」光彦摆摆手,心里却想起来几年前的事情。

那是以前从未见过的,无比落寞的江户川柯南。他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独自翘课躲在天台上,旁边七扭八歪地倒着好几个啤酒的易拉罐。

夕阳中看起来轮廓模糊的侧脸令光彦觉得似曾相识,然而他并没有仔细搜索回忆,而是默默地关上了门。

「天台上也没有。」

在群聊里发完消息,光彦不禁又回头看了一眼,在橙红色的火焰中,柯南身边分明被湛蓝色的孤独笼罩着。

「你以前也经常自己喝酒吧?」沉浸在回忆里,没注意到问题滑到了嘴边,发出声音才感觉不对,光彦慌忙捂住嘴。

「果然瞒不过你们吗?」柯南解开领口的扣子,像是很热的样子,「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高中的时候。你在天台上喝的……」

「竟然不是阿笠那个臭老头说漏嘴吗!不过从结果来看都一样啦!我现在已经可以合法饮酒了,真抱歉。」

非常刻意的欢快语气,光彦能感觉出来,柯南是想隐瞒自己喝酒的真正理由,这个时候再继续追问下去会很尴尬,「喝酒是什么感觉呢?」

「再忍几个月就好啦!小鬼!」

「稍微描述一下呢?」

「真麻烦啊……酒也是有很多种的……」

「就说一下最常喝的那种吧!」

「最常喝的吗……波本——」柯南的声音突然停下来,「是烘烤过的令人安心的味道,金色的……」

最常喝的竟然是威士忌这样的烈酒,光彦回忆了下柯南今天身边的酒瓶,似乎也是威士忌。

「那黑麦呢?」

「更辛辣一些,像是总是叼着烟卷、值得信任的长辈……你不觉得很适合今天来喝吗?」

「确实。」

大概的确是太热了,柯南已经脱掉外套,正在解衬衫下面的扣子。

「我帮你把空调打开?」

「不用了……身上全都是汗,这样很容易感冒的,脱几件衣服就好了。」光彦听见了赤脚踩地板的声音,然后是解开的裤腰带落在地板上哐啷的声音,「我想……一个人静一阵子。」

话音里带着点鼻音。

「威士忌……果然是对柯南很重要的酒吧。」

「没有那么重要,味美思和雪莉酒也是一样的……他们都是一样的,只有我一个人在这一边……呃——」

强行忍耐的声音,大概是想呕吐吧,光彦猜测着,「要我扶你去洗手间吗?」

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到床里的人硬撑着坐起来,摇了摇头,「没关系,是……这里有点痛。」他右手敲着左胸心脏的位置,「好痛啊……明明以为过了那么久应该愈合了的,明明喝多少波本都不会有反应了。」

因为酒精的关系,柯南的语气变得像小孩子一样率直又娇气,「为什么只剩下我一个了呢?唉,光彦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但是光彦觉得不应该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们经历过很多次离别,波洛咖啡厅里那个做三明治很好吃的大哥哥留学了,博士隔壁那个总是在研究土豆炖肉的大哥哥与女朋友结婚回了老家,终于见到了亲生父母的灰原同学,还有和新一哥哥一起移民美国生活在一起的小兰姐姐,博士每次都在事后才宣布消息,连送别派对的时间都没有留下。

但这种离别的力度绝对无法和柯南所经历的相比,仿佛在心脏处插了一把三棱刺,还要搅动几次,他雪白的背绷得笔直,汗水一层一层地沁出来,光是旁观就能感受到那窒息一样,足以把人淹没的痛苦。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没有等到回应,光彦直接搂住了眼前瘦削的肩膀,「虽然我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柯南身边还是有我们在的……哭出来也可以。」

「我是不会哭的啦。」

如同温热的淡盐水,柯南的语气松缓了些,「我身上全都是汗,放开吧。」他把手同样搭在光彦的背上,「我没事了,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真的吗?」

「……好吧,你留在这里也可以。」柯南挣脱了光彦的怀抱,又躺回去,「时间真快,光彦都20岁了。」

他翻了个身,脸正对着光彦,「话说,你和步美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光彦老实反驳,也许是被刚刚那种真情告白的气氛感染,他半是抱怨,半是认真地又说,「你明明知道步美喜欢你,而你只对年上感兴趣。」

「好像是这回事哦!」柯南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没办法反驳呢……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对方是柯南你的话,没办法赢呢。」光彦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外套,「柯南一直是怎么看我的呢?我猜根本没有直视吧。」

(与江户川柯南相比,弱到可以忽略,这就是円谷光彦。)

「大概是干劲满满,一直在追赶的样子吧,以及现在,距离似乎在慢慢缩小。」

「不必这么安慰我……越了解你,就越让人感到自卑,不由自主地就会觉得,能并肩站在你身旁的那一天,似乎永远也不会到来……柯南总是像大人一……」

「光彦!」

「是!」

「你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吧?过几个月就能喝酒了吧?你已经是大人了。总是抱着这种想法可不行!」

话虽如此,能如此自然地说出这样劝诫的话,果然还是年上者和长辈特有的从容。

「那柯南呢?」迟疑了一瞬间,光彦意识到柯南还醉着,决定一鼓作气问到底,反正他酒醒了也就忘了,「柯南现在有什么喜欢的人吗?」

「没有。」意料之中的轻巧回答。

「那个眼镜警官也不是?你在他家留宿过吧?」

「要不要这么仔细?不是哦,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酒精放大了他话里的每一个细节,还带出了许多意料之外的信息。光彦靠近柯南,摘下他的眼镜扔到一边,「所以果然和那个警官发生过什么……而且你还不愿意承认。」

「成年人里这种不是很正常吗?」

「你今天才成年。」

「好象你说的也对。」柯南露出一个苦笑,「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就算我和风见先生有什么好了,那也只是叙旧顺带的……」

光彦尝试着把这句话推回去,他不需要再听这些故事了。二人之间烈酒的干涩气息包糅着繁复的香味,凶猛地向他袭来。毫无疑问的大人的味道。看起来如同枫糖浆一样颜色甜美,尝起来却复杂粗粝,也许这才是柯南真正的样子。

「确实如你所说,我已经是大人了。所以和我也没关系吧?」

大口喘息着空气,湛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一直都这么想的吗?」

「你好像搞错了什么……」光彦的手探进被子里,触碰指尖的肌肤带着些黏腻的凉意,「我没有那种想法,只是感觉有点不公平。」

「不公平?」柯南没法好好控制声音,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点燃,那个压在自己身体上的黑影却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一样,「虽然刚刚那么冠冕堂皇的,其实你并没有把我当成可以交流的人来看……」

那只手充满恶意地下滑,在内裤的边缘没做任何停留就直接伸进去,「我甚至没有得到比赛资格,真是不公平……喝醉了也会硬的吗?柯南真的这么想要的吗?」

「笨、笨蛋!勃起反应是不受影响的!喝醉只会让射精延迟而已!」柯南浑浑噩噩地反驳着,事实上他并不知道有什么好反驳的,虽然是第一次,光彦却细心地关注着他每一次微小的反应,令快感来得理所应当,就像他们已经配合了无数次。

「你、你这家伙……这么熟练的吗?」

「再怎么说,我也是马上二十岁的人了,这种事情还是经历过的。」光彦没有减缓手上的动作,「如果你好奇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喜欢看男M向的片子。」

「不……我对你喜欢的类型不感兴趣……」柯南只能用手指抓住床单,扭动着腰来下意识地躲避,然后被握得更紧,「应该说……我对你一直都没什么兴趣……」

「因为我是小孩子吗?柯南会不会对我的印象还停留在一开始相遇的时候,帝丹小学一年级?」

察觉到光彦的语气有些许怒意,柯南想说些什么来调节气氛,但事实却是很难反驳的:光彦一直停留在他的遮蔽之下,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同辈应有的平等交流。以十年为单位积聚的违和感此刻终于上涌至表面。

「那位风见先生想必已有四十岁,和他相比应该是我更好吧?从满足你的角度来说——」

「你还真是不留情面。」

柯南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专注于下身的感触,发出满足的呻吟声,听起来类似一种恶毒的嘲讽。

在激烈的喘息和压抑的低哼中,沉默蔓延开。光彦想把精神集中在手上,但多余信息针刺一般被传送到大脑,他能看到那具身体上没有伤口的地方大理石一般的光泽,引诱着人为它染上多余的色彩。他反手扯掉了仅剩的衣物,试探性地咬在了锁骨附近。

麻麻痒痒的感觉让人有点喘不上气来,「你确定还要继续吗?」光彦听见柯南小声的呢喃,「你以后如果要拥抱谁的话……可能会感到后悔的。我不希望你很久以后,因为今天产生什么遗憾。」

感受到身上重量的消失,柯南有些费力地直起身。微弱的光线里能面前看见光彦背对着他,因为一直坚持着足球,后背肌肉也有些很漂亮的线条,脊柱侧边一道漆黑的影子笔直地延伸下去。

滚烫的身体被环抱住,凉凉的,有什么东西强硬地抵在身后,熟悉的地方迎来了有点生涩的试探,他忍不住开口提醒,然后被更猛烈地袭击,「柯南果然很熟悉这些啊……是因为一直和大人们一起玩吗?除了风见先生还有别人吗?我要不要猜一猜——」

这样的展开到底算不算好,柯南也说不清楚,也许可以试一试。他用了些力气挣脱开,骑在对方小腹上,手指居高临下地从胸前划过,在格外敏感的凸起上绕了几个圈之后沿着滚动的喉结上行,大拇指似有若无地擦过嘴唇,「好干。」他慢慢凑近,咬住了下唇。

柯南的技术相当不错,至少值得一句「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的评价,舌尖描摹着唇纹的轮廓,灵活地撬开齿缝,更进一步纠缠编织成一张甜蜜的情欲的网。他主导着亲吻的节奏,还有闲心用指节磨蹭对方的手心,像是安抚又像是邀请。

湿漉漉的亲吻一路下行,就像蜗牛爬过石径留下一条蜿蜒的闪着银光的条带,指向暧昧又隐秘的角落,感受到唇舌越来越近,光彦紧张得浑身都僵直了。蛇信子一样嫣红的舌尖慢慢靠过去,却突然停下。

「如果博士他们现在过来,你肯定会就这样躲进衣柜里吧?」

「你也要躲起来吧!」

「好像是这样诶……」柯南含含糊糊地承认了,口中含着东西说话只能勉强听清,然而没人在意他到底说了什么。舌尖嵌进沟回中挑动着系带,哪怕毫不温柔婉转,只需机械地移动就能引起忍耐的低吟声。等到深入紧窒的咽喉处时,光彦只能放任巨大的快感堆积在尾椎处,闭着眼随波逐流。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这种感觉,湿润的压迫感就消失了,急需纾解的欲望被强行制住。

「你喜欢这种的吧?」努力向上看,那对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欲的色彩,更像是一个坏小孩的恶作剧,那人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又俯下身张口去咬下边柔软的囊袋——被包裹住的诡异的温暖,危险的几下刮蹭更是让手中的性器像是表达不满一样很有精神地跳动了几下。不过终究没有被欺负太久,光彦还是释放在了柯南手中。白皙柔软的手心里,一小滩白色液体如同罪证般刺眼,光彦别过头去,引起一阵嘲笑,「这可是你干的好事,为什么不敢看呢?」

柯南舔着手心的姿态就像汲水的黑猫,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有几滴挂在了嘴边。他没有说话,眼神却充分表达了那种含义:光彦在他面前,还只是个雏。

 

from lucifer87

【阴阳师手游】【光切光】【BL】妖与刀(6)—礼

  除夕夜,妖怪在白虎门外没有等到源赖光,却见城中突然窜起了冲天的烈焰。

  人群聚集的神社那边传来了凄厉的惨叫,火势从神社开始飞速蔓延,整个都城在极短的时间内化作了一片火海。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火灾!妖怪已经无法继续留在白虎门附近等待,他能感觉到火焰中那属于极为强大的妖怪的气息,这妖气让他本能地想逃开,但他想了想,咬了咬牙还是冲进了正燃烧着的京城之内。

  妖怪在街路上奔跑着,见到有惊慌失措的人群从神社的方向跑来,妖怪扯住其中一人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光”的孩子。他怀中揣着源赖光给的符咒,这符咒掩盖了他的妖气,让他看起来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孩。那人根本不愿理睬他,只说没看见便挣开妖怪的手逃命去了。

  火势越来越大,城里也变得越发混乱,妖怪已经分不清方向,东一头西一头地乱钻,怎么也找不到那个他牵挂着安危的人。

  “光!!!你在哪儿?!!!”妖怪站在街道中央大声喊着,然而这喊声在全城的哭嚎中显得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别在腰间的肋差突然动了动。妖怪一把将刀抽出握在手里,他将自己大部分的意识投入刀中,跟随刀的指引再次跑了起来。

  刀指出的方向十分明确,不过路上却是障碍重重。妖怪跨越火焰时被烧伤了好几处,但总算是在一处垮塌了大半的房子外,看见了他的“小红毛”。

  “光!”妖怪一边唤他一边冲了过去,将手中的肋差直直捅进了一只正要袭击源赖光的恶鬼的心脏。

  ————————————

  在源赖光的记忆里,只觉得黑夜仿佛突然被照亮了一瞬。是这冬日里突然出现了少见的闪电?

  不,那是从天而降的白色火焰。

  刚刚还充斥着欢声笑语的神社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源赖光还没有反应过来,兄长布下的术已经在他身侧张开了护盾。

  源赖光微微皱眉有些不解地望着刚刚正在撞钟的两名僧人的方向,那里如今只留下了两堆白色的灰烬。他腰间的刀猛烈地震动了起来,源赖光下意识地按住刀,茫然地将视线转向源赖康,一时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快走!”源赖康将胞弟推给护卫,自己则发号施令召集在场的源氏阴阳师张开结界保护民众,又带队共同去寻找灾厄的源头。

  不知有哪里来的妖鬼趁着火灾作乱,身为源氏一员的赖光纵是年幼,也明白自己作为一名阴阳师的职责所在。他没有返回源氏,而是下令护卫与自己一同留在这混乱的城中斩杀妖鬼守护百姓。

  但他们在这混乱中失散了,源赖光发现了九尾狐的踪迹,一路追赶下去却落了单,被一群恶鬼围在了中央。

  源赖光是去祭典观摩的,因此并未携带什么符咒,手中只有那把未开刃的刀。仿佛是嗅到了妖气的味道,刀在源赖光手中剧烈地颤动着,源赖光觉得刀好像想告诉自己些什么,却已无暇细想,恶鬼已扑上前来,他只能挥刀应对。

  随着第一只妖鬼被源赖光斩杀,见了血了的刀变得更加战意高涨。杀气溢出,将接触到的阻碍一一斩断,这锋芒比起开了刃的刀也不显逊色。

  然而妖物数量太多,源赖光寡不敌众,还是受了些伤。他身上充满了灵力的血液气息引来了更多的妖物,大火又阻碍了他的去路,孤立无援之下,源赖光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只恶鬼,又有多久没能停下来了。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只是完全凭着本能在挥刀,地上的残肢绊倒了他,源赖光努力了几次也没能重新站起,妖鬼们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再次围了上来……

  有刀光闪过,最近的几只恶鬼瞬间便被拦腰斩断。源赖光抬起头想看究竟是谁救了自己,却被头上伤口流下的血液糊住了眼睛,只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用袖子擦眼睛时,只听到有人在他耳畔说道:“我会守护你的,光。”

  源赖光好不容易才将流到眼睛里的血擦干净,再次抬头看时发现是那在山中遇见的小妖怪挡在了自己面前,将肋差捅进了一只恶鬼的胸口。

  “你还好吧?”妖怪回头看着源赖光关切地问道。

  源赖光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妖怪眉头紧皱看了一眼周围七零八落的恶鬼残尸,走过去将源赖光扶了起来。

  “我们现在去哪儿?”妖怪忧心忡忡地环顾四周继续说道,“城里到处都是火,没有安全的地方,我们还是先出城再说吧。”

  源赖光没有反对,但他已经累得走不动,妖怪直接将他背了起来,迈开两条强健的小腿噔噔噔地向城外跑去。

  “等一下!”快出城时,源赖光瞥见不远处城墙附近围着一群人,看衣饰都是源氏的人。他让妖怪把自己放下来,要他在原地等着自己,而后一瘸一拐地向人群走去。

  有人看见了源赖光,之后说了声什么,人群便让开了一条路给他。源赖光走了过去,火光的映衬下,黑夜亮如白昼,有一个人倒在地上,面容被散开的白发遮住看不清楚,但看服饰正是源赖康。

  兄长受伤了?!源赖光扑了过去将长兄抱在怀里,却发现怀中人体重异常的轻。他仔细看了又看,才确定自己抱着的只是半具尸体——源赖康身体的另一半,同那神社的僧侣一样,已经被妖火灼烧殆尽了。

  ————————————

  源赖光再次回过神时已经是清晨,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处散发着浓重焦糊味的房檐下。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兄长的尸首又是什么时候被人收走的?源赖光拼了命地回想这些事,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源赖光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将目光转向一旁。收敛了妖气的小妖怪化作了人类少年的模样,此刻正坐在他身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城中的人类忙活着救援和善后。妖怪发现源赖光在看自己,兴奋地说道:“你没事啦?你从夜里开始就一直呆愣愣地不说话,究竟是怎么了?”

  “妖怪……终究和人类……是不同的……”源赖光呆呆地看着小妖怪,低声念叨着,仿佛在自言自语。

  “你在说什么?”妖怪完全不明白源赖光的意思,“本来就不同吧?不一样又怎么了?”妖怪疑惑地看着源赖光,“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符咒的力量正在退去,妖怪的黑发开始褪色,头顶也逐渐显现出红色的鬼角尖端。源赖光看着妖怪,突然开口说道:“你……成为我的「式神」吧。”

  妖怪坚决地摇了摇头:“「式神」不是阴阳师的走狗吗?我们是朋友吧?为什么你要我成为你的「式神」?”

  “等等……”妖怪皱起了眉头,突然想到一件事,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是阴阳师?”妖怪眯起眼盯着源赖光衣服上被血染透的家纹,昨夜太过混乱他未曾留意,如今却是才看到。

  “我以前见过这个纹样。有阴阳师在山里杀妖怪时穿的衣服上面就有这个。”妖怪的脸色冷了下来,“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你隐藏身份接近我,就是想让我做你的「式神」吗?”

  源赖光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如果我说不是,你会相信我吗?”

  这次轮到妖怪不说话了。他直视着源赖光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吐出两个字:“我信。”

  “好。”源赖光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站了起来,目光掠过城中的满目疮痍,将这对妖物的恐惧与仇恨压在心底,化为了此生坚定不移的信念。

  唯有力量才是真实……既然人类与妖鬼注定不能够相互理解,那便以杀止杀!

  ————————————

  “我要回去了,你也要走了吧?”源赖光站在妖怪对面,语气看似同以往一样平静,但妖怪却觉得源赖光在这一夜之间似乎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是阴阳师,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妖怪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犹豫很久便点了点头。

  “好。”源赖光低声说道,“本来想着昨夜带你去玩,如今却是不行了,就送你个临别礼物算是补偿吧。来,你把眼睛闭上。”

  “不用礼物吧……”妖怪迟疑着,但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我的「朋友」啊……”源赖光低声叹息着,拥抱住小妖怪,手上还沾着干涸的已故兄长的血迹。

  源赖光的手摸到了妖怪腰间,抽出了被妖怪胡乱别在身后的肋差,从后背刺入了妖怪的心脏。

  随后,源赖光拔出了肋差,任凭那刀滑落在地上发出闷响。他将妖怪拥在怀里,清楚地感受到妖怪尖锐的指爪狠狠地抓破了自己的衣服刺痛了后背,最终又无力地松弛了下去。

  我不会再和妖怪做「朋友」了,所以你将不再是「妖怪」。

  源赖光没有看妖怪那张定格着不可置信的脸,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手结法印开始施术。

  以血为引,源赖光施了自己这辈子用过的最复杂的一个术,将妖怪与自己的刀融为了一体。

  你将不再是妖怪,而是刀灵。我要让人类的旗帜插遍大地,诛杀一切妖鬼。而你,将会一直伴我左右,不再与那低贱的种族为伍。

  这,就是我的礼物。

 

from lucifer87

【阴阳师手游】【光切光】【BL】妖与刀(5)—友

  他们就这样既是切磋也是打闹地玩了大半天,直到一人一妖的肚子都发出了响亮的咕噜声。

  妖怪去河里摸了条鱼来抛上岸边,之后又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过了半天源赖光甚至开始怀疑妖怪是不是已经淹死了,却见水面上露出了那两支鬼角。

  妖怪嘴里咬着一条鱼,手里还抓了几只个头不小的螺蛳。源赖光正想着找些柴火来烤鱼,却见妖怪将螺蛳往他身边一丢,然后直接将自己嘴里的鱼一口咬下了头部嚼了起来。

  “你?!”源赖光被这野蛮的吃法惊到。他虽然见过恶鬼茹毛饮血,但这两次接触下来让他在心里不自觉地将这个小妖怪与那些退治时见过的恶鬼区分了开来,便下意识地认为对方会和人类一样吃熟食。然而此刻这现实却在提醒他:眼前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妖怪。

  妖怪满脸不解地看着源赖光:“你不吃鱼?”

  源赖光盯着那沿着妖怪嘴角缓缓淌下的鱼血,一时间只觉得胃口全无。他摇了摇头,沉默着将自己那条鱼抛给妖怪,拄着刀站在那里不发一言。

  妖怪却不知道源赖光的心思,只丢下一句:“等着我。”便钻进茂密的树林中消失了。

  源赖光缓慢地蹲了下来,伸手拨弄着地上那条还没死透的鱼。他眉头紧皱,疑问在脑中翻滚不休:妖鬼是否都是这样,注定本性难移?这个为他遮雨,与他玩耍,还愿意同他分享食物的小妖怪,将来是不是也会变得和那些曾经见过的恶鬼一样,嗜血而好杀,最终为祸人间?

  如果他变成那样子的话,我该杀了他吗?源赖光的理智里对这个问题有着毋庸置疑的答案,但他却突然发觉自己并不想接受这个答案。

  印象里族中似乎是没有人考虑过与妖怪做朋友的,那么自己是否可以来做个尝试?源赖光这样想着。毕竟那些老家伙们无非是比自己早出生一些罢了,他们在很多事情上的表现其实并不是很聪明,他们做不到的事,不代表自己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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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怪离开的时间不算短,回来时被一股焦香吸引了。源赖光看见用衣服兜了一堆果子回来的妖怪,冲他笑了笑,举着一条用树枝串了的烤鱼示意他来吃。

  除了火石火绒之外,源赖光其实只带了盐,但这山珍野味只需要这一点儿盐的点缀,便已经是妖怪吃过的无上美味。妖怪一开始还畏惧烤鱼烫口,只敢小心翼翼地舔舔,当他发现味道不错之后,立刻改了吃相。他两口吞掉了烤鱼,而后两眼亮晶晶地盯着源赖光,完全是没吃够的样子。

  那几只螺蛳也根本不够塞牙缝的,妖怪兴冲冲地又跳下了水抓了几条鱼来,直到把这一片水域里的鱼都吓跑了,这才湿漉漉地爬上岸来。

  这个季节的野果大多未成熟,一堆果子里也难得找出几个不太酸涩的。可是尽管如此,野果加上烤鱼还是让两人美美地吃上了一顿。

  妖怪四肢摊开躺在地上,心满意足地揉着自己鼓起的肚子,开心地打了个饱嗝。源赖光也是饿得狠了,一时间便忘记了用餐的礼仪,直到吃完才发觉确实有些撑得慌,只得站在一旁倚着树干消食,尽力抗拒着自己也想和这妖怪一起放纵地躺在地上这种毫无教养的念头。

  妖怪不停地称赞着源赖光烤的鱼,可惜他的词汇量比较贫乏,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把“很好吃”、“味道真好”这几句话重复了好几遍。

  源赖光想了想,将工具和盐送给了妖怪,教会了他生火和使用调料,又教他除去那些难吃的内脏之后再烤鱼。分别之时,源赖光看出妖怪已经明显地有些依依不舍了。

  “你……还会再来吗?”妖怪犹犹豫豫地问道,“或者……我可以去找你玩吗?”妖怪望着京都的方向,眉毛拧成了一团儿,“你是住在城里吗?那里有阴阳师,我不好进去。”

  “……我来找你。”源赖光思索了片刻这样答道。他与妖怪约定此后每个新月和满月之后的第二日来这山中相见,又叮嘱妖怪好好练刀,下次见面时可别输得太难看。

  妖怪听了这话恨不得马上就与源赖光再打上几回合,却被源赖光的话引开了注意力——“你若是真有心学刀,我便送你一把。

  “真的?”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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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之时,妖怪的刀术可说是进步神速,他不仅练熟了源赖光教给他的招式,甚至还凭着记忆学会了一些源赖光使用过但还没有教给他的打法。虽然记忆的偏差让他的姿势有些变形,但在被源赖光纠正了之后很快便改正了。

  源赖光依约送给了妖怪一把武士刀,那是他在兵库精心挑选的,虽然没有什么灵性,但也是把不错的武器。而妖怪捡来的那把断刃被他带回了源氏,除去了表面的锈迹之后细细打磨重新抛光,更换了腐坏的刀柄和装具,将这把刀改造成了肋差之后又交给了妖怪。

  在修复这把断刀的时候源赖光发觉这刀似乎也有一些灵性,想来是当初染了不少杀孽,又在那有妖怪出没的大江山里搁置了不知多少年,沾染了妖气,若是当初能完好保存,机缘巧合之下只怕也能化出付丧神来。

  后来,源赖光在与妖怪对练时发现这把肋差能够与自己的刀产生共鸣,甚至在相隔不远处还会互相吸引。他曾做过实验,哪怕妖怪躲藏得很好,源赖光也能够只靠着刀的指引很容易地找到他。

  付丧神之间居然还会有这样的联系吗?源赖光百思不得其解,向兄长提出了这个疑问。源赖康却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胞弟一眼,说道:“小光,妖怪终究与我们不同。族中有些观念看似老朽,却也是血的教训换来的,你不要轻易忘记。”

  源赖光点头称是,之后再偷溜出家门时便格外小心。他的小动作并没有瞒得过兄长的眼睛,但源赖康也没有再说什么,仍是照旧编瞎话替他掩饰。不过次数多了,还是有人发现了异常,但他们只以为源赖光是玩物丧志,并不知晓他的具体去向。在一些人心里,对源赖光的评价已经从内心软弱下降到了不务正业难成大器……

  源赖光却并不知道这些,他与妖怪每隔半个月相见一次,从夏日一直玩到了入冬。他们几乎快要跑遍了大江山靠近京都这一侧的所有地方,妖怪也已经可以很有模有样地用刀与源赖光拆招了,可他还是没有想好自己的名字。

  “马上就要过年了,三天之后就是除夕夜,晚上城中会有祭典。你来找我吧?到时我带你去吃好东西。”又到了分别之时,源赖光向妖怪发出了邀请。

  “诶?还有什么好吃的?”妖怪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比金平糖还好吃?”

  源赖光点了点头:“应该会有很多你没吃过的东西,到时都可以尝尝看。”

  除夕夜的祭祀是十分隆重的仪式,源氏有不少阴阳师会前往神社主持和参加祭典。源赖光也被源赖康要求随他一同前去观摩学习,实在是不好脱身。不过好在兄长只要求他待到午夜,撞钟仪式之后就可以离开。于是他与妖怪约好午夜过后,在都城西侧的白虎门附近相见。

  “我的名字是‘光’。”源赖光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地冲妖怪说着,“你要是还敢在人群里那样叫我,我绝对饶不了你。”

  因为源赖光额上那一绺红发,妖怪曾经擅自给源赖光取了一个“小红毛”的名字,第一次听到他这么叫自己的那天,源赖光气得在切磋时差点把妖怪的鬼角削掉一截。他和妖怪都不肯向对方服输,所以一直也未曾互通过姓名,如今为了行事方便却是不得不说了。

  “光?”妖怪念叨着这个字,咧开嘴笑了起来,“诶,以前觉得没名字也没什么不好,现在却突然觉得有个名字好像也不坏呢。”妖怪又将这个字重复了好几遍,“光,光……我记住了,光。”

  “嗯。”源赖光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随即便把话题又扯回了妖怪身上,“你还没赢过我,我就把名字告诉你了,那你就是又欠了我一次。”

  妖怪皱起了眉头:“可是我还没有名字啊!又欠你?你想要什么?”

  “唔……我还没想好。”源赖光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你不是也还没想好名字吗?那我也等到想好了要什么的时候再和你说。”

  “……你可别再要什么奇怪的东西啊!要点儿我有的吧!”妖怪瞪大了眼睛看着源赖光,“可别再像是名字这样的东西,想了这么久也想不出来。”

  源赖光露出了微笑:“不会再让你这么为难了。”

 

from 北邙山下尘

【历史同人/资料整理】高文秀《好酒赵元遇上皇》杂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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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酒赵元遇上皇杂剧 高文秀撰    第一折 〔外扮孛老同卜儿、搽旦上〕〔孛老云〕发若银丝两鬓秋,老来腰曲便低头。月过十五光明少,人过中年万事休。老汉姓刘,排行第二,人都叫我做刘二公,乃东京人氏。婆婆姓陈。别无甚么儿男,止生了这个女孩儿,小字月仙。人材十分,大有颜色,不曾许聘于人。招了个女婿,姓赵是赵元。那厮不成半器,好酒贪杯,不理家当,营生也不做,每日只是吃酒。我这女孩儿,好生憎嫌他。近日闻东京有个臧府尹,他看上俺女孩儿,我女儿一心也要嫁他。争奈有这赵元!婆婆、孩儿,怎生做个计较,可也是好?〔卜儿云〕老的也,赵元这厮,每日则是吃酒,不理家业,久后可怎么是了?〔搽旦云〕父亲,我守着那糟头,也不是常法。依着您孩儿说,俺如今直至长街上酒店里,寻着赵元,打上一顿,问他明要一纸休书。与便与,不与呵,直拖到府尹衙门中,好歹要了休书。休了我,可嫁与臧府尹。父亲意下如何?〔孛老云〕孩儿说的是。咱三口儿至长街上酒店里寻赵元,走一遭去。〔同下〕〔外扮店家上,云〕买卖归来汗未消,上床犹自想来朝。为甚当家头先白,晓夜思量计万条。自家是店小二,在这东京居住。无别营生,开着个小酒店儿。但是南来北往,经商客旅,常在我这店中饮酒。今日清早晨,开了这店门,挑起望杆,烧的这镟锅儿热着,看有甚么人来。〔正末扮赵元带酒上,云〕自家赵元,是这东京汴梁人也。在这本处刘二公家为婿,浑家小字月仙。我平生好吃几杯酒,浑家与他父亲,好生憎嫌我,数番家打骂,索我休离。想我为人在世,若不是这几杯酒,怎生解的我心间愁闷。今日无甚事,长街市上酒店里饮几杯闷酒去来。〔唱〕 【仙吕·点绛唇】东倒西歪,后合前仰,离席上。这酒兴颠狂,醉魂儿望家往。 【混江龙】我这里猛然观望,风吹青旆唤高阳。吃了这发醅醇糯,胜如那玉液琼浆。两袖清风和月偃,一壶春色透瓶香。花前饮酒,月下掀髯;蓬头垢面,鼓腹讴歌。茅舍中,酒瓮边,刺登哩登唱。三杯肚里,由你万古传扬。 〔云〕可早来到也。店小二哥,打二百钱酒,你慢慢的荡来我饮者。〔店小二云〕理会的。有酒,有酒,官人请坐。〔做打酒科,云〕官人,这是二百钱的酒。〔正末云〕将来我饮几杯,看有甚么人来。〔孛老同卜儿、搽旦上,云〕心忙来路远,事急出家门。孩儿也,我问人来,赵元在这酒店里吃酒哩,我试看者。〔做见科〕〔孛老云〕赵元,你好也!每日营生不做,好酒贪杯,不成半器,你又在酒店中饮酒哩!〔搽旦云〕赵元,你这个不理正事,每日吃酒,不干营生,恋酒贪杯,几时是了?兀的不定害杀我也!〔正末唱〕 【油葫芦】你道我恋酒贪杯厮定当;〔孛老云〕你这等不成半器,我打这个糟弟子孩儿!〔正末唱〕你畅好村莽戆。〔卜儿云〕老的,打这弟子孩儿!〔孛老云〕婆婆,我知道,我打他怕甚么!〔正末唱〕可知道你名儿唤做一窝狼。〔搽旦云〕村弟子孩儿,每日家酒里眠,酒里卧,不着家里,撇的我冷冷清清。你吃这酒,有何好处?〔正末唱〕你不见桃花未曾来腮上,可又早阑珊了竹叶尊前唱。〔搽旦云〕父亲,和这等东西,有甚么好话?讲出甚么理来?狗口里吐不出象牙。向前打这贪酒不干营生糟丑生贼弟子孩儿!〔孛老云〕孩儿你说的是,我打这弟子孩儿!〔打科〕〔正末唱〕(扌蚩)(扌蚩)把头发揪,〔搽旦云〕父亲拳撞脚踢,与他个烂羊头!〔孛老云〕我踢这不成半器的畜生!〔正末唱〕连连的使脚撞,〔孛老云〕我耳根拳打这狗弟子孩儿!〔正末唱〕耳根上一迷里直拳抢,〔搽旦云〕你穿的这尸皮,不是我做的?我扯碎你的!〔正末唱〕他恶狠狠都扯破我衣裳。 〔卜儿云〕你每日生理不干,只是吃酒,几时是了也?〔正末云〕我吃酒,干你甚么事?〔搽旦云〕好也,你还强嘴哩!每日家醉而复醒,醒而复醉,倒街卧巷。今番务要和你见个好歹。父亲,容不的他!〔正末唱〕 【天下乐】舍弃了今番做了一场,打骂你孩儿,有甚勾当?又不曾游手好闲惹下祸殃。〔搽旦云〕你个乱箭射的,冷枪戳的,碎针儿签的!你若惹下勾当,告到官中,敢把你皮也剥了,脚节骨都撧折了。你每日只是恋酒贪杯,养活不的我,将休书来!〔正末唱〕动不动要手模,是不是取招状,〔搽旦云〕你这个糟短命,跳跳而死的,有几文钱喝了酒。我要打扮,胭脂粉也挣不出来!你是个男子汉,不干生理则吃酒,我可要你怎的?要你伴着?〔正末唱〕欺负杀受饥寒田舍郎! 〔孛老云〕赵元,我着不要吃酒,你怎么这两三日又吃酒,不来家?〔正末云〕父亲,这三日吃酒,有些人情,所以吃酒,不妨事。〔搽旦云〕谎嘴,有甚么人情?狗请你吃酒来!父亲休听他。〔正末云〕父亲,听您孩儿说一遍者。〔唱〕 【那吒令】前日是瞎王三上梁,〔孛老云〕昨日在那里吃酒来?〔正末唱〕昨日是村李胡赛羊,〔孛老云〕今日又醉了,可是那里吃酒来?〔正末唱〕今日是酒留屠贵降。〔搽旦云〕好朋友都是伙不上台盘的狗油东西。〔孛老云〕你这厮,每日则吃酒,不做生理,怎生是好?〔正末唱〕我本待不去来,他每都来相访,怎当他相领相将? 〔搽旦云〕你这个辱没门户败家的村弟子孩儿,你每日贪杯恋酒,冻妻饿妇,则吃这酒,有甚好处?〔正末云〕这酒有好处。〔搽旦云〕这黄汤则是强嘴,有甚好处?你说!你说!〔正末唱〕 【鹊踏枝】有酒后聚得亲房,有酒后会得贤良。〔搽旦云〕呸!你不识羞。每日伴着些狐朋狗党,那个是好的?为这酒有甚么好处?〔正末唱〕岂不闻俗语常言:酒解愁肠。〔卜儿云〕你吃了酒,又惹是非,累及俺一家儿。〔正未唱〕我有酒后宽洪海量,没酒时腹热肠慌。 〔搽旦云〕糟驴马,糟畜生,糟狗骨头,久后直当糟杀了!别人吃也有个时候,你没有早晚。父亲不要和他干罢,你着他断了酒者。〔孛老云〕孩儿说的是。赵元,你近前来,今日便与我断了酒罢。若不断了这酒,一百黄桑棍,打也打杀你!〔正末云〕教我断酒?不问甚么营生,我都做的,惟有这酒断不的。〔搽旦云〕呸!害酒痨也不这等的很。〔孛老云〕不肯断酒,你做甚么生理那?〔正末云〕诸般生理都做的,只是这酒断不的。〔唱〕 【寄生草】者末为经纪,做货郎。使牛做豆将田耩,搽灰抹粉学搬唱,剃头削发为和尚。〔搽旦云〕我不和你撒赖撒痴的,断了酒者!〔正末唱〕教我断消愁解闷瓮头香,〔搽旦云〕断了者,断了者!〔正未云〕断不的,断不的!〔唱〕情愿去云阳闹市伸着脖项。 〔搽旦云〕便与我断了酒,断一年也罢!〔正末云〕教我断一年断不的。一年四季饮酒,皆有好处,断不的这酒。(孛老云)这四季怎生断不的?你说。(正末云〕我说这四季断不的。〔孛老云〕你说这春景断酒呵,可是怎生?〔正末云〕春里断呵,〔唱〕 【醉中天】春暖群芳放,〔孛老云〕夏里断呵?〔正末云〕夏里断呵,〔唱〕夏暑芰荷香。〔孛老云〕秋里断呵?〔正末云〕秋里断呵,〔唱〕金井梧桐败叶黄,(孛老云)冬里断呵?〔正末云〕冬里断呵,(唱)怎当那瑞雪飞头上?〔云〕天有不测风雨,人有当时祸福。〔唱〕人生死则在一时半晌,你教我断了金波绿酿,却不等闲的虚度时光? 〔搽旦云〕偌多花言巧语,看起来则是好酒,正是个不久长的糟弟子孩儿。父亲,既然他不肯断酒呵,不要他在城市中住。教他村里庄儿上去住,须没有酒吃。〔孛老云〕孩儿说的是。赵元,你吃这酒,早晚带累我。不要你在城市中住,则今日便与我村里庄儿上住去。你好歹断了这酒者。〔搽旦云〕你若不断酒,我饭也不与你吃,饿的你匾匾的,快往庄儿上去!〔正末云〕你教我村里住,须没酒吃,更是断不的。〔孛老云〕可是怎生断不的?〔正末唱〕 【金盏儿】你教我住村舍伴芒郎,养皮袋住村坊。每日价风吹日炙将田耩,和那沙三赵四受风霜。怎能彀百年浑是醉,三万六千场。〔云〕父亲,有两件断不的这酒。〔孛老云〕可是那两件?〔正末唱〕常言道野花攒地出,我则怕村酒透瓶香。 〔搽旦云〕父亲,似这等贪酒恋杯,不干生理,叫花头,短命弟子孩儿,我也难与他为妻。则这等,他也不肯休我,拖的他见府尹大人去来,当官休了,我也气长,那其间好嫁别人。〔孛老云〕孩儿说的是。我和你见官府去来。〔做扯正末同下〕〔净扮臧府尹引张千上,云〕官人清似水,外郎白似面。水面打一和,糊涂做一片。自家是这本处府尹,姓臧,臧府尹便是。此处有一妇人,姓刘名月仙,我几番待要娶他为妻,他也有心待嫁我。争奈他有夫主,早晚寻他些风流罪过,害了性命,我娶了那女人为妻,便是我平生愿足。今日升厅,看有甚么人来告状。〔孛老、卜儿、搽旦拖正末上〕〔孛老云〕冤屈,冤屈!〔净问云〕外面甚么人叫冤屈?张千,与我拿将过来。〔张千云〕理会的。〔唤入科,云〕当面。〔众跪科〕〔净云〕兀那老的,有甚么冤枉事?你说。〔孛老云〕大人可怜见,我这女婿赵元,不干生理,冻妻饿妇,每日只是吃酒。我女孩儿情愿问他要休书。〔净云〕老的请起来。如今断开了,你要了休书,是必休与了别人。〔孛老云〕大人可怜见,与老汉做主者。〔净云〕且住者,则除是这般。着这厮递送公文书,到西京河南府去。上司明有文案,误了一日假限,杖四十;误了两日假限,杖八十;误了三日,处斩。这厮是贪酒的人,我若着他去,也无活的人。若去了这厮,我娶他浑家可不好?张千,与我问六房吏典,今次上西京递送公文该谁去哩?〔张千云〕相公,张千问来,该本处赵元去哩。〔净云〕既然这等,赵元,你近前,你的妻我也难断你休他。今次该你上西京河南府递送公文书。上司明有文案,误一日杖四十,误两日杖八十,误三日处斩。则今日便行。〔正末云〕今次该别人去,不该小人去。(净云〕正该你去。〔搽旦云〕既然该你递送文书,赵元,你做与了我休书者!你去了死活不干我事。离了我眼.倒是个干净。〔正末做踌躇科〕〔唱〕 【游四门】他待将好花分付与富家郎,夫妇两分张。目下申文书难回向,眼见的一身亡,他却待配鸾凰。 〔净云〕休误了限期,快送公文去。你要写休书,早与他,不要讨打吃。〔正末唱〕 【柳叶儿】赤紧的司公厮向,走将来雪上加霜。唬的我悠悠的魂飘荡,何处呈词状?若写呵免灾殃,不写呵更待何妨! 〔云〕罢、罢、罢,我写与你。〔唱〕 【赏花时】则为一貌非俗离故乡,二四的司公能主张。则他三个人很心肠,做夫妻四年向上,五十次告官房。 〔搽旦云〕你与我休书。你在路上车碾马踏,恶人开剥死了,不干我事。我放心的嫁人也。〔正末唱〕 【幺】六合内只经你不良,把我七代先灵信口伤。八下里胡论告恶商量,做夫妻久想,莫要十指望便身亡。 【赚煞】十倍儿养家心,不怕久后傍人讲。八番家攞街拽巷,七世亲娘休过当,尚自六亲见也惭惶。五更头搭手思量,动不动惊四邻告社长。我待横三杯在路傍,都无二十日身丧,我这一灵儿不离了酒糟房。〔下〕 〔净云〕赵元着我差将去了,眼见的无那活的人也。大姐,我选吉日良时,便来问亲也。你可休嫁了别人。张千将马来,我且回私宅中去来。〔下〕〔孛老云〕孩儿也,你问赵元休书也索了。赵元此一去,眼见无活的人也,你便嫁那府尹去。孩儿,你身边有钱么?〔搽旦云〕父亲要怎么?〔孛老云〕我买两个小筐儿,我去都府门前挑筐儿拾马粪去也。〔同卜儿、搽旦下〕

第二折 〔酒保上,云〕曲律竿头悬草稕,绿杨影里拨琵琶。高阳公子休空过,不比寻常卖酒家。自家是个卖酒的,在这汴京城外草桥店,开着个酒店。时遇冬天,纷纷扬扬下着大雪,天气好生寒冷。今日清早晨,开开这酒店,且挑起这望竿,烧的镟锅热热的,看有甚么人来吃酒。〔驾引楚昭辅、石守信扮秀才上,云〕建业兴隆起异谋,兵书戎策定戈矛。坐间若无良臣辅,怎得乾坤四百州。朕乃宋太祖皇帝是也。自登基以来,四海晏然,八方无事。今引近臣楚昭辅、石守信,俺三人打扮做白衣秀士,私行于郊外,朕遣赵光普留守京师。时遇冬天,纷纷扬扬下着这般大雪,您同朕慢慢行将去来。〔楚云〕主公,这一会儿风雪又大,俺且去那酒店中,一来权且避这风雪,二来就饮几杯村酒如何?〔驾云〕既然如此,俺且入这酒店中,避风雪去者。〔做入店坐定科〕〔楚云〕酒保,打二百钱酒来。〔酒保云〕理会的。三位秀才请坐,我打酒来。〔做打酒上,云〕三位秀才,兀的不是二百钱的酒。你慢慢的饮一杯。〔石云〕将酒来,赵秀才满饮一杯。〔驾云〕二位秀才请波!〔楚云〕赵秀才满饮一杯。〔驾饮科,云〕你二位请坐饮一杯。〔石云〕俺二人也饮一杯。〔驾云〕咱三人慢慢的饮者,看有甚么人来。〔正末迎风上,云〕自家赵元。谁想本处司公臧府尹,强娶我浑家为妻,着我京都递送公文。误了一日假限,仗四十;误了两日假限,仗八十;误了三日假限,处斩。不觉的违了半月期程,眼见的无那活的人也。时遇冬天,纷纷扬扬下着国家祥端,好大风雪也呵!〔唱〕 【南吕·一枝花】荡着风把柳絮迎,冒着雪把梨花拂。雪遮得千树老,风剪得万枝枯。这般风雪程途,雪迷了天涯路。风又紧,雪又扑。恰更似杴瀽筛扬。恰便似撏绵扯絮。 【梁州】假若韩退之蓝关外不前骏马,孟浩然灞陵桥不肯骑驴。冻的我战兢兢手脚难停住。更那堪天寒日短,旷野消疏。关山寂寞,风雪交杂。浑身上单夹衣服,舞东风乱糁珍珠。抬起头似出窟顽蛇,缩着肩似水淹老鼠,躬着腰人样虾蛆。几时到帝都?刮天刮地狂风鼓,谁曾受这番苦?见三疋金鞍拴在老桑树,多敢是国戚皇族。 〔云〕来到这酒店门首,有三匹马,想有人在里面。我也进去,权时避避风雪者。〔做入酒店科〕〔驾云〕你二人再饮一杯。〔楚云〕俺二人再饮一杯。〔正末云〕我且近火炉边向火者。我闻的好酒香。卖酒的!〔酒保云〕客官要酒?〔正末云〕打二百钱酒来。〔酒保云〕官人,兀的二百钱的酒。〔正末云〕酒也,连日不见你,谁想今日在这里又相会,好美哉也!〔唱〕 【牧羊关】见酒后忙参拜,饮酒后再取覆,共这酒故人今日完聚。酒呵,则到永不相逢,不想今番重聚。为酒上遭风雪,为酒上践程途。这酒浸头和你重相遇,酒爹爹安乐否? 〔斟酒科,云〕我先浇奠者:一愿皇上万岁!二愿臣宰安康!三愿风调雨顺,天下黎民乐业!〔驾云〕民间有此贤哉之人?虽是容貌鄙陋,心意宽豁,此人有圣贤之道。〔正末做见三人科〕祗揖哩,秀才。我且与三位秀才敬奉一杯。〔正末递酒科〕〔驾云〕不敢,不敢,那壁哥哥先请。〔正末云〕秀才满饮一杯。〔驾饮科〕〔正末云〕二位秀才也饮一杯。〔楚云〕那壁哥哥请。〔正末云〕二位秀才满饮此杯。(二人饮科〕〔驾云〕那壁哥哥满饮一杯。小生三人,有何德能,动劳那壁哥哥?请饮过此杯酒者。〔正末唱〕 【隔尾】小人则是个随驴把马乔男女,你须是说古论文士大夫。这六点儿运人不曾把人做。我虽是愚浊的匹夫,不会讲先王礼数,〔驾云〕君子,饮过这一杯酒者。〔正末唱〕我这里(氵虢)(氵虢)的咽喉中咽下去。 〔驾云〕那壁哥哥,你慢慢的饮几杯,俺三人酒彀了,俺先回去来。〔做起身科〕〔酒保云〕这三个秀才好无礼也,你吃了我酒,钱也不还,你往那里去?〔驾云〕俺身边无钱,改日还你。〔酒保云〕你吃了酒,不还钱,我不放你去。打这三个无知的人!〔做厮打科〕〔正末听科〕是好奇怪也!〔唱〕 【感皇恩】我恰待自饮芳醑,是谁人喝叫喧呼?〔酒保云〕你这三个穷酸,怎生吃了酒不还钱?〔正末唱)则听的絮叨叨,不住的骂寒儒。〔楚云〕俺三人不曾带钱来,改日还你。〔酒保扯住驾云〕快还钱来,你若不还,不道肯轻饶了你哩!〔正末唱〕不住的推来抢去,则管扯拽揪捽。可知道李太白,留剑饮,典琴沽。 〔酒保又扯住,云〕你三人好模好样的,不还我酒钱?〔正末唱〕 【采茶歌】一个扯着衣服,一个更醉模糊,早难道满身花影倩人扶?三位儒人休恐惧,我替还酒债出青蚨。 〔云〕酒保,为何扯他三位?〔酒保云〕他三个吃了二百文钱的酒,不肯还钱。〔正末云〕你放了他三个,他乃是国家白衣卿相。这酒钱我替他还你,可是如何?〔酒保云〕你既然替他还钱,也罢,我放了他。〔正末取钱还科,云〕兀的二百文钱。〔酒保接科〕〔正末云〕三位秀才,咱一处再饮一杯酒者。〔驾云〕敢问那壁君子,姓甚名谁,何处人氏?有何贵干,到于此处?〔正末悲科,云〕小人姓赵,是赵元。〔哭科〕〔驾云〕你为何这等发悲?其中必有暗昧,你慢慢的说一遍,我试听者。〔正末云〕三位秀才不知,听我慢慢的说一遍。小人东京人氏,姓赵是赵元,在本处刘二公家为女婿。有妻是刘月仙,生的有些颜色,十分的不贤惠,将小人千般毁骂,万般憎嫌。更有丈人、丈母,十分很毒,将小人时常打骂。小人当朝一日,丈人、丈母并妻月仙,拖到本处司公臧府尹衙门中,强要休书。不想赃官要娶小人浑家为妻,故意要作弄小人性命,差小人来西京递送公文书。误了一日杖四十,误了两日杖八十,误了三日处斩。不觉早误半月日期也!小人眼见的无那活的人也,因此上啼哭。不想酒店得遇三位秀才。〔驾云〕嗨!不想此人如此暗昧之事。赵元,我也姓赵,你也姓赵,我有心待认义你做个兄弟,你意下如何?〔正末云〕小人是个驴前马后之人,怎敢认义那壁秀才也?〔驾云〕你那丈人、丈母,怎生般利害?东京府尹,怎生要娶你浑家为妻?你慢慢说一遍。〔正末唱〕 【红芍药】丈人丈母很心毒,更那堪司公府尹胡途。〔驾云〕你浑家怎不贤惠?〔正末唱〕果然这美女累其夫,他可待似水如鱼,好模样歹做出,不睹事要休书。〔驾云〕你那东京府尹,怎敢强娶你浑家?〔正末唱〕他倚官强拆散俺妻夫,真乃是牛马襟裾。 〔驾云〕你不好去大衙门里告他?却在背后啼天哭地,成何用也?〔正末唱〕 【菩萨梁州】我虽是鳏寡孤独,对谁人分诉,衔冤负屈?〔驾云〕你这等啼哭,也无用也!〔正末唱〕因此上气填胸雨泪如珠。〔驾云〕赵元,我救你这一命,你意下如何?〔正末云〕哥哥,你怎生救我?〔驾云〕你放心,我与上京丞相赵光普一面之交。我欲待写书去,途中无纸。楚昭辅,你袖中将的霜毫笔来,你扳着赵元臂膊,石守信扶着兄弟,我在你臂膊上写两行字,画一个押字。若赵丞相见了时,你必然不死也。〔楚、石二人扶正末科〕〔正末唱〕一个举霜毫,一个扳臂膊,一个把咱扶着,道两行字便是我生天疏。〔楚云〕这两行字书,若到上京,见了赵丞相,你必不死也。〔正末唱〕却教我无事还乡故,这好事要人做。不想二百长钱买了命处,胜似纸天书。 〔云〕小人既得了哥书信,若到上京,见了赵光普丞相,见了这花押,必然饶了这性命也。小人便索长行。〔驾云〕你慢慢的去者。他看了你臂膊上花押,你必不死也。〔正末云〕罢,罢,罢!〔唱〕 【尾声】谁想今番横死身躯得恩顾,遥指云中雁寄书,两只脚不停住。这忧愁,这凄楚,这烦恼,这思虑,怎声扬,忒负屈。赵光普你执掌权枢,怎知俺冒风雪射粮军干受苦?〔下〕 〔驾云〕赵元去了也。谁想民间有这等贤哉之人!若到上京见了赵光普,见了寡人花押信字,必然饶了此人,就除为东京府尹,走马赴任。寡人若到西京,必拿赵元仇人报冤,有何不可?你二人跟着我慢慢私行去来。酒店之中问事情,偶然相会话平生。赵元此去寻光普,升为府尹坐东京。〔同下〕〔酒保云〕吃酒的客官去了也。天已晚了,收拾门户,回我家中去来。〔下〕

第三折 〔赵光普引祗从上,云〕两朵肩花擎日月,一双袍袖理乾坤。休言天下王都管,半由天子半由臣。某姓赵,名光普,字则平。辅佐主公,官拜丞相,封太师韩国公之职,乃开国功臣也。圣主常夜半幸某第,立风雪中。小官惶恐出迎,设重裀席地,炽炭烧肉。小官夫人行酒,上以嫂呼之,遂定下江南之计。每决大事,启文观书,乃《论语》也,此时称小官以半部《论语》治平天下。雷德骧尝诋毁某,上日:“鼎铛尚有耳,汝不闻赵普吾社稷臣乎?”今主公同楚昭辅、石守信随处私行,以小官为留守。今东京官吏,申将文书到此上京,误了一日杖四十,误了两日杖八十,误了三日处斩。不知何人失误半月假限,罪当处斩。祗候人门首看者,若有人来时,报伏我知道。〔祗候云〕理会的。〔正末上.云〕赵元也,误了假限,疾快行动些。一天好大雪也呵!〔唱〕 【中吕·粉蝶儿】六出花飞,碧天边冻云不退,把双肩紧把头低。醉魂消,酒才醒.四肢无力。眼见得命掩泉泥,这场灾怎生回避? 【醉春风】送了我也竹叶瓮头春,花枝心爱妻。则为恋香醪寻着永别离,到今日悔,悔,悔!也是我前世前缘,自作自受,怨天怨地。 〔云〕可早来到丞相府门首也。我来到这仪门首,我试看者。〔做见祗候人摆着科〕〔正末云〕兀的不唬杀我也!〔唱〕 【迎仙客】狼虎般排着从人,雁翅般列着公吏。这无常暗来人不知,我又不会脱身术,又不会插翅飞。止不过泪若扒推,这的是自寻的无头罪。 〔云〕祗候哥哥,报伏一声,有东京申送文书来到。〔祗候云〕你这厮寻死也,这早晚才来!你则在门首,我报伏去。〔做报科,云〕告的大人得知,有东京申解文书来到。〔光普云〕这厮好胆也,教他过来!〔祗候云〕理会的。教你过去哩。〔正末做见科〕〔光普云〕兀那厮,你是那里解送文书的人?〔正末云〕大人!小的是东京差来的。〔光普云〕兀那该房吏典,这厮误了多少时假限?该甚罪?〔吏典云〕误了一日杖四十,误了两日杖八十,误了三日处斩。这厮误了半月假期也。〔光普云〕既然如此,收了所送文书。左右人推转这厮斩了者!(祗候云)理会的。〔做拿正末科〕〔正末云〕大人爷爷,有你哥哥的信,我带着哩。〔光普云〕带着甚么?左右拿回来。〔正末云〕听小人说一遍者。〔唱〕 【上小楼】有你哥哥信息,小人阶前分细。怏怏疾疾,端端的的,诉说真实。〔光普云〕你说我听,若说的是呵,万事罢论;说的不是呵,必不轻恕!〔正末唱〕若赵元,说的来,差之毫厘,情愿便命归泉世。 〔光普云〕你在那里见俺哥哥来?有几个人跟随?你说一遍,我试听者。〔正末云〕小人在于酒店中相遇着来。〔唱〕 【幺】一行三个人,殷勤劝一杯。不承望少下酒钱,店主人家,唱叫扬疾。〔光普云〕你可怎么劝来?〔正末唱〕我替还了二百钱,别无思议,因此上认为兄弟。 〔光普云〕你从头至尾,你慢慢的说一遍。〔正末云〕小人申解文书,来到草桥店酒肆中,见三个秀才吃酒.无钱还他,被店主人吵闹要钱,小人替还了。那三个秀才,问我姓氏名谁。小人道姓赵,他道我也姓赵,他认义我做兄弟,我拜他做哥哥,因此上修了一封书。他道是大人的哥哥哩,若见了我的书信,我必然不死也。〔光普云〕书信在那里?将来我看。〔正末舒臂膊科,云〕兀的不是?因途中无纸,就写在臂膊上了。〔光普云〕左右与我扶起来者。〔祗候云〕扶起来了。(光普看科,云〕左右人一壁厢将朝衣来。〔祗候云〕理会的。兀的不是朝衣?〔光普云〕扶起来,着穿朝衣,交椅上坐着。早知御弟前来,只合远接。接待不着,勿令见罪。〔正末惊科,云〕兀的不唬杀我也!〔唱〕 【十二月】纳我在交椅上坐地,拿着我手脚身躯。地铺着绣褥,香喷着金猊。唤大夫是甚脉息?则我这病眼难医。 〔光普云〕小官不是也。〔正末唱〕 【尧民歌】几曾见悲田院土地拜钟馗,判官当厅问牙椎。神针法灸那般疾,恰便似蓝采和舞不迭看花回。冷笑微微,吾皇敕赐的,判断开封位。 〔光普云〕御弟你听者:圣人命加你为东京府尹,即今走马到任,一壁厢便造文书。〔正末云〕教我做东京府尹?那衙门里有酒么?〔光普云〕你则要吃酒,则今日便索长行也。〔正末唱〕 【耍孩儿】不会做官看取傍州例,五刑文书整理。便萧曹律令不曾习,有档案分令吏支持。没酒的休入衙门里,除睡人间总不知。无萦系,问甚从人司吏,吃了后回席。 〔光普云〕你今日将着文书,到于东京衙门里开罢,那其间自有意思也。〔正未唱〕 【二煞】饮酒如李太白,糊突似包待制。唤我做没底瓶,普天下人皆识。青云有路终须到,好酒无名誓不归。每日价醺醺醉,管甚么三推六问,不如那百盏充席。 〔光普云〕你则今日便索长行,东京赴任去。〔正末唱〕 【尾声】问甚么秋泉竹叶青,九酝荷叶杯。不拣你与我沧浪水,也强似忍风雪饥寒半路里。〔下〕 〔光普云〕此人去了也。谁想此人酒务中,遇见上皇,就臂膊上写了花押,认为兄弟,加为东京府尹,走马到任。圣人若回家,别有加官。今日无甚事,左右将马来,且回私宅中去来。圣人酒店逢知己,加做东京府尹官。〔下〕

第四折 〔外扮孛老、净扮府尹、搽旦同上〕〔孛老云〕月过十五光明少,人过中年万事休。老汉乃刘二公是也。自从我这女孩儿,问赵元讨了休书,招下本处臧府尹。将赵元着他解送文书于上京,误了一日杖四十,误了两日杖八十,误了三日处斩。不期此人到京,见了大人,将他违限之罪,尽行饶了。不知他有甚么才能,奉大人命,就除为东京府尹,走马到任。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两个孩儿,怎生便做个计较?〔搽旦云〕他做了官,送人事来与我。〔孛老云〕臧府尹,你可怎么说?〔净云〕父亲,有甚么话说?当初我强要他媳妇,指望要害了他。今日做了府尹,我便绿豆皮儿请退。媳妇也还他,我受死去罢。〔搽旦云〕他做了官,我便是夫人了。想我这等贞烈,天下少有。〔净云〕正是那家有贤妻。〔孛老云〕孩儿,等他来时,咱三口儿牵羊担酒庆贺他,就陪话。咱且回房中去来。〔同下〕〔驾同赵光普、石守信上〕〔驾云〕寡人乃赵官家是也。自从寡人同楚昭辅、石守信三人,扮为白衣秀士,随处私行。到草桥店,纷纷扬扬下着大雪,到于店中饮酒。不期东京有一人,姓赵是赵元,也到店中饮酒。寡人带酒,与同二人欲要起身,被店主人家扯住,问寡人索要酒钱,无的还他。赵元替寡人还了二百文长钱。问其故,此人言说,有丈人丈母很毒,妻儿乖劣,私通本处府尹,强要了休书,着他申送文书于上京。寡人得知其情由,就袖中取出斑管霜毫笔,就在赵元臂膊上,写了两行字,画了花押。赵普见了,饶了他一命,就加此人为东京府尹,走马赴任。寡人还京,再宣此人见一面。已差楚昭辅宣他去了,又差人去东京拿他丈人丈母并妻和本处府尹。寡人决断明白,这早晚敢待来也。〔正末随楚昭辅上〕〔楚云〕赵大人,今日主公宣唤,须索行动些。左右人摆开头搭,排列齐整者。便见圣人,走一遭去。〔正末云〕大人煞是劳动也。〔唱〕 【双调·新水令】要甚么两行祗从闹交参,怎如马头前酒瓶十担。这纱幞头直紫襕,怎如白缠带旧紬衫。又不会阔论高谈,休想我做官滥。 〔楚云〕赵大人,今日见了主公,自有重赏加官,还入东京为府尹,相公意下如何?〔正末云〕大人,我去不的也。〔楚云〕如何去不的?〔正末唱〕 【乔牌儿】这言语没掂三,可知水深把杖儿探。对君王休把平人陷,赵元酒性淹。 〔楚云〕相公,可早来到也。我先见圣人去。〔做见科〕〔驾云〕楚昭辅,赵元来了么?〔楚云〕来了也。〔驾云〕着他过来。〔楚云〕理会的。相公,主人有宣,把体面者。〔正末云〕理会的。〔见科〕〔正末云〕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驾云〕赵元,你认的寡人么?那草桥店多承你美意,寡人今宣你来加官赐赏,你意下如何?〔正末云〕陛下,臣做不的官。〔驾云〕可是为何?〔正末唱〕 【甜水令】臣一心不恋高官,不图富贵,休将人赚,这烦恼怎生担?〔驾云〕寡人与你修盖宅舍,建立厅堂。〔正末唱〕也不索建立厅堂,修盖宅舍,妆銮堆嵌,不如我住草舍茅庵。 〔云〕陛下,臣不做官。〔驾云〕怎生不做官?〔正末唱〕 【折桂令】我怕的是闹垓垓虎窟龙潭,原来这龙有风云,虎有山岩。玉殿金阶,龙争虎斗,惹起奸谗。朝野里谁人似俺,衠瞢懂愚浊痴憨。语语喃喃,峥峥巉巉,早难道宰相王侯,倒不如李四张三。 〔驾云〕寡人加你为大官,受用到老,有何不可?〔正末唱〕 【七弟兄】微臣怎敢把大官参,我则知苦涩酸浑淡。清光滑辣任迷贪,下民易虐何曾滥? 〔驾云〕寡人欲要封你为官,为何推托?必有主意也。〔正末唱〕 【梅花酒】呀!微臣最小胆,则待逐日醺酣,圣主台鉴,休两两三三。也不做明廉共按察,伯子共公男。自羞惭,官高后不心甘,禄重也自贪婪。 〔驾云〕明廉按察,你又不做。似这等,你待做甚么官好?〔正末唱〕 【收江南】我汴梁城则做酒都监,自斟自舞自清谈,无烦无恼口劳蓝。是非处没俺,这玉堂食怎如我瓮头甘? 〔驾云〕赵元,你要见你那仇人么?〔正末云〕陛下,臣可知要见他。〔驾云〕近御人,与我拿将东京府尹和赵元丈人、丈母并妻刘月仙来者。〔楚云〕理会的。一行过去当面。〔做拿孛老、卜儿、搽旦、净跪科〕〔驾云〕兀那厮,你知罪么?〔净云〕陛下,小臣不知罪。〔驾云〕你为何强娶平人妻女?〔净云〕小臣并然不敢.他强招臣为婿来。〔驾云〕这厮好无礼也!〔正末唱〕 【雁儿落】姜太公颠倒敢,鲁义姑心中鉴。倚官府要了手模,你今日遭坑陷。 【得胜令】却不道风月担儿担,早难道蜻蜒把太山撼?你往日忒余滥,今番刀下斩。忍不住揪撏,风雪里将人赚。唬得脸如蓝,索休书却大胆。 〔驾云〕住、住、住,你一行人听寡人下断:则为这刘二公不识亲疏,将女婿赶的别居。你妻更心生乖劣,很毒心不辨贤愚。月仙女心怀歹意,夸伶俐索讨休书。误限次苦遭责断,实指望一命身卒。赵元苦恹恹不辞风雨,路迢迢不避崎岖。草桥店忽逢圣主,赦罪犯半点全无。赵元加你为府尹,赐彩缎罗绮真珠。刘二公两口儿罚同免罪,与赵元不可同居。月仙女杖断一百,因变乱败坏风俗。臧府尹贪淫坏法,依律令迭配流徒。今日个恩仇分别,一齐的万岁山呼。

题目 丈人丈母狠心肠 司公倚势要红妆 正名 雪里公人大报冤 好酒赵元遇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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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雪地刺激着他的后颈,这就是道英回赠的礼物,徐英浩想,给差劲的我的礼物。

按开手机第九次确认新消息,除了那张海上日出的锁屏图片外,金道英什么也没看到。从过来坐下到现在已经半小时了,他点开许久不回消息那人的主页准备打电话过去,却一直显示忙音。

金道英准备拨通另一个他一直不愿意打的电话。

门铃响了,金道英打开门,出现的人比他期待的要年轻。

你来干什么?他问。

加你哥让我来的。男孩说。

你让徐英浩自己过来……金道英话音未落,这个名为在玹的男孩已经自顾自进来了。他脱下风衣和围巾,熟门熟路地拉开门口衣柜门挂进去,然后走到沙发前坐下,等待客人对他下一步的处置。

这是金道英第一次正面见到郑在玹。以前他开车去找徐英浩,在对方公司附近的路口等红灯时偶然看见过这男孩跟在徐英浩身边,另一只手拿着饮料,另一只手拎着名牌的袋子。白的发光,金道英回忆自己对郑在玹的第一印象,因为穿的是很普通的黑T恤所以显得更白了,手肘泛的红与小臂上被纸袋勒出的红痕也更明显。像泡完温泉后喝的玻璃瓶装牛奶一样的男孩。

几个月前金道英才知道徐英浩多年来在这方面的生意,而在大学时他竟然没有看出一点端倪。而事到如今,金道英终于不得不承认,徐英浩对自己已经厌倦。用最爱的玩物来补偿我,金道英想,这难道不是对我的羞辱。

这么想着,金道英心灰意冷地走进了房间。来吧,他对在客厅安静等待的男孩说,看看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郑在玹当然没有让金道英失望。在花洒温热的水柱下,在暧昧的蒸汽里,他从背后拥抱金道英细瘦的身体,俯首去轻轻啮咬金道英的肩头,随后向上去舔舐他的耳侧,呼吸打在金道英敏感的耳垂上。手向下探去,郑在玹温柔地、一下一下地抚慰金道英的性器。手法像极了徐英浩,金道英想,除了呼吸声比徐英浩轻,而且耳畔没有了徐英浩那熟悉的轻笑声。不会是徐英浩教他的吧?金道英想到这里心里正感到一阵恶寒,下身受到的揉弄却突然乱了章法,让金道英无法控制自己的呻吟,也无暇继续思考,只能任凭细碎的呼吸流泻,像被打碎的玻璃瓶里流出来的水。也许是因为浴室的蒸汽让他缺氧,达到高潮后他缓缓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金道英已经被压在沙发上接受扩张。郑在玹跪坐在他的胯间,进行得很轻缓,但是突然蹭到他的敏感点时金道英还是哼出了声。抬头去看,白花花的胸肌晃得他有点眼晕,于是金道英伸手去掐他的乳尖。男孩无意识抿着嘴时脸颊露出的两个酒窝吸引了金道英的注意。再仔细看郑在玹的眉眼,金道英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很端正帅气的孩子。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手法确实不熟,扩张到后面变得枯燥无聊,偶尔触碰到敏感处的快感也不过是隔靴搔痒。金道英催促男孩进来,但没想到郑在玹直接把他翻过去摁在了沙发背上。虽然在做零,但是对于主导权突然的颠覆,金道英还是感到诧异。郑在玹只在进去的时候问了一次没关系吗,得到金道英的默许后就再也没有主动说过什么。金道英承受着男孩疾风骤雨般的顶弄,生理快感像不可预测的海浪一样一阵阵袭来,竟然在没有经过任何触碰的情况下达到了高潮。在恢复的同时,金道英想起来身后的男孩还没有射。他今天本不该在这里,金道英想,至少不该为了我而在这里。又想到男孩这样不过是金钱驱动的性爱工具,怜悯之情在他心中像泡泡一样飘起来。郑在玹准备退出来而被金道英拉着小臂阻止了。反正你带了套,金道英说,可以射在里面。男孩顿了顿,继续着挺动,甚至凑上去从背后拥着金道英单薄的上身,下巴抵在他肩膀上,一次又一次更为沉重地进出。郑在玹终于射出来时整个人挂在了金道英背上,努力平静的喘息打在金道英的耳侧。金道英微微斜眼,男孩的长睫毛和酒窝几乎贴在自己的脸上。科学证明,柔情往往滋生泛滥于塑料水瓶直径以内的距离。

他们在床上和平地仰卧。金道英问郑在玹知不知道自己和徐英浩的关系,男孩迟疑了一会,加你哥和很多人都有关系,他说。包括你吗?金道英侧过身去问他。男孩没有回答。

金道英回忆起和徐英浩学生时代的种种,坐在自习室最后一排偷偷接吻,圣诞节天寒地冻地在公园里露营,去北海道看雪,冻得鼻尖通红,夏天到济州岛,天还没亮就求着渔民租船给他们,赶着去看地平线上的日出,如今看来都像是别人的电影情节。随着他们离开无菌无害的校园环境,脆弱的爱情也逐渐消亡,他们在前程的洪流中不可抗地被冲散。金道英不断膨胀的野心和自私,让从来不愁吃穿用度的徐英浩愈发厌倦。无论之后再怎么纠缠,金道英只能见到徐英浩怀里不断更换着新的爱人。

他牵起男孩的右手,拉到眼前来观察,十指修长,指尖透着粉红,指甲修得圆圆的。就是这样的一只手刚刚捅进了我的屁眼里,金道英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到庆幸。歇够了,他侧身坐起来,俯视郑在玹的身体。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更显得男孩的皮肤白得发亮。金道英跨坐到郑在玹身上,从肩膀开始抚摸他洁白的身体,像从小沐浴着月光长大一样的白。手探到他胸前时金道英甚至发现在阳光下可以隐约看见皮肤下的血管,细密而蜿蜒,是雪山上银色的矿脉。再次被柔情击中,金道英再度牵起郑在玹的手,亲吻他的手背——那里也有沉静的血液的痕迹。

金道英问郑在玹能不能接受在下面,男孩不在意地说随您喜好。

进入男孩的身体后,金道英觉得自己似乎可以和全世界和解了。也许不常做零,所以身体里特别紧,紧得金道英最初寸步难行。操开了之后,性器被吸得不依不饶的感觉让金道英的太阳穴快要炸开。他扶着郑在玹的大腿一次次进出,男孩的呻吟压抑而动人,涨红的性器无助地挺立,在空气中画圈。金道英当然不去管,自顾自地去掐弄男孩的乳尖,或者用自己的指尖在他的腹毛处画圈。在玹啊,睁开眼睛看着我。金道英突然命令道,你今天是必须看着我的吧?男孩只好睁开紧闭的双眼向上看去,在金道英炽热的双眼底部却看到了绝望。

因为已经是今天第三次,所以金道英没能坚持很久。高潮之后他退出男孩的身体,又侧躺回去,看着男孩穴口缓缓流出的精液,有一下没一下地帮他手淫。他随口开了几个色情的玩笑,没想到男孩圆圆的耳朵竟然红了。哎哟,金道英嘲笑道,我们在玹的耳朵不会说谎呀。

彻底结束后郑在玹又去洗澡。金道英穿好衣服,站到窗边一看,才发现又下雪了。漫无目的地望向楼下,除了那辆载他来的车,以及车里那个蛇一般窥伺着的人之外,皑皑白雪中还有一点明灭可见的烟头的红光。金道英握紧了拳头。他离开的时候还留下了钱,这样至少让他觉得自己没有完全被羞辱。在昏暗的走廊里,他还是拨通了刚刚过来时那通作为最后武器的电话。

郑在玹从浴室出来后,像往常一样把头发吹得毛绒绒的,然后穿戴整齐。他注意到了茶几上的那一沓钱,思索了一会后还是收进了大衣口袋里。他发消息给徐英浩,说结束了。然后拿好房卡下楼。徐英浩在楼下等他,把他迎进暖气开得很足的车里,送他回家。分别的时候徐英浩试图和往常一样轻吻他的嘴唇,下腹却突然间发出一声巨响,然后是强烈的泛开的灼烧感。血液像雨点一样滴在被踩脏的雪地上。

郑在玹在慌乱中叫救护车和警察,徐英浩感到一阵晕眩,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冰凉的雪地刺激着他的后颈,这就是道英回赠的礼物,徐英浩想,给差劲的我的礼物。

 

from 啃啃北极冰川

晓之轨迹 纳库

20201030

AU,流浪儿纳哈特和体弱学生克洛伊 有纳哈特和爱卡的前情提及

作品   ——我是个画家。   纳哈特一开口就后悔了。面前的女孩有着柔顺芳香的齐颌短发,优雅整洁的衣裙,小皮鞋踏在污水渍上的画面很违和。她显然是与纳哈特这样脏兮兮的流浪儿处在两个阶层的人。纳哈特认出那是杰尼丝王立学院的校服。和这种富家大小姐扯上关系准没好事,他不该仅因为被她缠得烦了就回话的。   预料之中,终于得到他理睬的大小姐绽开了甜蜜的笑容,接下来恐怕要问出一连串恼人的问题。纳哈特背靠墙,身侧是河水,避无可避。   天真地眨着眼睛的大小姐问,你有什么作品呢?   纳哈特答不上来。   他只有很短的铅笔和半个脏兮兮的本子,这是他的全部财产。纳哈特窘迫地移开视线,不过没觉得生气,或许是因为这个女孩的神态显得她没有恶意。但她已经察觉到自己的问题伤了他的心,细细的眉毛愧疚地垂下去,双手交叠,谨慎思考着。   片刻后,她抬起头说:你还不是画家,但你会成为一个画家,对吗?   纳哈特记住了她的名字:克洛伊。她果然是商人家的千金,王立学院的优秀学生。不知为何竟愿意屈尊来到流浪汉和小混混的聚集地,一次次向他搭话。克洛伊送给他几支铅笔,告诉他这是自己过去用的。她不好意思地说,本来是一整盒,但大部分都被她弄丢了。纳哈特珍惜地收起它们。他还从不知道铅笔也能有其他颜色,它们各自不同,涂在纸上浅浅的,很柔和。   纳哈特躲开其他孩子。画下第一笔时,他想起一个名叫爱卡的女孩。他与爱卡的相遇和分离都极其戏剧化,纳哈特平时不愿回忆那段经历。记忆中的爱卡眼睛弯弯,语调欢快:你会画画?那你就是一个画家了!   我要成为一个画家,纳哈特想,就用这些铅笔,画出让我满意的作品。其他孩子笑话他:你真当她那种人是你的朋友了?我们只会被他们用完就丢,她不久之后就会对施舍失去兴趣!纳哈特无论如何都没法画得满意,他回想爱卡的蓝眼睛,那画面早就模糊了,笔下倒是慢慢出现了两枚五瓣花。   沮丧地撕掉一张宝贵的纸后,克洛伊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纳哈特吃一惊,没想到躲在这里还会被抓到。克洛伊看起来很兴奋:纳哈特!我拿到奖学金了,我们一起去买更棒的画具吧!她展示手里的信封,薄薄的,看起来并不多。纳哈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方才他曾将失败迁怒于画具,此刻有种偷窃被逮现行的羞愧感。他确实想要更多更漂亮的颜色,但不愿用克洛伊的奖学金来买。要怎么回答呢?纳哈特张张嘴,没能吐出一个字,空荡荡的肚子倒是代替他发出了声音。克洛伊瞪大眼睛,扑哧笑了。   他们没去买画具。克洛伊牵着他的手在大街小巷间穿梭,所有钱都换成了甜的咸的酸的辣的小吃,填进肚子,纳哈特觉得胃里都是米拉。他看向克洛伊,她嘴里塞着一颗很烫的丸子,含含糊糊地说,好满足……好幸福啊,纳哈特!   纳哈特开始存钱了。很困难,但不是毫无进展。他把攒下来的零零碎碎的硬币纸币藏在不同地方,如果出什么意外,不会一下子失去全部。遇见克洛伊后第五个月,纳哈特存够了目标数一半的米拉。但他很久没见过她了,至少有两个星期。纳哈特不相信克洛伊会随便丢掉他,只是隐约觉得不安。他带上所有钱,手揣在口袋里紧紧握着它们。前往杰尼丝王立学院的路上经过画材店,他稍稍驻足,从路对面远远望着橱窗里那盒画具。忽然有一只手伸进窗口取出它。一位中年男人付款把它买下了。纳哈特呆站着,直到男人走出店门外,并且和他意外对视了。   纳哈特转头就走。可是这个陌生男人清楚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他一迟疑,对方就追上了他:你就是纳哈特君吧?看来我猜对了。   男人说他是克洛伊的父亲,他们全家准备搬去克洛斯贝尔,为了在圣乌尔斯拉医院治疗克洛伊的病。他把手里的袋子塞给纳哈特:这是她拜托我买来,想要送给你的礼物。她身体状况不好,不能亲自同你告别了,请你一定收下。   之后克洛伊的父亲又说了什么,而他回答了什么,纳哈特记不得了。他只是注视着男人有些驼背的身影消失在下个拐角。他抱着那盒画具,抱着无数鲜艳的颜色,决心要在自己忘记克洛伊的模样之前……要在下次见面之前,完成那张修改重画多次仍未满意的,她的肖像画。

 

from 矿洞

成步堂父女

20201030

60min跑题作文 微博@逆转深夜决胜六十分 2020年10月12日的题目

去哪里吃?   正式交还律师徽章,然后,领养、转学、公寓退租、事务所更名……众多繁杂的手续被摆在失业的成步堂龙一面前,再被他以及他的新家人一一解决。小美贯刚获得了新的姓氏,很新鲜,一路上都在嘟囔原来如此。成步堂拿着公文袋跟在她身旁。有时她跑得快了,他就落后半步,视线聚焦在抖动的粉红色披风上。这个八岁的女孩比成年人更有行动力,甫一决定成为成步堂家一员,立即就改口叫他爸爸。成步堂被她推着向前看,二人以惊人的效率办完了一切亟待处理的事务。今天尘埃落定,他们踏着尚还明亮的夕阳回家。   拐过街角时,小美贯突然停下脚步。成步堂顺着她的目光抬头望,看到一家俄罗斯风味餐馆。肚子虽然没有合时宜地叫起来,但成步堂也意识到该是晚饭时间了。实际上他有点犹豫,丢掉收入来源后,钱包一天天瘪下去,必须得过上精打细算的生活了。可话又说回来,在他找到新工作之前,饭桌上的情形恐怕会越来越惨淡,况且他们刚刚成为法律上的家人,不如就权当庆祝,在这家店吃一顿丰盛的晚餐吧?成步堂在这边权衡,小美贯倒毫不迟疑,拉起他的手走进店里。老板走上前迎接,小美贯站住,落落大方一笑:请问您这里招聘员工吗?   诶、诶?成步堂思维还没转过弯,餐馆老板和小美贯那边倒是顺畅地聊上了。不多时,成步堂已经在她的指示下,弹了两首钢琴曲,还打了五局扑克。这两项才艺都让老板目瞪口呆。但总之他成功被聘用了,明天就可以来上班。餐馆老板提议说尝尝这里的晚餐吧。小美贯突然扭过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这家餐馆为营造俄罗斯气氛把室温调得很低,成步堂穿着西装都觉得冷。他看看抱着臂的小美贯,婉拒了老板。二人重新牵着手走出店外。这下肚子真的叫起来了。成步堂问,想不想吃拉面?小美贯笑得露出两排牙:就去吃拉面吧,爸爸!

 

from 北邙山下尘

【历史同人/赵匡胤×赵普】长路漫漫

卢多逊视角,有卢多逊对赵普的箭头暗示。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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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斗微茫北斗明,喜闻窗下读书声。 孤魂千里不归去,辜负洛阳花满城。 ——《渑水燕谈录》载宋相卢多逊绝笔

国朝太平兴国七年,我离开了汴京。 这一去,恐怕此生再也难以回返。车子驶出城门的时候,我忍不住掀开帘子向后张望,却只看见车轮辘辘轧过激起的飞尘。才刚启程,负责押送的兵士已是神色疲倦,低垂的眼眸里映着我自己同样枯槁的颜色。可他们还可以在下个驿站将我交接,总有一个家在背后等着他们。而我必须一路向南,皇帝不会给我回头的机会,他的宰相更不会。 又想起他了,这些天我总是在想他。平日总是忙着处政和争权,在狱里反倒清闲下来,睁眼闭眼都能看见他,看见我和他三十年来的那些事情。 听说最初给我定的刑是诛灭,是他以先皇遗训不杀大臣为由劝阻皇帝,最终才改为流放朱崖。在谋逆大罪下留得一条命,我想自己是该感激的,可对他却偏偏生不起这种心思。我只觉得困惑,他是真的对我还存有一丝恻隐,还是只想让我痛苦地活下去,直到将所有亏欠他的还尽?设若今日易地而处,至少我是绝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一见到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就忍不住幻想有朝一日,能将他踏在脚下,踩入泥里。 也许这样他就会正眼看我了。

十年前我曾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我兴味盎然地目送他怎样被自己忠心效命的君主赶出京城,罢免诏书发下来之后先皇甚至连再见他一面都不肯。这让我回想起每次奏对时说的那些关于他的话,我总是小心翼翼地罗织着言辞,像蜘蛛粘住一阵儿经过的花香。我极力让自己的描述细密、精巧、宛转而恶毒,提到他名字的时候声音会突然顿一下,说得缓慢又低柔。种在先皇心里猜忌的种子,日积月累后终于长成参天的荆棘。我做到了他的政敌们想做而从没有做到的事情,我眼见他被刺得遍体鳞伤。 可我看不见他对我的回应,无论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坐在他独坐十年之久的相位上,也没能让我觉得离他近一点。政事堂里每个角落都封存着他的痕迹,做什么事情都有他的影子投落在我身上。先皇也是,有时候说着话,就会莫名对我叹气。我知道这是先皇在想他。 一个下雪的晚上我追着先皇从宫里一路出去,最后跟他站在前相府的屋檐下看了好半天冰棱,最后先皇喃喃道:“以往这个时候到他家里,永远不会担心敲不开门。”声音听起来竟有些痛楚。 我应该说“这只是人臣本分,臣也可以做到”,哪怕这意味着和他一样隔三差五被失眠的先皇折腾起来,烫酒烧肉伺候着闹到大半夜,第二天清早还得跑去上朝。但我说的却是:“既然官家如此思念,何不将则平兄调回京城?” 出口的刹那心底有种隐秘的期待,轻轻翕动着蝴蝶翅膀。随后我说服自己,这不过因为我想亲眼看看他沉沦至此的痛苦罢了。 先皇没有回答。显然他比我自己冷静得多,我不知道这件事更让我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走出外城约莫两三里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渐行渐近的马蹄声。那一刹我听见自己心口有什么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炸开胸膛,手不知不觉绞紧了帘角。是他来了么?我觉得喉咙发苦,我怎么都想不到这种情况下他还会愿意来送我。今日不是有朝会么,他怎么都不该离开政事堂,要是皇帝因此怪罪下来……随即又觉得这种担忧实在太卑微,当今宰相、两朝元老却又要你来操什么心?何况可能根本只是过路的人。何况可能连过路的人都不是,只是从我的回忆里破空而来的一场幻觉罢了。然而踢踏之声愈发清晰,我终于不能忽略过去,心一横掀开帘子,准备迎接来自胜利者的怜悯、嘲笑、侮辱和炫耀。 却不是他。 心里一松又一空。我才注意到来者亦不是陌生人。 王继英跃下马鞍,黝黑的眼眸向我望过来:“卢相公,请借一步说话。” “……如此称呼,某而今可是担不起了。”我知他也恨我极深,这两个字听起来便分外讽刺。 “相公与老师如此情分,继英岂敢造次?”青年针锋相对地顶回来。 言语间马车已经停在路旁,禁卫对眼前的相府门人明显比对我客气很多。我被迫下了车,转过头去不看这小子:“敢问梁国公、太子太保、司徒兼侍中、班在亲王上——赵则平赵相公,此际还有什么要指教于区区?”一串头衔阴阳怪气地念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别扭的很。 王继英更是“嗤”地笑出声,“难怪临行前老师要嘱咐‘只办了事便回来,切莫搭理某人’,却原来相公早备了话在这里等着我!当年你蓄意构陷害死侯叔叔,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人活一世不过几十年,哪能事事想这么多,”到底一条人命,我做不到全然不动容,可此刻绝不能承认,“姚恕的尸首漂在黄河里的时候,你老师又可曾想过报应不爽?” 王继英一时语塞,到底这中间牵扯当今在晋邸的阴私,他不敢多言只是悻悻然塞了个包裹给我:“早听闻相公牙尖嘴利,‘芦多损’之称果真名不虚传。话和东西都已送到,继英可要回去向老师复命了。”

手中触感的坚硬让我一时怔愣。回过神来只见他纵身上马,鞭子在空中啪的炸响。扬尘亦遮掩不得的俊逸背影,转瞬已在十步开外。青年朗朗的语声似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老师还说道,此去崖州万里,望君善自珍重——卢子让,你可别死在半路上了!” 我和赵则平初相见,大概也是这般风华正茂的年岁。 忍不住想,最后一句到底是他原话,还是这孩子自作主张。想着又忍不住笑出来,今时今日除了他,谁还会唤我一声卢子让呢。 一瞬间回忆冲破心防如大海逆灌江河。

那年周世宗方登极,我才不过弱冠便应进士科。父亲只道先体验一番,不中也没什么。然而年少气盛,我到底还是偷偷抄了几卷自己最得意的诗文,去向当朝宰相范质行卷。 范公最是耿介的脾气,对这种事兴致缺缺,碍着父亲颜面没有一口拒绝而已。我但觉他脸色越来越沉,念诗的声音也不由得打了磕巴,更让他眉头频皱。眼见得事情要糟,却听见窗下一阵清亮的琴声。 恍如林间松下,霜风过耳;仿佛晴空霁月,满目天光。 我随着鼓琴者的节奏吟诵下去,只觉衣袍翻涌无风自动。原本有些生造的句子此刻也驯顺非常,如天穹下一眼泉水静流开来,毫无窒碍。整个人从没感觉如此畅快过,只觉天高地迥,浑不知今夕何夕。 不知不觉间手中书册翻到尽头,琴声亦悄然停歇。我兀自沉浸在这种奇妙的境地中,却听范公冷哼一声,道:“还不快滚进来!”口气听着有些恼怒,比起方才的淡漠来却生动太多。 我被他唬了一跳,没等反应过来这话不是骂我,便被走进屋来的身影吸引了全部心神。一袭青衫磊落的青年人,高且瘦,怀里小心翼翼抱着一架琴。他向我微微颔首,细长的眼眸含笑,弯成新月般模样。然我印象最深的,却是他搭在琴上的手指,洁白修长。看一眼便让人想握着,试一试他的温度,是温或凉。 “齐纨未足时人贵,一曲菱歌敌万金……老师可莫辜负这位郎君一番心意。” 范公瞪他一眼,笑骂:“平日想听你小子弹琴总是推三阻四,这次倒做得好说客!什么时候却瞒着我,跟人家有了交情?”

“想是我这张‘雪窗’不甘寂寞,一遇绝妙好辞,便如见故友。”他轻拂琴弦,嗓音亦如琴声般澄澈,“在下赵普,字则平,真定府生人。还未请教郎君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我这才从怔愣中清醒过来,只觉脸热,慌忙回答:“小生卢多逊,字子让,怀州河内人。多、多谢赵兄方才……” 我期期艾艾了好一会儿,始终无法说下去。他于是接过话茬,似随意地问道:“子让可曾读过《尚书》?” “哎?《书》经自然是读过的……” 五经乃治学必由之路,我正奇怪他为何如此问,却见一旁范公眼睛蓦地亮了起来。“卢家小子,我来问你!何谓‘民可近,不可下’?何谓‘德日新,万邦惟怀’?何谓‘必有忍,其乃有济’?” 这些句子都称不上难,我沉下心一一解答。范公又问了几句,神色也变得欢喜了。赵普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我这才知道自己方才行卷完全找错了方向,不由更加感激起他来。到最后范公对我竟赞不绝口,又颇有些咬牙地说:“若是则平在为学上有你一半心思,老夫便再不用操心了!” 被自家老师点了名的人仍只是笑,软软地告饶:“学生生来便不是读书的材料,哪里及得上子让?承蒙老师不嫌弃,收着一辈子磨墨铺纸便得了。” “你是要满朝上下都看着我范文素的学生连个功名都考不得吗?”范公一拍桌案,“国朝方今和南唐开战,正是用人之际,哪能容得你躲懒?不愿读书也罢,实务总做得的!殿前都虞候赵元朗日前取了滁州,递了几封折子说人手不够,老夫已经向陛下保举你,去赵将军那儿做个判官,也算是仕进。” “可学生真舍不得老师……”他声音里染上几分委屈,听得我心都软了。只是范公心意已决,三两句便把他打发去了沙场之上。之后我经过解褐试,进集贤殿修书,就是截然不同的两条道了。 多少年后人们说,滁州乃是太祖皇帝龙兴之地,开国君相际会之所。 可是明明是我先遇到了他。

我大抵能猜到他给我的是什么东西,却迟迟不敢看。直到夜色深沉万籁皆寂,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驿馆桌案已仔细擦拭过,将手中琴放上去的时候还是觉得怠慢。琴身是上好的梧桐,烛光下显出中温和敦厚的古旧来,琴弦却极新,清亮的晶莹晃得人眼睛一阵模糊。这具“雪窗”于他而言代表着什么,我再清楚不过,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他竟送到我手中。 也许因为,如今赠琴的人和赠弦的人都不在了吧。 当年陈桥兵变改天换日,消息传来举朝震惊,范公更是痛心疾首。不仅因为终究守不住自己的承诺,更是因为一手葬送大周朝的人,正是他悉心教导、最为疼爱的弟子。 琴为王者之音,范公对他已不仅是栽培,而是器重。殷殷切切,不过希望自己身后,这个弟子能够传衣钵,再为周祖的朝廷定鼎百年。而他确实不负重望,只是由他擎起的江山再不姓郭。 我亲眼见范公将自己亲手赠他的琴抛掷于地,蓦然砸落的一场恩断义绝。他弯下腰,默默将残破的琴拾起来,折断的琴弦割破了手指,他不管不顾只是抱着。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他有些卑微的神色。我总是喜欢反复咀嚼这样的场景,日后飞扬跋扈势倾朝野的权相赵则平,文武众臣谁不是敢怒不敢言,何曾想到他也会有如此失魂落魄的时候。 范公兀自余怒未消,指着他道:“还不滚!老夫没有你这么个学生!” 他抬起眼来,唇紧紧抿着,比起愧疚来神色里倒是倔强更多。声音低哑,在寂静的政事堂里却显得清晰:“昔年汉周易代,周祖入汴访求贤才。雪夜寒凉,郭公便解衣相赠,那时老师可觉得甘愿殒身为报?” “你既知如此,又何苦……”范公神色和缓了些,到底还是心疼,可随后却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学生对赵太尉的心情,也如此般。”他声音极轻缓,却也极坚定,“便是此番大事不成,能和他死在一处,普心里也是欢喜的。” 后来先皇倾举国之力,以最好的蚕丝,将七根断弦一一与他续上。可是除了先皇自己,再也没人听过赵相的琴。我开始怀疑,当年雪窗清响,不过是我心心念念,一厢情愿。 都是臆想。

月余之后,车驾到了江宁府。 这儿是我曾经到过最南的地方。当年奉命出使江南,得见故国主李重光丰采,至今难忘。其人自当得起“明俊酝藉”一语,陶秀实诚不我欺。而白日泛舟湖上,夜间宴饮唱和,也是江北难以见到的风光,只教人心荡神驰。而今斯人已逝,大宋亦混一南北,十数年后故地重游的我又是另一番心情。 辞别李煜君臣北返之时,我开口向其索要《江南图经》,他愣了一下很快笑着答应。从此江南十九州山川形胜在大宋眼里再不设防,自然便是我的一件大功。其实这些天诗文往来若合一契,我对比起君王更像才子的这位国主还是有些愧疚的,但是很快淹没在自己升官进爵的欣悦情绪里。我想向上爬等得太久了,翰林院固然清贵,可怎么比得上政事堂? 好像自从先皇登基之时,我看到他身侧绯红袍服的清瘦身影,就开始觉得有团火在胸膛里烧着。最初只是简单地想,站的高些,我要和他站在一起。这其实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以一个人为借口肆意放纵自己的野心,但是年少的我懵然不知,直到最后这份野心毁了我。 毁了他和我之间的一切。 至今我仍然不明白李煜当时是真傻还是装傻,我只知道自己这个使臣还不曾回到京师,南唐的“孝敬”便送到了赵相府上。这本是江南做惯了的事,甚至先皇在后周朝也受过这般“礼遇”。当时吃了闭门羹,如今他们故技重施却是投其所好。赵则平极爱这些身外之物,三十年来一以贯之绝不像是自污。我每每都想一个如此俗不可耐的人,如何奏得出初遇时那琴声?这一笔钱他自然舍不得交出去,御史台摩拳擦掌,弹劾的奏章都写好了。 可是先皇却轻描淡写,只笑道:“这般小事还值得一提?则平既然喜欢,收着就是了。” 随后自己从内库里出钱,通通“赏赐”回了唐国。 如此骄纵,怎不让他得天下骂名。 先皇和所有君王一样,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当时能把他捧到云端上,后来就能任他摔到地狱里。 先皇早就死了,可他还是看不明白。

在金陵停歇的时候,我收到了好友李穆的书信。孟雍此次受我和秦王案的牵连,也由中书舍人被贬为司封员外郎。他在慰问之余说起一桩闲事,知开封府李符李德昌日前触怒皇帝,被贬到春州去了。要是我走得慢些,指不定路上还能遇到。孟雍向来性情温和宽厚,但是提到这人自取其祸,也难免带上分嘲弄的口吻。 昔日与李符同事晋邸,我自然知道他为了趋炎附势能干出什么来。宰相和开封府的权位之争血腥了大半个太祖朝,双方都很难说有多清白,但是像李德昌般事事做绝却还是独此一家。如今也算是报应不爽。 而我握着信笺只觉五味杂陈,“春州”的名字又唤醒临行前一段记忆。 好不容易出了诏狱,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赵相府上拜会。不管他是何等心思,救命之恩总要谢的。何况,此去恐怕有生之年再不得见,我总要给自己留个念想。 可我在他的书房窗下听见了李符的声音,圆滑到有些黏腻的地步,直教人生厌。我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太过失礼,可双脚还是被钉死在地上,任他们交谈的话语一声声灌进耳来。几乎可以想象李符脸上谄媚的笑容,当是昔年向皇帝献计如何除掉赵普时的一般无二。 “卢多逊那厮恶贯满盈,终于伏法,下官可要先对相公说声恭喜了。” 他对面的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似是在用茶壶盖拨开杯里的浮沫。我闭上眼睛,更加专注地去捕捉屋里的声音,极力试图勾勒出他现在的样子——却只能想起当年携琴微笑的青年。 李符似乎受到鼓舞,说得更加兴高采烈:“斩草不除根,必深受其害。如今那厮被贬到朱崖,此地虽孤悬海外,却水土颇美。若他想得开,几年之后官家顾念旧情,未必不会卷土重来。依下官愚见,还是改为贬春州才是。春州虽然稍近中原,可是瘴气甚毒,不怕弄不死他!若相公允许,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话里那种欣喜的恶毒让我几乎站不住。勉强稳住身子,我等着他的回答,只觉得比在诏狱的黑暗里等着宣判更加绝望。 他却沉默了许久,我以为自己的心跳已经足以让他们两人察觉的时候,才听见他低声笑了: “早听闻德昌昔日出知广州甚有善政,果真博闻强记……本相准了。” 我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好久没见过他的笑。随后才是席卷过来的痛苦,铺天盖地将我压至灭顶。我凭什么去抱怨别人落井下石?当朝宰相重掌权柄,巴结逢迎明明只是人之常情。在他们看来,是我在先皇面前一次次攻讦于他,是我处心积虑抢了他的位置,是我让满朝再无人敢和他亲近,是我害死了他妹夫甚至不愿放过他儿子……他们代他食我之肉,寝我之皮,又何愁讨不到这位睚眦必报的相公欢心? 我凭什么还在幻想,他对我还有恻隐之心,还有过去的情分,哪怕一点点…… 滚落的泪像是开启了先前的阻碍,我胡乱抹了把脸转身就跑,再没有叩门而入的心思。我也终于没有见到赵则平最后一面。 可我还是被贬到朱崖,反倒是李符自己去了春州。我开始以为是皇帝施舍的慈悲,但是如今把两桩事连起来想,终于明白为何那日在相府无人为我通传。 居然用这种方式来气我……赵则平啊赵则平,你在当朝一品上做了这么多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连连摇头,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窃喜。

一路南行又过月余,我到了泉州。由此渡海,便与中原远隔了。 我心中不舍,只想多逗留一些时光。这日落脚的旅店主家是位老婆婆,样貌和善,说得一口纯正官话。我顿觉亲切非常,将她请到桌前说话,聊起京华名物来。一壶清茶饮毕,言谈投契竟如醇酒入喉,我只觉醺醺欲醉。老人家也红了眼眶,唤小二进来加水,又问我: “员外自汴京来,可知卢相公被贬之事?” 我差点呛着,只道略有耳闻。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此刻说明自己的身份不太妥当。 便见两颗泪珠从她浑浊的眼眶里滴落下来。 “员外有所不知,老身夫家祖祖代代居于京师,虽无高官显贵,亦算是仕宦之家。可是好景不长,老身的儿子在州县为官,卢相公构陷忠良,我那孩儿不能曲意逢迎,竟遭他忌恨,举家贬来南荒。才不过一年光景,全家病饿而死,竟只余老身一人!非我敢偷生,只是卢相公欺上罔下,天道昭昭,终当有报!不见他流落至此,老身如何瞑目!” 老人沙哑凄厉的哭声就这样刮进我耳朵里来,我再也不能坐下去了。趁着她为我一行整备餐饭的时候,我夺门而出,甚至连上车都忘了,只一路狂奔而去到再也看不见那家小小的旅店。 黄昏失路之时,夕阳孤零零地砸在我头顶上。脚之下是山崖,山崖之下是海。浪涛汹涌而来,溅得人满头满脸的腥味。 是从什么时候流下的泪,已经不能知道了。我看着脚底黑沉沉的海水,有一瞬间很想纵身跃下。 好容易冷静过来,却再也遏制不住心底的悲伤,放声痛哭起来。 则平,原来你让我活着,这才是最大的报复。我终于看到,那些年自己为争权夺利,无所不用其极,到底是在做什么样的事情。 我甚至不能想起她的儿子是谁,因为被我这般害过的人,实在太多太多。 少年时匡扶天下,万姓太平的夙愿,何时变作这样狰狞的模样。 我终于知道自己哪一点及不上你。先皇是对的,你虽执拗、专制、尖刻、跋扈,可只你一人,在被他放弃过一次之后,依然以他的天下为己任。

受了这次刺激,再加上海路颠簸,我到崖州时仍是病怏怏的。休养了一月,入秋时方才好起来。朱崖果真如李符所说的般,水土丰美,人心纯善。我渐渐觉得终老于此也不是很坏的事情。只是每逢午夜梦回之时,想起前尘往事,总要饶上一声长叹。秦王事败之后,皇帝定是要过河拆桥的,也不知他如今,过得好还是不好?接着我总要笑自己,先皇逝后,他何曾好过?至于其他的,两朝宰相自然应付得来,又何须你操闲心。但我还总是梦见他,还是忍不住瞎想。 我的户籍落在一家名为水南村的小村落,离海很近。村中有一妙人黎珣,自幼饱读诗书却隐居不仕,众人呼作“黎学士”。那日我携酒登门拜访,他只笑道:“我如今可是假学士见了真翰林啦。”当日我二人痛饮狂歌,最后同榻抵足而眠,遂结成知己。 后来我和他每日漂流海上,白日捕鱼垂钓,晚间把酒论诗,竟像又回到了当年出使南唐的逍遥岁月。 转眼星移斗转,又是一年中秋。黎珣手艺极好,烤了鱼来勾出我馋虫,却又不肯给,只笑道:“去年你做了首‘珠崖风景水南村,山下人家林下门’给我,今日要再有诗才给鱼吃呢。” 我腆着脸去拉他的手:“伯淳,老哥肚中空空如也,怎么做得了诗。还是先让我吃上一口罢!” 他瞪我一眼:“正要立了规矩,不然来年怎么办?” 来年……我还能有来年吗?这样想着,心头既觉苦涩又觉柔软,应了声“好”。 一簇睛岚接海霞,水南风景最堪夸。 上篱薯蓣春添蔓,绕屋槟榔夏放花。 狞犬入山多豕鹿,小舟横港足鱼虾。 谁知绝岛穷荒地,犹有幽人学士家。 吟诵的语音未落,他已大声称好,笑吟吟将鱼肉喂到我嘴里,咀嚼之间的油香让人心满意足。酒酣耳热之际,伯淳却又凑过来,道今日是中秋,方才诗里竟没有月亮,实在太不像话。闹着要我再做一首。 我忙告饶,只道当年替人做了首咏月诗,该说的话早已说尽,不能再做。伯淳很不高兴,斜眼瞪过来:“替谁做的?莫不是你的老相好?” 我大呼冤枉,“老哥当年不是做过翰林么?自然便是给皇帝老儿做的应制诗,我对你嫂子忠心不二,哪里又有什么相好了?”话这样说,可是心里到底有点虚。

那年也是这样好的月亮,先皇尚在,当今也还没有封了晋王。我在学士院当值,正捧着书卷看得入迷,却听见叩叩的敲窗之声。蓦然惊起,只见赵则平静悄悄地站在那里。 我那时还没与他交恶,又惊又喜奔出去,却说不出话来,只得问:“相公怎么来了宫中?” 他一袭紫衣愈显身形修长,语声低柔悦耳:“官家召见,就顺便过来看看。今夜月色甚好,卢大学士可否作首诗送我?” 我想起初见他的时候,只觉心都化了,自然是无有不应的。下笔的时候还惦记着他身上月华一般的清辉,连自己写了些什么都不太清楚。他展笺诵读一遍,动颜笑道:“子让不愧是子让,普先谢过。” 记忆里这是他最后一次真心实意对我笑。 过了一会儿听闻官家夜宴,召我过去。则平当时也在席上,最靠近先皇的位置。他捧着杯酒在小口啜饮,脸颊已经染上了红色,一边喝一边念着方才我作的诗。声音里带着种甜腻的含糊,刮进我耳朵里,差点连行礼都忘了。 好在先皇注意力也不在我身上,他握着身边人的手,皱眉道:“则平,这诗真是你做的?” “怎么?”他眯着眼瞪过去,可是水光潋滟的眸子却毫无凌厉之色,“官家信不过臣?” 自然是信不过的……我不由腹议道。满朝上下谁不知道,赵相做的诗和官家一个水平。 先皇翘了翘嘴角,又往他手里塞了个小酒杯,看他迷迷瞪瞪地喝下去。 “乖,告诉朕。这次捉刀的是谁?陶秀实还是窦可象?” “都不是!”他得意洋洋地笑道,“我就知你猜不到的!是卢子让!”说着笑得打跌,几乎要栽进先皇怀里去。 而先皇似乎这才看到我,意味深长地对我笑起来:“卢卿做的好诗。” 眼里满是森凉的警告。 从那之后,我再也不曾咏过月。

伯淳侧着头看了我半晌,语气幽怨,“以子让兄的才气,自然应制诗都是好的。难道珣连听一听都不成么?” 而我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太液池边看月时,好风吹动万年枝。 谁家玉匣开新镜,露出清光些子儿。 伯淳击节叫好,又笑道:“你真是写给皇帝老儿的么?除了起首太液池三个字,哪里像了,莫不是你宫中的老相好罢?再说这写的是新月,你怎么不能再咏中秋?” 我气得给他脑门上来了一下,“乱想什么!” 一番笑闹之后,我们都乏了。躺在船上,各自枕着自己的手肘,仰看天上清泠泠的月亮。 从极远的地方,似有幽微的琴声传来。恍如林间松下,霜风过耳;仿佛晴空霁月,满目天光。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宋太宗雍熙二年,故相卢多逊卒于流所,年五十二。

 

from bamboo

untitled

我缺的写 blog 的工具么,不,我缺的是想输出的内容,是表达欲.....

 

from Volver

01.

沈昌珉一天会洗两次澡,晚上睡前一次,早上起来一次。崔始源一直不理解他为什么早上也要再洗一次,好像同他在一张床上躺一晚上就变脏了似的。当然,这话他不会说,他是个尊重自己伴侣的人,因此跟着他也这么洗,并且早上醒来面对空荡的另一半床铺,他也从来不抱怨什么。崔始源坐起身子,一只胳膊撑在床上对着床单的褶皱发呆,等着沈昌珉从浴室里出来给他腾地方。

沈昌珉裹着浴袍从门里热气腾腾地蒸出来的时候崔始源从床上一跃而起,他们会在门口接吻,通常是非常浅的从嘴唇上面蹭过去一下,崔始源还没剃的胡茬硬硬地挠着沈昌珉的下巴。然后他进去洗澡,他去做两个人的早餐。崔始源是美式作风,早上冲澡冲的极快,偶尔会在浴室解决生理问题,那时候沈昌珉便得等他等得久一些。在饭桌上崔始源喝黑咖啡,吃煎蛋和面包,一只手里擎着英文报纸,看政治,看经济行情,看这周哪支皮划艇比赛。沈昌珉什么也不看,他觉得吃饭就是吃饭,他吃饭很少闲谈,从不分散注意力,低着头一口一口把食物往嘴里送。他吃东西姿势很优雅,不疾不徐,可是实际上因为专注吃得很快,因此不时需要提醒自己慢下来等一等崔始源。他不想比崔始源快,那给人压力。其实是因为他不想看到崔始源从四开的报纸里冒出来脸的时候看见他一愣,说:哦!你怎么这么快!然后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食物塞进嘴里。因此他有意保持自己与崔始源的进食速度大体一致。

但是今天崔始源不知道怎么吃得特别慢,于是沈昌珉皱眉,伸过手去拿指节敲敲崔始源的手背:哎,你快点,别迟到了。崔始源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把报纸胡乱一揉扔在一边,把咖啡一口喝完,站起来。沈昌珉在玄关口等他,帮他打领带,眼神专注,动作熟练。崔始源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和嘴角,忍不住伸手提了提。沈昌珉就笑,说别闹。崔始源说,晚上有聚会,你别忘了。沈昌珉说知道,到时候我开车去接你,咱们一起去。崔始源说你穿件和我搭一点儿的衣服,咱们好久没一块出来了,得让他们好好看看。沈昌珉说这有什么好看的,结婚八年了,你哪个朋友没见过我?崔始源说这不是一回事,谁也没像我似的天天见你。沈昌珉就笑他,天天见我你还不得醋了。崔始源说那不会,我信任你。

沈昌珉的睫毛忽然猛地颤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上面跳下来了。崔始源穿上鞋之后略比他高,于是他微微抬起头亲了亲崔始源的嘴角。

02.

当天晚上沈昌珉穿了格子西装,三件套,严丝合缝地裹合着他的身体,马甲勒出来挺拔的腰腹。他自己抓了个发型,并不庄重,可是露出光滑的额头,眉骨挺括。他整理袖口的时候崔始源把门打开,坐上副驾驶座。

晚上七点,夕阳之中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沈昌珉的脸如同温暖的橘子,显出一点疲惫和异常的兴奋,而前者由后者造成。崔始源看着他笑,又低下头看手机,怎么今天这么高兴?沈昌珉瞟了他一眼,说,有吗?有,崔始源说,你高兴的时候眼睛总是很亮。沈昌珉说那可能是因为我来的路上看见了鸽子。我有很久没有见过鸽子了。他眼睛显出一种明亮的生气,故意的压抑着,却因而显得更快乐。我从来都分不清哪只才是头鸽,他又说,按理说飞在最前面的就是头鸽,可是它们总是交换位置,而我又摸不清其中的规律,但是,落在后面那几只却总是很分明。

崔始源伸了个懒腰,外面完全地暗下来了,商铺的灯光和街灯掺在一起一块一块从玻璃里面移过去。沈昌珉说,无论怎么说,看见它们总是飞在最后面,感觉挺不舒服的,就好像……崔始源问,像什么,沈昌珉说,不知道,我说不上来,崔始源就笑了一下,又打开手机,说,没关系,一种东西不是非得像另一种东西。

他们到达的时候照例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注视,艳羡的目光放在他们修长挺拔的身材,和崔始源牵着沈昌珉的手上。他们自如的和朋友们打着招呼,崔始源凑到他耳边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不要紧吧,沈昌珉摇了摇头说没事,我只是胃有一点疼。他神色绷得有些紧,脸色透出一种不正常的白。崔始源攥了一下他的手指,不舒服就别跟着我转了,你去楼上开个房间躺躺。沈昌珉说不打紧,你今天没有事要谈吗?崔始源说没有,就是跟几个朋友叙旧,但是那几个人你都不喜欢,听我的,快去吧。沈昌珉点点头。他们把手分开。

沈昌珉坐在房间的床上望天花板,他赤着脚,地毯的绒毛蜷伏,脚印留出暧昧痕迹。晚上八点,窗外有人在街道上走路的声音,狗吠低矮。有人敲门。他站起来,由地毯走至木地板,温润的冷感吸附在他脚心。

门打开。是郑允浩。

郑允浩衣冠齐整,手里却拎了个塑料袋,搁在桌子上。沈昌珉在他身后关了门,问他带了什么。

木瓜。郑允浩说。他转过脸来,眼睛又黑又亮,牙齿像闪光的贝壳。我刚刚在走到街口看到水果摊在卖,颜色很鲜亮,觉得你会喜欢。沈昌珉忍不住笑了,别人都是送花的,你怎么送我一袋子木瓜。郑允浩不说话,单是看着他笑。沈昌珉说,你吃吗?郑允浩说,什么?木瓜,他说,我切给你吃。

桌上有折叠的水果刀,他拨出来,捡了一只木瓜在手里。沉甸甸的果实贴合着他掌心的弧度,他削去瓜蒂,缓慢地没入刀锋,木瓜的香气流出一滴。沿直线运刀,手感圆熟丰盈,如同一种柔软的陷落,让他不愿抽出刀柄。他把果实向两侧剖开,澄黄的果肉展露,黑色的种子拥挤着孕育其中。

肩膀搭上一只手,郑允浩站在他身后,已然赤裸,灯光照在他肌肉流畅的躯体,每一处都极美。沈昌珉感到体内情欲化开,他放下手中果实,但手指仍然沾上几滴汁水,他偏过头去找纸巾。郑允浩握住他的手,舌尖划过他手掌内侧,眼睛漆黑如同婴儿。他的皮肤光滑、发烫。

郑允浩的嘴唇丰满而柔软,包合着他、吮吸着他。世界上最有意义的消磨时间的方式莫过于和郑允浩接吻。郑允浩让他面对着墙跪下,腿分开些,他说。沈昌珉照做。即便抹了润滑液郑允浩那根也还是太大,挤进来的时候沈昌珉肩膀绷得很紧,肩胛骨凸起如同鸟类合起的翅膀,郑允浩的吻落在上面。他们毕竟做过多次,沈昌珉轻易就适应他大小,肠壁柔软湿热,紧紧吸裹住他性器。郑允浩握住他胯骨顶动,沈昌珉臀肉贴住他大腿,鲜活肉感令他兴奋。郑允浩动作起来便不复先前温柔体贴,一下一下往深里凿,沈昌珉一时难以承受,然而又不愿喊停。他额头抵住墙面,下身被撞得不断向前,郑允浩便抓住他性器撸动,又在墙上蹭动。粗糙墙面剐蹭着他敏感的马眼和柱身,快感和痛感剧烈混杂,沈昌珉忍不住呜咽,破碎声音从紧闭的口唇间流泄,仍然不愿完全张口呼喊。

郑允浩又往前顶他到无处可避,沈昌珉身体完全被挤压在墙面上,动弹不得。他感到压迫,本能地扭动身体,然而郑允浩压他得紧,性器硬热地挺动,是全然掌控的姿态。快感一波波沿脊柱翻涌至大脑,他开始感到窒息。不要了,他乞求,声音经墙面反射,重又吞回口中。郑允浩亲吻他耳后那一块温热肌肤,用手拨开他头发说,什么?我受不住了,你停停,他摇头,过量的快感已几乎将他逼到崩溃边缘。哦,郑允浩闷闷地说。他停下动作,缓慢从他体内拔出。等一下,沈昌珉叫,我没有让你抽出去,我只是……你自己说的让我停下,郑允浩说,龟头抽出时甚至发出啵的声响。沈昌珉偏过头来瞧他,眼睛大而迷离,空隔一秒才眨眼,似乎大脑已无法思考。你进来,他说,声音从高热沸腾的身体里冒出来,像一个粘稠的气泡。郑允浩凑过去咬他下嘴唇,满意地听沈昌珉腻在唇齿间喊他允浩。

然而他仍不满足。自己动动,他催促沈昌珉,把手探到他身前拽他那根。他自己憋得也难受,但是不情愿放过任何作弄沈昌珉的机会。他们身体贴合得太密,脊背紧贴胸膛,郑允浩那根被夹在沈昌珉股间,难耐地在两瓣臀缝间来回。沈昌珉消化了好一会他是什么意思,咬住嘴唇忍受被郑允浩前后挑动。先前被饱胀性器填满的内壁不耐空虚,自己收缩着向内收卷,空虚如跗骨之蛆撕咬他肌体。他伸手探到身后,郑允浩胀大性器握了他一满手,他先撸动几下再对准自己穴口,然而被操熟的腰肢酸软无力,几次戳探过于庞大的龟头都从穴口滑出。操进去的时候他们都发出满足的喟叹,这次不等郑允浩催促沈昌珉便扭腰摆臀自己吞吐起来,次次向最深处套弄。他肠壁似千万张小口淫荡地咬紧郑允浩,极尽逢迎地挽留。郑允浩一把捞起沈昌珉,站立着大开大合操干起来。终于射出来的时候郑允浩一口咬住他肩膀,那一小块皮肉在高潮的洗刷中战栗,堆积过久的快感如同洪水泄放,体内一片空茫,如同向下沉落到最深处,屏息等待浮起。

他们面对着面躺在床上,沈昌珉伸出一只手抚摸郑允浩的身体,郑允浩蕴含力量的手臂,指节修长的手掌,丰满垂坠的乳房,他抚摸过去,感受温暖的皮肤在指尖划过。郑允浩注视着他,并不说话,他的呼吸缓慢深入,气体进入时他胸腹隆起,呼出时又复原。你的身体很美,沈昌珉说,如果世界上有神,那么这杰作属于神。郑允浩说,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你是怎样的美。沈昌珉为自己仍会为这样的话害羞而脸红。我知道,他说。郑允浩笑着说,显然,你并不如我知道的清楚。他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就越发显得眼珠黑而且大。沈昌珉凑过去轻轻舔吻他合拢的眼皮。房间里那样安静,十层楼下觥筹交错,可是和这张漂浮着的床无关。我可以就这样和你躺上一整天,什么都不说也可以,郑允浩说。什么也不说?做什么,除了做爱就是睡觉吗?沈昌珉说。郑允浩说,有何不可?算了,我还总想带你出去逛逛。

沈昌珉笑了,说,下次再说吧,我该走了。时间不早了。他坐起来,探身向床边。

他们从不在一起过夜,每次见面就是在房间里做爱,彼此并不横加干预。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而郑允浩突然握住他手腕。沈昌珉回过头来看他。没什么,郑允浩说,把手缓缓松开。你把那两个木瓜带走吧。

沈昌珉冲完澡出来,郑允浩已经离开。水声遮掩,他竟没有听到一点响动。他坐在椅子上很久,摩挲着那两枚果实回想郑允浩说的话和他温热的手掌,不可避免地感到空落。

晚上十点一刻他走楼梯一级级来到底层,漫长的通道间脚步声无止境回荡。崔始源已近微酣,看到他来,很高兴地张开手臂,讨要一个拥抱。他把自己填进去,又很快脱离。他们并肩走出大厅,崔始源并不需要人搀扶,即便醉酒他也总能保持风度。

大街上已并无太多车辆,因此沈昌珉开得很快,他很想打开窗户让风畅快地兜进来,但他担心崔始源会感冒。回到家一切收拾停当已经十一点,崔始源换好柔软睡衣躺下,困倦拖拽着要把他拉进梦中。迷蒙中他看到沈昌珉背对着他坐在床边,床头小灯只照亮他一半侧脸。今天他没有冲澡,崔始源想。

 

from RottingStrawberry

Ding ding ding ding. The alarm went off.

David rolled off the bed and opened the drapes. Sunshine filled the bedroom instantly. Alex lied on her stomach, refusing to wake up. Most of her body was outside the duvet, naked. The bright sunlight painted a warm golden glow on Alex’s body, David didn’t move, he stood there by the window watching Alex sleep, and how her back slightly rose and fell with each breath like a tide.

Ding ding ding ding. The alarm went off again.

Alex grunted, turned over, and turned off the alarm, with no indication that she was getting up. David walked to the bed, slapped Alex on the bottom. Her fare bare ass was instantly marked with a big hand imprint. “Get up, if I don’t see you in the living room in ten minutes I’ll use something other than my hand”, David said smiling, half teasing her. Then he turned away and left the bedroom to make coffee.

When Alex showed up in the kitchen, the fine aroma of newly brewed coffee had pervaded the apartment. David poured one cup, added some milk, and handed it to Alex.

“Why aren’t you dressed? Our guests are going to be here, well, not very soon. But you still ought to get dressed.” David looked at her, smile in his eyes.

“I am dressed!” said Alex playfully. Alex only wore one of David’s hoodies, it just covered Alex’s bottom, but would reveal her ample cheeks with even just the slightest movement.

“Let me see your bum,” David said gently. Seeing Alex had put the coffee on the counter, David led Alex by her left arm and turned her around, lifted the hoody hem. The pink hand imprint on Alex’s right cheek had faded away, the curve of her round bottom gave her fare skin a lovely shape. Alex turned around and fell into David’s arms, one hand reaching towards what’s between his legs.

With a few touching and strokes, Alex could feel his manhood hardening under his pants. “ Let’s not cook, order McDonald’s when my friends arrive,” Alex said, placing a kiss on David’s neck.

“I thought your friends wanted my famous beef stew.” With one hand on Alex’s ass, David squeezed and pinched her a little.

“I know, let’s order McDonald’s anyways.” Alex pulled herself closer.

“They are lucky to have you as a friend,” said David, laughing. He pulled Alex’s hand away, “We don’t have much time, baby, and you still need to tidy up the living room. I don’t want your friends thinking that you married a messy person.”

“You are not a messy person.” Alex protested.

“I know, but they will think otherwise if they see your clothes lying all over the sofa,” David took the cup and took a sip of the coffee, “besides, where would you have them sit while your clothes occupied the entire apartment like angry Nazis?”

“Fine.” Alex pouted a little and returned to her coffee as well.

“You’d better behave today, you don’t want your friends to witness how you get across my knees and have your bare bottom spanked, do you?” David said, and gave a little pinch on Alex’s nose.

“No, you wouldn’t.” Alex made a face. As much as Alex loved how she could find a partner who can take her in hands to guide her and discipline her, she knew that David would never embarrass her in front of her friends. Although being punished in public had always been something Alex fantasized about, David wouldn’t do it. Being spanked to tears and sent to the corner when misbehaving as an adult was not exactly something that ought to be put in a parade.

“Haha, I wouldn’t. But they would have to leave sometime, wouldn’t they?” David laughed and pinched Alex’s face.

“Do you need my help in the kitchen?” Alex finished her coffee and rinsed the cup.

“No, I’m fine here. Just the living room, please. Don’t you still have a report due Monday? I don’t think you would get any work done tonight, maybe finish some before they come?” David walked to Alex and kissed her on the brow, gave her a light pat on her bottom to send her off the kitchen.

Alex’s assignments took probably just ten minutes. After the living room was spotless and all her clothes folded nicely in the closet, it seemed that she still got some time to kill. She changed her clothes into something more proper and slid into her study. She turned on the computer, preparing to do some work. That didn’t last long. The more the work piled up, the less she could concentrate. After a few futile tries, she gave up. She curled up in the big armchair and started to browse her phone.

Alex didn’t know how long she was in the study. When David knocked on the door her nose was too deeply buried in her phone she was startled a little.

“Honey, how’s your report going?” David pushed the study door open and asked. “It’s … Ok.” Alex put her phone on the desk facing down abruptly, reluctant to let David find out that she’d been wasting time all this while.

“I’m going out to get some drinks, could you please come to the kitchen and watch the pot? I’ve turned up the stove to let the meat absorb the sauce.”

“Sure,” Alex answered unmindfully.

Then David left, leaving the study door open.

Hearing David leave the apartment, Alex didn’t move. Instead, she picked her phone up again. Well, it may take a good five minutes for the pot to boil, I can still have another round of the game. Alex thought to herself. This time it lasted longer than when she was trying to concentrate on her big report. Time seemed to fly faster. It felt like just a couple of minutes passed when she smelled something. It was smoke. Alex looked up from her phone and tried to figure out what was burning, then she suddenly recalled David’s little assignment for her. Watch the pot! Damn it! Alex rushed to the kitchen.

It was too late to turn off the stove. The soup had spilled all over the pot and the stove due to the angry boiling. From the look of it, this had been happening for a while. The soup was no longer soup, but carbonated black tripes marking their beautiful aqua pot. The beef itself had become black charcoals and stuck to the pot insides fiercely. It’s hard to tell the smoldering black mass was once a pot of delicious stew. Alex panicked and turned on the kitchen fan. It would be the last thing Alex needed if the smoke got too thick and the fire alarm decided to scream bloody murder for some attention. Luckily, this amount of smoke didn’t wake the fire alarm.

What should I do? Alex thought to herself. It seemed no use to move the pot from one stovetop to another. Through her panic, Alex didn’t even hear David returned home and entered the kitchen. She almost jumped when David tapped her on the shoulder from behind.

“What happened?” David’s voice sounded more shocked than angry.

Alex turned around, trying to block David’s sight of the burnt mess with her body. “I … I was on the toilet.” Alex always blushed when she lied.

“For fifty minutes?” The lie was seen through at once.

“I’m sorry, I wasn’t in the kitchen…” Alex said with a low voice, staring at her toes.

David was about to say something, but someone was knocking on the door. David went to answer it. It were Jaime and Charlie for their Saturday game night. David greeted them warmly and let them in. He did not sound all that mad, Alex thought to herself, relieved. She composed herself a little and came out of the kitchen too. David was getting drinks for their guests when Alex got into the living room. David saw her and poured her one as well.

“I’m sorry,” David said to Charlie, “we’ll have to order food today, I was swamped all morning and it’s too late to cook anything. I know you guys may want a homemade meal, maybe next time when we host the game night.” Charlie seemed not to care. Jaime protested a little but was happy eventually because they decided to order fried chicken.

The board games got on as usual. No one entered the kitchen. David had been acting as nothing happened. He talked to her, touched her, and held her like usual. Alex, though, could not be so calm. The now blackened pot was a wedding gift from one of David’s oldest friends. And the kitchen was still a mess. She didn’t even want to think about how to explain the whole thing to David after their guests left, let alone the punishment she would get. Not being able to concentrate, Alex lost three rounds in a row. After she forfeited her last five dollars in one game, Alex made up some excuses and headed to the kitchen. She decided if she cleaned up the whole mess, David wouldn’t be so mad at her.

However, the task wasn’t all that easy as Alex thought it would be. Most of the charcoal on the stove got off the first time she scrubbed, but there was a small portion of it wouldn’t budge no matter how hard Alex scrubbed. The black blobs looked so obvious on the white marble stovetop. After a few minutes of futile labour, Alex decided to deal with the pot first. Same as the stovetop, most of the black substance came off fairly easily, but the part that was actually stuck to the inner surface of the pot wouldn’t come off. After ruined a piece of band new sponge, Alex looked to the steel wool sitting beside the sink. It hadn’t been used since Alex bought it back from a dollar store. David forbade her to use it most of the time, he said it would hurt the pans and pots. Maybe this is the time for the underdog to shine. Alex picked up the steel wool and started to attack the burnt beef with it. It still wouldn’t budge. Alex applied more pressure and scrubbed harder. This time it worked. But it worked more thoroughly than Alex would hope for. The black mass came off alright, the inner coating of the pot came along with it like they were some inseparable lovers clung together to their inevitable death. Shit! What would I do now? She stared at the pot. The naked alloy material which used to be covered under the coating now was exposed to air, staring back at her, giving no answer.

She must be in the kitchen for too long that David had to check on her. Hearing David entered the kitchen, Alex dunked the pot into the sink to let the bubbles cover the ruined pot and turned around to face David. David seemed to have little interest in what was in the sink though, he didn’t even look in that direction.

“What are you doing?” David’s voice was not unkind.

“I’m cleaning,” Alex replied, trying to sound easier than she actually was.

“Come out babe, we need you to continue the games. We’ll deal with that later.”

Alex had no choice but to comply. After all, she was the hostess for the game night and it was impolite to keep your guest waiting. The rest of the evening went on eventless. They played, they ordered junk food again. Alex couldn’t leave the table again, so she tried to take her mind off the incident, but it was no use. No matter how hard she tried to focus on the games, her mind wandered back to how David was going to deal with that, namely, deal with her. She had this bittersweet taste in her mouth and butterflies in her stomach. She found herself drenched in her fear as well as the excitement for what was going to happen. This tickling feeling in her guts made her could not even sit still. She peeked at David’s face through the night, but he gave no reveal of his taking of the incident. She would never fear David, knowing that he would never really harm her and always have her best interest in heart. But David was always strict and firm when it came to disciplining her. A spanking could be fun for Alex, but it was always way more painful when it was a punishment. It ought to hurt, so you can learn a lesson. David would always say, which Alex totally agreed. It was actually something Alex proposed. Before meeting Alex, David was a stranger to domestic discipline. But after years together, David had grown into this perfect master who could keep Alex in line and help her pursue her better self as well as make her heart pound. David was always just when it came to delivering punishment. But just punishments would indicate painful, real punishments as well. Alex dreaded the night being over.

It was midnight before anyone noticed the time. Jamie and Charlie wanted to go home. It was snowing heavily outside, the sunny morning had become an angry blizzard, swallowing everything in sight with its white, roaring breath. Jamie called for an uber. But after fifteen minutes of waiting, no driver responded. “Might be the weather, I could take you guys home.” David offered. Yet another idea flashed across Alex’s mind. “You should stay for the night. Besides, it’s dangerous to drive in such weather. Wait for the blizzard to pass and he can take you guys home tomorrow.” Alex proposed, glancing at David. David considered for a second and agreed. Charlie was tired as well, and while they talked, there was still no driver responding. So, it was decided, the couple would stay for the night. The blizzard on my ass could wait too. Alex thought.

After their guests settled down and both of them showered and washed up, it was almost 1:30 in the morning. Alex was pretty tired from her all night’s worrying and nervousness. But when she entered their bedroom with her hair still damp from the shower, she found David sitting on the end of their bed waiting for her. The expression on his face was something Alex could not be more familiar with. It meant that he was going to deal with her, right here and now.

Is he gonna punish me now? With my friends still in the guest room across the hall? Alex thought to herself, despaired. She walked towards David and stood in front of him with her head lowered.

“Could we talk about what happened today? What were you doing when I asked you to watch the pot?” David’s voice was stern, there was something in his tone that Alex simply could not refuse. Alex could feel the blood rushing to her face due to the embarrassment, her cheeks could grill steaks now. She stared at her own toes, could not answer. Tears started to creep into her eyes. My friends are still across the hall. David seemed to read her unspoken words, “It’s ok, they wouldn’t hear us if we keep our voice low. I can’t normally hear you blasting your music in here when I’m in the living room just one door away. But we will deal with this now.” David never believed in sleeping on her bad behaviour. When it happened, it needed dealing with the same day. So, after the punishment, the slate could be wiped clean and she could be forgiven and comforted. No one should go to bed angry or feeling guilty.

Alex took a deep breath, held back the tears, and made herself accept that this was going to happen tonight. David was right, Alex knew. Their apartment was soundproofed enough that people in the guest room wouldn’t hear any of their private life. Still, it’s hard to get words out. David did not rush her, he just waited for her to speak patiently. He never rushed her in such moments, and it always worked. Alex would always give in to the silence.

Finally, Alex muttered a word that David could not quite hear. “Please do not mumble, I can’t hear you.” There was a harshness in David’s voice.

“I was…I was playing candy crush.” Alex finally made her words out.

“You were playing candy crush.” Though David didn’t raise his voice, the pause between his sentences made Alex’s heart sank. “The game you promised you would delete?”

“I’m sorry…” Alex murmured, there was not much left to say.

“So, were you working on your report at all today when I was cooking?”

“No.” Alex had to admit the truth, hung her head in shame.

The air went silent for a minute, and David spoke. “Wait for me in the bedroom and think about your behaviour.” David bid her and left her alone in the bedroom. Though David would never raise his voice to Alex, the anger flared in his voice was still distinguishable. David would never discipline her when angry. Emotions would cloud one’s judgments. And her trust, her body, as well as her submission to him was not something that he should vent his rage with.

Hearing David leave the room, Alex slowly got out of her nightgown, folded it on the armchair beside their bed. It’s a house rule to get punished naked. She knelt on the thick little rug in the corner of their bedroom, hands clasped behind her body. The little rug was specially placed there for Alex’s before and after punishment corner times. David did not believe in kneeling on the cold hard floor. It’s bad for your knees. He would say. David and his weird obsession with knees. Alex thought to herself. He’s like a nagging mom when it came to her health. David must have turned up the thermostat, even though the snow was swirling outside, she did not feel cold. Goosebumps rose on her skin despite the warmth in the room. Alex found herself concentrating more on what would happen to her rather than what she did. She’s nervous, and she could feel the dampness between her legs. What would David use on me? She felt kind of lucky that she wouldn’t be caned tonight. The old cane that she dreaded most amongst all the instruments that delivered pain to her buttocks broke and the new one hadn’t arrived. Thinking about how David was going to take her in hands gave her a weak feeling in her knees. Lucky that she was already kneeling.

Alex didn’t know how long she was kneeling. When David finally entered the room again, the sound of the door opening sent a warm flow down Alex’s spine.

“Stand up and face me,” David commanded. And Alex did.

Standing there, naked, Alex saw David had a hanger in his hands. The cheap kind that came free with dry cleaning. It’s made of iron wire, not very sturdy. David grabbed the hook of the hanger with one hand, and the midpoint of the hanging bar of the hanger with the other hand and pulled. After the hanger was pulled straight, David twisted the two strands of iron wire into a single cane. Watching David turn one hanger into a cane within ten seconds suddenly reminded Alex how strong was the man she married. This must be the instrument that is going to implicit pain on me. Alex felt something rise from her stomach. A feeling of electricity ran through her entire body. Her blood rushed faster, each of her cells dilated, she felt helpless as much as yearning. She couldn’t help but let out a low whimper. A wet sound, a trembling sound, a sound of a puppy dog. However, David seemed not moved by it. He gave a few swings of the new-made cane in the air, the whistling sound of it cutting through air tightened Alex’s breath.

Alex started to wish the old cane was not broken. From the look of it, this thing was gonna hurt way more than that one.

David put the hanger aside, sat on the bed, and patted his laps. Alex walked to David reluctantly and laid across his knees.

“Do you think you deserve a spanking today?” David did not start spanking her right away.

“Yes…”

“Yes, what?” A heavy blow suddenly landed on Alex’s left cheek, leaving a burning hand imprint. After years with Alex, David now could spank only with his hand as hard as other people using instruments.

“Yes, sir!” Another blow landed on Alex’s right cheek. David was spanking her slowly and steadily.

“Why do you think you deserve a spanking baby girl?” David asked.

Alex hated this part, even more than the actual painful punishment. But David would always make her reflect on her own behaviour before he lectured her. Alex wished he could just tell her. She would rather accept the scolding than the questions.

“I burned your dish, sir.”

“And?” Two more faster slaps landed on the same spot just a little lower than her left buttock. Alex gasped.

“And I reinstalled the game that I promised to delete, sir.” But I did delete it. Though Alex knew better to hold her tongue.

“And?” The same spot on her right cheek was attacked with two harder blows.

And what? Isn’t that all? What else did I do today?

Another three hard blows landed on Alex’s tender sit spot. Alex squirmed.

“I’m asking you a question!”

“I’m sorry! Sir! And I didn’t finish any work today!” Alex started guessing. She could not think straight with her backside smacked furrily, she wanted to wiggle but David’s left hand clasped the small of her back, making it impossible to move even just a little bit.

“And?”

Why is there another and? Did David know the pot was ruined? He shouldn’t have seen! Should I confess that now?

Alex was flustered by the seemly never-ending questioning. It must have taken too long for Alex to search through her brain to find an answer that would not put her in more trouble, David took the silence as defiance.

“Seems like the corner time didn’t work at all.” David took the tender flesh on Alex’s inner thigh and pinched hard. Unlike the burning pain on her backside skin, the pain was sharp and sudden. The pain went through Alex’s body like a lightning strike through a tree. Alex couldn’t help but cry out. Suddenly remembering her friends were still across the hall, Alex made herself swallow the latter half of her cry, turned it into a longer whimper.

“I’m sorry, sir! Please.” The pain left Alex mind blank, she pleaded.

David let go of the pinch. Before Alex could take a breath, David started to spank the backside of her thighs. The flesh on her thighs was much tenderer than it of her bottom, so each smack hurt worse.

“First of all, you disobeyed me and reinstalled that game. Do I need to take your phone away so you can control yourself around these devices?” David scolded, kept spanking her thighs at the same speed.

“No, sir!”

“And secondly, I gave you one simple job to do, you screwed it because you totally ignored other people. It’s not about the dish, it’s your attitude! I do love to take care of you, but I’m not your maid. When I ask you to do something, I expect you to do it!” David kept on scolding and spanking Alex hard.

Guilt flooded Alex’s mind. Acting as the caregiver, David did take care of her and undertake most of the housework. She never meant to take him for granted. It’s just that getting used to this kind of life made her sometimes forget that meals didn’t cook themselves and clothes couldn’t wash themselves. And with all the work piled up, Alex was so stressed that she was so focused on herself. She couldn’t even recall the last time she tided up her own belongings other than when David asked her to this morning. And their apartment was always spotless. Maybe she did take David for granted, even without meaning it.

“I’m sorry…” Alex whispered, tried her very best to hold still. But the feeling of shame and guilt did not ease the pain.

“Yes, you will be, young lady.”

The hand spanking went on another fifteen minutes. By the time David helped Alex back to her feet, her entire backside was glowing with lovely bright red.

“Get me the hanger,” David commanded.

This was also the part Alex hated. Every time she got punished, she had to fetch the instrument that was going to inflict great pain on her herself. She took the hanger and handed it to David with both hands.

“On the bed, on all fours, and your legs spread apart,” David ordered.

Alex climbed on the bed and got into position. Just as Alex thought she was prepared for the rest of her punishment, she saw something on the nightstand. A piece of ginger root cut to the shape of a small plug lied on a small plate. Alex’s heart sank at the sight of it. It’s been a while since she was punished with a ginger plug in her butthole last time. The feeling was something one could not easily forget. Alex let out a soundless cry but didn’t move.

“If you break position, we’ll start this over.” David took the ginger root and walked behind Alex.

She could not help clenching when she felt the ginger root edged towards her anus.

“Relax!” David’s voice was still not high but stern. Alex had no choice but to comply.

Then Alex felt the uncomfortable feeling of something stuffing her, she couldn’t help but let out a moaning. It did not start to burn at once. It’s a warm feeling. Before Alex could take a second thought on the ginger root, the first switching landed square on her cheeks. Alex bit back a moan as pain blossomed across her punished ass. The position required Alex to be all stretched out. And that made the impact much worse. With Alex out of David’s lap, he’d have ample room to swing the hanger through the full, pain-inducing range of motion. With a similar kind of sharp pain biting in her flesh like the regular cane, the hanger carried more momentum with the same velocity. The skin where the hanger landed swelled up instantly into a red protruding stripe.

Another stroke landed low, right where her cheeks met her thighs. The pain was so sharp that Alex wiggled and clenched before she knew it. The ginger root now started to take effect. Her tensing up sent a sharp pain through her rectum. Her backside was burning, inside and out.

It was hard to not make a sound. Alex whimpered and groaned. With the ginger root inside her, Alex had to use all her will power to not clench and stay in position. David was distributing the pian, aiming for a new spot with each stroke of the hanger. After about two dozens of blows, Alex felt like each inch of her backside skin was on fire, from her bottom to her thighs. David speeded up the spanking, striking the same spot multiple times before he moved on. Three strokes landed almost perfectly on top of an older one nearly within a split second, hard and quick. This was the final straw that broke her fortitude and the floodgate opened. Alex burst into tears. She bit her lip and wept intensely with a low cry. Sobs racked through her body as she lost control and gave in to her distress. She was trembling.

Observed this, David stop the spanking. He put a hand on Alex’s back and stroke her gently, soothing her. When Alex calmed down a bit and stopped shivering, David slid a finger inside her pussy. Her nipples were erect, and she was soaking wet.

“You are dehydrating from both ends, honey.” David teased. Alex could tell the harshness in David's voice had been gone. Instead, he sounded more relaxed and warmer. A desire that was building up inside Alex’s body throughout the whole night seemed to wake up. She tried to wriggle to meet his finger, to feel the tickling sweetness that brought. But David snatched his finger away. David had this “no sex” house rule, which means there wouldn’t be any sex on the same day he punished her. It’s for you to learn a lesson, not to pleasure either of us. He would say.

He did take the ginger root that was inside her away. Alex gave a sigh of relief when she felt it. Although the ginger plug was gone, the burning sensation lingered.

“Final twenty strokes and your punishment is over. Do not get out of position or I will start over from one. You don’t need to count every stroke out.” Normally Alex would have to count each one out, but David spared her of that today.

Alex released a further flow of tears and sobs at this news. She sniffed miserably but whispered her agreement.

The last twenty ones were slow and even harder. David gave a few seconds after each stroke for her to absorb the pain. Alex clung to the bedsheet tigtly, trembled violently when each time the hanger bit cruly on her backside skin. Without the ginger root inside her, Alex couldn’t help but clenched and wiggled a little. When the last hardest stroke landed on her, she almost jumped. But David didn’t start it over.

After Alex heard David put down the hanger on the nightstand and told her it was over, she fell onto the bed and cried softly into the pillow. David knelt on the bed beside her, rubbing soothing lotion onto her swollen bottom. Alex’s ass was still throbbing steadily. But the touch of the lotion made her feel better.

After David was done. He pulled the duvet over Alex’s body, turned off the lights, and got in with her. Feeling David got into bed beside her, Alex turned to face him. David held her in his arms and kissed her tenderly. She melted instantly, accepting his offered arms to enfold her in an extremely welcome embrace. She sobbed softly against his chest, sniffing apologies. It was so comforting, to be held like that.

“It’s over now baby, all is forgiven and the slate is wiped clean.” He assured her. Somehow this sentence induced further cries from Alex.

“I ruined the pot when I tried to clean it!” Alex confessed, sobbing.

“I know.” David chuckled, amused by the fact that she thought she could hide it from him. “It’s ruined anyway without your attacking it with the steel wool. Don’t worry about it.”

As David held him tighter, her still heated flesh against his, Alex could feel his manhood stiffening. But he did not act on it. Instead, he asked why Alex relapsed into the game she was clear addicted to. “I’m stressed out,” Alex explained. She tended to avoid work with this kind of numbing behaviour when work started to pile up and she got anxious, and the more she was avoiding the more the work piled up, thus more anxious she was. It was a vicious cycle. She complained about the frustration in her work and research, David listened patiently. After she was finished, David comforted her and promised he would help with her schedule and time management on the morrow.

Alex dozed off after that. Feeling Alex’s breath steadied and deepened, David kissed her lightly on the forehead. They both fell into a contented sleep that night, bodies pressed together, spooning and relishing the contac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