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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perpetualdays

从高中开始打篮球,大四的时候第一次首发参加学校联赛,也几乎是第一次打不正式与正式的全场比赛。从二零一九年算起,到现在恰恰好是五年时间。那么,先按照时间顺序说起。斟酌之后,决定保留所有人的全名——更纪实一些。

「我们需要一个球队」

二零一九年以前,法学院并没有院队,打比赛的方式是联赛开始前问问大家的兴趣,再到球场认识一下。二零一七年,法学院一共有六个人有兴趣打比赛,自然有五个首发球员和一个板凳球员,也就是我。持球大核每场轰下几十分,把球队带进总决赛,面对四个篮球特长生加一众其他特长生和国防生的新闻,挣扎了全场,但并没有奇迹。这个赛季,我一共在垃圾时间上了三个篮,在总决赛的最后三十秒跑了三个来回,带着银牌回家。尽管很少上场,但是我仍然一场不落地在场边报道,作为唯一的替补席和门可罗雀的观众席。这段经历总被用来激励球队后来的板凳球员们,作为「我犹如此」的笑谈。二零一八年,在国外交换,院队在甲组季后赛止步首轮。

二零一九年,加入了黎泽鸿和赵春,在常规赛最后一场被财金准绝杀,小组第二进入甲组。黎泽鸿的加入让球队有了大脑,赵春则补足了球队进攻火力不足的问题。那一年的另一个特别之处,在于新闻的篮球特长生全数毕业,昔日的王朝球队直接落入丙组。受到「青黄不接」和「虎落平阳」的警醒,决定「我们必须要有一个球队、一个成建制的球队」——如此才不会将球队的强弱完全寄托在人的强弱上。于是,有了一个微信群以联络和吸纳新人,又有了一些并不多么专业的训练。

二零一九年的常规赛季,是疫情前的最后一个赛季。疫情吞掉了一九赛季的季后赛,也顺便跳过了二零赛季的常规赛。二零二零年,球队迎来了眼花缭乱的强援——巩凡、姚宇、张颢馨、周从烜和马学昆。突然「人才济济」,以至于毫不担忧轮换的问题。二零赛季季后赛,首轮淘汰志在争冠的哲学——大约哲学近几年的最强阵容,许多人行将毕业,不巧只能画上遗憾的句号。一年的隔断让各个学院球队的强弱大大洗牌,季后赛的对手随着进程越打越弱,毫无挑战乃至毫无乐趣地捧起第一个冠军奖杯。

二零二一年,牛映辉成功考研回归,也带来了郝子越——阵容进一步壮大,富裕得可以有「两套首发」。站在今天看来,这便是法学院的巅峰阵容了。在首发「谁想来就来」的状况下,轻松打过常规赛,又毫无悬念地全胜进入总决赛。本准备好好迎接重新拥有篮特后卫的新闻学院,但二零二二年四月突然肆虐的疫情再次吃掉了总决赛。

二零二二年,一些球员毕业,但是主力阵容大体上仍未改变——黎泽鸿和牛映辉尚有最后一年,我和赵春升入博士,巩凡和姚宇的毕业之路还漫漫。同时,新加入了曲育铮,为球队增加了有效射程。常规赛仍是轻取,但在最后一场的大残阵之下,输给信息,球队中的矛盾初显端倪,但并未升级。巩凡、黎泽鸿和姚宇缺阵,季后赛第一场输给新闻,巩凡和黎泽鸿后连下两场。第二轮接战农发,尽管二比零轻取,但是球队爆发了巨大的矛盾,以至于感到要出现「非战斗减员」。好在总决赛之前事情终于尘埃落定,和统计一场酣畅淋漓过后,捧起第二个冠军奖杯。

「没有以前稳了」

二零二三年,黎泽鸿和牛映辉毕业,球队少了大脑和突破手。本该迎来法学院的双塔时代,但王然在暑假横遭十字韧带断裂,从中锋退居教练席。可以说,法学院在这几年间,第一次发生明显的「人才净流失」。

二三赛季常规赛,五场比赛中,面对劳人和数学两只强队,依赖巩凡取得了胜利——球队其他人的作用空前缩小和隐形。这两场比赛里,都经历了「大比分领先—大量失误被追分—最终险胜」的剧情,一种疑虑不免爬上心头。站在赛场上,「心里没底」的感觉变得愈发强烈。面对弱队的两场比赛,球队也并未打出章法,只是「如往常地取得胜利」——真的如往常吗?我们究竟还能称作一只强队吗?还是我们只是有巩凡和赵春这样的「球星」罢了?最后一场比赛,大残阵在五分钟之内就被统计打穿,以小组第二进入甲组季后赛。

常规赛里,一直处于「篮球过载」的状态:打完比赛之后,和王然、曲育铮、巩凡讨论比赛(以至于组成了「法学院篮球发改委」的微信群聊),再回到寝室,收到黎泽鸿和牛映辉的消息——刚离队的球员,自然每一场比赛都会关注。听到的声音几乎都是相同的:「黎泽鸿离开之后,法学院球队的防守和组织都差太多了」「赵春和巩凡的作用都小一半」「感觉法学院变得不稳了」——没有曾经「必胜的统治力」了。

怀旧、哀叹、懊恼、烦躁、自责、疲惫——归结成巨大的不安和迷茫。

「往何处去?」

花了一段时间来接受「球队变弱」这个事实——尽管希望「球队不完全寄托于球员」,但也意识到,球队毕竟是由人组成的,水平的波动也再正常不过。以前总执着于一种幻觉,只要挥舞着「法学院」的名号,球队的实力就会一直稳定下去。怀念过去的球员和曾经的辉煌,念念叨叨「我们以前很强」,叹息「现在真是差太多了」,都只是沉湎于旧日影子之中罢了。当支撑球队的柱子变少之后,总该有人站出来做些什么,思考球队接下来应该去往哪里。

「我可以做一个全能型球员吗?」,这样问自己——似乎在技术上什么都会一些,所以或许可以作为砖块来填补欠缺的部分。缺少一个控卫,那么就由我来站弧顶的位置,支配球权。缺少一个突破手,那么就由我来从侧翼发起进攻。如此尝试了几次,在训练里的效果堪称惨烈,队友和朋友都连连摇头。意识到,自己终归只是「大致均衡」而不是「全能战士」,只是「万金油」而不是「万能钥匙」——抹在哪里都似乎有一点点不好不坏的效果,却肯定不是一号位到五号位的通解。即使是在休赛期勤勤恳恳地练球,也不可能在下赛季之间跃升为降维打击的球员。

「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这样想道。绝不可能用一个人来填满所有缺失的位置,对球员来说,应当扬长避短而非削足适履。那么,解法应当在于「球队」,而不在于「球员」。

天气已经冷到无法训练,怀着如此的想法,惴惴地迎接春天的到来。

「不败?」

春季学期开始之后,每周都组织训练,还约王然的母校北工大打了一场对抗赛——不出意料,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迎接公管的第一场比赛,自然是打得毫无章法——训练里总强调体能和基本功,大家并没有理解「球应当如何运转、人应当如何移动、进攻应当如何选择」。靠着曲育铮的四记三分球,一度把领先优势扩大到十分。然而在一分钟之内,领先优势就被吃得一干二净,局势转瞬倒转,队伍陷入着急的困境。在极端的运气之下,以赵春的一记罚球险胜一分。

若换做是上个学期,对于这样的结果,大概会埋怨现在队友的能力不足,并顺带着感叹「如果是以前该赢的多么轻松」——好在此时,已经知道这样并无意义。看过许多遍录像之后,逐渐理解了后卫线上的不知所措和锋线的无头苍蝇,是因为「不知道最基本的东西」——锋线应当怎么进行最基本的落位、后卫应当如何组织最基本的进攻。以前总是单单强调「后卫应该说话」,但他们并非「懂球」的黎泽鸿和赵春,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没有台本的演员,又并没有即兴发挥的能力。

「教给大家台本」——球队应该往这里去。接连着两个晚上的十二点开始分析录像,花了五个小时的时间,给每个回合的进攻和防守写了「解析」——为什么对、为什么错、该怎么做。用二十页的电子文档把这场比赛做成「典型案例」。又和王然请教了两个战术,成为「基本公式」——后卫只需要喊一个字就可以。训练里,从「一加一」教起,一遍一遍地跑这两个战术。有了台本之后,后卫果然有了底气,逐渐能自然而然地演变出一些灵活的变招,指挥起来也更得心应手。「这样大概对了」,结束训练之后在心里暗暗想到。

第二场比赛,赛前的防守布置出现了失误,赵春崴脚未能出场,我又早早陷入犯规困扰——惨败。中场哨声响起,对手的中锋耀武扬威地扣篮以示庆祝,「猖狂」。

常规赛里法学院不算是输过——大残阵被迅速击败也无人在意。于是,其实内心中还怀着「法学院的不败神话」,几乎是存在于潜意识当中,以至于淡忘了竞技体育总是有胜有败的,只不过是其客观组成部分。于是,「输球」在心里几乎有着一种「玷污」式的地位,几乎像是失手打坏了神像,或是遗失了传家宝,要在众多面目不清的人的炯炯目光和窃窃私语之中切腹自尽。

第一场比赛的意外胜利已经让心中的神话开裂——其实是「应该输掉」的比赛。神像彻底倒塌在第二场的惨败之中,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怀疑、火焰和专注」

录像分析有意义吗、训练的方法对吗——自我怀疑的声音慢慢大了起来。奇妙的是,本该成为巨大困扰的自我怀疑,却迅速地被猛烈燃烧的火焰遮蔽了。

一种素未谋面的、极为陌生的情绪在内心里鼓动——似乎是愤怒、生气、咬牙切齿。仔细咀嚼琢磨再三,原来是「不服」。脑子里一直在回放赛后的扣篮,总在想「凭什么」。在日记里记下来这段话:

感到强烈的不服、想要再交手的渴望,从防守端做起,要让对位的对手一分也不要拿,让他感觉到我的压迫性,让他害怕。在防守端要更有侵略性,站桩防守对我们的身高是不利的。必须有大量的卡位、推挤、对抗。这个火苗是篮球生涯的重要体验。我第一次体验到这样的情绪,以后就再也不会忘记。日记里这样写到:

巨大的激情和冲动席卷身体:原来是这样的情绪。大概是出于性格的原因,我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情绪,即使在二二年的总决赛之下,我也仅仅是体验到了激烈赛况之下的专注,而没有「碾碎对手」的渴望。意识到这种情绪的名字之后,心怦怦跳动地更快了,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多美妙的感受。这一瞬间,胜负已经被抛之脑后,「下场能赢吗」的疑虑和萎缩一扫而光,我只想尽快地再次打上比赛、再次面对相同的对手,「吃掉他们」。

第三场比赛是一场大胜,彻底又干脆利落。

一分一秒也没有去关注比分,完全浸泡在对比赛的专注之中。除了火焰在持续燃烧之外,「台本」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原本我的注意力「在球队与自我之间摆荡」,要思考如何指挥队友、带动队友。这一次,所有人都拿着剧本,知道剧情将要如何演进,于是我只要演好拿到手的角色——接下来就让一切沿着剧本发展,让球队「打正确的篮球」。

第一轮的三场比赛结束,约莫是「初见成品」,乐见的流畅进攻,有侵略性的防守,逐渐感觉到「球队化学反应」和「被带起来的势头」。

「有韧性的球队」

第二轮第一场比赛,打得很扎实,进攻端和防守端都执行得很不错,在「台本」之外又有所发挥——法学院除了有「王牌赵春」之外,在进攻端还有了「标志性的高低位」。听到解说如此讲到,在球星之外,球队也有了值得称道的体系,实在令人开心。

第二场比赛,我的精神和身体都多有涣散,在防守端成了突破口,被拖入加时后输掉比赛。好在第二场和第三场之间只间隔一天,自责的情绪并没有纠缠太久。

第三场恰在清明假期之前,缺阵两个首发球员,却并不感到惊慌——心里想的是:不管这场是输是赢,都还可以再打一场比赛,比赛的数量并不会改变,这个赛季已然圆满。「吃掉对手」的火苗又占据上风,安静地燃烧着。绝杀超时,再次进入加时赛,夺下胜利,挺进决赛。

喊了一整场比赛的进攻和防守,在最后一刻继续大吼出声,声嘶力竭代替眼泪夺眶而出:啊,做到了。即使没有巩凡和姚宇,这只队伍也摸爬滚打地走过了六场比赛、两次加时,在漫长的赛季之中走到了最后的舞台上——幸运地度过了球员流失、球队转型的阵痛期。站在此刻,真的要长出一口气,松弛下全身的肌肉和精神——我想,应该算是实现二零一九年建队时候的目标或梦想了:有一只不依赖球星的强韧队伍。

黎泽鸿说:现在有强队的感觉了,是「打不死的球队」。也有一样的感慨,在场上可以完全信任队友,清楚地知晓他们会把纪律和心气保持到最后一刻,不管是落后十分、二十分还是五十分,都会一分一分扎扎实实地凿回来。比分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从头到尾,我们都会「按自己的方法打正确的篮球」,把战术选择执行到底。「心里没底」消散了,扎扎实实的安全感重新注满心灵。

「从可有可无到不可或缺」

这样的标题,真要窃笑——哈,真是自恋!不过也大大方方地容许自卖自夸一回。

从二零一九年开始打球,可以说是「黎泽鸿手把手带着自己长大」,一直在学着如何打全场。最初的几个赛季,自己的定位是一个侧重防守的球员,在进攻时过渡球、吃饼终结——既没有犀利的突破,也没有精准的投射。大体上,可以说是一个好用的「可替换部件」,可以随时被换下,也可以随时被换上。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进攻端「还挺强的」,是二二赛季对阵新闻的第二或第三场比赛,靠着吃饼、中投和突破拿下十七分——对于得分总是不温不火的角色球员来说,是让自己也瞠目结舌的结果。赛后接到阳光组抛来的橄榄枝,「怎么之前大家都没招募你进队里」,尽管干脆地拒绝了,心里不免还是泛起幼稚的满足感。

「需要由我站出来」的想法,大概产生于二二赛季的两场失利:常规赛最后一场惜败信息,和季后赛第一场输给新闻。在没有黎泽鸿作为大脑、没有巩凡作为轴心的时刻,仍然需要有人站出来控制节奏、平衡球权,乃至扛下关键球的决策和执行。做惯了角色球员的自己是畏缩的,没想过也没有主动去成为「那个人」——但是,逐渐被岁月磨成「球队里最年长的人之一」,必须义不容辞地去做这件事——把这些责任推给年龄更小、经验更不足的队友,无疑是太过怯懦而不负责任了。

二二赛季的季后赛,可以被定义为「建立了进攻端的信心」——在防守之外,进攻端可以承担更多的火力,为球队做更多。而二三赛季,或许更应该被称作「修心」——角色的变换像铁道旁的风景一样眼花缭乱,在扑面而来的大风之中努力地去适应这些。最初,并不想成为「一个自封的领袖」,只是想做一个「挺厉害的球员」——但是环顾四周,已经没有更合适的人可以做这件事:去组织训练和「拉起球队」,赛前给大家加油鼓劲,赛场上「不害臊地」大声指挥和说话,赛后总结反思,乃至和每个球员单独沟通。

于是,把自己放上了这个位置,不停地思考「我应该怎样面对球队的失利」「我应该怎样帮助球队调整」——因为球队失利倍感压力、无法接受「不胜」的法学院,也因为队友不能「如我所想」地打球而感到恼火和焦急,还因为想不出「必胜之法」挠秃了头,诸如此类。以自己也无法相信的速度在成长和学习:学着去接受失败和「当然可能会失败」的事实,在场上场下都放下胜负的念想;学着去理解他人的行动并非我能控制,如同对待自己一样,要允许所有人在犯错之中学习,发挥属于他们的能动性和创造力;学着去理解只有「正确的篮球」,而没有「必胜的篮球」——我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地让球队打对的球,而不是保证球队打赢的球。

正是因为有意外、有波动、有一切一切不可预见的因素,竞技体育才是竞技体育——胜负总是未尝可知的,从未有永恒的输家和赢家。开始对一切不确定性抱有期待,会有怎么样的挑战、会有怎么样的意外,而不是战战兢兢于所有「可能导致失败的不确定」——以激动到微微颤抖、眼眶微微湿润的状态去迎接比赛,对作为球员的自己而言,或许是「修心」的最大成果。终于跨过了那个门槛,触摸到了属于竞技体育、属于运动员的那份「渴望」,并不是渴望胜利、金钱、名声大噪,而是渴望交手、渴望不确定性。

这个赛季,听到了很多的声音:「控制好犯规,我们不敢把你换下来」「你是球队战术的核心」「有你在球队才能运转」。赵春在第二轮第三场之前和自己说道,「只要你和我都在场上,比赛就能赢。」并无什么依据的话,但那时的我却没有丝毫怀疑,同样也如此深信着。此前的自己,觉得不论何时,总应当保持谦卑、免于自大。终于意识到,赛场上并不需要这样的理性和克制,随身携带的只有冷静的头脑,以及一颗有着无理由信任的心——信任自己也信任队友,我是最强的,我的队友也是最强的。

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迈过了那道决定性的门槛,球队如此,我也如此。

最后:一段日记

这段日记甚至是在第二轮第三场比赛之前写完的。到那时,感到「球队走到了此处」或者「我把他们带到了此处」,已经足够了、已经可以稍稍出一口气了——当然了,部分的原因大概也在于缓解压力和紧张情绪,去掉患得患失的杂质,让心里的火苗燃烧得更纯粹一些。

其实对于篮球,早上从寝室骑车到图书馆,突然生发出了满腔的情绪——或者说,几乎有要稍稍溢出体内(没有到溢出眼眶的水平)的眼泪。大概是因为早上出门之前,想到在赛季快要开始的时候,因为今年非常忙碌,所以想着「就当一个球员好了」。但是组织训练的时候,又不由自主地变成了那个组织者——似乎是没有人能承担这样的责任吗?也不是,只是自己并没有理由缺席任何一次训练。于是每一次训练都会参加,都会带着大家练。

……

面对最后一场三局两胜的比赛,心理上已经站在了赛季的终点。为什么会感慨呢?大概是因为投入了许多的时间和精力。但并不后悔,并不觉得「没有好的结果就是浪费了时间」,因为这是我的选择。或者是我身体的、心的选择。很多时候会犹豫,这样是否有必要,这样值得吗。但仍然觉得比赛是重要的、球队是重要的、篮球是重要的——或许没有这样的高度!只是自己强行附加了意义。他们是否有意义、有多大的意义,其实完全不重要——因为我的身和心都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就没有什么好质疑的。

经历了很多心理上的变化,不停地去思考,面对一场又一场的比赛。很多不曾见过的情绪:那种燃烧的渴望,想要让对手一分都不得、让对手害怕自己的渴望;对不确定性的期待,让身体为微微颤抖、每个部分都在喊「我准备好了,来吧!」这样的紧张情绪;赛前不想和外界有太多接触的专注,眼睛和嘴唇都绷紧。如果没有这一小段短短的旅程,我断然无从体验、无从找寻这些情绪。如同深埋在体内的矿石,要以怎样的方式来开采呢?

一直感受到队友的支持、认可和鼓励,并不是被推到了一个承担压力的位置,而是一个倾注了大家信任的位置——并且,也并不会因为信任你而苛责你,总是包容的、温暖的。不管是否能够走上赛场,场边都会站满球队的成员,都会好好地参加热身,都会把注意力集中在场上。球队之所以是球队,并不是只有场上的五个人,轮换里的六个人、七个人。我会这样想。球队的意义并不会因为「实力不济」而消逝——这是竞技体育,并不是职业联赛。

站在尾端回看这段旅途的时候,感到微笑逐渐爬上嘴角、身体在微微搏动着作出回应,记忆力并不会强调胜利、失败,更多的是走过的路,涌过身体的情绪。这时候大概就知道,不论怎么样,这都是一段值得的旅途。

一段不可能再来的旅程,我「第一次被放到这个位置」,有时候感觉到稍稍的孤立无援——但并不觉得孤单,只是有很多事情确实只是自己的命题。我该如何在这个状态下面对比赛?我该如何调动我的队友?我该如何面对胜利与失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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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五珞

我一直忍耐到抹完全身。

最近不知道是天气热起来了还是什么原因,倍感体力不佳,乃至爬楼梯都要多喘几口气。便想到要多锻炼了,锻炼就得买一双运动鞋,有一套专用的运动装更好。于是走向商场,这是我迈出的第一步。 果然一进去是迎面的冷气,天气真的变热了。我想接下来会更热更难捱,这里的冷气更加舒畅宜人。站上扶手电梯回头看了一眼,和奢侈品柜台的店员对上目光,她穿着长袖长裤的西装,脸上没有一滴汗。 来到运动品牌那一层,随便挑了两件短袖短裤,买了双看上去还比较结实的运动鞋。当然不是阿迪耐克那些大品牌的东西,没必要,也没那个钱。结账的时候闻到柜台后面淡淡的香味,有可能是柜员身上的,也可能是空气清新剂一类,结果都让我想起沐浴露快要用完了。 所以趁自己没忘记,下到了百货商店那一层。我想找沐浴露,却看到有和浴盐捆绑的套装。我没用过,包装上写能去除角质让皮肤变得光滑种种,听起来挺适合接下来变热的日子,放进框里。 现在超市都是自助收银,我一边扫过去,一边想,一会儿在小区周围跑两圈,然后回家,按照包装上说的那样,先用沐浴露,再用浴盐。这个短暂的安排已经足够有成就感,我觉得自己在往前迈步,很多步了。 我在跑,身上的运动装运动鞋也跟着跑,影子也忽快忽慢地跟着跑。和迎面而来的人擦身而过时听见他手机里放的音乐,我想回头追过去再听一会儿,可他已经跑远了。因此有些泄气,今天到这里已经可以了,不知道那个人听的什么歌也就算了,我决定剩下的部分走回去。 途中路过的垃圾桶,一只半人高的大熊玩偶靠在上面。拿起来跟我一起回家,就当是今天做出这么多努力的礼品。 回家后才发现那只玩偶太大了,根本塞不进洗衣机里面。我一边给自己冲水,一边冲玩偶熊,给自己抹沐浴露的时候也给它抹了一些。 然后是浴盐,里面像牙膏一样很多颗粒,我觉得有点疼。但如果这也是一种接近西装店员的方式,接近身上散发香味的店员,接近商场干净反光的大理石地砖,接近那个跑得很快很远听我听不懂的歌曲的人的方式。 我一直忍耐到抹完全身。 没有给那只熊玩偶也抹浴盐,瓶子里不多,我想把这种机会留给自己。 从浴室出来时,感觉有一层皮都被剥掉了。有很多动物会一边长大,一边蜕皮。我把熊玩偶拿出来晾干,它一下变得很重,我用手推,用脚踩,排出一些水,但还是很重。就在它被挂上衣架的一瞬间,背后的缝线裂开,一路裂到头顶。 我感觉凉飕飕的,有什么东西被冲进下水道了,薄薄一层,我只是和这些棉花一样没有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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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星星栖息地

[英] 阿加莎·克里斯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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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BN:9787513331050 原作名:The Thirteen Problems 作者: [英] 阿加莎·克里斯蒂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译者:六翼天使 出版时间:2018-7 阅读时间:2024.4.15~4.18 编号:519

这本阿婆的作品有点类似于短片集加十日谈的形式。 书中马普尔小姐与一众友人聚会,在聚会期间每位参与者需要说出一个案件或者是带有悬疑色彩的事件,然后大家一起讨论,每个人对事件作出猜测,看谁能够猜出事件真相。

与会人的性格在不断的对谈中显现,有外表美丽但是单蠢的演员,也有爱说俏皮话的警察,但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当然是乡村小老太——马普尔小姐!只需要听完案情陈述,再问一些关键的问题作为补充,她就能找出真相。尽管马普尔小姐长居乡村中,但是人性都是相通的,套用村庄中曾经发生过的事件,洞察人性的马普尔小姐轻易就能知晓犯罪者的心理和犯罪动机,从而找出事件真相。

看完之后还蛮喜欢这小老太的性格的,温和又睿智观察入微,对身边的人友善又富有同情心,不会因为自己的能力而沾沾自喜,既有长辈的宽容,又有纯真的,如小孩般的内在~

p.s. 这本我看的是微信阅读的电子书,好几个地方也有读者写了翻译的问题,这本的译者看来还需要加把劲呀。

摘录

  1. 在我看来,大多数人既不好也不坏,你知道的,只不过是非常糊涂。

  2. 气氛这种东西是存在的,有些地方就是渗透着或善或恶的力量,能被感知。

  3. 我一直认为,人类的记忆有时是非常短暂的,这其实是好事。

  4. 当我们转述一段对话时,我们一般不会一字不差地复述原话,而是会用我们觉得意思相同的其他措辞来表达。

  5. 不过您要知道,这不是报纸上的故事连载,这是真实的生活;而真实的生活往往会在它选定的地方停下来的。

  6. 很多人一点儿也不笨。许多案件被侦破都是因为一点小小的纰漏,而每一次我们不禁都会想,要不是有那么一点点破绽,又有谁能发现呢?

  7. 事实就是事实。如果事实证明某人错了,那他就得谦卑地承认错误,然后重新开始。

  8. 有时候半吊子的头脑也是十分有害的。它会限制人们更深入地了解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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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Jabberwoc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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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Sakin

cp:黑魔x白魔 阅读须知: 无种族描写,白魔是cb 感谢阅读 情节为胃药黑白魔的后续扩写 作者非投稿人本人

这是一支签署了协议约定共同反复攻略迷宫的队伍,用冒险者这一行里的话来讲,就是固定队。今天是这支队伍的好日子,在努力奋斗了一个月之后,大家终于成功踏破了迷宫。往后的任务就是慢慢拿足战利品,分配给每一个队员了。因此大家决定一起来俾斯麦餐厅吃顿好的。      这支队伍的治疗师有些特别,其中一位治疗师是个哑巴,据他自己“说”,是早年遇到意外失去了半截舌头。他操使白魔法,也不知失了半截舌头是怎么咏唱咒语的,约莫用了别的术法弥补缺陷。因他是后天失声,唇语相当标准,配合着手势,倒也和大家没有什么交流障碍,这会儿正安静地坐在搭档学者边上,捧着块南瓜派边啃边听大家说话。黑魔法师坐在另一头,死死盯着他的脸,但是始终没有隔着餐桌说过一句话。      饭后大家从大圆桌上散开,三三两两去寻乐子。队伍里的姑娘挽着手说要去逛街,看看码头新送来的拉扎罕布匹,爱喝酒的近战职业勾肩搭背说要换场子。白魔法师打着手势和学者告别,提起寄放在柜台处的幻杖就要离开。      这时黑魔法师终于踱步上前,顺着柜台推了一杯酒给他。酒液上下分层,上面是人畜无害的果汁,下层是不知度数高低的酒液,杯沿上骑着一片豁了口的柠檬,撒着莹白的砂糖。白魔法师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只是把幻杖又横放回柜台上,端起酒喝了一口,甚至没有搅拌一下。      酒里什么也没有,只是鸡尾酒。黑魔法师自知心思不纯,却也不至于在这种地方用些下品手段。      白魔法师两口便把酒饮尽了,甚至把柠檬也塞进嘴里嚼吃了。这时杯底黏着的纸条显出身形来,虽然被水洇化了一些,但依稀可见是字母和几个数字。白魔法师古井无波地抬头睨了黑魔法师一眼,手平平一推,示意柜台里的店员继续帮忙管着幻杖,转身上楼了。      黑魔法师坐在他的身后一时还没走,拳头紧攥,连骨节处都发白。一旁来收杯子的酒保见此情此景,不由得面上浮现一丝揶揄,又思及这位是给钱的老板,便亟亟揭下那张湿漉的纸片扔进垃圾篓,去另一头洗杯子了。      黑魔又等了半刻钟才上楼。不出所料,房间里已经有人了。他没给白魔法师房门钥匙,但是也没有锁上房门。白魔法师若来,房门一旋便开。浴室的门掩着,里面依稀有些淅沥的水声。      咔哒一声,浴室门向外开敞,白魔法师半裸着从里面走出来,光裸的肩头在室内昏暗的灯下显得灰白,一步一个湿脚印朝他走来。黑魔法师正想出言讥讽些诸如“这么迫不及待”的尖酸话,两片柔软的唇瓣贴了上来,还带着刚刚喝的果酒的酸甜,口腔里空荡着,只有一截短短的舌根。      黑魔法师想推开他,结果被勾住腰带拉到床前,并排倒了下去。白魔法师去床头够发绳,三两下揪了一个潦草的盘发,俯身就要解他的裤子。诚然黑魔法师确实用意如此,一种被看穿的恼怒蹿上心头,促使他推住白魔法师,“谁说我要做了?”      白魔法师顿了顿,停住了手,转而又过来吻他,唇缝张着,温软地含他的下唇,慢条斯理地磨。被泡得热而软的指尖捧着他的下巴,好似此时世界上最重要的事便是同他绵长地交换一个吻。没有人能拒绝一个这样的吻。黑魔法师感到一股热流自颊侧蹿向脑后,顺着脊骨一路点燃到胯下,纵使万般不愿承认,那根物件还是自觉地慢慢立了起来,撑着布料顶在白魔法师的大腿上。      往后的事便顺理成章。甚至不需要润滑,白魔法师自觉地转身趴跪下来,他没有阴茎,胯下平坦,但若是自后方看,被两瓣臀瓣遮着又近似个正常男人。被他自己搓揉着唤醒的阴唇充血鼓起,挡住了中间的蜜口。他比几年前胖了些,被操进去时圆润的肩耸起来,挤着两片肩胛骨合拢,其上终于生了些软肉,不再薄得像要折断。上一次欢爱隔得太久,黑魔法师已分不清他究竟是比原来更敏感些还是更迟钝些,他循着记忆中的位置顶弄,那口女穴便会配合地绞紧,热情得要命,吸得他腰眼发酸。      白魔法师太安静,他只是伤了舌头,又不是声带,现在却安静得仿佛连那两根小小的肌肉也失了功能,凑近了才能听见一些“嗬嗬”的粗喘。黑魔法师感到一种无趣,除了恋尸癖大概没人喜欢同一个没反应的家伙做爱。他迫切地想要听到某种回应,甚至不考虑后果。他将指尖塞进白魔法师的嘴里,没花什么力气就摸到了当年的罪证。断面早已愈合,摸起来只是滑而圆钝。被他撬开的嘴无法闭合,来不及吞下的涎液顺着他的指节往下淌。      “对于你来说接上一截舌头其实很简单吧。”黑魔法师听见自己的声音,“保留着干什么?装可怜好让队长多出些同情放你入队吗?”      白魔法师不为所动,甚至没有多颤抖一下,齿列虚虚挨着他的指关节,像被训练得完善的猎犬,绝不咬人一口。黑魔法师忍无可忍,抽出性器将白魔法师翻过来,出乎意料,那张脸上挂满了泪水,散焦的瞳孔略微放大,似乎是在惊讶腿间那根带给他欢愉的器物骤然离去。被操开的穴一时还合不上,穴口堆着被打成白沫的体液。      白魔法师似乎是真的在享受,甚至收拢双腿催着他快点操进来,黑魔感到一阵火起,扬手就对着那颗兴奋到鼓在皱褶外的肉蒂扇了一巴掌,力道不重,声音倒是响亮,连带着未脱下的戒指一同刮过去,白魔终于呜咽了一声,竟小小地去了一次,尿孔激动地吹着水液,甚至溅到了黑魔的前襟上。      黑魔法师用虎口卡着治疗师的下巴让他正对着自己,后天的哑法师呼哧着张嘴,气流带出呀啊的低叫,唇张动着似乎在比划什么语句。他看懂了,因为白魔法师吹得很狼狈让他很满意,所以他让他如愿了——给他一个吻。白魔法师激动地含住他的唇,像新生儿本能地去渴吮递到嘴边的一切。他还是这样,被快感弄得迷糊了就想接吻,嘴里含着些什么才能安心。这还不够,白魔法师抬起两只摊在身侧的手抚上胸口,自己把玩两颗殷红挺立的乳头。      说来这还是黑魔法师的功劳。乌尔达哈的私人工匠也卖些见不得光的物件,以前他会用带着小夹子的银链将白魔法师的乳头和阴蒂连在一起,高潮时上身一后仰就会将链子绷直,痛爽交加。最开始他总是哭,甚至有一次将小银夹挣掉了。后来便也习惯了,上下两处总是一处受了刺激,另一处便也跟着充血挺立起来。但那时他不会摸自己,渴求的时候就会挺着胸口凑过来,牵他描着黑色刺青的手,用硬鼓的肉粒蹭他指根的戒指,金属戒圈都染上旖旎的温热。      黑魔法师突然很想听他说话。尖酸刻薄的也好,意乱情迷的也罢,最好再竹筒倒豆子说一说不曾见面的那些年到底去了哪里。彼时他年轻,不敢也不想贸贸然同另一个冒险者同行定终身,过四处奔波的生活——若在同一个队伍里,日久天长难免生些嫌隙;若在不同队伍里,又必定聚少离多。一来二去敲定不下关系,白魔法师也被逼得陷入绝望,及至分手,场面用闹得难看来形容都是委婉,各自的亲朋好友看了都摇头。      那时他们像两块各有切面的宝石,放在一起只会互相划伤。夜晚的情爱是包裹尖角的布帛,清晨日出,下床还是争锋相对。说是缓和矛盾,也许只是各自都做爽了,蓬勃的荷尔蒙上头哄骗了两颗法师的聪明脑袋,无端生出些虚假的爱意来。      他想得入神,白魔法师倒是吻得没趣了,苍白的胳臂锁住他的后颈,拉着他倒在身上,用湿软的穴蹭他还精神十足的小兄弟。      与白魔法师分别后其实他其实略有耳闻一些风言风语,知道他一蹶不振了好一阵子,然后又开始谈新的对象,有的长久,有的只是一夜风流,次数多了,谈论的人脸上也渐渐开始出现那种淫猥而故作高深的神色。原本在冒险者中并不鲜见的感情史,因着他多少也算神职者,而额外蒙上了一层禁忌的色彩。      说到底,他还是错过了。      紧裹着他的欲望的穴柔和地蠕动着,像某种活物。白魔法师攀上来,捧着他的脸沿着下颌慢慢地亲下去,最后停在肩窝,搭靠在他肩上。正面位能动的幅度很小,但进得很深,他提着那截流畅的腰身往下坐,逼出白魔法师细碎的尖叫,然后又凿弄甬道尽头那圈弹软的宫环。那处敏感又汁水丰沛,初还紧咬着,只不断分泌些没什么气味的水液讨好他,直到进出都能搅出咕啾的水声。最后还是被几十下狠顶撞开了,驯顺地含着他涨大的冠头。深处的宫室也被撑满,白魔法师叫得嗓音沙哑,浅草色的瞳孔翻了上去,眼角不断滚落积蓄不住的生理泪水。      最后他泄在了最深处。那些稠白的液体被射得太深,一时甚至流不出来。肉柱抽出来时磨蹭着被操乖的穴肉,害得治疗师蜷缩在他怀里一阵阵地痉挛。刚绝顶过的身体太敏感,顺着脊背抚摸抑或是伸舌头深吻一下都能让他抖着陷入小高潮。黑魔法师搂着那具汗湿的光裸躯体倒进被窝里,拧灭了床头的夜灯。      约莫半星时,怀里突然窸窣动弹了一下,白魔法师像定了闹钟起床的魔法人偶,虽然有点摇晃,但还是坐了起来。      “干什么?”黑魔法师已在醒与梦的边界线,全凭着本能一把抓住了白魔法师扶着床边的手。一豆灯火自暗中亮起,白魔法师转开床头灯,打了两个手势。      无边的烦躁突然包围了他——白魔法师比划的是“限时采集”。      “什么矿物,我明天替你买了来就是了,你先给我回…”      那只手鲤鱼似的从掌心里抽了出去,黑魔法师还想再去捉已不能了。黑暗中素白的衣袍像浮动的鬼魅。一小块下摆自他的指尖拂过,来不及捉住,又利落地飘走了。不待黑魔法师再开口,一股极微小的气旋拍到了他脸上,房门已经关上了。      ————      出乎他的意料,白魔法师第二天依然准时来报道,虽然眼下隐约挂着青黑。因走位协调不佳,黑魔法师被队长推出来和白魔法师商量一下资源规划,是站得同大伙近些还是单独为他多读一段魔法。白魔法师无波无澜地看着他,一副任君选择的模样。黑魔法师斟酌再三,没忍住又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不治好自己的舌头。”      白魔法师没有打手语,但黑魔法师把口型看得真切。      没人听,不说了。      谢谢你。      ——END——

一些可以不看的碎碎念: 一时兴起扩写了这个脑洞,写的过程中很害怕被人骂了,您可以把这个当成是叠甲(?) 当时就看到有人说这种黑魔是要被驱逐行会的,嗯,怎么不是呢!这篇里的黑魔和白魔应该都是被驱逐的边缘人,黑魔做事太任性狠戾了,白魔则私生活混乱,所以出来当冒险者了。文中没有明说,不过白魔已经离职幻术师行会了233

白魔最后的话其实有点像寓言,总感觉直接揭穿就没意思了,总之先发吧!过几天也许我会重新编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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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佛洛听

如题。很短。

  情侣之间的一些问题不是非得解决。也不是你想让它消失,现实就如你所愿。最为可能的情况是,那些矛盾和介意会像拇指姑娘身下的豌豆,渺小但如影随形。

  他们忍受着那颗豌豆活下去。   -

  他们经常吵架,而吵架又经常导致冷战。冷战嘛,都是撂在一边,放凉了自然过去。

  这样的处理方式对社交关系来说,很不健康。极其不健康。糟糕至极。可要命的是,这两个人都很擅长发挥这种糟糕的本领。就看最后谁先忍受不了。

  没多久,两个人又可以一起共处一片独立的空间,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看电视了。

  看着看着,宫城就过来抱着三井,把自己的脑袋当成开路的钻头,磨蹭着往三井的手臂深处钻去,仿佛那里是他出生的地方。

  三井单用一只手抵住他的头顶,视线没有半分偏移,仍旧盯着花花绿绿的屏幕,不知道看了多少进去。

  “别想哭就往我怀里钻。”

  宫城低着头,小声嘀咕,“我才不哭。”

  三井斜着眼俯睨他,宫城的头部向上抬,视线却向下垂去,一副委屈却又固执得很的样子。

  两只手全都派上阵线,三井捏着宫城的脸颊两边,把他拽到自己面前,低声说:“你爱我吗?”

  宫城抬眼看他,眉头下压,看表情仍有些不服气似的。嘴里只说一个字,“爱。”

  三井左右审视宫城裸露的双眼,然后轻笑一声,把捏在手心里的宫城的脸轻轻一甩,“哼,不够。”

  宫城有一段时间抽过烟。

  三井不知道宫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的,只是当他发现宫城自然地拿烟出来点燃时,那串动作看起来十分熟练。

  后来在又一次冷战的时候,三井看到宫城放在手边的香烟和打火机,一把拿了过来,从烟盒里拿出一根,叼在嘴上就要点燃。

  宫城的手指劈砍似的,擎在三井两只手的手腕上。看不出三井费上多大的力气,只是拿着打火机的手没能成功接近烟尾。三井抬眼注视他,又将拿着打火机的手向自己用力狠拽,接着却弹簧似的又回到原位,和宫城形成了势均力敌的对抗局势。

  是宫城先开口,“我错了。”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三井又往回拉了下自己的手腕,“我抽根烟。”

  宫城察觉到三井挣动的力度加大,也牢牢抓住他的手腕。好像让他挣脱一次,就再也抓不住似的。

  “你不是不抽烟吗?”宫城终于放松防御,或者说,是放下。

  当在他们之间出现这种无奈的语气时,往往就预示着竖起休战的白旗。不知道是不是宫城的记性不佳,他记不起这种情况出现在三井身上的场合。三井总是像只气势高昂的斗鸡,极少人能坚持更长的战线。明明是开启和缓气氛的开端,宫城的视线却始终低垂着。

  他知道三井只是为了发泄。三井不是真的想要抽烟,他只是和宫城置气。他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向宫城发泄他的情绪。

  需要说明的是,抽烟没什么大不了。但职业运动员,尤其珍爱自己的身体。况且那是体验过一次失去的三井寿,他不会承受任何有损自己身体的风险。他已成年多年,但仍不碰烟酒。酒也不沾,在聚餐时,朋友和队友难免责难扫兴,他也没有一次例外。

  所以,虽然只是普通的一根烟,但对于三井来说,意义远不只是一根烟这么容易。

  “你能抽,我就不能?”三井的眉毛挑衅地扬起,颇有些以牙还牙的意思。如果不是当下的紧张局势,宫城或许会有几分欣慰。

  “我只是难得抽。”

  “那我也是难得。”年长者对还嘴没有负担,不过立马跟上的速度还是快得引起警觉。

  两个人对峙了好久。最后,宫城叹了口气,压着天生急躁的脾性轻声说:“我以后不抽了。”

  不见三井任何反应。

  宫城一边逐根手指硬是掰开三井的手,一边用比刚才更加轻缓平和的语气说着,“不抽了。”好像只是若无其事地顺便谈及此事,一点重量也没有施加在二人肩膀。

  从他喉咙里吐出的叹息,像是要把没有事实点燃的火苗吹灭。

  终究是把打火机和香烟拿了回来,推得远远的。三井半推半就地也顺从了宫城。身体和脑袋不动,只有眼珠四处乱转。他的手臂比宫城长,再捞回来不是难事。他没有那么做,又不是因为他不能。

  所以,宫城良田只是短暂地抽了那一段时间,大概还无法称之为烟瘾。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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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脆肺子

415 遗传学的恶趣味

- 金善雨是我转学后的第一个同桌。我的脚还没完全好,老师让我坐在靠墙的那一边,金善雨坐在外面,挨着过道。她上课的时候不好好上,把小镜子藏在立起来的课本后面,通过那一块小小圆形的反射打量我。我假装不知道,手臂贴着墙枕着假装睡觉。 出院前李羲承就跟我说,学校他已经托人联系好了,不用担心学习进度的问题,就算不怎么出勤也保证能毕业,不想去的话就在家里歇着不去也行。我当时以为是那种混日子的烂高中,后来才知道是这种的、有点像贵族学校的地方。不过也都差不多,感觉都是拿钱买录取本和毕业证的,我不擅长学习,所以其实不是很在意。 出院的时候李羲承来接我,开的是一辆改过色的跑车,底盘低得像趴在地上,踩油门的时候发出巨大的轰鸣,看来他最近勾搭上了很有个性的有钱女人。他对我说这辆不会开很久,不知道是不是也觉得太惹眼了有点尴尬,或者他其实觉得这种嚣张的声浪帅爆了。 我说,随便。 脚踝的伤让我走路变得有些慢,但还不至于丧失自理能力。于是我还是决定来上学了,就算只是在女同桌旁边装睡。 李羲承第一天来接我放学的时候就换了车,外观低调了很多,牌子依旧豪华,在这所学校排队接学生的机动车队伍里还算和谐。我慢慢地走到车旁钻进去,没什么重量的书包被扔到后座,李羲承也不跟我客气,把手头的烟抽得剩个屁股了才摇上车窗把车子发动。

妈妈在我出车祸前就离开了,我有时候想,如果她知道了我和李羲承现在过的是这种日子心情会怎么样。在医院的时候有一次我偷偷地问李羲承有没有再跟我妈妈联系过,李羲承当时宿醉还没清醒,像学生在课桌上睡觉一样双臂叠着趴我病床边,含糊地说差不多,没事,她挺好的,你别乱想了。 李羲承他爸跟我妈结婚不到两年,赌博赌得倾家荡产,后来不知道怎么又坐了牢,也算是给自己谋了个出路。他们的结合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决策之一,搞得我再也没有正常日子过了,还被我妈抛弃,还差点残疾——虽然准确来说车祸这件事只是这一连串小概率不幸中的另一个,不能和前者一并怪到这件事头上——但也不影响我郁闷;但是又说回来,如果他们不结合的话,李羲承就不会变成我哥,或许这这时候我已经流落街头,而不是放了学被哥哥用豪华轿车从学校接走。 刚进医院时我伤得严重,手术的麻药让人浑浑噩噩,偶尔清醒的时间里也在担惊受怕,唯恐哪天护士来突然拆掉我身上所有的管子,告诉我我哥太久没有缴过费了,所以现在决定要人道消灭我。但事实上李羲承一直都在交钱,于是我又开始担心他是不是和他爹一样在赌博,就像课本上讲的基因遗传那样。 后来发现不是,一开始好像是去做,嗯,三陪,后来顺着往上认识一些人,机会来了的话被有钱的大姐姐包下来,过段时间被蹬掉了就再等另一场机会,讲求策略与技巧,很辛苦的。他这么坦坦荡荡地讲出来了。我说,嗯,哦。 我用手捂住脸,害怕自己露出让他伤心的表情,尽管我知道他不会。 其实是我伤心,其实是我害怕自己露出伤心的表情。 贪心就是这样,明明我担心过很多很多更不好的可能性,明明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我还是对他给出的解法还是感到烦躁。李羲承像个老鼠一样,在外面把手伸到人家口袋里掏钱,然后再叼回来养活我,那我算什么,病怏怏的小老鼠吗?他会不会跟他的那些老板说起我?一个适合用来博取同情心的,脆弱的未成年的继弟,学还没读完,走在路上出神被轻轻一碰就在医院躺着了。 唉,小老鼠就小老鼠吧。我经常这样觉得自己想通了满足了,但是贪心的恶疾还是时常发作。我说,哥,其实我毕不毕业都无所谓,咱应该总有办法正常地活下去吧? 李羲承的黑眼圈很重,我不想去思考是怎么回事。他抬头看我一眼,像是根本没听到我说的话一样说:嗯,没你的事。

在班里装睡有绝妙的好处,可以极大程度上避免跟这群几乎陌生却兴趣盎然的同学产生交流。很多时候装着装着就会真的睡着了,老师突然点我起来回答提问,我撑着桌子无措地盯眼前不知道是哪节课的课本,这时候金善雨就会偷偷地用气音给我报答案,我嘟嘟囔囔地复述,老师无奈地叫我坐下,同学们友善地笑,金善雨得意地用胳膊肘顶我一下。 有一次醒来后我看到指甲上有颜色,是金善雨趁我睡着时给我涂的。我用力去抠,抠不掉,金善雨很开心又恶劣地拍着桌子笑起来,说过几天就掉了。 她的指甲油没什么味道,质量应该很好吧。我对着光看了一下,有细细的闪,挺好看的。金善雨说你喜欢呀?你喜欢的话我给你把其他的也补上呗。我慌张地说不了不了,她于是又笑起来。旁边有同学转过头来看我们,我趴回桌面,金善雨在旁边用指甲轻轻地刮桌面,刮擦声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我闭上眼睛听着听着又睡着了。 我把袖子拉长,晚上吃饭拿筷子的时候还是不小心露了出来。李羲承看到了,衔着筷子似笑非笑说我们成训有小女朋友了啊。我说不是,是我自己玩同学的指甲油画的。

那段时间李羲承突然就没车了,估计是被跟的女人玩腻了,被其他的小白脸抢了饭碗。我本来还有点小窃喜,结果他问我能不能一个人坐校车去上学,我有点赌气地说不行,不敢,我不去上学了。李羲承轻轻啧了一声,叹着气又出去了。我躺在床上,天花板上下起瓢泼的无力感。 我尽量乖了,但是总会,在他记错我生日的时候,说那些讨厌的话的时候,不打招呼就彻夜未归的时候,刻薄的心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就算这样我还在想,第二天李羲承或许会开回来一辆正儿八经租来的车子,不是女人借给他的,而是那种灰头土脸、车里有陈旧的革和漆味、车座上没有自动加热的,从租车处借来的二手车。就像他爸开的那辆,放一些老歌做车载音乐,夏天坐垫上会铺珠子串出来的垫子,凉凉的,我把指头从珠子间的缝隙中塞进去,李羲承也学我这样做,把手指塞进缝隙在底下跟我的手指打架,就这样玩得不亦乐乎。我当时刚刚获得这个哥哥,迫切地想要跟他打好关系。 我不在乎被同学们看到从那样一辆车上下来,如果李羲承第二天真的开回一辆这样的车我只会开心的,哥。哥明明那么擅长让女人开心。 第二天李羲承根本,没回家。 我关了闹钟继续睡,中间醒了一次,有点想骂人,有点想哭,闭上眼不再胡思乱想,这个混蛋,我不敢思考他就这样抛弃我的话我该怎么办,我在心里发誓就这样一直睡下去,睁眼看不到他给我道歉的话就再也不醒了。 不过他没有抛弃我,当然也没有道歉就被我单方面原谅了。晚些时候他被一辆我没见过的车送了回来,我跪在床边扒着窗户看他下车,车里的女人勾勾手指,于是他又转身,回到驾驶座那低头探身去跟人温存。 那一周我真的都没有去上课,金善雨给我发过几次信息,我说我在医院复健。 她给我涂的指甲油也掉了,我洗手的时候用力搓过几次,也有几次特地避免不然它沾水,不过折腾到最后还是掉了,就像她说的那样。后来我又回去上学了,因为一周后李羲承就开上了那天送他回来的那辆车。

放学的时候金善雨突然跟我说:朴成训,今天能不能叫你家司机稍我一程?我家的今天请事假了。我说:嗯.....行。不过不是司机,是我哥哥来接我。 她用手挡在嘴前露出惊讶的表情,她的指甲上也涂了指甲油,是她上午在数学课上涂的,涂得非常老练、均匀,金善雨很擅长涂指甲油。擅长涂指甲油的金善雨惊讶地说:“那么好的车,原来是你哥哥每天亲自开来接送你啊?”我说:“呃.....其实不是我们家的车啦,是哥哥的朋友借给他开着玩的,嗯。” 于是金善雨跟着我,准确地说应该是我跟着她,她走在我前面,下楼梯的时候长头发有节奏地拍在肩上。 我说:慢一点,金善雨,等我一下。于是她慢下来,和我并肩着走,我大概能感受到有同学在看我们,但是我没办法。 李羲承把车停在离校门口有点距离的路边等我,我走过去拉开车后座的车门,说:哥,我同学今天没人接,能不能捎她一程?李羲承转过头来看到了金善雨,金善雨立即有眼色地打招呼,一个甜美的招牌(她自己说的)笑容,叫了句哥哥好。我有一点点头皮发麻。 李羲承也招牌地(我观察总结出来的)对金善雨笑笑,温柔地说:“可以呀同学,当然没问题。” 头皮发麻的感觉沿着脊椎下去了,我不自觉地咬着牙嘶气,被李羲承不咸不淡地拎了一眼,于是低下头又闭上嘴假装没听见了。 金善雨在一个看起来很高档的小区门口下车,对李羲承说谢谢哥哥麻烦啦,李羲承贴心地说没事不麻烦,路上小心,到了家跟成训发个信息。看着她走进小区之后李羲承才摇上车窗掉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下我,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是你想的那种,我们只是同桌。”我从后视镜里也看向他。 “喔~同桌。”李羲承没有在意我少叫一句哥。他点点头移开目光:“我高中的时候也和女同桌谈过恋爱,你还记得我那个高中吗?管得超级严,不过我们还没被老师发现就分手了。” 我不记得,我甚至完全不知道,李羲承忘记了那时候他还不是我哥。 我没再接他的茬,李羲承也没在意。我做什么他都仿佛不在意。

第二天是情人节,我到了学校才知道的,抽屉里有一些信件,后一个塞进来的时候把前一个向里推得皱起来。金善雨趴在课桌上看着我笑,我被她笑得心里发毛。 我们成训很受欢迎啊。她说。 这话其实从李羲承嘴里说出来会更恐怖。我干笑了一下,伸手下去整理桌斗。桌斗里有一些信,一些小礼物,一些巧克力。我不敢抬头,怕对上不熟悉的视线,就这么低着头快速把这些东西扫进书包。金善雨问我怎么不看信,我糊弄她说看啊回家看。她说那巧克力怎么不吃?狗不爱吃巧克力啊。我说吃啊回家吃。其实我真的不太吃巧克力,本来想问她吃不吃,因为她看起来很爱吃甜食的样子,但是又想到送巧克力的同学看到的话会伤心,所以没说出来。 金善雨似乎很坚持,她说你正好就现在吃呗,反正你天天不吃早饭吧,你那个哥哥会给你做早饭吗? 我心里有点烦。我说我不,我不喜欢吃巧克力,我也不喜欢吃早饭。 她还在继续碎碎地说:那你这些巧克力最后会怎么处置?别告诉我你是第一年收到这些,你之前都是怎么处理的,该不会是那种全部扔掉的冷血型吧?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对这件事揪着不放,只能尽量耐心地说,不会扔的,都会拿回家,可能偶尔想起来了吃一下,或者就给我哥吃了。 我看到她点点头,然后伏在桌子上柔软地冲前伸了个懒腰,趴在桌面上转过头来看着我,手指在桌下戳我的腿;我说你干嘛啊?她说: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犹豫了一下,脑子里分析着其中的威胁性,分析不出所以然。金善雨用手指敲着桌面催促了,我慢慢地低头凑近过去,像一种很蠢的野生动物小心地靠近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 她在我耳边小声说:朴成训,你知道你哥最近在伺候谁吗?我昨天确认了一下车牌号和他的脸,很神奇吧,你哥在给我妈做小三。 我的脑子里卷起了一场小型的核爆。 我盯着她的眼睛,她偏开目光笑起来,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声音活泼:别告诉我你都不知道你哥哥在做这行呀! 我说不出话来,嘴里有点发苦,牙根有点发酸,心里却空荡荡的,不知道看向哪里。 金善雨安慰似的在桌子下继续用手指在我的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点着,说别担心,我不会跟大家说的,也不会跟我爸说,怎么样? 我空荡地点头。 金善雨说:条件是你要跟我交往。 我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哑,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嗓子哑?我努力镇定地说,这是你跟你朋友们之间的什么赌约吗?还是只是戏弄? 她笑起来,说你管呢?今晚你家里没人,我老爸出差了,你哥肯定会和我妈出去,地址发我,我晚上去找你。 她拿出一块包装很精美的巧克力,包装纸上有亮青色的丝带,推到我面前,说:吃掉,现在吃。 她给的巧克力的味道很奇怪,嘴里凉凉的,我试着抽气,好像被用薄荷刷了牙。 金善雨是我的第一个女朋友。

我不知道是我对男女朋友的定义理解有差,还是金善雨的理解有差,我觉得她把我当成了一种仆人,不过这样或许更好,至少我心里没那么变扭了。同学闹嚷着起哄,我尽量像一个被捉住把柄被迫做跟班的小学生那样听话地跟在她身后。 我还是走得很慢,稍微快一点脚踝的伤就会显化为一种跛脚的拙态。金善雨很好心地陪我慢慢走,她中午从食堂拿了橘子忘记吃,边走边用她亮晶晶的指甲剥橘子,橘子籽吐在纸巾上,学校里没有垃圾桶,她就直接把纸巾叠起来塞进我兜里。 她还拿我的手机给她自己改了备注,善雨,后面加了颗爱心。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把屏幕通知给关了。结果因此放学回家后忘记了及时回她消息,第二天来班里看到她趴在桌子上装睡。我抱歉地请求后排同学把桌子往后拉让我进去,她们暧昧地笑着给我拉开一条窄道,我尴尬地把身体横进去,像把书包甩进车后座一样把自己甩进我的位置。 我靠着墙看着眼前装睡的金善雨,心里想,李羲承是怎么做的呢。 一阵讽刺的凄凉,但又没有那么严重,只是自尊心上的一个小小缺口。 我俯下来趴在桌面上靠近她,她的耳朵上戴了一只珍珠耳钉。我尽量把声音放得轻,我说:对不起,善雨,我以后会好好看信息的,原谅我吧。 珍珠耳钉缓缓地动了,金善雨从胳膊间抬起半张脸,眼睛弯弯的,笑的表情适合配上一个比耶的手势。

我想着接下来该发生什么事了,李羲承被他老板甩,或者我被金善雨甩,或者我被李羲承甩——有这个可能性吗? 我有时候,难过的时候,会想要不管不顾地把这一切怪到李羲承头上,父债子偿,他欠我的;但大多数时候,我清醒的时候,我又知道这不是他的错,况且李羲承或许不是一个很好的监护人,但善于让人形成习惯,就像我习惯了被他塞进包里随时装走。我太弱小了,脚踝的痛还把这种弱小具象化了,于是我必须依附在李羲承身边,把自己的信赖寄托在这样一个人身上。他选择的生活麻烦又飘摇,我在他身边狼狈得像在台风天打羽毛球,被吹得东倒西歪看不到正轨,有时候顺风,轻轻挥拍带来的速度就快得像一场扣杀,被砸到会疼得流眼泪,有时候逆风,一切又变得徒劳无功。

快放暑假了,金善雨警告我不要忘记回消息,我举着拳发了誓,金善雨满意地点头。放学后金善雨要我留下来陪她去操场转圈散步,“让你哥等着吧,说不定这一小会儿他就能勾搭上其他家长了。”我笑起来,笑得很真心,李羲承真的做得到。 学校里的很多情侣也爱做这样的事,我的脚已经好了很多,多走一些路也没事了,我们终于可以参与其中。我问金善雨会不会恨我哥,她像是听到什么新鲜事一样瞪大眼睛,似乎找不到其中的逻辑。她说,如果你也出生在这种家里你就懂了。我说好吧。 我突然想起来一个很老套的温情小故事:小女儿问爸爸:爸爸你一小时能赚多少钱呀?爸爸说三十块,然后女儿说:那能借我十五块吗?我已经攒了十五块,加起来我就能买你的一个小时了,我明天想要爸爸早点回家和我一起吃晚餐。 “其实你哥真的是吃这碗饭的料,他很帅,而且很聪明,你能懂吗?你就不是,你有点笨笨的,不过这样就很好,我不喜欢太聪明的男人。”金善雨开玩笑地撞了我一下,我刚在走神,被撞了一下差点跌倒。 你在想什么呢?她问。 我说,我不知道。 我说,其实我哥他如果去做别的也可以做好的,他高中的时候成绩很好,考上了很好的大学,只不过后来没去念、而且打篮球也很好,还打过小比赛,还拿了奖,而且还会弹钢琴,虽然我们家没有钢琴…但是学校的音乐教室里有,而且。金善雨没说话,等我说得没话说了她才开口,语气普通地说:真的吗?我觉得他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啊。 我愣了一下,一阵莫名的东西冲上心头。“我没有说他好,”我笨拙地辩解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他...” 金善雨“啊~”地打断我,不耐烦地说好烦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跟我说话。 沉默突然降临在我们之间,我反应过来,去拉她的手,说对不起。 天晚了,操场的灯亮了起来,我们默契地往校门口走,换了话题,金善雨约我周末去吃新开的冰激凌店,我用地图软件收藏了地址,说好。 我站在校门口目送金善雨上车,今天本来还蛮愉快的,结果却这么不愉快地结束了,像结算时刻前的功亏一篑。有点懊恼,都怪李羲承。我转头去找李羲承的车子,这边没有,那边也没有。我半小时前还在想着要不要给他发消息说今天要晚点出来,还在为了他的好坏跟金善雨急,结果李羲承没来接我,怎么能这样。

我给他发消息又打电话,没人回没人接,我伸手打了辆车,嗓子被什么压着说不出话,很困难地才报了地址。 脑子像被刷机重启了一样,之前的所有全部结束了,整个世界就只剩下眼前这一件事:李羲承没来接我。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就像我说的,他不是一个很好的监护人,但是擅长让人形成习惯。现在我被踢出来了。 回家的路是一样的,不知道是不是我太紧张了,总觉得窗外的一切看起来都不对。应该不会那么狠心吧?我要不要给金善雨打个电话?我为什么要给金善雨打电话? 可能出现的情况其实有很多,或许他睡着了,或许他在工作,但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忧虑对我伤害最大的那个可能性。我想要发火,想要气急败坏,但是恐惧轻易地压倒了一切,现在只想求饶。身体不自觉地颤抖,我做错什么了?出租车送我到小区门口,我仓皇地想要快点回到家,但是脚踝太疼了,而且我不敢思考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该怎么办,逃避般地在犹豫之间慢慢挪动,形成一个平静、稳定的步速,心脏在空荡的盒子里怦怦跳动。 电话突然响起来,李羲承打来的,我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接听,滑了两次才接到,通话时长从00:00开始往后蹦,李羲承的声音传来,很疲惫的样子。 李羲承说成训你在哪,回家了么。 我说你怎么了?你在哪?你现在哪里啊?你干什么呢?为什么不来接我还不跟我说? 李羲承说:成训啊我在家门口,你冷静一下,哥错了。 我差点要把手机扔出去了,狂喜和愤怒在胸膛里反应成了一种让人崩溃的情绪。也顾不上伤处的疼,我往家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跛着脚狂奔。 后面的事情记不太清了,脚踝逐渐没了痛感,变成了一截无知无觉的义肢(为了跑这两步没有必要的路我后来又进医院躺了两天)。我气喘吁吁地赶到楼下时李羲承正坐在楼栋口抽烟,鼻青脸肿的——东窗事发,他被金善雨的爹找人给打了一顿。早该这样。我们看着对方,都一副狼狈到可怜的样子。我突然很想笑,就这么弯着腰大笑起来,笑得全身发抖,喘不过气,笑得胃一阵一阵抽痛,背了一半的书包从肩膀滑倒胳膊肘。 李羲承也笑,说:“不就是没去接你放学么,干嘛这么害怕?你是幼儿园小孩?”我笑得停不下,摇着头,缓了很久才缓过来,扶着膝盖站起身看向他的时候才发现看不清,我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泪了。

李羲承几乎是连夜去还车,这个地方多呆一天都有点不识好歹;我在家里收拾行李,偷偷庆幸期末考试肯定不用参加了。后半夜他回家,我看到车钥匙上的挂件被拿回来了,或许是金善雨妈妈想给他留的个念想吧,不过除此之外的,她一定还给他打了很多的钱。 李羲承问我:你不去跟她道个别吗? 我说,谁?李羲承笑了一下:你那个小女朋友啊,她跟她妈妈长得挺像的。 我脑中响起嗡嗡的声音,有一点点的眩晕,有点像我把耳朵贴在桌面上闭眼装睡的时候,金善雨在旁边轻轻刮擦指甲,那个声音顺着桌板传过来,传进我现在和很久很久之后的生活里。 我瞪着李羲承,他没看我。 最后我还是给金善雨发了信息,已经是凌晨了,我家灯亮堂堂的。手机接着电,屏幕上的善雨和爱心图标都一直亮着。第二天早晨金善雨才回复,应该是坐着她家车来上学的路上看的手机。她简单地回复说哦,知道了。 我那时候已经跟着李羲承出门去机场,直接在路上拨了电话过去。 接通得很快,我说:善雨,对不起,周末不能陪你去吃冰激凌了。 金善雨没有回话,我捏着手指等待她的批改。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地发出声音:朴成训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被男孩甩。 她的声音里有一点点哭腔,但是我觉得她其实没有那么伤心,我希望她没有那么伤心。

在这个学校里我连完整的一学期都没呆,像一场春游,认识了新朋友,最后回到家里;像一场自然灾害,比如台风,不过在登陆前一切就已经都是乱七八糟的;像一场交通事故,连环追尾,不知道如何责任划分。唉算了不吉利。 李羲承带我坐首班车巴士去机场,巴士上没什么人,看不见云的阴天,我们带着行李坐在昏暗的后排。我靠着窗,倒是有点像我班里的位置,好吧现在我又有一点留念那个舒服的学校了。 外面是不熟悉的城市街道,我把头靠在李羲承肩膀上,想要蜷起来补一觉,手抄进兜里摸到了一样东西:包了之前金善雨吐橘子籽用的卫生纸。她叠得很整齐,像一幅小药方,里面的橘子籽已经变干了,变成了几颗像模像样的干种子,看起来前途光明的样子。 等我们安顿下来后我找个盆把它们种了好了。我心想。 李羲承说,成训你困的话就睡一觉,估计还得一会儿。 我说,好。 我说哥,等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李羲承打断我,说:啊,哥也困了,有什么话之后再说吧。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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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theaube

前略 总之万古长空长出了狗耳朵 *千叶传奇x万古长空。PWP。 *很弱智很ooc的个人xp产物。含指煎预警。

  气温转暖,万物复苏,适合踏青的好天气,万古长空得去上班。   十分钟前,千叶传奇在手机里驳回了他的请假申请,因为“长出了狗耳朵” 理应不会影响人的正常生活,以及工作。至于他为什么会将此事如实告知,万古长空实在是没有对千叶传奇撒谎这个能力。   当他踩着点抵达公司打卡时,千叶传奇已经在他(们)的办公室里候着了。万古长空比谁都清楚这位年轻的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是个事必躬亲的工作狂,毕竟他在千叶传奇的房子里与其同住,于同一屋檐下与千叶会面的次数还比不上在公司碰面的次数多。然而办公室桌面上等待着他的不是会议资料和千叶给他列下的任务清单,而是几只透明的封袋及管状容器,都是万古长空在医院体检时曾见过的东西。   万古长空带着迷茫看向千叶传奇,随即发现发现对方也在打量他,准确来说,是在打量他用卫衣兜帽牢牢遮住的头顶。

  放下帽子后,较他头发略浅一个色号的狗耳朵就露了出来,柔软地趴在万古长空头顶。万古长空庆幸他的耳朵能够温顺地受他控制垂下贴在脑袋两边,好让他在上班途中用帽子掩人耳目,他看到千叶传奇抬起的手探向他的头顶,几乎是下意识地,那双好不容易脱离帽子立起来的耳朵立刻垂了下去。千叶传奇的手扑了个空,自万古长空的角度刚好能完整瞧见矮他半个头的老板眼睛微微眯起一个弧度,心下当即开始思索补救措施。未等他思索出结果,脑袋上尖锐一痛,千叶传奇自他的狗耳朵上拔下几根灰黑色的毛发,存放进了桌上的透明塑封袋里。   万古长空: ……   千叶传奇没管他莫名其妙的神情,用眼神示意向万古长空的大衣下摆,“尾巴,也要。”

  万古长空早该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算不上蓬松的尾巴毛色并不怎么纯,间或夹杂着着灰白的毛发,此刻正灰溜溜地耷拢在万古长空尾椎后,看起来倒更像个没有生命力的挂件。千叶传奇如法炮制揪了一缕尾巴毛封存,整整齐齐摆在桌上。万古长空看着那些容器,大抵猜测出千叶传奇到底要做什么,他考虑再三,还是提了一句,“我可以……直接去医院。”   而这位要求他继续来上班的顶头老板正给自己戴上无菌手套,他撩起眼皮看了万古长空一眼。只这轻飘飘一眼,万古长空便知道以他的个性会怎么回答了,千叶传奇果然说,“没必要。”   针头没多费劲就扎进了万古长空的静脉,万古长空愣愣地看着暗红色的血液流入采血管,没人能告诉他这位就职不到一年(看外貌工龄可能也不到一年)的老板为何还会这一手,他也猜不透千叶传奇究竟还有多少奇妙的技能傍身。看其手法纯熟,令人不禁好奇起他那未曾示人的简历中究竟隐藏了多少神秘经历。但其实只要万古长空再问几句,就会得到诸如第一次、只是搜索了一下使用方法等惊悚答案。幸好万古长空不会多话,千叶传奇也不会主动挑明。

  臂弯间的针眼渐渐只留下一道浅青色的印记,千叶传奇准时停止观察,开口道:大衣。   于是万古长空将在恒温的办公室里的确没有什么作用的大衣挂上了衣架。   千叶传奇的下一次命令紧接而来:坐。   于是万古长空在千叶传奇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千叶传奇继续道:张嘴。   万古长空:……啊?   显然这不是一次听命行事而是单纯的表达疑惑,但千叶传奇没有纠结此事,他在发出指令时已褪下无菌手套,用免洗凝胶消毒过的手径直横在万古长空面前。工业处理过的淡淡香味儿盖过酒精的刺鼻猝不及防扑面而来,千叶传奇的食指卡入他的口腔,屈起指节顶住了万古长空的上颚,让那枚尖锐的犬齿得以暴露在他视野之中。 尚不明状况的万古长空不由向后倾倒,被牢牢摁在了沙发椅背上。而千叶传奇丝毫没有察觉任何不妥,他垂下头,以颇具科研精神的专注眼神打量那颗较之常人略显锋利的犬齿。异变果然还会影响到如此细节的所在,千叶传奇感到新奇,甚至用拇指指腹摩挲过齿面弧度,全然不顾自己过近的距离让万古长空难堪得眼神游离。   好吧,千叶传奇的头发掉进了他的衣领,连鼻尖都能感受到来自另一个人的热度,这太诡异了,万古长空只好逼迫自己分散注意力。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关于牙齿发生的改变,难道当真会像一些影视作品里的吸血鬼或者狼人什么的种族一样,会长出可以充当武器的锋锐獠牙——想到这里,万古长空无端地对千叶传奇肆无忌惮用指腹抚摸他犬齿的行为感到了些紧张,便在有限的范围内小心地收了收牙。   想必是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千叶传奇上瞥了他一眼,逆着光的瞳孔半沉在睫羽阴影之中。他随后松开了卡在那犬齿下的手,终于准许万古长空的下颌归位,同时也终于下达了最后一条指令。千叶传奇指指沙发,简略道:趴上去。

  万古长空没有动。他看着桌上仅剩的塑料容器,以及那管看不懂名字的药剂,本能地察觉不妙。疑问的眼光投落过来,千叶传奇一边结束在手机屏幕上的搜索,一边像一位真正的医生那样换上新的无菌手套。他本来只想再重复一遍,但千叶传奇想到一位医生的确需要解释和耐心,于是他难得耐心地说道,“对于此回基因变异的检查还需采集前列腺液以及精液。所以,趴上去。”   他还是没忘记再次重述一遍自己的命令。   可万古长空也还是没有动。他说或许大概可能可以先尝试由他自己来处理,但千叶传奇嘴唇冷漠地一张一合:没必要。他接着试图从千叶传奇那双眼睛里看出点人性来,千叶传奇用行动告诉他,这番心理挣扎与抵触同样,很没必要。   所以还得是他的问题,没有在提出自己去医院时坚持,没有在请假申请被驳回时坚持,还能再往前,没有在明明要离职时坚持。事到如今,万古长空只能妥协。

  由尾椎处异变而生的尾巴此刻相当碍事,兀自蜷缩在万古长空腿根处,让其本人看起来像只即将挨打的狗。千叶传奇松开将人上半身压伏在沙发面上却没怎么发力的手,掌下之人并没有任何抗争的动静,他只是需要让万古长空调整到一个可由他更方便操作的状态。已包裹上药剂的手指绕过尾巴被送入其中,面前高耸的马尾顶端因他的动作骤然晃动,随后同毛茸茸的耳朵一齐又低垂下去,连带着不再平静的呼吸也被埋进阴影之中。   千叶传奇继续遵照方才搜索的教学行事,脑海中逐字回忆起一切注意事项,因此他有信心不会出现任何差错。于是他寻找到目标,隔着橡胶手套指腹下陷堪堪蹭过腺体——文本仅能提供大致的做法教学,但不会给出样本的具体反应——眼下本就低伏的躯体陡然蜷缩,随即在千叶传奇有针对性地按压下微弱挣动着向前倾逃,却又被沙发完全拦住了去路。衣物的存在遮掩了大多细微反应,千叶传奇漠然端详那些因本能动作而堆叠起的衣褶弧度,判断万古长空此时的反应象征着痛苦,或是——?   得出结论后,第二根手指也毫不留情没入其中,万古长空不由自主前倾的胸口抵上沙发边缘,闷闷的喘息声中牵扯出一点低哑而克制的痛哼,显然吞吃得有些勉强。千叶传奇因而稍加停顿,不过也仅仅数秒,万古长空呼吸尚未平复,下腹处有股奇异的酸软源源不断顺着脊柱攀沿而上,他在这种过于直接的快感下紧绷得肌肉痉挛,阴茎完全不受控制地分泌液体,而万古长空只能把脸尽量贴近沙发表面,通过把自己埋进阴影中来尝试对这番羞耻自欺欺人。始作俑者却似乎全然共情不到他的难堪,指腹下压的力道还在加重,万古长空始终蜷伏的尾巴却不安起来,开始上下大幅度晃动着拍打上千叶传奇的手腕。   人类应该庆幸在进化过程中淘汰掉了尾巴,在此基础上才能通过一些刻意的训练(或者先天的丧失),诞生出像千叶传奇这种让人捉摸不透到三体人都会害怕的生物。否则就会如同万古长空这样,尽管已经尽力克制所有本能与冲动,只是安静顺从地俯在沙发边缘,可他的尾巴却在丝毫不顾及本人意愿地袒露出焦躁。比起寻常田园犬看起来大了不止一圈的尾巴晃动时也不乏攻击力,几乎是用不耐的力道敲打向千叶传奇。千叶传奇眨了眨眼,微微后退避开了扫向他面部的尾巴尖儿,手腕却挨了沉重一击,于是下一秒,本压制在万古长空腰背处的手便转而一把紧紧攥住了那太过肆无忌惮的尾巴。   “——!”   尾巴在他手中僵直不动了,万古长空仿佛陡然被抓住了命门一般,连耳尖短短的毛发也连簇而起。他下意识屈指向前,指甲尖在沙发皮面上抓挠出浅浅痕迹,又被困在千叶传奇与沙发之间无所遁形。千叶传奇把握着他的尾根,一手尚在他体内就着要命一点无情碾过,眼瞧着万古长空自顾自与本能抵抗,挣扎间短促叫出两声太阳之子时便知目的已成,这才迤迤然抽回手,松开了那条毛发已然炸开的尾巴。

  实验室的员工接到通知前来领取实验样本时,甫一进门便见办公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各样容器,密封状态专业得令人安心。千叶传奇就在办公桌边向他点了点头,示意将东西直接带走,这位年轻老总正将自己略微发皱的衬衫袖口抚平,袖口边缘白皙的腕骨处无端印着大片红痕。员工无意多瞧,取走样本便退出离开,转身时才发觉办公室另一端的沙发边,万古长空缓缓戴上上衣兜帽,其人与半张脸都掩入阴影之中,与角落融为一体。   莫名其妙。取件的员工暗自嘀咕着合上了门。   实验数据与分析报告很快由同一个人送来了办公室,这次却是没有戴兜帽的万古长空亲自给他开的门。那自头顶耷拢的耳朵到紧皱的眉头再到没有一点弧度的嘴角几乎完全外显得展露了此人的不情愿,员工感受到万古长空投落的沉闷不由后退了半步,却听得万古长空低哑地道了声谢,取走了他手中的报告。   莫名其妙!取件又送件的员工再次嘀咕着离开了现场。

  “结论是狼。长空。”千叶传奇快速翻阅过一篇所有文本,万古长空在他对面只来得及看到几行看不大懂的化学公式后便是一阵哗啦啦的翻页声,千叶传奇已浏览完全部信息,如此对他总结道,“其中以西北狼的基因为主,而不是狗。”   万古长空愣愣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但他随即发现千叶传奇已结束了发言,并没有下文,这才开口,“……没有解决方法?”   随后他眼看着千叶传奇露出“你竟连这也不知”的神情,猛然领悟到自己必然错失了什么讯息。千叶传奇摁开占据了办公室整整一面墙的屏幕,开始重放在万古长空接到千叶信息后匆匆出门的前五分钟播报的新闻:近日出现了大量基因突变而产生动物化的病例,未查明根本原因,目前只发现受春天回暖的气温影响,接诊的所有病例在两三天后已自行复原……   新闻播放结束后屏幕关闭,办公室内再度回归寂静。还在呆愣的万古长空下意识跟随着千叶传奇的指令坐回他靠窗的工位,想不到他麻木至此的人生除了接收千叶传奇的命令,还能接收到一点来自春天的隐秘讯号。千叶传奇养在窗台的数盆绿植每日浇水由他负责,而他此时方才察觉,阳光底下的枝叶已抽出了新芽。   于是无人发觉的角落,本该属于苍茫荒野的狼尾巴尖儿极轻地左右晃动了一下。

end.

p.s. 狗狗在察觉有人要摸头时一般会下意识垂下耳朵供人更好地摸到脑袋,但有人压根儿没想摸。 p.p.s 和上一篇千叶能变成猫的那篇大概是一个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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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ch3co3h

好的。非常荣幸,也谢谢大家利用自己的时间来到这里,听我们这场讲座。我接到这个任务是曹老师和宝俊老师交代的重担。是要求我们在这个星期之内,每个人要连做五场,而且要不同题目、不同方向和学科的(讲座)。当时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是:疯了!太疯狂了,这么短的时间内要讲五个学科的题目,从来都没试过,想都不敢想。但时间紧任务重,拼了命做了五个 PPT。今天利用这个机会,给大家分享一些自己对科学史还有哲学史的一些看法和观点。

我选的第一个题目是关于时间的。选了这个题目之后其实我很快也就后悔了。因为像时间这个概念,很早大家就对它有所的察觉。但是直到今天,无论是从科学方面来讲,还是从哲学方面来讲,对时间其实都没有一个能让大家都能接受的、普遍的共识。因为这个东西太复杂了,复杂到用二十世纪一个著名的哲学家维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的说法,他应该是属于那种在哲学里是不可言说的事物。它不可言说,但是大家又忍不住。从古至今两千多年,不断的有人要对这个问题发表看法。所以我们今天呢,就想借着上个世纪阿根廷的著名小说家博尔赫斯(Jorge Luis Borges)的一篇小说,我把它题目翻译为《崎路园》。借着这个小说作为一个由头,我们来看一看,从古代一直到近现代,不同的文学家、哲学家还有科学家,对时间这个问题的看法。相信这应该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

对从古至今这个思想流变的观察,我主要分成三个方面来谈时间的概念。一个呢是我们最早古人对时间的观念一些直觉上的、感性的认识;第二个呢就是从中世纪到近代以后,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尤其是西方文艺复兴科学革命之后,大家开始逐渐地系统地思考时间,以及用它来表述我们对自然界的这个看法;最后呢我想谈一谈就是我们选的这个主题,就是 Borges——二十世纪很杰出的一位小说家,被誉为作家中的两脚书橱,以广博和善用隐喻和符号化象征的这种手法闻名的拉美作家——他的这个小说,我们对它进行一个解读。

我们总的题目叫学不分科。我对学不分科的理解是这样的:无论是我们在讲座中会涉及到文学也好,哲学也好,还是数学和物理学,他们到底有没有共同之处?看起来其实在今天,像工业革命之后,对社会有一个最大的影响就是:社会分工非常的明确。慢慢地,各个知识门类,互相之间的交集确实是越来越少了。今天一个学文学的人和一个学物理的人实际上坐在一起对同一个现象进行探讨基本不可能了。但是,最早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这些学问都是从同一的哲学,或者说自然哲学分化出来。如果今天我们回溯过去,来理解他们有没有共同之处呢,我自己的看法是:或许他们都是力求对人性或宇宙有所觉解。但光有觉解不行,真正技术型的工作,或者说能体现水准的工作应该是把这种觉解能得体地表达出来。那么文学家有文学家的办法,哲学家有哲学家的办法,科学家有科学家的办法。那现在我们就先看最早古人对时间的察觉。

1.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我选的一个代表性的(作品)是初唐时期的大诗人陈子昂(的诗),可能我们从小都背过他这首诗。背景很简单:陈子昂他是状元出身,所以觉得自己身负才学,想要安邦定国。但是很无奈,朝廷并不重用。他从军北上,到了幽州。作为随军参谋,来参与作战。但是前线大败,他正好经过春秋战国时期燕国的黄金台,所谓的黄金台也就是这里提到的幽州台。就是过去春秋战国时期,诸侯之间为了笼络各地的士人——就是那种有才华的、有学问的、能为各个国家出力的这些人才,燕昭王就在黄金台上一掷千金。陈子昂感怀他的身世,登了幽州台这个故地之后,他就开始思索。他的思索很有意思,我把这首诗看作是当时陈子昂对整个时间和空间的一个思索。「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他强调的是整个时间的延续性,而「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呢,又恰巧谈到的是对空间的觉察。整个这首诗就是陈子昂他一个人在无限的时间和无限的空间中,对自己生命的感怀。这是一种文学家的表达。

古人最早对时间和空间的觉察,就是宏大和无限。 一个人在整个宇宙中是非常渺小的,无论是古往今来的时间作为一个参考基准,还是上下四方的空间,古人很早就体会到了。所以往往在中国的文学典籍里面,凡是要提到时间他一定就是(如同)东汉著名的史学家班固在他很著名的《西都赋》里面提到的一个主题,中国古人一旦要谈到时间这个概念,一定都是在感怀历史,抒发这种对无限中的渺小的惆怅,也就是我们今天还会经常说的:「发思古之幽情」。

那么西方呢?西方人对时间的思索就可以追溯到一个是古希腊,另一个就是公元一世纪前后基督教的文明。因为在中世纪古希腊文明和基督教文明他们综合成了我们后来近代西方文明的源头。基督教刚刚成立的时候是在我们今天的以色列耶路撒冷那一带,后来随着传教,逐渐地向地中海各个区域传播。但是他们到了地中海之后面临一个最严峻的挑战,就是过去那里主要流行的,一个是古希腊的各种哲学,包括后来形成了我们今天物理学和数学的那些思想流派。那些流派最重视一个什么问题呢?就是合理性的依据。你所有的论述、你所有的论断——我不论你是关于自然的关于社会的甚至是关于神的——你一定要有一条完整的逻辑链条。如果没有这个我不会承认的。另一个就是古罗马,因为基督教在地中海地区流传的时候已经是罗马帝国一统天下的时代了。罗马帝国在公元三世纪之前他的官方哲学就是继承了古希腊的斯多葛学派(stoicism)的学问。那么斯多葛学派也讲究自然理性,也就是说你所有的论述,我也要求就像今天我们做几何证明题一样,你必须要有一个逻辑的前提来给我保证。而像当时的基督教——很原始的基督教——它不具备这个(条件)。所以,当传教士们在罗马地区传教的时候,他们经常遭遇的一个诘问就是:你们天天说整个宇宙是上帝创造的,在当时的希腊世界和罗马世界完全不能接受这种观点,一个最要紧的问题,也是刚刚去世的霍金(Stephen William Hawking)他们经常面临的一个问题就是:创世之前是怎么回事。你上帝在创造开天辟地之前在干嘛?

这个问题使得当时的早期的基督教那些传教士哑口无言,所以他们分成了两派来解决这个问题。一派是拒绝接受古希腊的这种逻辑观念,就说我们是宗教信仰,你只要信了就灵了,上帝就拯救你了。你不要去问上帝在创造宇宙之前在干嘛。谁敢提这样的问题,上帝就为他准备了地狱。就是当时传教士正统的观念。但恰恰有一个很特殊的人,就是我们提到的奥古斯丁(Saint Augustine),这个也是被认为是中世纪基督教那个阵营里面影响力最大的一位哲学家。Augustine 系统地思索这个问题,他就发现这个问题的关键,就是我们对时间的察觉。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问题?为什么会问上帝在开天辟地之前……大家注意我们平时说前和后,说明我们可以把我们经验到的所有的事件排成一个序列,一旦有了序列之后,我们可以标定前面发生的事情后面发生的事情,然后形成一个连续完整的,对事件的叙述。那么这个东西是什么呢?看来这就是我们最早对时间的察觉。但是他当时也非常困惑,所以他也发出了一个问题:时间到底是什么?

他后来想了很多年,他第一个对时间的判断就是不可言说。他就说:你要问我什么是时间,如果没人向我发问,我不需要向他用语言去解释,我好像明白什么是时间;但是一旦要让要我去开口解释,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其实 Wittgenstein 讲的不可言说就是这种状态。很多早期的那些哲学家思考的观念都是这样,我们平时天天都能经验到,经常会处理它,但真的要让你用一个逻辑的、符合古希腊人的那种要求,(又做不到)。那古希腊人要求逻辑的标本是什么东西呢?就是欧几里得(Euclid)《几何原本》(Elemetorum)。就应该像 Euclid 那样,先给我讲出几个我们共有的、我们能建立共识的公理和公设,然后能推演出一系列的理论和命题,这样我就能接受。但凡做不到这一步,古希腊人不承认你这个东西。这种观念一直要影响到后面 17 世纪、18 世纪。直到 20 世纪,这样一种很正统的,建立理论、建立论述的这种方式才慢慢的有所松动。所以在那个时代像那些传教士们遇到的问题,也是一个让他们很头疼的问题。因为他们没办法为时间建立一个逻辑上的论述。他们只能感性的认识到各个方面,所以一旦开口了——就像鲁迅先生说的——一旦开口了,就感觉空虚无话可说,但是又觉得自己好像有所有所察觉。

2. 今日适越而昔来

那我们现在来分几个方面来看一看当时他们到底察觉到了哪些时间的特性。第一个这个命题在中国古代的哲学上非常出名,它记载在庄子的《天下篇》里面,叫做「今日适越而昔来」。什么意思呢?按照后代经学家的解释,就是对这些传统经典的注疏,我们可以看到古人对惠施提到的这个命题的看法是什么。「今日适越而昔来」的意思就是,你今天要到越这个地方去——古代的越国,也就是今天大概江苏南部浙江北部一带,因为是在中原地区——到这样一个地方去,很遥远的一个地方。昔来是什么意思呢?昔来是你在我发出这个陈述之前,你就已经回来了。这个在当时被认为是奇谈怪论,你怎么可能在出发之前——去这么远的地方——之前就回来了呢?所以在道家的庄子的《天下篇》里面把它列在所谓的像惠施他们这个学派的一些奇谈怪论之中,认为是荒诞不羁的理论。但是后来的很多哲学家在思考,为什么惠施,或者说他为代表的先秦的专门学派——我们称为名家学派,被认为是中国古代最早思索逻辑学的一门学派——为什么他们会想这样一个问题呢?是因为按照后来的解释,惠施留下来的这个记载非常少,就是这么一句话。我们只能通过这句话去猜测,所以后代的这些学者对他做了很大的扩充。其中有一种观点就是认为,因为在名家学派看来,今天和往昔——就是我们刚才讲的标定时间序列的前和后——都是相对而言的,你所谓的前和后它一定都是相对意义上的。就好比如说我们现在说的此刻今天,对昨天讲是明天,对明天讲是昨天。我们在使用这些抽象的观念的时候,他最先意识到的就是,这些所有的观念一定是相对而言的。相对而言的意义,这些东西在后来在哲学领域有非常多的探讨,他已经上升到非常抽象的领域了。这个我们就不去多谈。我顺带想谈一谈惠施。

惠施这个人最出名的一件事情应该大家都听说过,就是他和庄子有一次很著名的辩论。庄子和惠施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出去郊游,探讨哲学。那么在路过濠梁这个地方的时候,看见水里面的鱼儿非常的愉快,先秦道家学派的代表人物庄子就像我们今天感慨自然一样,就发出了一个感慨:看啊,这些鱼游得多么欢快。作为逻辑学家的名家学派的惠施就开始抬杠了: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乎?(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对不对,你又不是鱼,你凭什么知道鱼很快乐呢?庄子巧妙的地方就在于它的回话:子非我,焉知我不知鱼之乐乎?(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对吧。

后来二十世纪著名的物理学家,亚洲的第一位诺贝尔奖的得主,粒子物理学家汤川秀树(Yukawa Hideki),就非常喜欢讲这个故事。他自己在他的回忆文章中写到,他每次去外国参加会议,遇到西方的学者,他都会把庄子和惠施的这个辩论讲给他们听,然后请西方的学者做选择。他说:你觉得是庄子有道理还是惠施有道理?因为他认为,按照汤川秀树先生的解释,他的理解——当然他本人虽然是个日本人,他的汉学功底是非常非常强的。他的书法,还有他对中国古代哲学的兴趣,都是他很有特点的代表。汤川秀树怎么理解这个问题呢?他说惠施和庄子的这场辩论,他们的分歧实际上就是……庄子认为一个人他是宇宙中的一部分,所以他对整个宇宙自然的就有觉醒,只要你自己作为认识的主体感到快乐了,就无所谓你认识的那个客体到底快不快乐。而惠施他作为逻辑学家,他有非常实证性的一面,他要求你必须告诉我论证,你告诉我你主体的快乐和客体的快乐,它们之间的逻辑关联是什么。如果你无法论证,那就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乎。所以汤川秀树经常把这个拿来作为他认为在建立我们对于自然理论的时候的两个思路。后来他还专门写了一篇文章论述他的观点,这篇文章的题目就叫《知鱼之乐》,是 1966 年写的,他借助这个阐述了他对当时世界上的粒子物理发展的一种看法。他有一个很重要的观点,就是认为我们所谓的基本粒子太多了,没有体现自然界的简洁性。

我为什么要讲惠施和庄子的这个辩论呢?正是因为古代的哲学家对我们在建立对自然认识这个过程中主体——认识主体,也就是我们,以及我们认识的对象——认识客体之间,存在一个鸿沟。大家意识到这样一个问题可能就会出现惠施对庄子的那个发问。这就使得后来的学者们对时间的认识又发生了变化。

Flow & Order

在古代对时间认识的第一个看法,最直观的看法,就是时间的流动性。这个我们从小就背过了:「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个其实对孔夫子来说,也就是在河川上的一个感慨。他也就是(表达)我们最早对时间最直观的一个感觉。那么与他几乎同时代,公元前六世纪的西方的哲学家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他这个学派也很有意思。他这个学派特别强调自然界的变化。比如说他认为宇宙的本源,所有宇宙的万事万物都来源于宇宙中心的火。他认为宇宙的本源是火,因为火就是具有非常丰富的变化性。他提过一句在西方流传很远的格言,就是「万物皆流」——万事万物都是在流动中的。其实我们可以想一想啊,古人所谓的万事万物都在流动,就是说的时间在流动。后来柏拉图(Plato)在他的对话录里面又对这句话有一个很著名的阐述,就是万事万物都在流动,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任何一个人——这句话非常著名,在西方的这个历史上经常被引用——无法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因为所有的事物都在时间中不断地变化,不断地发展。只要时间不一样了,当然这里的时间指的就是时刻了,我们所谓的。只要时刻发生了变化,它一定就不同了。所以最早在公元前六世纪的时候,实际上东方和西方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时间最重要的一个特征就是流动和变化。

怎么表达这种变化和流动呢?Plato 的学生,杰出的亚里士多德(Aristotle)——当然他在物理学史上的形象一直不怎么好,后面我们讲座还会专门提到他的问题。他在总结毕达哥拉斯(Pythagoras of Samos)以及他的老师 Plato 对于时间的观念的时候提出了一个最早的(观点),就是哲学家(的观念)。那个时候还没有严格意义上的物理学,虽然 Aristotle 这本书被命名为《物理学》,物理学这个词就是从 Aristotle 开始的。所以光从概概念上来讲,从名词上来讲我们可以称为 Aristotle 是物理学的父亲,但我们近现代意义上的物理学仍然还是应该从伽利略(Galileo Galilei)、牛顿(Isaac Newton)他们那个时代算起。Aristotle 开始有意识地对时间进行更抽象的类比。他用的一个很重要的概念是用来标定早和迟的运动中的数。他为什么会用运动中的数来理解时间或者说定义时间呢?那是因为在公元前六世纪的时候,古希腊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观念,就是「万物皆数」。这个观念就来自于公元前六世纪的毕达哥拉斯学派。他认为数,就是我们今天的自然数的概念,最早就是毕拉格拉斯学派建立的。自然数就是用来生成整个宇宙的基本模式。宇宙中的所有规律,在当时他们的看法中,都可以用自然数的规律来描摹。所以 Aristotle 就把这个观念借助过来,用来描述时间的变化。我们有了数之后,自然数天然的就具有序的结构。从数学上讲什么叫序的结构,简单地说就是比大小。既然能比大小,就可以来描述我们直观感受到的事件的前后序列。从他开始对时间的研究就慢慢地抽象了,就不再只是直观的感觉。以至于到了19 世纪末 20 世纪初,还专门在哲学里面有一个流派,有一个学问就叫做「时间现象学」。而 19 世纪德国哲学里的时间现象学甚至对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都有影响。

Einstein 这个人很有意思。你如果去看他本人的作品,他本人无论是写的论文也好还是他写的对相对论的一些通俗性的阐释也好,他特别喜欢借用德国哲学概念。而且他本人也反复提到,他特别推崇康德(Immanuel Kant)的哲学体系。他整个的思想观念受 Kant 的古典哲学影响非常深。虽然他对 Kant 的解释不一定是后来专门研究德国哲学的解释,但是他从里面也找到了很多有意思的启发。比如说他在他很著名的 1921 年发表的《相对论的意义》(The Mining of Relativity)这本书里面,谈到了他对时间的看法,基本上继承了从 Aristotle 到后来 19 世纪时间现象学的观念。那么 Einstein 把时间怎么区分呢?它分出了一种个体的时间经验,就是我们最早的古人就能察觉到的,对时间的序的结构,能标定早迟。但是他明确又说到了这个东西在物理上是不可测度的,在 Einstein 的理论体系里面它对一个东西的评价,你在数学上或者抽象的理解上是合理的,但是在物理意义上没有明确的图像。后面我们还会看到,他对一些理论的演绎,他都做出过类似的评价。但是这种个体的时间经验在物理上没法测度,所以实际上后来物理学家通过数学手段建立的那个标定事件早迟,或者说标定事件演化的那个物理量,就是我们在物理学中使用的关于物理量的时间,实际上已经把从古至今到现在,所有我们对时间讨论的观念和理论已经是狭窄化。就我们只能在物理学上做到的,就只能是用它来标记或者是说来衡量一个事物发展,然后强行定义了一个物理量。但至于它更丰富的含义,在物理上是做不到的。因为像这种 Einstein 这都提到了个体的时间经验,这是物理学无能为力的东西。

Newton 关于时间特别著名的一个观点就是所谓的绝对时间,这个无论科学史哲学史,涉及到这部分都会提到。Newton 实际上把时间的概念分成了两部分。他在著名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Mathematical Principles of Natural Philosophy)开篇的定义里面有一个很长的注释,在注释里面他专门谈到他对时间的看法。他把时间分成了两部分,一个是所谓的绝对时间:他认为绝对时间是宇宙真实的、数学的时间,他是与一切的其他物体事物无关,均匀地流动,这就是他所谓的绝对时间。在这里他是把时间单独抽出来了,作为一个独立的对象去谈。他并没有把时间看成是我们刚才说的事物的发展这一特性,而是把它作为一个独立存在的实体来讨论。就是说绝对时间,有这么一个东西,但这个东西呢和宇宙万事万物没有关系,他就自己按照他自己的本性绝对的流动。但如果他光说这个那么跟他建立的所谓我们的经典力学体系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你既然和宇宙中的实际物体没有关系,那你说他来干嘛。所以 Newton 有专门谈到实际中我们在使用的时间观念,就是相对的可见的这个时间那到底是什么呢?那么这个东西就是我们物理上讲的可以度量的时间。他也提到了关于度量的概念。所以你去查,从近代以来,大概从 Galileo 开始,物理学家特别爱强调一个词就是「可度量」。一个不可度量的量是没办法进入物理学的。比如说,在以前有个很重要的概念经常使用,就是「以太」。在近代物理学甚至到 19 世纪末 20 世纪初还有关于以太的问题。其实以太后来被抛弃掉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所有的,无论是最早的像 Aristotle 那个时代讲的以太构成天空的物质,还是近代像麦克斯韦(James Clerk Maxwell)他们提到的所谓的光以太,实际上他们都不得不加上一个条件:不可度量。一旦不可度量,其实在物理学中是不需要的。

那么 Newton 指的这个可以度量的相对时间是什么东西呢?就是实际上我们在使用的时间计量。我们今天一旦要说时间,一定是以时分秒日月年来计量的。我们靠什么计量?就是中国古人很早就有的这个观念:观象授时。我们最早度量时间借助的自然现象是天文现象。所以古代的天文学最重要的任务还不是去研究所谓的天体轨道,天体的位置。当时的天文学,近代以前的天文学,在 Newton 之前的天文学,对社会最重要的意义是:你能给我提供准确的计时标准,就是「历法」。所以有一个可能跟我们大家过去以往的经验完全不同的一个看法,实际上哥白尼(Nicolaus Copernicus)的日心说体系大概在 14 世纪 15 世纪其实已经被教会接受,已经进入教会官方认可的格里高利历法的计算程序中。因为说实话,他们根本不关心天体的轨道到底是什么样,只要你给出的测算符合自然界的日月的轮转,能给我提供准确的时间依据。就像我们中国的传统农历一样,中国古代的天文学家从来不给你提谈什么天体的轨道和天体的位置,他就关心一个事情:各大天体,尤其是我们太阳系行星的会合周期。我的历法必须要建立在我能观测到的这些太阳系行星,包括日月——因为是以地球为参考系——运转的周期。我把这些所有的周期纳入进来考虑,然后得出地球上四季轮换。比如我们中国人的一大发明就是 24 节气。24 节气实际上就是考虑了——如果用现代天文学来来理解——太阳在黄道位置标定。但是中国古代的天文学家,甚至包括更早期的西方的天文学家,都不关心轨道和位置,就是利用周期性。一旦有了周期性,我就可以作为时间计量单位;有了时间计量单位,就可以形成在科学中可以使用的时间概念。

当然后世对 Newton 这套理论的批评主要集中在「绝对时间」。一个是比较著名的批评就是,Newton 的最重要的反对者黑格尔(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讲思想政治经常提到这个人,在 Newton 体系已经成了当时自然哲学,或者说数学物理的一个标准体系之后,还孜孜不倦反对 Newton 的一个人。他特别讨厌 Newton 的东西。他谈到了一个很著名的问题,就是对 Newton 的绝对时间观的批评。他的批评体现在他的一本很重要的书——《哲学全书》的第二卷,专门论述自然哲学,就是他对自然规律的看法。其中就提到了,时间不是一个容器,一切东西置于其中像在流逝的江河一样被席卷而去,就是专门针对牛顿的绝对时间观念。因为在牛顿的绝对时间观念体系下,所谓的真实时间,就是一个舞台。万事万物就在这个舞台上来来去去,跟这个舞台本身并没有关系,舞台有它自己的规律,在不断的流逝。但是 Hegel 怎么看这个问题呢?他说:错了。这一点他倒是很有意思,他的这个观点跟后来的物理学家的有些观点是类似的。就是你这个东西是没办法度量出来的,跟我们能经验到的事物的变化没有关系的东西,我们靠什么去度量?我们能度量的就是事物的变化。Hegel 他这么理解时间:他认为时间就是事物存在的形式,就是这个形式本身。他说过一句话:我们的事物不是在时间中变化,而是事物的变化——它的诞生,它的发展,它的消亡——本身就是时间。这是 Hegel 的观念。他这个观念后来也被德国的那些哲学家所继承,最后发展出了洋洋洒洒的时间现象学。比如说像胡塞尔(Edmund Husserl)还有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他们就对这个问题有非常系统的研究。当然那个就非常的复杂和玄虚,已经不属于物理学家关心的问题。

那么 Newton 利用他这个观念干了一件什么事儿呢?那就是我们大家都知道的,Newton 最大的发明和创造——「流数法」。流数法是 Newton 给这个方法取的名字,但我们今天很少再使用它了,除了在科学史的时候提到这个方法。我们今天使用的是 Newton 的敌人给他取的名字,Newton 的敌人是谁呢?又是一个德国人。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德国人从17世纪开始就不怎么喜欢 Newton 的体系,即使他们使用的东西跟 Newton 的东西我们今天看来是一回事,当时在表述上面肯定不一样,他一定要用个新名字。如果大家有兴趣去看 17 世纪到 19 世纪之前,当时西方的科学文献,英国人有英国人的标准,就是以Newton 为标准;欧洲大陆以谁的为标准呢?就是牛顿最著名的敌人莱布尼茨(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后面我们会提到他。Leibniz 给这个方法起的名字,就是我们今天使用的名字——微积分。为什么微积分跟这个东西有关系呢?我们不是提到,从古人就已经认识到了时间的一个基本的特性,无论它是事物存在的方式也好,还是就按 Newton 讲的,它本身就是一个事物,或者说一个实体,它就有流动性。怎么把握这种流动性?Newton 创造了一套术语体系来描述它,比如说他在《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里面专门阐述它的流数法。

Newton 这个人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使得我们今天回去看 16、17 世纪的科学文献的时候有一个非常大的障碍,他从来不给你写他的推理和计算过程,他只把他的结论拿给你看。一旦涉及到过程,他从来都是这个态度:这个问题很简单,你自己下去处理。后来影响了一个法国很著名的天体物理学家拉普拉斯(Pierre-Simon marquis de Laplace)。Laplace 后来出版过一个很重要的著作,叫《天体力学》。就是利用 Newton 的方法解释天体轨道,建立了近代意义上真正的数理的天文学。Laplace 出版之后把它呈现给当时法国的统治者拿破仑(Napoléon Bonaparte)。

Napoléon 是炮兵学校出身,所以在当时法国的政坛或者说军界里面数理水平最高。而且他本人也比较附庸风雅,喜欢和傅立叶(Jean Baptiste Joseph Fourier)、Laplace 和拉格朗日(Joseph-Louis Lagrange)这些人做朋友。法国大革命之后,他担任共和政府的第一执政,他专门把这些当时法国最优秀的数学家请来组建他的政府。比如说当时的 Laplace 是法国国民议会议长、内政部长。Lagrange、蒙日(Gaspard Monge)还有 Fourier 当时都在拿破仑政府中担任高官。他那一届政府估计是人类历史上数学家最集中的政府。很遗憾,这个政府不长久,随着 Napoléon 倒台。所以把国家大事完全交给数学家和物理学家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Laplace 在他的《天体力学》里面就是 Newton 这个风格,一旦涉及到对一个结论的推理的时候,Laplace 就用一句话搪塞过去:「容易看出」。所以后人在看他的书的时候非常痛苦,他那一个「容易看出」得耗你不知多少个小时。Napoléon 当时就提过这个问题,他说:你到处都是容易看出,容易看出,关键是不容易看出啊。所以你看以前的文献,真的是很麻烦。他不把他真正的思维、推理和演算过程给你体现出来,他直接亮给你答案,然后让你感慨:哇!他好厉害,建立了一个恢弘的体系。然后他把建这个房子的过程中的一些脚手架,那些图纸全部销毁,只有他知道。这也是为什么我经常开玩笑,你想想古代为什么文盲率这么低,因为学者们根本不愿意把它建立知识的这个过程分享给你,他要保密。像 Newton 这个人这辈子最痛苦的一件事,或他最不愿意干的一件事,就是发表论文和写书。《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这个被我们誉为建立现代科学的开端怎么产生的?是当时的皇家天文台——格林尼治天文台台长哈雷(Edmond Halley),在他家跟催债似的把它催出来的。因为当时 Halley,胡克(Robert Hooke)还有荷兰的惠更斯(Christiaan Huyg(h)ens)他们在研究:为什么哥白尼(Nicolaus Copernicus)这个体系,或者说开普勒(Johannes Kepler)体系天体运动原因是什么。引力。其实今天我们初中就学的万有引力定律,最早的那个基本形式 Huyghens,Hooke,Halley 全部都知道,而且他们可以通过这个形式推导出开普勒三定律。但是他们唯一过不了的一关是:这个定律是怎么冒出来。为什么是反比平方关系?单看那个定律,在 Newton 之前像 Hooke、Halley 他们都知道了,而且他们已经能用它进行天体运动的计算。但是他们有一关绕不过去,就是古希腊人那种思路:它的原因是什么?它的逻辑前提是什么?你怎么推导出来的?所以他们争论了很久没有办法。那么这个时候 Halley 听说在剑桥大学有个怪物,上课也不好好上,总是在隐居搞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就去找他就跟 Newton 一通神侃,就说:你看我们现在处理到哪了,要哪些东西不能算,现在就是不知道怎么推导出这个万有引力定律。Newton 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我 1666 年就证明了。Halley 的下巴都惊掉了:我们讨论了几十年你这么早就证明了,为什么不发表?Newton 说:那我给你找找吧。在那翻箱倒柜找稿子,然后跟 Halley 两手一摊:不好意思啊我的这个草稿纸丢了。Halley 说:不要紧,我给你钱,你赶紧重新写,把它写出来。我出钱给你发表了。就这样才有了 1687 年震古烁今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

在这本书里面 Newton 有他的万有引力。那今天我们看主要就是它的流数法的发表。那么流数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我们用今天的习惯符号来表达,对于一个函数,或者说对于一个自然现象,我可以定义一个叫做「瞬」的概念,就是 moment。那么用的就是一个小写的 o 乘上变量。这个小写的 o 就是后来在 Leibniz 的体系里面我们用的微分号。Newton 当时用的是小写的 o。「瞬」最开始就是表示一个函数的微小的增量。可以定义这个函数的流量(flux)了。这个函数的流量,就是把这个微小的增量考虑进去,他们前后两个状态的差。然后所谓的流速,就是流量和这个「瞬」的比值。我为什么举这样一个例子呢?因为 Newton 在 1665 年到 1666 年他在隐居他的家乡的时候,就有一个重大的数学发现,就二项式定理。我们大概初中就应该学过那个东西。有了二项式定理之后,他就可以把二项式进行展开,然后就可以计算像这样一个函数。有了这些数学工具的准备之后,他可以算出流数,那么这个 X 平方的流数,最后有一个程序,他又强令这个增量,就是这个 o(x) 趋向于零,用他的话说就是消逝了,最后就可以算出来所谓的这个 X 平方这个函数的流数。这个东西其实就是求导的过程。

这个东西跟当时的时间观念有什么意义(关联)呢?就是 Newton 告诉你,什么叫流动性?我用这套办法可以描述事物运动的变化速率,其实就是算速度。到底你的变化快慢怎么求,他建立了一套数学的方法。所以虽然后来很多哲学家,也包括一些数学家和物理学家,比如 Leibniz,还有瑞士的著名的博伯努利家族都对 Newton 不满,但是他这套方法一直沿用到今天。只不过我们今天对这套方法的命名已经是使用的当时欧洲大陆的习惯,就用了德国人的习惯。也就是说 Newton 把古代的那种对时间流动性的感性的认识,最后给你化成数学的表达,而且就创立了我们现在的所谓高等数学的开端。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成就。

时间的另一个问题,就是刚才已经提到的 Newton 所谓的相对时间度量的问题,古代要度量时间基本的一个思路,就是周期。因为牛顿在提出建立他的这个自然哲学体系之后,在他死了之后,(出现)一个很激烈地批评他的人,就是当时爱尔兰肯尼斯地区教会的主教,叫乔治・柏克莱(George Berkeley)。那个时候教会是什么概念,不像今天的理解。虽然中世纪已经过去了,但是那个时候的教会,无论是罗马的天主教会,还是英国的国教会,还是德国地区流行的所谓的路德会,这些传教士或者说这些神父阶层仍然是当时社会里面知识层面最高的一层。他们不是天天只研究圣经,他们还承担着古代的比如说数学几何学物理学的传播。最早的近代大学其实都是教会神学院。他们其中也有不少是研究数学和物理学的。比如说像 Copernicus,Copernicus 的正式身份就是波兰弗隆堡教堂(Frombork Church)的神父。然后他同时承担的整个以弗隆堡教堂为中心的教区的主教。他们都是有神学职务的。他们利用他们神学的身份研究自然,研究宇宙。这个 Berkeley 就很有意思了,他说过一句很著名的话,也经常在西方哲学史上引用,就是「存在即被感知」(Esse est Percipi; to be is to be perceived)。这个是在他的 1710 年著名的《人类知识原理》(A Treatise Concerning the Principles of Human Knowledge)这本书上提到的。这个就很有意思了,什么叫「感知」?这里我引用了中国古代名家学派的另一个代表人物公孙龙子(的话),大家如果知道「白马非马」就应该晓得,那是公孙龙子提出来一个非常深刻的,关于物质客体和我们认识对象之间的矛盾的问题。什么叫被感知呢?后来 Berkeley 在他的很著名的一本书(The Analyst, subtitled a discourse addressed to an Infidel Mathematician, Wherein it is examined whether the Object, Principles, and Inferences of the modern Analysis are more distinctly conceived, or more evidently deduced, than Religious Mysteries and Points of Faith)里面……专门写给牛顿的,在 1734 年,但是牛顿已经去世了。Berkeley 批评牛顿的体系,就是前面的流数。因为 Newton 定义的那个流数在他计算完了之后,会趋向于零。用牛顿的话说就是消逝了,就是根本没有产生对实际自然界的影响。那 Berkeley 就说:那么我们如何感知到他呢?如何去度量它呢?如果不能度量他,那你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所已 Berkeley 在后面的评判有个很著名的比喻,他把 Newton 定义的流数称为是「已死量的幽灵」。就其实没有对自然能产生可观测的结果,所以它不应该作为一个数学的,或者当时理解的自然哲学的量。

度量时间的观念也可以追溯到很早,比如说 Augustine。在这里呢我多说一下,Augustine这个人很有意思。其实我们今天有一些观念,包括科学中使用的观念,最早都跟他多多少少有点关系。比如说这幅名画(Saint Augustine)表现的在古希腊的时候,古希腊的学者比如 Euclid,他对光有这么一个看法:他认为人是怎么看见东西的呢?是光从人的眼睛中生发出来,跟我们今天的看法是反过来的。那么什么时候(谁)把这个观点给扭转过来,就是 Augustine。Augustine 反对 Euclid 的这种看法,就古希腊的看法。Augustine 认为,光实际上是大自然的一种最神圣的现象。为什么说它神圣,因为它是上帝的权柄,上帝的力量。那既然是上帝的力量,怎么可能是从你每个人的眼睛中发出来的呢?所以它一定是上帝的光辉照耀着你的心灵。他这个观念在中世纪成了正统的观念,后来硬把古希腊的观念给改过来了。光是从外在然后进入认识主体的,后来我们对光也是这个认识,就不再是人的眼睛发出的光线。如果用今天的术语来陈述的话,反而是中世纪(Middle Ages)的神学家们把这个问题给扭转过来了。那么在 Augustine 的《忏悔录》(Confessiones)里面,对于时间的度量有非常著名的一句话,就是:人通过心灵去度量时间。也就是他注意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这么难以阐述时间?一旦开口就没办法谈了,是因为实际上我们平时说的时间,更多的是人作为一个认识主体度量的感受,而真正的,在这个度量之外的时间,随你怎么说,你也没办法建立一个大家都能理解的东西。像 Newton 建立的所谓的流数,那些方法其实都是最后能进入科学,能在科学中作为一个物理量来使用,就是因为它是可度量的。如果你不能度量,那就是进入了不可言说的状态。

古代对时间的度量,刚才我们已经提到了,中国古代的天文学用的是周期性的天文现象。因为在当时的时间尺度上能观测到的天文现象,他们认为都是永恒的具有周期性。无论是早期的托勒密(Claudius Ptolemaeus)的所谓的地心结构,还是后来 Copernicus 的日心结构,实际上他们的基本思路都是一样的,无非就是参考系发生了变化。而且包括 Copernicus 使用的数学手段,本轮、均轮,也完全是借用了 Ptolemaeus 在它的地心体系里面的方法。唯一的不同也就是参照物的变化。为什么后来都用 Copernicus 了呢,因为按 Ptolemaeus 的那个方法要处理一些比较复杂的天体轨道所需要的本轮数量太多了,有的时候需要六十多个圈才能拟合出当时观测到的,比如说火星,这样的天体的轨道。算起来太复杂,不能被大家掌握。按 Copernicus 本人的说法,它只需要 34 个本轮和均轮就能叠加出实际运动的周期,这是 Copernicus 本人的说法。到今天其实我也没看见过谁用Copernicus 的办法真正的去处理天体的运动。所以 Copernicus 到底用了多少个圈,在著名的《天体运行论》——也有翻译叫《天球运行论》——这本书(De Revolutionibus Orbium Coelestium)里面他并没有提。古人都是这样的,他们从来不讲他们的计算过程,就把结果给你,然后他就说他用了 34 个圈就可以描摹出整个宇宙的这种周期性。但是我本人对这个问题是存疑的。那么这是整个宇宙的周期性,后来在历法里面就成了我们设定时间单位的基准。

在局部呢,很著名的一个故事就是 Galileo 上课走神儿的故事。Galileo 在比萨读大学,他最早学的是医学。那个时候神学院的传统,你必须还要接受正统的神学教育,所以到教堂做礼拜是不可避免的。他又不喜欢,所以神父在前面唱哈利路亚的时候,他就盯着天花板发呆。据说他就是盯着比萨大教堂的吊钟在发呆。他发现这个吊钟,无论它摆动的幅度有多大——但其实都不是很大,太大了也不行——完成一个周期的时间是定下来的,是最早他发现了单摆的模型。所以他后来专门在 1602 年左右研究了这个问题,阐述了他对单摆的最早的认识,就是这种周期性的认识。有了这个东西之后,谁把他的这个思想给读懂了呢,就是后来的荷兰的物理学家 Huyghens。Huygnens 知道了 Galileo 的这个研究之后非常兴奋。因为他敏锐地意识到一件事情:有了周期性,我可以设计一个度量时间的工具。这就是现在都还在用的一个东西,就是摆钟。因为我利用单摆不变的周期性,我可以作为计时单位。这个就在 1656 年,实际上 Huyghens 就利用这个发明了摆钟,也就是我们现在这个钟摆的原理。

那么这种周期性对后来的物理学有什么影响?就本来我们用周期性是想来度量时间,但后来发现周期性还有更深刻的东西。因为周期性——实际上从后来 19 世纪逐渐建立了能量的观点来看问题的话,只要一个有周期性的系统,他一定是有守恒规律的,它一定会存在一个不变的物理量,那么这个物理量我们就称它为守恒。再到二十世纪我们又发现,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概念,就是对称性。任何一个对称性都蕴含着某个物理量的守恒。比如说时间平移的对称性就是能量守恒;空间平移的对称性就是动量守恒;空间转动的对称性那就是角动量守恒。对整个后来近现代物理理论体系的语言方式都有变化。当然对这方面成就最大的一个是德国的数学家赫尔曼·外尔(Hermann Weyl),Einstein 的好朋友。另一个是非常杰出的女数学家诺特(Emmy Noether)。我们就不详细说了。

Time's Arrow

在二十世纪以后,对时间的研究实际上它的内容已经发生置换了,讲的已经不是我们过去谈的那些时间了,实际已经涉及对整个宇宙变化的理解。比如说像二十世纪初很著名的一位天文学家爱丁顿(Arthur Stanley Eddington),他也是在 1919 年通过日全食实验,为广义相对论找到最早的观测证据的天文学家。甚至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 Eddington,广义相对论很难在十九二十世纪初期就被大家广为人知。虽然后来有天文学家,特别是观测方面的学者检验了 Eddington 1919 年这个日全食的论文,发现他的数据其实不怎么靠谱,但是客观上,在社会上造成了一个影响,就是 Einstein 的广义相对论被实验所证实了。 所以当时 Einstein 的社会声望一下就从德语区,就是所谓的比如说奥地利德国那些地方大家都知道他,但是有了 Eddington 之后,作为一个推手,Einstein 在社会上的声望很快就覆盖整个全球了。连二十年代初,中国当时都想邀请 Einstein 来讲座。但是很遗憾,他只在上海停留了一段时间。后来主要是去日本做的讲座。

Eddington 在他的《物理世界的本质》(The Nature of The Physical World)这本书里面提到了一个有意思的概念,现代物理,Hawking 他们就经常使用这个概念,就是「时间箭头」,或者叫「时间之矢」。Eddington 讲,为什么要用这样一个东西,就是强调时间的方向性。他用这个词来归纳古代对时间流动性的一个认识。我们今天在物理学中经常要提到的两个时间箭头,一个就是热力学的时间箭头(Thermodynamic arrow of time),一个就是宇宙学的时间箭头(Cosmological arrow of time),在实际上大家在阐述他的讲的都是宇宙。宇宙这个概念很好玩,我们今天使用的汉语的科学术语「宇宙」是翻译的 cosmos 这个词,有时候也用 universe 这个词,但这两个词实际上是不一样的。cosmos 来自于希腊语,强调的是「自然的和谐」。这个词原来的意思就是有韵律的、和谐的、有规律的。而 universe 来自于拉丁语,它强调所有的东西,万事万物。在今天这两个词都我们翻译成宇宙。而中国人讲的宇宙这个词最早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一切的时间和空间——「往古来今谓之宙」,这就是时间;「四方上下谓之宇」,这就是空间。中国人在春秋战国时期对这个词的定义一直沿用到现在。有的时候对宇宙做一个最粗浅的定义,其实就是这句话:一切的时间和一切的空间。而 Eddington 讲到的「时间之矢」无论是后面我们讲的热力学之矢还是宇宙学之矢,实际上说的都是都是对整个宇宙而言的。那么宇宙学的时间之矢的判断那又是从 Einstein 的广义相对论所走。实际上我们去看 Einstein 最早建立他的宇宙学的时候使用了一个很重要的假设,就是宇宙学原理。这个宇宙学原理,是作为整个宇宙的边界条件来存在的。

在 Einstein 最早的构思中,在讨论宇宙中,有两种可能:一个是含有时间的宇宙;一个是不含时间的宇宙。这个是什么意思呢?实际上我们大家想一想,在 Newton 那个时代,它综合了 Copernicus 的体系,综合了 Kepler 的体系,在那样一个对宇宙的描述中需不需要时间这个概念?其实在整个宏观来看是不需要时间这个概念的。因为整个宇宙是永恒不变的。虽然你局部地看,天体的轨道位置不断地发生变化,但整体整个宇宙是守恒的,是不变的。所以那样一个宇宙实际上是静态的宇宙,是不需要时间的。因为时间就是变化,没有变化你根本无从把握时间。比如说我们能说有时间,那一定是说,一个小孩儿,从他三岁,然后慢慢地成长。如果他始终都是这样,他不长了,他的年纪你看不出来变化,那你就说时间对他没作用了。我们通俗都是这样讲的。所以一旦没有变化就无所谓时间。所以在解 Einstein 场方程的时候引入这些不同的假设,又可以解出不同的度规,就有不同的模型。比如说标准的静态模型,就是德西特(Willem de Sitter)的模型。但是也有非静态的,就充分考虑了宇宙的变化。那么对他们来说一个强有力的支持就是 1929 年发现的哈勃红移。其实到今天,对哈勃红移也有不同的解释,但是我们现在接受的比较主流的解释就是宇宙膨胀。 这个膨胀本身就表明了宇宙发展的一个方向性,这就是宇宙学的时间箭头。后来建立的标准模型,苏联天文学家弗里德曼(亚历山大·弗里德曼: Александр Александрович Фридман)在 1922 年到 1924 年建立了我们今天描述宇宙的标准模型。他对哈勃常数做了物理上的解释,然后还对宇宙的未来也做了分析。

我这里只说一个比较有意思的东西,我们知道在标准模型里面有个很著名的比喻,就是气球。宇宙的膨胀为什么没有中心,你所在的位置都是中心,所以宇宙是均匀的各向同性的膨胀。后来我发现一个很好玩的事,为什么弗里德曼他们要用气球比喻?我发现弗里德曼曾经干过一件事儿,它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他是俄军的气象兵。这个气象兵其实有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放气球。后来我就发现,后来的标准模型在介绍弗里德曼的理论的时候,介绍这个宇宙膨胀的时候,反复使用气球模型来解释共动坐标(comoving coordinates),这个看来跟他自己的生活经历非常有关。

有了这个时间箭头,宇宙不断的膨胀了之后,就有人在想了:它最开始是什么情况?把它倒过来想一想,这就是后来的「大爆炸」理论了。最先建立这套理论的是比利时的天主教神父。很有意思,在科学史上有几个神父其实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就是这个比利时的乔治拉梅特神父(Georges Henri Joseph Éduard Lemaître)。他当然也研究天文学了,那么他把这个膨胀的过程倒过来想,他说在最开始是个什么状态,那就宇宙一定是一个奇点的状态。他当时用的词叫「太初原子」。他没有用过大爆炸这个词,他用的是太初原子或者叫宇宙蛋。但后来他在 1927 年和 1931 年分别详细的论述了他的观点。他后来还见过 Einstein,因为 Einstein 最开始是不接受宇宙膨胀的,它的引力场方程里面专门有宇宙学常数来抵消这种膨胀,所以 Lemaître 还专门去和 Einstein 探讨过。他认为宇宙会发生膨胀,要接受哈勃的结果。Einstein 还对他有一个评价,他说你这套东西在计算上、运算上看起来是挺合理的,但在物理上我不能接受。我无法接受宇宙有个开端,因为这就是一个很自然的逻辑:既然时间有方向,既然宇宙有一个不断膨胀的方向,那就有一个开始。但是这个开始就是宇宙的开端,这个实际上在逻辑上很好就能理解,只不过怎么描述它,有一系列复杂的数学和物理学的手续而已。

后来把他这个东西发扬光大了(的人),就是伽莫夫(George Gamow)。Gamow 在 1948 年发表了很著名的阿尔法贝塔伽马论文。为什么叫阿尔法贝塔伽马,其实跟那论文的署名的三个人有关系:阿尔菲,贝特和 Gamow。我看到一个小道消息,其实贝特对这篇论文没什么贡献,就是 Gamow 为了硬凑上阿尔法贝塔伽马把贝塔给叫来的。他们做的出来这种事儿。因为这个贡献,我们后来一般把宇宙大爆炸这个桂冠送给了 Gamow。Gamow 很遗憾,没有得过诺贝尔奖。他后来在当然在科普上也有很大的贡献,我们昨天还聊到这个问题。我们说读过的最好的科普书,绝对都能想到 Gamow 的一本名著《从一到无穷大》(One Two Three... Infinity)。不知道大家看过没有。那么这个 Gamow 呢,就利用这种观念建立了宇宙开端的理论,他这篇论文叫做《化学元素的产生》(The Origin of Chemical Elements),就是最早的物质结构是怎么产生的。那么这一下就惹怒了当时天文学界一个大佬了。谁呢?霍伊尔(Fred Hoyle)。Hoyle 主张的是稳态的宇宙学,它不是静态。他认为宇宙确实也在膨胀,但这个膨胀是非常的缓慢,它的变化过程是稳态的发展。所以他反对宇宙最开始有一个非常极端条件的开端。所以他在 BBC 做节目的时候,他就讽刺 Gamow 他们。他说他们这个理论就是 Bigbang,就是一个大爆炸。结果 Gamow 他们一听,诶你这个词儿形容得挺准确呀,就拿来用了。

很多这种很有意思都是这样的。比如说大家都知道画画「印象派」。印象派最早就是,当时批评家批评莫奈(Claude Monet)的画,就说你那个画画得清都不清楚连形状都没有,你到底学没学过素描?就颜色往上面涂,你这就感觉留下了一些印象。Monet 后来想:哎,你总结得很准确嘛。所以后来他们这个画派叫印象派了。

后来七十年代,宇宙微波背景的辐射支持大爆炸——当然像这种东西都是间接证据。你想拉梅特为什么对这个宇宙创新这么感兴趣呢?你别忘了他的本职工作是个神父。他非常激动,他在工作做了之后,专门到了天主教会去了一趟:你看我费了这么大劲,我终于找到了《圣经创世纪》的理论依据。大家可能不了解,历任天主教皇对天文学研究是非常关心的,从古至今。从伽利略 Copernicus 他们那个时代到现在都是这样的。你会发现,每任教皇都亲切地接见过一个人,就是 3 月 14 号刚刚走的霍金。他们非常关注霍金他们的研究,天主教会是希望从中找到,你看我们圣经里讲的创世纪是有道理的吧,宇宙确实有个开端吧。那你就不要问宇宙之前了,就当年让 Augustine 头痛的事情。宇宙之前就是上帝的活,物理学家做到大爆炸就截止了。这是他们的一个观念。所以反而推动了很多在教会里面,像拉梅特这样的人,他们去研究现代物理学和天文学。你看后来 Gamow 在他写的著名的《汤姆金斯先生的新世界》这个科普书里面,还专门为这个拉美特神父写了一首歌,这个歌是 Gamow 写的,这个画也是伽莫夫自己画的。伽莫夫的所有的科普书的插图都是他自己画的。来赞颂这个 Lemaître 神父对现代宇宙学的贡献。其实就是所谓的大爆炸理论的先驱。

关于热力学箭头,这个很简单,就是跟热力学第二定律有关系。对于一个孤立系来说,它的熵永不减小。著名的物理学家威廉·汤姆森(William Thomson)就是后来的开尔文勋爵(Lord Kelvin)在 1862 年的时候发表过一个演讲,写过一篇文章叫《太阳发光的寿命》(On the Age of the Sun's Heat)谈到了一个设想。他的设想就是,如果把热力学定律用到整个宇宙上去,那么宇宙的结局是非常悲哀的,最后一定是熵极大的状态来结束,是一片死寂。但是他后来就在这篇文章的结尾,他又保持了一个乐观。他说未来一定能找到方法解决这个问题。当然从物理上讲能不能把热力学第二定律应用到整个宇宙上去,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就是我们局部建立的科学规律是否能扩展到对整个宇宙的研究。比如说看那个 Einstein 场方程,你会发现从 1915 年Einstein 提出这个理论以来,不断地有人加入不同的假设去解释宇宙的演化。那这些假设是怎么来的,这些假设完全是从各种猜测性得出的。所以可以用不同的宇宙模型,那么你的假设本身合不合理,有没有道理?他们解释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模型。像威廉汤姆逊他们那个时代,把热力学第二定律能不能直接就推广到整个宇宙,或者换句话说,宇宙是不是一个孤立系?到底什么叫孤立系?和我们在热力学系统里面讲的孤立系是不是一回事?这都是还没有解决的问题。

当然科学家没解决,科学家不去占领这个阵地,科幻作家就要占领这个阵地——阿西莫夫(Isaac Asimov)。Asimov,上个世纪美国科幻黄金时代的巨匠,但是他本人也写很多科普作品,也很了不起。Asimov 有一个很著名的科幻小说短片叫做《最后的问题》(The Last Question)。就设想了这么一个情况,他设想人类制造了一种……这里的 AC 指的是一种智能计算机,你可以理解为人工智能。智能计算机就是找到一个方案避免宇宙最后走向熵极大的热寂状态,但是经过了数十亿年人类不断地向这个计算机发问,就是说有没有找到办法能避免最后的热寂。没有。计算机都是数据不足,无法作答;数据不足,无法作答。他这个小说这么写的,人类文明不断地进化不断地进化,最后这个计算机的这个处理规模都到了宇宙级的处理规模了,还是不能计算,不能计算。最后那个结局是,连人类都没有了,计算机最后启动了一句话,就是:要有光,于是一切便有了光。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理解他引用的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这句话原始出在哪里呢?《圣经创世纪》。上帝说,要有光,于是一切就有了光亮,世界就造出来了。这是他的科幻小说。所以为什么说现代写科幻小说的基本都是要从他这儿借鉴思路,就是我们中国人的了,大家应该好多都看过吧?《三体死神永生》。你还记得《死神永生》里面最后的一个场景吗?就是无数的脱离了母体宇宙的那些小泡泡,最后把质量还给大宇宙,启动宇宙的重生。就是因为高级文明对我们的太阳系启动了所谓的二向箔打击。李淼教授不是有一个三体中的物理学吗,他专门谈到了从弦论来理解那个二向箔打击,大家可以看一看。那在刘慈欣的设想理念,就是最终宇宙会通过某种机制——虽然这就是科幻作家设想的,在物理上没啥意义了——能最后重启这个循环,让宇宙重新进入一个周期性。这是一个更宏大的设想,但这都属于科幻了。不过《最后的问题》大家可以找来看看,特别是看到最后。所以我们要警惕人工智能。

除了那些常规的周期性的线性的时间观念,有一个特别特殊的宇宙模型就是哥德尔的。Einstein曾经说过,他到普林斯顿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每天能和哥德尔一起散步。哥德尔是二十世纪很重要的哲学家,我们后面的讲座还会提到他的一些具体的工作。在 1949 年的时候,为了纪念 Einstein 七十周岁的生日,他专门写了一篇论文,就是给出他对 Einstein 引力场方程的解。他建立了一种奇怪的宇宙模型,我们叫哥德尔的宇宙模型。在他的模型里面,宇宙整体是有自转的。而且它的模型有一个最有意思的是,允许闭合的类时曲线。什么意思?就在他的模型里允许我们描述一个物事物发展的世界线可以是闭合的。说通俗一点,也是科幻作家最爱用的一个概念就是:时间穿越。他在数学上建立了一个模型,只要他见有一些假设解出这么一个度规来允许宇宙整体上有一个角动量的话,就可以出现这样一个结果。 他把这个论文很高兴地拿给 Einstein,Einstein 回他的话还是跟回拉梅特的话差不多,你在数学上做的很不错,但我看不出它在物理上的意义。所以后来在物理学中,其实已经很少提到他这个模型了。虽然哥德尔本人后来非常关注他这个模型,他一直在试图通过天文学家新的观测证据找到宇宙整体上有角动量(的依据)。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更强的证据支持他这个看法。他这个看法到底有没有道理,这就不好说了。因为我说了,所有他们那些解,这个 Einstein 场方程模型的,他们都会加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的假设。当时 Einstein 就跟他讲,他说本来场方程就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解,我们只能找那些在物理上站得住脚的,我们大家能接受的。哥德尓后来很郁闷,他这个东西得不到物理学家的认可。

3. 多歧路,今安在

Le meilleur des mondes possibles

最后一个问题就是,除了我们所谓的单向性的流动——第一个对时间的看法,第二个就是周期性,还有没有比较特殊的对时间的看法呢?也有。其实就是回到我们今天的题目,《歧路园》的这种思路。这个思路我认为可以追溯到 Newton 最伟大的一个敌人 Leibniz。

Leibniz 是有一个庞杂的哲学体系的人。Leibniz 当然是杰出的数学家、物理学家,但是他干的活儿太多了,现代的很多学科都可以追溯到他那儿去。你简直不能想象他的精力有多么旺盛。他同时还积极地参与当时欧洲的各个国家的政治事务,他长期作为当时德意志诸侯里面布伦瑞克公爵的代表派驻法国。他还是个政治官员,忙得不得了。还给康熙皇帝写信,希望康熙皇帝建立北京科学院。(假如)那时候建立了,中国科学院的历史就不得了了。很可惜他虽然这个信被传教士给带到中国来,但康熙皇帝好像没理他。他还给康熙皇帝赠送过计算机,就是当时的机械式计算机,他制作的。甚至据说他在信里表达了一个观点,如果咱们中国要建科学院,他愿意来帮忙。意味着中国科学院的第一代院长是他,那不得了。但是他确实促进了科学院这种体制的成立。比如说后来的彼得堡科学院是在他的建议下促成的。他本人就是普鲁士科学院,就是德国科学院的创始人。还有法兰西科学院,都是在他的建议下(成立)。科学院这个体制的建立就是要把科学家专门集中起来,把这帮不事生产的人专门集中起来研究宇宙。这个建议就是最早他提出来的。很可惜,咱们中国当时没听他的意见。

他有一个很著名的对世界的假设,就是许多可能的事件,我们叫可能的诸世界,我们生活的宇宙只是所有可能宇宙中的一个。 那么为什么是这一个呢?他有一整套理论体系,这是在他 1714 年作为他整个哲学纲领的一篇文章叫《单子论》这篇文章里面提到的。这篇文章是他用来总结他整个哲学体系的文章。其实写的很散碎,因为从最开始研究到什么东西都往里写,他要搭建一个很宏大的体系,对世界的解释。其中很著名的一个观念就是「很多可能的世界」。他要论证为什么我们生活的世界是所有可能世界中最现实的一个,也是最好的一个。他建立了一个完整的哲学体系,他的所有过去的工作都是为这个做准备的。我们可以看一看他的这个体系大概是什么样的。他最早和 Newton 竞争的微积分其实在他的体系里面就是一个开端,微积分对 Newton 来说是一个数学方法,但是对 Leibniz 来说它的意义不一样,是探索整个宇宙构成的一个最基本的方案。他要找到宇宙的本源,在 Leibniz 的术语体系里面就称为单子。这个东西和古希腊哲学家的原子不一样,原子是物理上的存在,在古希腊人的看法有质量,能相互作用。而 Leibniz 认为单子是一种精神实体,不是物质性的东西。他认为物质性的东西是没办法作为宇宙的本源存在的,上帝就是最重要的单子,所有的单子都有等级差别,就是按古希腊的德谟克利特论述的这个原子,原子它实际上在最基本的层面是一样的,这是德谟克利特那时候的观念。这个观念到后来道尔顿建立现代化学体系的时候都还在沿用。而 Leibniz 认为单子不一样,单子他是精神实体,每一个都是不一样的,而且有等级差别。每一个具体的单子它一定是由上级单子把它衍生出来的,一定有一个最终极的单子衍生出所有的具体的单子,那就是上帝。上帝这个单子通过充足理由律的原则,这时候来不及建立的一个形式逻辑规律。形式逻辑就四个规律,前三个:同一律、矛盾律和排中律都是 Aristotle 就建立的,最后一个规律就是 Leibniz 在单子论里面提到的。由充分的这个关系衍生出来的其他具体外是万物的单子,它们构成了各种可能的世界。上帝最后一定会选择一个最好的,作为现实的世界。

他这个观念你听起来更多的在谈神学,但是他去世之后,他的徒子徒孙们理解了他的话。他最重要的一个学生,也是和英国数学界长期论战的,就是伯努利家族的约翰·伯努利(Johann Bernoulli)。Johann Bernoulli 吸收了 Leibniz 的观念提到了一个后来我们在分析力学里面特别重要的一个理念,就是「虚位移」。在一个稳定约束的条件下,我们实际物体运动的位移一定是所有在约束允许下可能位移中的一条,当然这个必须是在稳定约束的条件下,不稳定约束这个就没意义了。Johann Bernoulli 用这个来数学化地描述 Leibniz 讲的可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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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灵感记录

前日谈 “你觉得呢?”

“第三题选a。”

“现在是美术课。你是哪个院的?我从没见过你。”

“我上个厕所。”

因瞌睡走错教室,康诺利穿过下课的学生流,回到自己宿舍。

他放下书包,墙上贴着物理模型的海报、讲座。然后他接了个电话。

“课上的怎么样,出去吗?”

“还行吧,老地方见。”

后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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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佛洛听

02

  仿生人出厂只默认自带一套衣物,幸好他们的身形相差无几,樱木的衣服流川也能穿。

  樱木借着替流川找换洗衣服,来推延去洗手间的时刻。倒不如说他主要在做的事,并不是在为他的仿生人找衣服,要知道他的精神根本无法真正集中在这件事上。眼前的短袖、内裤、长裤的影子一一掠过,却没有一件是真正留在他的眼角膜上。他很久没有感受到紧张的情绪了。   另一边徐徐传来了不急不躁的水声。流川会自己洗澡——樱木没有章法的动作停了下来,空洞的眼中半是欣慰半是失望。仿佛是嫌这副场景还不够怪诞,他的脸上又微微飘上一层越来越显而易见的绯红,似乎正在温暖水浴中蒸腾着的人是他。

  他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会见到流川的裸体,这种情况真是令他头痛。

  流川是个男性仿生人,这种性别源于他定制的要求,不是失误。这没什么,同性恋早就不是稀奇的事,想要引起关注都难。

  其实,樱木不算是个广义上的同性恋,他对女性更加容易产生畏惧之情。但那种畏惧之情是甜蜜的、轻飘飘的。面对女性,他总是不由自主容易脸红,失去了潇洒的派头。

  但流川,哦流川,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现在是否还真的存在那种传说中的感情?但他的渴望和情欲又在身体里炙烤着他。他像是在灼烧中无法真正融化自己得以干脆飞升的黄油,肥实的脂肪撕裂他,又把他的欲望流向远方,将他的痛点越拉越长。

  但是无论怎么说,最为近在眼前的重要之事,是要面对流川的裸体!要帮流川洗澡吗?怎么办?

  “樱木。”还好流川及时的呼唤打断了樱木的思绪,否则他手里拿着的衣服很快就得宣告报废。

  “来了来了。有有有——有什么问题吗?需要我帮忙吗?”樱木捧着干净的衣服堵在胸前,尽量将视线埋在这堆衣服里,但是注意力还是很难集中在他希望引导的方向。

  地板上有些向四周无序扩散的水迹,樱木试图保证自己的目光规矩,逐步缓慢向前移动。

  但是余光背叛了他,或许他的潜意识里只是想为自己创造一个敷衍的借口。反正这是他的仿生人,仿生人本就赤裸,甚至没有“赤裸”与“遮蔽”的概念。

  看到了之后,也就不用再故作矜持。再说,在洗手间的灯光下,那一大片洁白似乎正在不停地吸收进无限的光线,然后再以更高功率的亮度散发出来。明明白皙的程度有限,但对视觉的刺激却非常强劲。这种程度的存在难以忽视。

  “这是给我的吗?”冷淡但礼貌的声音从相隔很近的前方传来。流川拿起那一堆衣服中最上方的一部分,向自己的身上套。

  “等一下!我拿浴巾给你。”这下,樱木也彻底看清了流川的模样。

  漆黑的头发微湿,潮湿的那部分和他深不见底的虹膜很像。脸上也沾染一些透明的水滴,在灯光下如同作为他脸上的装饰,闪耀着恰似水晶质感的光芒。

  真是离谱,只是这样而已,都让樱木觉得十分漂亮。该庆幸多年积蓄花得值当吗?但这种念头又非常讽刺。

  流川只是缺少社会经验,并不是个十足的白痴。在樱木没有起到作用仍在自我纠缠的时候,他已经快速结束了淋浴。从前胸往下,水流将他的身体润泽成春雨后的湿土。

  樱木明明可以利用顶风将他快速吹干,为什么非要使用人工化的浴巾?偶尔采取这种复古的休闲方式,更加能够创造别具一格的浪漫气息,就像他们回到了过去。

  他用宽大的浴巾将流川包围,同时也让自己的双臂包裹住流川的周身。流川湿漉漉的脸从滑落的浴巾中悄然露出,透黑的眼从黑亮的发丝之间穿过,径直望进樱木的眼底,几乎让他吓了一跳。双手一抖,衣服和浴巾像是揭开的帷幕,彻底掀落在地。

  流川被定制出的性格并非强欲类型,无论是外表还是实际反应,都较为冷淡。考虑到他的定位是个性爱仿生人,这种性格简直就是破天荒的冷漠、不近人情、人工智能失责。

  但他的主要作用又确实作为性爱仿生人而存在,所以即使他处于比较被动的位置,这也不会影响到他的本职工作的进行。如果和他已经完成网络联结的樱木对他提出需求,他是不会拒绝的。

  现在就是一个非常微妙的场合,气氛朦胧,只是进展可能有些太过迅猛。樱木本该承担完全的主导角色,但他现在却有些无所适从。

  仿佛他任意前进一步,都在被道德和法律所鼓励,帮助他一起捂住其他人的眼睛。只有流川清透无情绪的双眼,在空旷的静止中凝视着他,催促他的心跳向终点跳跃。

  他重新捡起浴巾时,可花了不少功夫。他不知道这在缺少与其他人接触的流川眼中,是否看得出他慌乱狼狈的模样。

  “先把身上的水擦干,再穿上衣服。”樱木的心脏和下身都剧烈地跳动了下,都争相为这副身体篡夺主导权。

  流川先穿上了上衣,稍微有些宽大,显得原本健壮的他甚至瘦削起来。

  樱木的身材到底比他要更加魁实。但长度上差不多,只靠一件上衣没办法遮盖住他的下体。

  赤裸的下体无比坦诚,安静地垂挂下来,体毛也细致地分布合理。并没有迎合传统性爱的理念,将他的体毛完全去除,只是比樱木稍少一些。不过樱木觉得自己应该是属于毛发比较旺盛的那一类。

  由于流川没有一丝遮挡的故意,神情依旧如常,没有羞赧,也没有挑逗。这就使得在那种坦诚之中,竟透露出一种恳切的诚意,和安宁的乖巧。

  那是一种仿生人的肢体语言,甚至他们自身都没有意识到。但是樱木知道,因为他恰好因为这种传达的信息而受到了影响。

  流川几乎是在完备地等待着,等待着樱木来颉取他。随时随地都做好准备,无论是经验丰富,还是刚出生。他就是为这个而出生,为樱木的欲望而存在。

  在这一点上,流川的职责履行得当,因为樱木的欲望确实经受冲击而昂扬翘立。身体的色欲容易熄灭,而精神和心理的欲望永久不灭。

  樱木维护住人类自控的最后一点底线,现在人类的自控力都聊胜于无。他只剩下最后一丝。在这方面,他又是个非常传统的人。他向往复古的感情,而不只是无节制、对象模糊的性爱。

  这始终是一对一的事,是吗?如果有其他人参与,那彼此间形成回流的环岛就不再是一个整体,会被他人截断,联系终将失去。

  他和流川的网络已牢牢绑定,流川不将他视作主人。但从仿生人用逻辑和电路被创造出的“情感”层面上,能够与流川发展出亲密关系的人只他一个。

  即便现在,他们彼此之间并没有被人类视作“情感”的联结维系,他的数据已深入进流川的体内,在流川那颗仿生人的“心脏”深处,埋下只属于他的可能性。

  太快了,未免太快了一些。无论从情感上还是感官冲击上,这对于樱木来说,都实在难以招架。他的脸红得像是有岩浆在血管里翻滚,就快要爆炸了。

  “把裤子穿起来吧。”樱木向斜下方侧过头,举着剩下的内裤和长裤对流川说道。

  流川自然地调整好内裤中下体的位置,抚摸自己的器官是多么视若无物,那对他来说就像是不存在的物品似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但对他人却能产生莫大的影响。

  他知道这里的用处,他的后口也比人类的更加具有柔韧度,几乎不会有无意受伤的可能性。

  樱木侧眼审慎地监督流川的表情,忐忑的程度似乎正在做一件伤天害理的恶行。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欺骗很多无辜的人。

  可是流川的脸上依旧平静地没有一丝涟漪。不禁让樱木感到一阵激动的心神荡漾和奇妙的不安。这样的流川竟然通晓性爱之道,他在床上如鱼得水,那是他的主场。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

  仿生人不睡觉,他们只休眠,敏感度调整到极低的状态。看起来就像是在睡觉一样,不过这只是用来模拟人类的一种手段。

  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不睡觉。

  樱木为流川专门准备了一个小房间,其实现在再次审视,就会发现他为一个性爱伴侣准备的房间未免太温馨了些,还带着一种笨拙的童趣。就像是父母为孩子特意准备了可爱的狗狗床单,却被孩子嫌弃过于幼稚的那种笨拙。

  但流川没有正确领情,却不是这个原因。

  今天,樱木入睡的效果很糟糕,他竟然极度异常地遭遇失眠。

  他的下体还好,只是半硬。尽管随着一阵阵滚烫刺激的热潮在下腹翻滚,又多次不断涌上搁浅的沙滩,他的整个身体四分五裂。但大体上,一切都还在能够掌控的范围之中。樱木有把握,能够解决所有当下正在发生的情况。他没有任何经验,从未饱餐过的人已经熟悉饥饿的感觉。

  或许流川由于和樱木正在逐渐同步的关系,他不想进入休眠之中。他放任自己的思绪发散延伸,为了集中精神进行这种无秩序的思索漫游,他的眼睛也放弃眨动的伪装。

  他待在黑暗之中,视力却没有任何削弱。深黑的夜融不进他的身体,他看起来多像一个纯粹的装饰品,只是个坚固刚硬的装饰品。承载着视线的重量,履行自身不曾推卸的承担他人审判的责任。只是个同时拥有外貌上脆弱的漂亮,和气质上坚若磐石的刚强。

  黑夜包裹着几乎拥有类似同质的他,仿佛是以一种包庇的姿态在保护他。

  当樱木终于决定放弃忽近忽远的睡眠时,他在半梦半醒间,以为自己看见了神与鬼之间的飘移的灵魂。

  不,神已经堕落多时了,这个概念在现代更加具有嘲讽性。鬼?鬼确实是存在的,只是现在不用这个词语来称呼。他们都称之为,粒子。

  当然,谁不是一种粒子呢。樱木没有被那道黑白交织的身影狠狠吓一跳。他可能清楚地知道家里不会有其他人,或者只是单纯地没有反应过来。

  他顺手打开了灯,流川的眼睛在遇到强光时没有眨动,只是瞳孔快速收缩。后来的眨眼,仿佛只是为了使这个动作更加自然,更加像人,刚才因为遗忘,而滞后补上去的动作。

  哦,是个孩子。樱木松了口气。原本也没有什么值得紧张,他只是疑惑,那里还会有谁呢。

  作为一个十九岁的新时代儿童,樱木喜欢冰淇淋不是件过分的事。但是当他的冰淇淋被吃掉几大罐,那他相信就是件非常过分的事。

  “你怎么全都吃掉了!一口都不留给我?”樱木平稳地扎下马步,对着空罐痛心疾首。

  “你睡觉打呼。”流川吃冰淇淋的速度倒是比白天吃面快得多。不知道是不是学习的作用,他的每一口都放入得相当多,所以才吃得很快。他不怕冷吗?

  “我睡觉才不打呼!”当樱木意识到自己的应激反应刹不住车时,已经失去了从容的机会。他很快镇定下来,抚平气息,用温和的语调,对流川循循善诱地劝导,“其实人都这样的。”

  “是吗?”

  为什么吃冰淇淋的时候,脸上总是要沾点奶油上去,喂给脸吃吗?并不是所有时候都会觉得这种模样很可爱。只有当原本就有好感作为基础时,才会觉得那样很可爱。即便有时你甚至意识不到已经产生了好感,就像是一种已经放置在胃里的垫食。

  其余绝大多数时候,你都不会费劲为那种人多费想法。还有一些场合,你不喜欢那个人,只会想要把他那张脸狠狠摁进融化的冰淇淋里。

  “是啊。”樱木不假思索地答道,甚至站了起来,捍卫自己的言辞。他确实没有听到过自己打呼,他没有说谎。

  为冰淇淋而哀悼的樱木,似乎也只停留在这个单纯可惜的阶段。再进一步,对始作俑者进行惩罚之类的想法,却并没有在他的脑海里出现。这两件事,本该成为一个连贯的逻辑链而自然发生,但在樱木这里,就奇迹般地中断了。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类,具有人类普遍意义上的诸多感情和情绪,他会可惜,会生气,会反抗。但是在他的眼里,脸上和嘴角沾染因为逐渐融化、而呈现半透明的冰淇淋的流川枫,却看出一丝可爱。

  仿生人是不是没有吃坏肚子这一说。

  “没想到你还喜欢吃冰淇淋……明天再吃吧。”樱木噘着嘴慢慢走到流川旁边,向坐在地上的流川伸出手。

  不知不觉,关于冰淇淋的问题,樱木就这样被流川牵着鼻子走了。

  流川把手里剩下的冰淇淋递给樱木。不知道是让樱木收拾剩下的残局,还是表现自己好心,仍留下一部分给他吃。

  无论是哪一种,怎么都有些奇怪。

  总之,樱木将流川领回属于流川自己的房间。他本来就睡不好,他不想在自己的身边安装个肉欲的定时炸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要比直接炸毁肉体更加可怕。

  在流川的认知之中,他不认为那些冰淇淋只归属于樱木花道。他和樱木之间已产生联结,并越来越同步。哪怕他们的信息在意识的表层并没有完全共享,但只是是否通过那扇门的差别。对于彼此来说,他们都有通往对方的道路,他们没有被个体的割裂而分隔。

  或许,他能理解樱木生气的一部分原因,冰淇淋有很多进入到他的机器身体里,没有好端端地待在冰淇淋罐子里。至于樱木对于自身的拥有物受到僭越这件事,流川却压根就没能够接收到这部分的信息传输。

  毕竟对他来说,那是樱木的东西,也是他的所有物,他和樱木共同对其拥有支配权。

  在这件事情上,他体会不了羞愧感。这种情绪的构成从根本上就不成立,他不需要对自己的财产感到愧疚。

  如果流川是一个人类,那他转移樱木注意的技巧实在是游刃有余,两拨千斤,在转移矛盾这种事上的造化实在是出神入化。但既然他对自己的行为没有羞愧感,那他怎么会主动创造次要矛盾、转移主要矛盾?这对于他来说不是多此一举吗?

  当流川也和他一样打呼时,樱木才知道,流川并没有他想象中聪明。不能说一个高级的人工智能愚笨,只是因为过于单纯,对已抛弃这一美德的人类来说,反倒被污名化为愚笨。

  樱木知道流川没有睡着。流川才刚躺下,仿生人不会睡觉,不会打呼,流川完全是故意这么做的。

  他凑到流川近前,轻轻捏住他的鼻子。尽管仿生人不需要呼吸,但还是能够察觉到触碰,哪怕是在休眠当中。

  黑发的仿生人摇了摇头,没能摆脱那股束缚。他的黑眼睛在黑暗中缓慢睁开,像是翅膀徐徐张开。

  落在黑眼珠前那层如同羽翼般扑扇的睫毛,形成了独立存在的一座门房,引得樱木很想用手指去触碰,去试探。他很难不承认,流川的外貌没有吸引到他。

  那双驱散雾气的黑眼珠盯着樱木,即便在黑暗中,也能够感受到那双眼睛的视线。周围的黑暗无法使那双眼睛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它无法消化使其与自身融为一体。所以即便没有光亮,樱木也能感受到被盯视的差异变化。

  打磨光滑吸入油脂的黑岩中,没有过多情绪,没有讥笑,没有得意。如果要说与此前有所不同,樱木只能感受到一种微淡的疑惑。

  他这才明白,流川没有在与他开玩笑。他的仿生人伴侣,只是出于信任他的基础,在模仿他的行为。并且他做得很努力,哪怕带有些微刻意的僵硬,也依旧没有放弃这种连续性的学习过程。

  当意识到流川坦白的信任和付出,樱木几乎要感动起来。

  流川没办法从其他途径寻得对比样本,他不知道樱木提供的方案其实带有一种荒谬的幽默。

  “我实在是很喜欢你。谢谢。”樱木突然抱住了流川,这句话不知道从哪里就这么跑了出来。

  是樱木的身体哪个部位的开关突然松懈,虽然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确实满怀诚意,心甘情愿。但还是早了许多。他像是从很远的储存空间,提前取来了这句话,从遥远的封闭空间中,冒失地调用这句沾满灰尘但雕刻许久的话。

  而流川不明所以,稍微张开了嘴,仿佛那里正要孵化出灰白的羽蛾。

  当流川再次决定进入休眠时,樱木将食指轻轻点在流川的唇上,流川就停止了这种休眠时不必要附带的行为。流川的中央处理器的性能,不足以他同时处理多项主要任务。尽管他还有些不明白,但打呼这种行为并没有得到激励,他的学习机制让他省却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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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dark hopes

#talesofarcadia #toawizards #douxaire #ifwithoutyou

第四章

「你确定要我来教你?可我自己都不是个合格的学生…」

卡美洛 十二世纪末

将一堆沉重的铁匠工具扔在书房地板上,希沙窦斯·卡斯佩兰终于得以解放他的双臂,虽然只是暂时的。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靠墙而立、仿佛被定格的魔法盔甲,一边腹诽这些冰冷古董空有其表,需要帮忙的时候却一点也指望不上。

他的猫咪朋友在家务活上也同样一无是处。阿奇大多数时间只是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着他,悠闲地舔舐自己的爪子并对此颇为满意——就比如现在,这只猫正在外面追赶一只流浪的地精。

自打梅林将他从那场突如其来的处决中救下已经过去了两天,青年巫师终于开始适应塔楼的生活。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踏足卡美洛城坚固堡垒的城墙内。

然而在梅林门下当差不过两日,事实也正如自己所预料的那般——希沙窦斯很少有机会离开老巫师的书房,更别提妄想踏进亚瑟引以为傲的荣誉殿堂半步。

不过,三餐不缺美酒佳肴的日子倒也不错。当然还有工作。

梅林答应教他魔法,即使他对巫师学徒教学计划的部分依旧含糊不清,但足以引诱男孩巫师热切地答应下来。不过令人失望的是,迄今为止,这位大胡子法师教导的都是些不足为奇的琐事,而自己作为魔法师学徒的新鲜感已经开始褪去。

这位老人找来的到底是什么角色呢?一个学徒?还是契约奴仆?

就在这时,少年巫师听到走廊里响起的声音。希沙窦斯从长桌前的座位上跳起,几步奔向书房的门。他低下身子,随后将耳朵贴在门缝上。

“胡说八道!我的学生关你什么事!”

希沙窦斯吓了一跳。奥丁神啊,那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另一个声音则来自一个年轻的女人,后者同样语气尖锐、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一旦亚瑟知道了你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个男孩时他会怎么做?你有信心让他免于死刑?”

“那不关你的事,摩尔迦娜。该如何管教这孩子我自有分寸!”

“我担心的是孩子,不是你。” 摩尔迦娜此刻的语气更多了几分同情,“你确定他准备好承受这个重担了吗?”

“和当年的你没什么两样。” 梅林说,声音随着他们向书房靠近而变得愈发清晰。

“我那时起码更年长些。”她反驳道。”他还没准备好接受巫术的试炼,尤其是在当下这种不稳定的时期。”

希沙窦斯艰难地吞咽。他知道卡美洛对待巫师素来不友好,却不想情况已经糟成了这样,本以为作为梅林的学徒多少能得到些庇佑。

巫师们的争吵在走廊上停了下来,就在离书房门外的不远处。摩尔迦娜的下一个问题则显得平静:“你确定能信任他吗?”

“还不确定。”

好吧,越来越精彩了。

“所有力量皆为责任之假面。”梅林的声音继续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你最好不要忘记,我在用烈火淬炼这个孩子。但凡他不能担负起巫师的重任,我便会让他脱离我的监护。”

“对于术士来说这的确是一个艰难的时期。”摩尔迦娜继续说。“这点你是知道的,可你正在把这孩子带入危险之中,梅林。你教他的越多,亚瑟就越有可能把他视作威胁。”

“那我该怎么做?嗯?”老巫师的语调徒然变得严厉、更加低沉,像是故意不想让他的学徒听到似的,“难道我就该让巫术就此消亡吗?彻底放弃我们神圣的知识?放任这个孩子在阴沟里自生自灭?”

男孩巫师的呼吸卡在喉咙里。他屏住气息,竭力想听清走廊里接下来的对话。

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确实应该有机会过上更好的生活,这点毋庸置疑。我只是担心你的教导只会让他的处境更糟。”

“时间会证明一切。”

希沙窦斯匆忙地回到工作中。随后门开了,迎面而来两位将永远改变他生活的巫师。他攥紧手中粗陋的木质清扫工具,努力不让自己的指尖颤的太明显。

时间会证明一切。

这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

与克莱尔的不期而遇已经过去两天,窦谢仍在拼全力试图将她赶出自己被焦虑充斥的大脑。暗影法杖虽早已被锁进了奥术图书馆的小型保险库,却丝毫没能让他卸下防备——毕竟只要安格洛特想制造混乱,法杖对他来说并不是必需品。

然而不知为何,他却始终没有出现。

即使阿奇白日侦查,他彻夜巡逻。这名骇人听闻的杀手目前依旧销声匿迹,他的沉默可比直面进犯可怕的多。换句话说,安格洛特同那藏匿在暗处角落的蜘蛛没什么两样,现身只为消失,捕猎悄无声息——宛若一场折磨人心的狩猎游戏,以时间为饵料,没人知道他将在何时发难。好在自己和阿奇早已习惯随时保持警戒,为一切将要到来的最坏情况做准备。

时间转眼来到周一下午。

窦谢正站在二手书店的柜台后编辑那条发给乐队其他成员的短消息,鉴于自己近日频繁在周末排练时失联,他不得不思索一个能够解释这一切的理由。只是变着花样编排那些既有说服力又能安抚人心的借口实在太过耗费脑力。所以即便听到有顾客走进店门的声音,他也很自然地没有抬头看。

因为绝大多数顾客只是随意游览,从不买东西,这是经验之谈。不过今天这位顾客好像并非如此。

“真的是你!”女孩的惊呼乍起在书店沉寂的空气当中,克莱尔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却依旧掩不住眼中的喜悦。

那是个太过出人意料的声音。窦谢心中一惊,手机应声而落,迫使他错愕地抬起头,慌乱的片刻还失手打落了笔筒。百忙之中他试图去接住那个金属制物,结果却连同桌上其余几个落满灰尘的摆件一起撞翻在地。

真见鬼!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手笨脚了?!还有她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该死的炎魔,他的薄荷糖哪去了?!

克莱尔脸颊绯红,笑容明丽不减。

“我昨天来过,可当时你不在。但我记得你!你就是那个会施魔法的人,德里克,对吧?”

“窦谢。”青年巫师朝克莱尔虚弱地一笑,随后飞快地重新整理起工作台。他有些手忙脚乱地半蹲下去清理散落满地的文具,却只是徒劳。巫师最终沮丧地一挥手,转而用悬浮咒语将余下的物件归回原位。

“对,窦谢。我记得你!” 她说着,拾起从桌前掉落的一支笔。“所以,这就是你的日常工作?那么这是一家魔法书店了?”克莱尔转了一圈,重新打量着这个不起眼的店面。

“只是偶尔在这兼职。”窦谢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边尝试把话题引向更要紧的事,“你怎么会来这里?“

“哦。嗯...我只是有些好奇,”克莱尔答道,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依旧环顾着四周,“你说你是附近唯一的巫师,我希望你不介意有个同伴。”

预想中一连串的追问并未到来,窦谢收起了虚假的笑容。不过,她竟是专程来见他的?

“哦...” 窦谢迟疑地回应。“呃,谢谢。”

克莱尔接下来的举动和就她的初次出现一样让人措不及防,少女上前两步握住了他的手腕——即使隔着衣物还是能感受到温暖的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这名英国朋克青年苍白的脸顿时烧了起来,耳根隐隐发烫。

巫师羞愧地猛地抽回手。“这…没什么。听我说,关于你想知道的事…我想那晚我已经解释的足够清楚了。至于其他的,恕我无法再提及太多。”

克莱尔的笑容短暂地离开了她的面孔。“为什么不可以呢?为什么魔法必须如此神秘?”

窦谢心不在焉地在柜台上划拉着手指。

“我想是因为大多数人还没准备好了解真相。”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可我准备好了!”克莱尔眼中满是恳求。“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确实吓坏了。但我没办法不去想这件事,我只是想知道一直以来我都错过了些什么。”她停下来,迫切地等待他的回应。

“魔法世界隐匿本身,自有它的缘由。”

“那么,每个人都能驾驭魔法吗?”

“不。”他回答。“这是一种天赋,你必须天生具备这种亲和力。当然,还需要后天的训练才能引导和释放。”

“所以这是种相当罕见的天赋,对不对?”

“可以这么说。只不过大多数人穷尽一生都不知道自己拥有它。”

或者,至少在这个世纪确实是这样。

“这么说……我能发现这一点还挺不可思议的,是吧?”

窦谢对上她的目光,“你到底为什么对这如此感兴趣?”换做普通人怕是早就吓破胆了。

克莱尔别开了视线,盯着自己的鞋子。“嗯……我的生活并不怎么出彩。”

窦谢歪着脑袋,打量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好奇和探究。

“唔,不过呢…这其中也有些其他的原因。”女孩继续说道,随后她抬起头:

“是关于你的。那天晚上你看起来很伤心。”

窦谢惊愕地向后退了一步。他有吗?

更重要的是,她竟然注意到了?在接连经历了几件颠覆她常规认知的超自然事件后,她的视线居然落在了他身上?

青年巫师沉吟许久才回答。“所以,你就只是来找我的?有什么是我能为你效劳的吗?”

少女的脸庞顿时焕发光彩。“请你教我吧!”

“你说什么?”

她笑着耸耸肩,“你会魔法!你可以让笔在空中飘浮,你能做令人惊叹的事!”她又一次垂下头,凝视着地面,“你和我一样...”女孩的语气轻柔,近乎低喃,“你拥有一份天赋。”

窦谢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少女,就好像她被天使的光芒所包围似的,明亮地、就快要刺伤他的眼睛。

“或者,至少我可以从一些基础的东西学起,”克莱尔建议道。

“那应该不会有危险,对吧?”

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着死去的胸口,一下又一下。窦谢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如雷,直冲他的太阳穴。女孩的声音似乎变得越来越遥远和模糊。魔法是一种天赋?他有多久没这样想过了。

所有力量皆为责任之假面。

显然她还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如果从来没人引导和加以解释,她又如何知晓呢?

更何况,这个女孩有一张难以拒绝的脸庞。

窦谢从未想过收徒。自他记事以来,他就只有阿奇而已,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的。

他没有办法——他别无选择。

“对不起,我不能。”窦谢狠下心拒绝,却依旧很难摆脱为自己语气中的残忍而感到愧疚。

克莱尔眨了眨眼。“不能什么?”

“我不能教你。学习魔法意味着巨大的责任,决不能掉以轻心。”

克莱尔深吸了一口气。“可我是认真的。”她放缓语气,更严肃了几分。

“我也一样。”窦谢避开她的目光,“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问题,好吗?巫师的世界危机四伏,可这与你没有关系。”

“可它闯进了我的卧室、我的生活,这就是我的事!再说,如果我依旧保持对它的真实面目一无所知,情况岂不是更危险?”

“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抱起双臂。“更何况…你还有正常的生活要过。”

克莱尔愣了愣,瞪大了眼睛。随后她用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望着他。“可你也有啊...不是吗?”

窦谢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无可奉告,你还没有做好准备。”他背过身去,做好迎接女孩即将到来的反对的准备。

少女不甘心地跺了跺脚。“那我要怎么办?我不能就这样—”

“回去吧。”窦谢强迫自己的语气尽可能听起来冷漠。“回家去,然后把这一切忘掉。”他缓慢地吐纳气息,接着说道:

“也包括...你曾见过我这件事。”

克莱尔张口想要抗议,却再发不出声音,只是急促地喘息着。随后她想起方才与其争执时那人拨弄术式手环的细微动作,愤怒在她的眼中聚集并迅速扩张。

少女最后忿忿地看了他一眼,最后无可奈何、再无犹豫地转身踏出了店门。

才被染上些许人世间气息的书店终于再次跌入了无尽的孤独死寂。窦谢如释重负地呼出一气,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似的,他最终瘫倒在座椅上。

这场对峙几乎让他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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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WarHammer

Maraiet·临驳

纯醒脾爆发产物,现pa,内含大量OOC,请酌情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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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将至时空气中漫溢湿润野蛮的味道。伊莉耶特每天早上起来先洗一遍澡,上学回来后再洗一遍,习惯持续了数年。这个贫瘠的家没有人管她,她显然也乐得如此。克鲁达拉赫是个大家族,但到最后谁也分不清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浓或淡的亲缘关系,只知道年长的人在挣钱,不工作的小辈们在上学花钱。他们的房子又大又旧,早先刷的漆色已斑驳不堪,墙壁上仿佛有湿漉漉的幽灵滑过。也许是这房子的魔力是他们丧失了与家人说话沟通的欲望。

伊莉耶特已经物色好要去的大学,并打算在第一学年找兼职赚钱供养自己。这个假期她找到新的兴趣爱好,在家后面那片荒芜的园子里开辟一小块地,每天每天观察植物的生长过程做下记录。

一个早晨她踩着阳光下来光顾她最喜欢的地处偏僻所以更安静也更干净的浴室,在门前她听到一阵水声。此前从没有过比她先一步使用这间浴室的人。她感到一阵心烦意乱,倒不是对这个人,只是计划被打乱了,如果她晚点洗澡、晚点去吃早餐,她可能要在餐桌上面对更多的不同的亲人。这是她不想要的。

伊莉耶特在外面等候,透过窗户盯着外面的景色。世界在晨色之中慢慢复苏,阳光优雅地轻柔地滑过每一种植物每一片石砖路。她听到浴室门响了一下,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哦!”他好像被吓了一跳,嘴里冒出句飞快的脏话,“我是没想到这有人,抱歉,小表亲。”

伊莉耶特不喜欢他的语气。轻浮、夸张而裹着嘲弄的味道。她点了点头,目光朝浴室里滑去。

“你可以用了。”他好像在用视线咀嚼她的态度,“我是玛拉斋,玛拉斋·艾泽拉什,昨天才到这儿。”

“伊莉耶特。”她回应,注意到他只在腰间围着一条浴巾,赤裸皮肤在光线的围拢之中闪烁。“……如果你需要,”她艰难地补充,“我可以带你……逛逛。”

“我在二楼尽头的房间。”玛拉斋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等你准备好了就来找我,伊莉耶特。”

洗完澡,伊莉耶特先去吃早餐。她吃牛奶泡麦片和半根香肠。早餐时她试着向别人打听玛拉斋。她的这帮亲属们给出了不同的说法。他是个嬉皮士;他其实只是个非常远房的亲戚过来住几天;他看起来性感又放荡,刚来没两个小时就和不同的人上了床。

伊莉耶特感到困惑。但她决定把这些评价都抛开。二楼尽头的房间门口挂着一只写着“Available”的牌子。她敲了敲门,玛拉斋开门将她迎进来。

她尽量不去看他房间里都有什么。目光拘谨地锚在他身上。“这儿也没什么好逛的。”她说,“我会告诉你厨房浴室贮藏间的位置,这样行吗?”

“行,没问题。”玛拉斋说。她的目光掠过他的耳钉、唇环,这些光泽细腻的金属轻轻点缀他的脸,在黑头发的映衬之中闪闪发光。

伊莉耶特带着他逛了一圈。和想象中不一样,他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沉默地跟着她。途中伊莉耶特和认识的人打招呼,惊异地发现他们也认识玛拉斋。一直到最后一个她觉得他应该要知道的地点,她转过身。

“这是最后一个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的地方了。大家一般会在门上挂着说明房间用途的牌子,但有时会被不知道谁取下来。”她说,开门展示这间小仓库,里面陈列着不知道哪些亲戚留下的杂物,地上铺着浅棕色地毯,唯一一扇小天窗里漏出几道浑浊光线。

玛拉斋把她轻轻推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伊莉耶特一下就知道他想要什么。她很熟悉这种欲望,每天早晨它在她的眼睛里同她一起醒来又被晨光与水流浇灭。他确实和他们不一样。他和这个仿佛徒有空荡框架的寡淡房子格格不入……他和她过去处理的每一种人每一种麻烦每一种植物都不一样。玛拉斋仿佛是在微笑,但仔细看就会知道没有任何一丝笑意被显露在他的嘴唇上。他的手指滑过她的肩膀走向她的衣服那件干瘪的带着细小褶皱的简朴连衣裙。她走路时裙子轻轻贴着她的腿摇动勾出一具瘦高的奇异身体,如同一个被过早放入这个世界的错误,她好像还没准备好就成长起来,骨头抽长,肉艰难地附着在其上。她骨节突出的胳膊宽而大的手掌。玛拉斋的指腹带着蛇行的狡猾蜿蜒进她的锁骨。

它就那么发生了,它悬在她赤裸的苍白的肚皮上像一块太阳留下的淤血。

漆黑的波浪涌入他的眼睛。

潮湿、黏腻、温暖的响动。她觉得手变得笨重,几乎不再像是她自己的手。涨潮。有点像躺在懒惰的沙滩上,这些细腻的沙会为他们身体自动勾勒出适宜的轮廓。玛拉斋的皮肤泛着细细凉意。她说他像一条蛇,那时他们赤身裸体躺在地上,玛拉斋在她用手指梳他的头发时闭起眼睛,眼皮几乎是淡紫色。听到这话他慢吞吞地回应:不,比那个更好,我是一条黑龙。他给她展示他大腿内侧的纹身,摆出一个放荡的姿势,让光线能映亮那条漆黑的龙。

她用手指碰了一下,沿纹身走向摸过去,然后收回手。

“好吧。”伊莉耶特说。“我们该走了。”

他们离开房间但房间中情欲的氛围还如影随形像雾一样缠扰他们的手脚。伊莉耶特默许玛拉斋跟着她到她亲手栽培的小田地边。她的目光向旁偏移悄悄观察他的身体,他的头发比她的要长,但如这个家族以及其所有根系旁支一样他也同样有着瘦高的身体,撑起白垩色皮肤与血肉的优雅的骨架,一种藏在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里的诡异气质,任何一种都在说他绝不满足,要求更多、更多,一颗掠夺成性的心一双总是企图抓握太多的手。他们是那么不一样但又在某些地方显得过于相像。他炫耀着自己。伊莉耶特暗暗地想。他张扬自己的一切。一路上她留意着别人看他的目光,有的厌恶有的不屑但很大一部分都难以克制被他吸引视线,就像观赏一枝忽然从墙缝里长出来的毒花。

伊莉耶特着手打理自己的小田地。后院空气湿得像他们的肺里马上要长出植物来。玛拉斋倚在一边看着,不时问她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伊莉耶特一一回答,最后不说话了,因为发现他抿着嘴唇在笑……哦那真是一个好轻浮好恶毒的笑,一下让伊莉耶特恨他一下又让她觉得喜爱。午餐时他们也坐在一起,他蹭她的腿直到她拘谨地挪开。吃过饭他们开始消磨下午时光像一切退回到她的小时候。她确信自己幼年时也曾有过亲近玩伴,他们穿梭在这栋盈满欢声笑语的房子里越过闪闪发光的回廊冲进阳光普照的草坪。不过和玛拉斋一起则完全不同。他带着审视的傲慢的目光观察房子里的一切包括伊莉耶特本人。一间又一间,伊莉耶特最后把他带进自己的房间里,天光倾斜昏暗的阁楼。她乏善可陈的小小居住地。她狭窄的床、陈设简单的架子、冥想时用的圆形坐垫。玛拉斋透过如舷窗般的圆形小窗户看向外面,看了一会儿,说这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你们就像一个接一个绑在一起的小木偶。

伊莉耶特不说话,出于某种奇异情绪她不想告诉他她马上就要离开这儿了。

玛拉斋回头对她笑了一下。问她可不可以让他也睡在这儿,他待不了几天。

之后他在伊莉耶特身边待了整整一个暑假。

他将她带入一种奇异的透着滚烫情欲与混乱的生活之中。先前它被藏在一扇窄窄的门后,而他将她整个扔进去,跌入她几乎不能掌控自己的失衡中。闲暇时他们在房子各处角落爱抚彼此仿佛回到孩童时期但用情欲做玩具。在只有他们在的餐厅里玛拉斋钻到桌子底下,在日光炽盛的阳台上伊莉耶特将晒得微微发红的手伸到他的小腹之下,在暮色如轻纱落下的草坪上他们肢体交缠着睡在一起,头发里缠进草籽和细小的虫子。仿佛其他一切人都从房子里消失了。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世界变得如此狭窄小到只能容纳彼此的欲望。玛拉斋不花这个家的钱,他在附近找兼职,什么都做,但挣得不多。似乎在哪儿都能活,在哪儿都是这么活的。

伊莉耶特在半夜惊醒,汗水浸湿她的睡裙,她梦到未来的生活轻轻开裂流出血来,低头发现同样的猩红染上床单。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初潮时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要死了,那时还没离开这个家的姊姊教她如何用棉条,教给她经期注意事项。她默默爬起来换了睡衣,把玛拉斋推到一边去好把床单扯出来去洗。玛拉斋被推醒,像一匹困倦的幽灵跟在她身后。房子里笼罩着一层淡淡寂静,云层中漏出的乳白月光有着仿佛肮脏的质感。他们走进浴室,惊异地发现似乎完全不用开灯。

伊莉耶特脱掉睡衣清洗身体。玛拉斋坐在浴缸里等她,看她握着花洒洗遍全身,腿间染着一片血色。他忽然很想亲她,想咬她,他也就这样做了。伊莉耶特的嘴唇冰凉,但手心却是热的。他把她拉到浴缸里,把耳朵贴在她的胸口听到心跳像一只热乎乎的兴奋的小鸟在她肋骨构成的巢中展翅。他喃喃地说:啊,伊莉耶特,苍白的瘦高的伊莉耶特,没有我,你该怎么适应这种生活?

伊莉耶特的手伸进他的长发。不需要,她说,我不需要你,是你需要我,玛拉斋。

她听到玛拉斋的笑声闷在她的皮肤上像湖中涟漪一点点散开,直到她的身体像被他阴险的甜蜜的笑环绕。

你说得对。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呢,伊莉耶特?可怜可怜我吧,把我拴在身边,把我据为己有吧。

伊莉耶特捧起他的脸,她的手指尖像小刀一样冰凉,颤抖着。

夏日将尽,秋色从地平线上升起,空气中容纳着它无力承载的不安与焦躁。伊莉耶特告诉玛拉斋自己将要去远方城市念大学。玛拉斋瞪大眼睛,问她是哪个城市。伊莉耶特告诉了他。心里想,他们会分别吗?还是说,玛拉斋会跟着她去?

最终,玛拉斋没有一道跟去。他说没钱买车票,而且也不确定要不要去那个城市生活。他们没有交换任何联系方式,玛拉斋只问了她要去什么学校。分别的那天早晨伊莉耶特送给玛拉斋一根项链。她用空闲时间给他刻的。一小块深色木头被雕成和他腿根黑龙纹身相近的形态,但眼睛是两粒绿色塑料片。玛拉斋把它戴上。伊莉耶特的行李装在一口小皮箱里,脖子上扎着一根鲜红色丝带。她说再见,玛拉斋。克鲁达拉赫的大房子从她的视线里消失,她从此再也没有想过它。

入学两个月,伊莉耶特忙得像一只陀螺。有太多事要做,太多东西要考虑,太多表格要填。此外她还要找兼职。但大体上她应付得来,就像曾经的她应对高中生活。秋日将尽时伊莉耶特横穿公园回宿舍补觉,眼下挂着一圈乌青,裹在一身风尘仆仆和忙碌里。她忽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转头时看到玛拉斋的脸。

伊莉耶特没有问他怎么来的,为什么要来,会待多久。她不问这些,他们对彼此的过去与未来全都一无所知,只有现在。只有此刻。几乎不是拥抱而只是勒着对方的骨头。她听到玛拉斋说话时话音就悬停在她的耳朵旁边。他说:我们要怎么办呢,小表妹?怎么做才能阻止我想要喝你的血、嚼你的肉、生吃你的心脏……

伊莉耶特的手指摸着他衣服之下嶙峋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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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灵感记录

葛叶猛然的敲桌下播引发了粉丝的猜测。

因为他在私人sns上发送了这样的消息。 “基佬让我想吐。”

叶在底下评论。 “下次别含那么深了。”

想起肩膀上的牙印,身为吸血鬼的尊严被羞辱了。他用手掌与桌子进行亲密接触,狠狠发泄心中憋闷。

啊啊啊啊!他在房间大叫,客厅的猪桑吓了一跳。

1 他没想到他会一直等。

staff都说自己大概会不来了,为什么还要一直等?真是可怕的男人,他没意识到自己在对叶的猜想过程中,逐渐拍灭了愧疚的火苗。

不想了,去趟超市吧。

下楼,楼梯间痛哭的女人捶打男孩的胸膛。他唯唯诺诺地擦肩而过,女人也没有停下哭泣。

回头看去,与女人的视线相撞。葛叶想起她是楼上的邻居。刚搬来时送了蜂蜜蛋糕,非常和善。

葛叶去超市买水,心里怎么也静不下来。回过神,已经为两杯草莓牛奶付了钱。

“没办法…”一不小心买多了,正好送给等太久的人吧。

他跑到公司,没理会惊讶的staff,把草莓牛奶哐地安置在仍在等待的叶的电脑旁,不敢看他的眼睛。

2 “好痛!”他揪着叶的头发,从自己胸前拉开。

“不喜欢吗?我会轻一点哦。”叶的嘴唇亮晶晶的,一边被插,一边把葛叶的左胸啃得微微泛红。

“什么也吃不到的,你这家伙…并且也不爽啊。”

“呵呵。”叶笑了,有什么好笑的。葛叶觉得奶子要掉了。他肯定是在报复我那天迟到。

叶把头低下,葛叶迅速一躲,头磕到床头,发出咚的一声。

3 橱窗好亮,我的脸也很帅,挺完美。葛叶的嘴唇上扬起来,自如地在色纸上签名。很快,他在镜子反射中发现了叶的脸。很快表情变成嘴角向下,眉头紧锁的模样,埋头装作很努力地签名,越画越烂。

“好丑。w”

“才不丑嘞!”像是心里知道叶会出现在哪里一样,他一跃而起,大声反驳这句话。

“嗯…?”房间里的liver都投来关切的视线。叶也诧异地看过来。他手里正捧着一个本子,同样在练习签名。不过是在练习叶自己的签名。一看就知道了。葛叶看得很清晰,写的确实不怎么样。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不不不不,我想说越说丑就会真的丑的。那句古话叫什么来着?人定胜天。”

室内顿时充满了快活和吐槽的气息。叶把手放在唇边,笑了。

但愿糊弄过去了,葛叶双手捂脸,不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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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佛洛听

地球留守人类樱木花道 X 性爱仿生人流川枫。 作为花重金购买性爱仿生人的买家,又纯情得要死。 还是纯爱。花流离不开纯爱二字。   01

  这个地球上的大部分地区都在经历着风化,已经、或即将成为一片荒芜的废墟。

  对于那些有能力完成星际移民的前地球公民而言,现在的地球已不复原本太空中少有的蓝白色。不知单纯是因为这种颜色美丽,还是代表着生命的颜色才让其成为美丽本身。

  总之,现在的地球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在太空中遥望时,它更像一颗小得多、也没有围绕着星体的环的木星。

  现代地球人的寿命也延长不少,二十岁只是儿童,三十岁仍是少年,四十岁才逐渐步入现实的深渊。比起2024年,年龄的步伐几乎增长了一倍。毕竟,寿命越往后延长,在技术层面上就越困难。

  除非人类跃迁成另一个种族。最尖端的科研技术都掌握在金字塔尖的国家领导人手里,问问他们为什么不把这种技术告之全人类。

  对于见证动荡的那几代人,寿命长并不是件恩赐。他们会永远活在虚妄的怀念和残忍的希望之中。既无法遗忘过往的璀璨,而对当下总是闷闷不乐。又怀抱着残存的、不合理保留着的希望,却一次次被现实的堕落,而重重砸向无法飞升的深渊。

  还好樱木花道没有陷入反复挣扎无果、只能残喘蠕动的境地。他还太年轻,没有被历史折磨得面目全非。

  十九岁,连二十岁都未满。根本就是一个刚断奶的婴儿。

  但是就在今天,这个婴儿狠心花费多年积蓄其中的相当一部分购买的性爱仿生人,终于到货了。

  成年的概念依旧根据生理现象规定,尽管寿命延长一倍,但成年年龄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再说了,即便成年年龄的规定当真要修改,也是国家修改,国家呢?大部分人都移民太空。不会真的有支付得起星际移民的人,却依然为了少数人类的“剩余”福祉,而留在这颗生命逐渐凋零的星球吧?

  发展到现在,道德观念已经越来越淡薄,倒不是无法引起讨论。话题和立场百花齐放,广场开放得足够容下任何想法,任意呼喊,反正又不会形成一场像样的革命。

  完全相反立场的人从解释、到辩论、再到指责谩骂,结束之后,坐在一起共喝一杯酒。对于不喝酒的人,提供牛奶和果汁。牛奶和果汁也不喝的人,无限量享用水。

  也就没有一个人,能够管制得了一个婴儿。一个支付不起星际移民,就在这颗衰老的星球上等死的人,却花重金定制了一个特别的性爱仿生人。

  没人管得着他。

  虽然在寿命和社会经验上,樱木花道是个婴儿。但从生理角度出发,他已经十九岁了。撇开精神、心灵和智力不谈,他的身体成长得非常顺利。他健康得不得了。

  简单总结,该有的性欲,他一样不落。

  地球的最后时代,是属于他们留守人类的丧乐,也是放纵的狂欢。人类的享乐方式来来回回,无非围绕几个重点,性是其中占比最大、也是引起最多麻烦的一种。但是现在已经没有道德的钳制了,为性爱干杯。

  技术成熟的交互型智能虚拟伴侣已经出现了近千年,但只要人类的身体依旧存在,伴侣就少不了实体部分。电极的被动刺激怎么比得上互动?日新月异的科技把这颗星球折腾出得奄奄一息,但人们多数还是尊崇古老的性爱方式。

  但这并不是樱木花道斥巨资(对他自身而言)定制性爱仿生人的原因。来,是什么?花道,大声告诉他们——

  “看着点!”樱木承认自己是有些狼狈,但那都是因为他没有防备。

  谁知道他只是才把刚到手的仿生人和室内网络接通,那个仿生人就给了他一拳。

  他疼得龇牙咧嘴,鼻子内部持续了片刻麻木。他擦了把鼻下,低头查看手背确认。还好,没流血。

  是不是付出越多,就越是要付出更多?(这是不是一种预示和象征?)他已经为这么个小东西(有失偏颇,实际上比起一般人着实高大)支付了将近四分之一的积蓄,他还什么都没有享受,就又要被这个仿生人夺走鼻梁吗?

  他扭动了下整齐利落的五官,痛意还没有逐渐消退,但至少没有哪里断裂。

  付出越多,越要付出。他不满地轻声嘀咕着,侧身慢慢接近仿生人,以防对方再次攻击他。他到底知不知道是谁在为他付钱……

  一次一步,先观察,再行动,保持警惕,肌肉紧绷。毕竟被自己买回来的“性爱”(这应该是这类仿生人的最大卖点,不然凭什么保持昂贵售价?)仿生人殴打,这也太亏了。

  这就代表他的眼睛一直都紧紧黏在那个仿生人的身上——主要是脸上。

  在防备的同时,樱木竟然还有精力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制作真是精美,确实值他所付出的价码。不知道近距离细看,是不是也依旧经得起考验。

  他原本抱有的期待不仅没有磨灭,反而开始膨胀起来。只是以正常的社交距离观看仿生人,就消除了此前对于质量的不安和对价格的怨怼。

  “抱歉,刚才你靠得太近,我没有看清。”仿生人的语气和神情都很平静。

  刚才那一下原来只是正当防卫,樱木缓慢地松了口气。不过这个仿生人的反应、速度和力量都很强,没想到性爱娃娃还能作为防身武器使用。

  樱木卸下负担,站直了身体,走到仿生人近前,露出了微笑。对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性爱仿生人,要表现得足够友善。

  他没有正式的感情经历——单恋不算。用购买的性爱仿生人当作恋爱对象,是不是显得自己很悲惨?可也无所谓了。地球没有多少年可活,狂欢没有道理和节制可言。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流川,流川枫。”仿生人没有结巴,他只是先介绍自己的姓,再介绍全名。他的名字让这种介绍方式的节奏和韵律都恰到好处,就像本来就该这样。

  樱木点点头。这说明,在出厂之前,制作公司就已经提前将定制信息输入进仿生人中,否则到货后仿生人会主动开口让主人命名,自我载入设置信息。

  所以,流川不仅长相是定制的,连声音、性格、甚至包括最私密的部位,都是樱木特殊要求的结果。当然,制作公司会事先主动一一与他确认,询问他对哪个部位、哪种功能有什么样的要求。

  如果非定制现有提供的版本中,有客户中意的,那只要选择打钩就好。如果那么多类型都没有匹配的,他们就会诱哄着你,从你的口袋里多掏点钱出来。反正,一切要求,均可满足。没有什么事比性爱更重要的了。

  有很多声线可供选择,也可按照客户需求特殊制定,当然费用方面会贵一些。樱木就是选择的这一种。虽然对于他来说确实有些贵,但这部分的钱是必须要花出去的,没办法节省。

  毕竟,没有人喜欢别人的爱侣用和自己的那位一样的声音,亲昵地称呼别人的名字。甚至是在床上。只要想想那种场景,就令樱木万分不适,头皮发麻。

  起码,无论拼凑出哪种结果,均完全出于他自身的选择。

  然后,他又指着自己,笑得更加灿烂,“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流川没有说话,只是没有任何变化的看着樱木,仿佛沉默的这段时间对于他来说完全不存在,没有丝毫的神情和动作。

  “我叫樱木花道,樱花的樱,樱花的花。”

  “小樱?”在名字前面加“小”,可以有效拉近彼此的距离。

  “不是!是花道!再不行也可以叫樱木!”叫花道或许太过亲昵,他们的速度还是慢一点比较好,循序渐进。不过小樱是谁?

  樱木没有为这位仿生人设置高于常人的智商,任凭谁一再重复一个词,也会加深对那个词语的印象。樱木花道高大雄伟,樱花柔嫩娇美,流川正积极在这两种事物之间建立联系性。但是也不怪流川,樱木的长相本就艳丽,只是性格较为急躁,除此之外,建立起联系并不难。

  此时的流川没有任何社会经验,经樱木要求,制作公司没有提前为他输入虚假的记忆。他只是个刚出生两分钟的新生儿罢了。其余都需经樱木一人的把控,这种随心所欲和笃定自信,不能说是没有掌控欲的。就看他的了。

  “樱木。”流川果真没有说谎,起初的攻击果然只是误解。当他冷静的时候,配合得让樱木心痒。

  怎么他说什么就做什么,这也太乖了。樱木感到全身都不自在起来,身上没来由地开始发痒,似乎很长时间都没有洗澡,有蚂蚁在咬他。但又无法只在皮肤层面止痒,在更深的地方,褪去全部衣物都无法触及的地方。

  “……嗯。”他抿着嘴,姑且点头答应。原来是这样感觉啊,真奇妙。

  流川抬起头,深嗅了口,“什么味道,好香。”

  “啊,是我的晚餐!”樱木这才突然想起来。不过忘记也没有关系,家用工具对自己的看管,比人类的监控更加值得信任。

  -

  流川的视线跟随着樱木,准确来说是他手上的小型平底锅。

  拉面,没什么特殊之处,但是流川没有见过。他的感官和人类几乎没有区别,人类不需要一个无法和自己共情的伴侣,哪怕只是陪伴性爱。他只是需要时间去认识。

  当然,樱木察觉到了流川紧随的目光。从出生到现在,流川都没有丝毫表情,但在他没有恶意和新生的背景下,这种纯粹的无表情,透露出一股没有被污染的天真。

  天哪,樱木嘲笑自己竟然会产生这种感受。仿生人的体内不知道装有多少浸满机油的部件,那些机油甚至有毒,毕竟现在的环境和两千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因为质量问题,或者人工智能的自我意识在伦理方面走到了尽头,这个仿生人突然爆炸,那他的生命很可能也会提前结束。他会被自己还没有完成的爱人,一起拖入地狱。

  “你要吃吗?”樱木将拉面推向流川那里。

  新生的仿生人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樱木怀疑制作公司是不是干脆就没有在仿生人的脸上制作肌肉活动电路板。

  单纯从客观角度评价,这位仿生人的眼睛不够像人,有些工业化,因为虹膜和瞳孔都太黑了。但这恰是樱木所需要的黑色,没有丝毫余地的深黑,具有无比巨大的引力,一颗眼珠就像一颗星球。

  明知那只是仿生人的眼珠,但被其注视着,樱木还是不由自主地全身绷紧。就像在调整重要的砝码,必须分毫不差。

  樱木的眉头轻微挑动,试探、也是在鼓励着比他还要缺少社会经验的新生儿。

  总算有一个人可供他来照管,就算他没有承担好照顾的角色,但起码有他依仗自身过往经验的空间。流川得充分参考他的意见。

  这种角色的转换,让他感到对流川具有莫大严肃的责任。就像他领养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孩子,只不过这个孩子的体型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婴幼儿罢了。

  嗯……这个被他领养的孩子,以后很有可能会成为他的爱侣。这个孩子会以人类一生都无法追赶的速度成长,足够匹配承担填满他床笫的角色。

  比起饥饿,流川对那碗面抱有的情绪似乎更多是好奇。他的脸缓慢转向那碗面,让蒸腾的热气也滋润到自己柔软的脸颊。

  明明刚启动时对危险的警觉如此迅疾,但现在这位过于年轻的仿生人,仿佛生活在截然不同的时空里,一切都慢了下来。这也让樱木体会到一种安宁的静谧,远处传来金属敲击的声音,这座衰败的机械之城,这颗残喘的黄褐星球,像是在进行久违的肃穆默哀,每一下之间相隔的时间很长,当——当——

  仿生人的脑袋歪了歪,似乎是在思考中举棋不定,或是对即将到来未曾谋面的行为产生不确信感。他初来乍到,毕竟缺少一个领路人,身边缺少同伴的群体参照。

  “哎!”樱木急忙拦住流川的手。

  只是一瞬间的触碰,那修长白皙的手指给他带来的触感很不清晰,但樱木没有感觉到任何属于人类之外的排异感。他的内心有些怪异,既有些不适应,也有些兴奋的欣喜。流川他被“做”得很好,几乎分不出真实的身份。

  他将自己右手中拿着的筷子递给流川,“用这个。”

  流川的动作停滞了一会儿,然后看了樱木一眼。他好像微微点了下头,樱木不确定。

  不知道仿生人会不会被烫伤。

  即便被注视着,流川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他的社会体验。他的节奏不仅是没有被破坏,而且相当缓慢。每一口吃得都不多,完全闭上嘴之后再仔细咀嚼。

  他每一口都会咀嚼很多次,表情也并不放松,甚至看起来非常认真。他是不是在体验。这让樱木更加强化了自己在养育一个孩子的念头。

  即便流川拥有高大的身体,这个仿生人的形象在樱木的视角之中,也极速变得可爱起来。毕竟,谁不喜欢一个乖巧的孩子呢。

  地球到了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生育率已经没有统计的意义。如果你在生存的时代亲眼看见过一个新生儿,那将会成为你一生的谈资。

  樱木却在无意中拥有了一个养育生命的机会。之所以不将其称之为“养育后代”,那是因为无论是作用还是地位,无论是否将流川的仿生人身份考虑在内,流川都不是一个充当延续意义的“后代”。

  刚尝到自己人生第一碗拉面,仿生人的表情逐渐凝重。他在咀嚼的时候,不像是在品尝,反倒更像是在沉思。他没有陷入面前飘散着香味的食物之中,嘴里一边继续对食物的研磨,一边抬起眼散发着没有边际的视线。他的眼神甚至都没有要去“抓住”什么的意图。

  樱木的视线始终放在流川的脸上,当流川的视线呈发散状放任自己时,当然是由他来接住这道视线的末端。他的眼神比起流川要热切得多,仿佛仅是目光就携带着媲美人体的温度。

  他以略带笑意的欣慰神情,对流川点了点头,激励着他继续尝试。

  他不知道流川是否喜欢自己做的拉面,但如果流川想要,那他很乐意为流川提供足够一个仿生人胡闹的空间。他的主观意识并没有作出如此决定,只是他的情绪确实反映着符合这种心理状态的现实。

  哦……仿生人,啊!

  樱木突然想到了什么很重要的问题,他的两只手互相交叠举在流川的下颌处,似乎是在等待。流川也被他突生变故的动作打断了进食的过程,连缓慢但不停咀嚼的嘴部动作也停止了。

  “吐出来!已经咽下去了吗?能……能吃吗……”由于对调整“仿生人”出口的结果,樱木稍微磕绊了下。

  仿生人知道自己是仿生人吗?据樱木所知,存在一个群体,因为某些实验的存在,那些仿生人在初始被设置与人类完全相同的记忆。甚至包含前面四十五亿年的被压抑的集体记忆,欺骗他们从一开始就和所有人类一样,拥有自己的选择。

  那些人越来越多,说不定自己就是其中一员。哈哈。

  不过很显然,性爱仿生人的作用明确直接,如果他们的自我意识过于鲜明,甚至具有革命性,他或她就没办法好好履行一个性爱仿生人的职责。

  所以,是的,流川当然知道自己是仿生人。

  但是即便如此,樱木还是不太想直接对流川说出这个词,就好像在提醒他们之间的差异,将他们反向推离。

  就算他没有恋爱经历,也知道这么做对彼此的靠近没有任何好处。而那不会是他想要得到的结果。

  流川的喉头缓慢地滚动了下,脸颊微微收紧再放松。他将嘴里的食物全部咽下才开口,“味道不错。”

  他把筷子塞回樱木的手里,把樱木当成不能自主的玩偶一样,将樱木的手指弯曲支撑起筷子——部分参考了刚才樱木将筷子交给自己时的行为。待樱木反应过来之后,也就不用一个仿生人辛苦教导自己该怎么做。

  科技发展到现在,仿生人可以处理人类能做到的所有行为,进食、性爱、学习,甚至可以自杀。食物会在他的身体里储存一段时间,然后规律地排出体外。但是他们用不着从食物中获取能量,也就无需进行消化。当食物被排出体外时,甚至还能基本保持原本的形态。

  樱木吃得比他快得多,剩下一大半碗拉面,只用不了几分钟。

  在他吃面的全过程,流川都在异常认真地盯着他瞧,眼睛甚至不眨一下。这让他泄露了自己作为仿生人的身份,仿生人可以一直不用眨眼。

  樱木朝向流川那双黑得吓人的眼睛轻轻吹了口风,流川被设定的本能保护机制才使得他快速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樱木的脸颊被拉面塞得鼓胀,让他的皮肤表面看起来更加具有弹性。

  流川觉得樱木进食时的姿态,包括他此时喘息着收尾的样子,十分有趣,就像观赏一出新奇的戏剧。

  樱木压根没想到流川会做出如此难以预料的行为,他本该忍住,却因为放松警惕没有刹住车。他们的距离又太近,流川几乎是趴在餐桌的一旁紧盯着他。他没办法,直接喷了流川一脸。

  “对不起,对不起!”

  在樱木连忙起身用手和衣服胡乱擦拭流川的时候,流川依旧不为所动。他只是在被从樱木嘴里喷出的面遮挡视线的时候,短暂眨了下眼睛。

  越是擦拭,羞赧的情绪回冲越是强烈。樱木双膝跪在地上,趴在流川的肩头,闭上眼睛试图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

  好吧,是时候给他的仿生人性爱伴侣加半个恋爱对象洗个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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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星星栖息地

[韩] 黄世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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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BN:9787505757318 原作名:내가 죽인 남자가 돌아왔다 作者: [韩] 黄世鸢 出版社: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译者:尹嘉玄 出版时间:2024-3 阅读时间:2024.4.8~4.10 编号:518

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我看的第一本韩国类型文学?(不知道之前《烧纸》哪一本算不算呢)

故事的开头是一个稍显偏远的村庄,一个带着外甥的女士发现有人跟踪他们并且有入屋的倾向,出于自卫,她用棍棒对对方予以重击,却发现这个人被打死了!慌乱之下,她打算用推车推到另一个地方伪装是自杀,没想到一转眼的工夫,尸体不见了……两个小时后发生了汽车倒退意外事故,被撞的人正是那一具尸体。

与此同时,前刑警现地下钱庄打手和新闻记者两人同时来到这个地方,又因为河流阻塞和村民们一起被困在村庄之中。出于不同的目的,这两人对这死者的死因和凶手开始了调查,让人惊讶的是这人除了两次被撞,身上竟然还有被电,被棍棒殴打,被铁叉叉,以及中毒的反应,是谁那么残忍呢?

有一些背景设定比如说人员被困在同一个地方等等,是有一点像日本推理小说之中的暴风雪山庄模式,但这个故事不是一个本格推理的故事,更多地偏向于悬疑犯罪类的。虽然说发生在尸体身上的伤痕很多,但其死因却与这些村民无关,最终是人性的恶和贪婪逼死了他。

每一个国家的文学作品好像都带有这个国家的文化印记,相似的题材如果由日本人来写的话可能又会有不一样的风格。这一部小说我在看的时候脑中就觉得一直想着“阿西吧”,也想着像是韩国电视剧或者是电影一样的场面,如果拍成电影的话应该也是一部不错的电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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