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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Make 裤袜, not war

预警:NSFW,R18 内容:纯肉,丝袜控向

本文写作过程中,没有任何裤袜受到伤害

我轻轻用舌尖舔舐她裹在黑色丝袜中的脚趾的时候,我也在有一句没一句、口齿不清地问她: “喜欢吗?” “喜欢哥哥舔丝袜脚,嗯?” 妍妍没有说话,只是发出含混不清地嗯嗯啊啊,反而像是她用舌头玩弄着自己的丝袜脚。她只是在床单上略微扭动身体,用一双白皙的手捂住自己的脸,发丝在她的手下蜷曲着,她左手上小巧可爱的手环随着我粗野的动作一晃一晃。她也试图用手肘的部分盖住自己的乳房,但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两个小巧可爱的乳头恰好加在两肘中间,这又放大了这场景的淫靡感。 她的乳房不大,是我喜欢的尺寸。不过我这会儿可没工夫去袭击她那对小巧但不失挺拔的胸部。我略微抬起头,用手抚平她纤细的脚踝,将她裹着丝袜的足尖轮流放进我的嘴。我轻轻含着她的丝袜脚趾,用舌头仔细玩味丝袜和她脚贴合在一起的那种美妙令人陶醉的触感。我也时不时会偷眼看着她那可爱的捂着脸的害羞般的姿态,和她那双由于被我的手用力固定在半空中而微微晃动的美腿。 在昏暗而略显橙黄色的酒店灯光下,她那双裹在裤袜中的腿如同蒙上了一层圣光,显得如此神秘、高洁而不可接触。讽刺的是,我正在从足尖开始,缓慢而下流地侵犯着她的一双丝袜玉腿,而从她哼哼唧唧的反应来看,妍妍似乎也很享受这个被侵犯的过程。 在灯光难以照亮的、妍妍的黑色大腿最深处的地方,连裤袜的裆部,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闪闪亮的反光。我知道那是妍妍的爱液正在泛滥。她动情了。但我并不着急。漫长的享受才刚刚开始,而她只是穿上我为她准备的Wolford 10D连裤袜不到几分钟而已。Wolford连裤袜的手感其实并不算出色,我指的是在做爱时爱抚丝袜腿时的那种手感。但只有他们家才能做出真无缝连裤袜,全球独此一家。5D太薄了,以至于你会有种没有穿裤袜的错觉。而10-15D的厚度刚刚好,既不会觉得丝袜不存在,穿上后整个裤袜和一双美腿融为一体的观感是很震撼的,这时触摸丝袜的手感就不那么重要了。 妍妍的腿,现在就是黑色的裤袜本身。她雪白的皮肤从裤袜下隐约透出来,膝盖和足底的部分显得更白一些,纤细的小腿又显得黑一些,这种不均匀的分布更令我感到性欲旺盛。我想立即把所有炙热的精液都射在妍妍的裤袜上,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要让她也喜欢穿丝袜做爱的感觉。 起初妍妍似乎是不那么喜欢穿连裤袜的。 “你是喜欢袜子还是喜欢我?”她总是这么问我。 “是丝袜,我不喜欢袜子。丝袜和你,都喜欢。”我也总是这么回答。我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内心。 显然,妍妍对我的回答也不满意,经常和我冷战。 今天我们也吵了一架。其实也不算大吵特吵,只是相互抱怨了几句。我哄了她,她也接受了道歉。紧接着我拉她去廉价酒店开了一个房间。说来惭愧,我已经没什么钱了。妍妍花钱是一把好手,而我每次和她做爱时都买最贵的裤袜,一双裤袜和小玩具的钱,往往比我们酒店开房的钱还多。 我不过是大一的学生而已,而她还在高三复读。我们都没有什么钱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可我却给妍妍买了一条昂贵的连裤袜,想让她穿上好操弄她。我也觉得这个逻辑有点混乱,我也显得十分混蛋。但妍妍还是和我来酒店了。 妍妍穿上连裤丝袜后显得很扭捏。她一直这样,穿上丝袜后就改掉自己豪爽的性格,变成了一个害羞的小丫头。我就豪不客气轻车熟路地扒掉她的乳罩,把她推倒在床上,开始对她上下其手,爱抚她穿丝袜的腿。 很快,我就注意到丝袜的裆部开始有细微的变化。起初是颜色加深,表示丝袜正在被什么不明的液体打湿。之后,裤袜裆部颜色加深的部分扩大了,以至于连丝袜下隐约可见的小穴也变得模糊起来。最后,则是裤袜裆部开始有闪闪亮的水珠般的反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那裹着丝袜的阴部就像是迪斯科舞厅正中放射光彩的旋转灯,让我看得目眩神迷。 妍妍刚刚想先穿内裤再穿裤袜,被我义正辞严地阻止了。 “你怎么能穿内裤呢?”我提醒她说,“我要看你小穴和丝袜摩擦的样子。” “哥哥……坏!”妍妍娇嗔道,但还是顺从地把白色有小点的内裤叠好放在床头。 妍妍今天没有提我到底是喜欢丝袜还是喜欢她的事情。妍妍比我小一岁,在我和前女友没分手的时候,她叫我哥哥。妍妍现在还是叫我哥哥。该死的,她就是用一双丝袜诱惑了我。你不知道她以前有多疯狂,她甚至给我寄过她的原味裤袜,就是为了忽悠我让我立即分手。后来她又开始问我喜欢丝袜还是喜欢她,这真让我感到很奇怪。 难道不是丝袜把我们联系在一起的吗? 我的嘴已经舔遍了妍妍的丝袜脚。脚踝那里和足跟上方的跟腱那里是最美的。如果你像妍妍一样瘦的话,足跟上方的丝袜就会产生一个小小的空档。那个位置是整只丝袜美脚处最性感的地方,怎么舔也舔不够。 “喜欢哥哥舔脚脚吗?”我含糊不清地问她,抬起头来想看看她的反应。 妍妍还是没回答我。让我惊讶的是,我亲眼目睹妍妍的手放在丝袜的裆部,正在缓慢地摩擦着自己的小穴。 这一幕让我非常吃惊,因为妍妍从来不愿意在我面前自慰,即使我跟她讲了很多次,我想看她玩弄自己的阴部。 “哥哥……嗯……”妍妍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我放弃了舔弄妍妍双腿的计划。我感到自己的鸡巴涨得快要炸了,脑袋开始一片空白,只想要尽快把浓稠的精液射出来。但这对于十九岁的我来说还太早了,我要充分享受性交的愉快,再像色情电影里的丝袜控大叔那样,用鸡巴在妍妍的丝袜腿间摩擦,最后再把精液射进她的丝袜深处。 我注意到自己的鸡巴上已经有几丝若有若无的透明液体滴在了妍妍的丝袜腿上。我用手胡乱摩擦了一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爬上床,把妍妍按在床上,用舌头粗暴地插入她的小嘴。她眯起眼睛,用舌头激烈的运动来回应我。我狂吻她的功夫当中抽空看了一眼她的手,看到她一只手按在裹着丝袜的平坦小腹上,另一只手用力隔着阴部在摩擦着丝袜,我瞬间失去了理智,我无法控制我的口水,津液稀稀拉拉地滴在了她的奶子上。 妍妍的双颊泛红,注意到我对着她自慰的样子发呆,妍妍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但在我看来,这性感极了。妍妍手上加快了动作,大力揉搓起丝袜的根部,手和阴部接触时发出隐隐约约的淫水的声音。妍妍双唇微启,露出可爱的门牙,呼吸变得更继续,随即夹紧双腿,而手还在矛盾地在阴部运动着,在丝袜的深处搅动着。 我连忙从她身上爬起来,让她能以更舒服的姿势夹紧丝袜腿。我趴在她侧面,一手玩弄她连裤袜的根部,一手揉搓着她的奶子,舌头则放在另一只奶头上胡乱舔舐起来。 妍妍低呼一声,突然停了几秒种不动,之后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一只手仍然紧紧扣在丝袜裆部,另一只手突然抓紧了我的胳膊。 “哦……哦哦……哥哥……”她发出奇怪的叫声,然后睁开含泪的双眼。 我故意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看着她,手放在她的丝袜腿上仔细摩挲。 妍妍拉过枕头,盖在了自己脑袋上。 枕头下传来她低低的声音:“哥哥,妍妍被……被丝袜干、干高潮了……” 我感到心里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脸上也开始发烫。妍妍从来不会这么说话。她知道这么说的话,我会非常兴奋。 “那,丝袜和哥哥我,你更喜欢哪个?”我板起脸,想用这个她经常问我的问题,小小地戏弄她一下,看看她会怎么回答。 “嗯……”妍妍握住了我的胳膊,让我的手不能自由地在她那双无与伦比的丝袜腿上游走。 我夺走妍妍手中的枕头,凝神盯着她,没有说话。我紧紧盯着这个刚刚在我面前通过连裤丝袜自渎到高潮的女孩,盯着她潮湿的裤袜裆部,盯着她绯红的面颊。这一刻,我的阴茎完全充血,就挂在她的不远处,但她被我拿走枕头后就特意扭头不看我的性器。 妍妍停了片刻,突然说:“哥哥……你还记得妍妍寄给哥哥的丝袜吗?” “嗯?记得啊,当时我还……”我本来想说我还没分手,但话到嘴边就停住了。这个时候说这些显然很破坏气氛。“当时我闻了好久呢,还把妍妍的丝袜套在鸡巴上打飞机呢,好舒服啊,就像和妍妍一起蹭蹭抱抱一样。” 妍妍的脸更红了。她想把枕头重新拉回来,被我一把抓住枕头丢到了地板上。她只好咬着嘴唇说:“哥哥,妍妍当时……妍妍当时穿着那双丝袜摸摸了……” “摸摸……?什么摸摸?”我故作镇定,问她说。 “……就,就是穿着要送给哥哥的丝袜摸自己小穴,妍妍高潮了啦!”妍妍用极快的语速说出来,之后立即翻身把自己的脸埋在床单上不看我。 一股巨大而莫名的力量直冲我的天灵盖。我眼前只闪现出一个概念中穿着黑色连裤袜自慰到高潮的妍妍,以及躺在我身下穿着丝袜自慰到高潮的妍妍。这两个形象在我的眼前爆炸,让我的血管疯狂跳动。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左手已经握着胡乱跳动的鸡巴,鸡巴在我手中像一只将精液射向丝袜的巨炮。随着快感一波一波的到来,阴茎射出了一波一波浓稠的精液,在这疯狂的喷射过程中,我用力拉了一把妍妍,她好像被吓到了,但很快回过神来,还是顺从地把腿伸给我。 “啊……啊……好舒服,好爽……妍妍,我要你……”我一边怒吼着,一边吧精液射在妍妍的丝袜大腿上。精液打湿了丝袜,形成了流体状,从大腿侧面缓缓滑向床单。 “哥哥……哥哥……啊啊……哥哥干妍妍丝袜,想让哥哥操妍妍的丝袜腿……”妍妍眼看着我用力射精,也配合我用小嘴开始叫床,嘴里净说些我平时逼她说但她绝对不说的那些话。尽管我知道她是演出来的,但头脑中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只有一通狂乱的喷射,直到将所有精液喷射殆尽,玷污了妍妍的一整条丝袜腿。 我本来是有点想射在妍妍的丝袜裆部的,射在裆部这种事情我梦见过无数次。但一想到待会儿还要操弄妍妍的小穴,弄太多精液上去黏糊糊的也很麻烦,就先把精液弄到了她的一条腿上。 我冷静下来后,跑去找来餐巾纸,擦掉了妍妍腿上腥臭的精液。妍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好像在说:“哥哥早泄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妍妍说自己穿着丝袜自渎并且把丝袜寄给我的事情,光听她娇羞地把这些事说出口,我就无法抑制自我,直接高潮了。我有点脸红,不知道是刚刚射精完的余韵,还是因为突然射精而产生的羞愧感。但我仍感到自豪,因为即使射精完毕,阴茎仍然坚硬如铁,尽管鸡巴略微低垂,显得稍微有点萎靡不振,但硬度和粗度和射精前并无二致,我甚至还能感觉到鸡巴上的血管一条一条的,好像在对刚刚的提前射精表示抗议。 “咦……?哥哥的小鸡鸡……?”妍妍好奇地看着我的鸡巴,好像对我射精后仍然保持坚硬感到大惑不解。我微微一笑,拉过妍妍的丝袜脚,把龟头顶在妍妍的脚心。妍妍的身体本能地抽动了一下,我能感到她的脚在蜷曲,略有点磨砂感的丝袜在她的脚心软软地顶着我的龟头。 “痒痒……哥哥,不要……”妍妍娇嗔着想要拉回脚心,但没想到却被我用力抓住了脚踝。 “妍妍,你往后躺一点,让哥哥坐在这边。”我命令妍妍向后挪动,丝袜和妍妍雪白的躯体在床单上发出嘶嘶的摩擦声。 “哥哥你、你干什么!坏死了!”妍妍轻叫了一声,这时我已经拉过了妍妍的双脚,用手将这双丝袜脚并拢,形成一个丝袜脚的小穴。我把鸡巴顺理成章地放在丝袜脚中,开始缓慢操弄起这双丝袜美脚来。 “啊……坏,哥哥坏!”妍妍象征性地扭动起身体,但双脚被我用力固定住了。我本来想把鸡巴插入妍妍那充盈着爱液的美穴,但看到她这双丝袜脚后不知怎的,鬼使神差般就开始了这种下流的操弄丝袜脚的变态行为。 妍妍在我操了她的丝袜脚之后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她把戴着手环的那只手放在奶子上,捏着奶子却并不揉捏,只是把奶子捏得几乎变了形。妍妍的另一只漂亮的手从裤袜开口处伸进了裆部,这令她那由于潮湿而变得一片朦胧的私处重新发出了隐隐约约的水声。 “就这一次哦,以后绝对不可以。”妍妍瞟了我一眼后,闭上双眼。我从她手指在裤袜裆部下隐约的形状看出来,她已经忘情地将一根手指插进了蜜穴的深处,配合着我操弄她丝袜脚的节奏,妍妍的手指开始撞击小穴。妍妍应该是第一次穿着裤袜又把手伸进裆部自渎,之前都是在我的“指导”下隔着丝袜自慰。这就像是存在一个看不见的陌生女孩在疯狂侵犯着她的蜜穴,这让正在侵犯妍妍的丝袜脚的我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一股凉丝丝的通透感在我的脑门前挥之不去。我加快了鸡巴在妍妍脚心中抽插的速度,妍妍的丝袜脚蜜穴好像在迎合我一般,两脚之间的空腔逐渐变成了和我的鸡巴一样的形状,脚心处的丝袜被我马眼中残留若有若无的精液痕迹所玷污,丝袜隔在我和妍妍的美脚之间,那种又软又略带摩擦力的触感令我欲仙欲死。 妍妍的面部表情则很丰富,她红着脸,眼睛半闭,可能是在我面前的自渎行为让她感到害羞所致,而她被我操弄的双脚可能又让她觉得有点痒痒。最后的表情则是猜不透的万分的性感,我知道她已经体验到用连裤丝袜做爱的奇异的乐趣了,我和她的体内都在散发异常撩人的荷尔蒙,我看到她在微微出汗,我脸上低落的汗珠则偶尔会落在她的脚尖上,每一滴汗滴在她的脚上,就可以看到妍妍像是即将高潮那样微微抖动眉头。 “妍妍的丝袜脚……好软!好舒服!”我挺起身子,以更快的速度用鸡巴操弄妍妍的丝袜脚蜜穴。妍妍的一只手紧紧握住一只奶子,另一只手在丝袜裆部内飞速运动着,我隔着丝袜完全看不到她蜜穴的样子,只能看到她的手透过丝袜性感地若隐若现,但通过啪叽啪叽的水声我当然可以猜到她的淫水已经泛滥成灾。我看到丝袜的裆部和屁股那里已经被她的淫水打湿了好大一块,这淫水我还没有品尝过,就已经被裤袜吃了个饱。我开始嫉妒起将妍妍紧紧裹住的无缝裤袜来,这条连裤袜不但取代了我的鸡巴在她的蜜穴口磨蹭了好久,又取代了妍妍的蜜穴将我的精液和她的爱液全部吸收,这裤袜真是占了太多的便宜,可裤袜穿在妍妍身上又是那么的美妙,哪怕用全世界和我交换这一刻,我也只是会继续操弄妍妍的丝袜脚,我绝不会停下来,哪怕全世界毁灭也在所不惜。 “哥哥……妍妍……”妍妍叫着我,手开始以不合常理的超高速在丝袜裆部抖动起来,我知道她即将来到高潮。我何尝不是呢?我知道妍妍是在暗示我和她一起去云端。 “妍妍,哥哥也……要到了……妍妍,妍妍,你喜欢哥哥,还是喜欢丝袜?”我语无伦次,猜想妍妍可能无法对我的话语心领神会。 没想到妍妍在我冲刺般的抽插时停了片刻,突然说:“妍妍喜欢哥哥穿丝袜操妍妍!” 我的精液轰然泻出,虽然量比上一次高潮时少了一些,但依然可观,并且精液直接射在了妍妍的丝袜裆部。在我射精的同时,妍妍的手指在沾满了我精液的裤袜裆部做最后的抽插,随即妍妍的动作暂停,身体快速痉挛起来。 “哥哥,穿……穿丝袜操妍妍,妍妍也穿丝袜给哥哥操……” 妍妍用我几乎无法理解的语调呢喃着,随即和我一同进入美妙的巅峰时刻。

我还停留在上一次高潮的余韵里。这是两次几乎无性的高潮,第一次我只听妍妍说了一句话,竟然就射了出来。第二次则是通过操弄妍妍的脚并且看着妍妍穿着裤袜自慰来射精。虽然没有插入妍妍的蜜穴,但这两次高潮体验弄得我神魂颠倒,甚至比之前操弄妍妍的蜜穴带来的满足感还要强。 我等休息得差不多了,懒洋洋地催妍妍去洗个澡,好带她出去吃个宵夜。毕竟这次弄得到处都是精液和爱液,不洗澡确实也说不过去。妍妍乖巧地脱下了连裤袜,却没有像平时那样将丝袜丢到垃圾桶里。当然,为了不引起注意,我们平时在酒店做爱后都会把满是精液和爱液的连裤袜装进垃圾袋里悄悄拿出去丢掉——如果妍妍闹情绪不穿连裤袜的话,也就不用这样。 妍妍把连裤袜团成一团递给我:“哥哥,拿去。” “嗯……这个有点太脏了吧?”我没有接丝袜,只是挠头说。 “哥哥嫌弃妍妍脏吗?”妍妍低下头。 “不是不是!”我又说错了话,赶紧往回找补。“怎么可能嫌弃妍妍?哥哥最爱你了。” “那哥哥把妍妍脱下的丝袜怎么办?” “嗯……”我脑袋里回闪起之前拿妍妍脱下的连裤袜所做的各种猥亵操作。一般来说就是嗅一嗅连裤袜上的味道。妍妍裤袜的足尖会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好闻的味道,这当然不是脚臭,而是少女足底特有的一种香香的汗味儿。妍妍裤袜的裆部则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味道,闻了只会让我上瘾。裤袜的其他部位则是带有妍妍身上的一种淡淡的奶香味。 除了拿着妍妍的裤袜闻来闻去之外,更常见的操作当然是把丝袜套在鸡巴上自慰,一边想着妍妍穿着这条裤袜时的样子。不过自慰到射精后,处理自己的精液就有点麻烦了,如果洗掉丝袜的话,妍妍的体香也会随之散去。否则的话…… “那哥哥会穿妍妍的袜袜吗?” 妍妍突然打断我的思绪,提出了一个尴尬的问题。 这问题说来尴尬,是因为我真的会穿。其实也不是异装癖啦,但不知道为什么,穿着裤袜的话我会非常兴奋,尤其是女孩穿过后脱下来的裤袜,我一想这件事就会兴奋地受不了。 我脸红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妍妍。妍妍知道自己好像猜对,突然一脸兴奋: “哥哥穿袜袜给妍妍看。” “什么袜袜啊,你又不是小孩子……”我一边吐槽,一边发呆。 “哥哥快穿。” “???……穿就穿!”我心一横,开始把脚往丝袜里套。又不是没穿过。只不过,在妍妍面前,这种样子未免有点丢脸。 我开始体会到刚刚妍妍拉枕头捂住自己脸的心情了。一边胡乱穿着妍妍脱下来的连裤袜,一边脸红脖子粗地想把目光移开。 妍妍则在一旁不慌不忙地指导:“哎呀,哥哥要先把这里撑开才比较好穿啦,指甲尽量收一收哦,会挂到的。” 不知道是连裤袜还带着妍妍的体温,还是我的体温急剧上升,穿好后,我感到自己好热,疯狂出汗。鸡巴又挺又硬,不知道往哪里放比较好。连裤袜的裆部还留有妍妍的爱液,此时裆部就显得冰冰凉凉。而裤袜的一条腿上则是我自己干涸的精液的痕迹。 我呆头看着自己的丝袜腿,不敢迎接妍妍的目光。 “哥哥腿,好滑哦。”妍妍开始用手摩挲我的腿。 “讨厌,不要像变态大叔那样摸我啊?!”我抗议道。 妍妍嘻嘻笑了起来,用软软的嘴唇堵住了我的吐槽。我和妍妍的坐着抱在一起,我们的舌尖缠在一起,互相交换着津液。妍妍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起来,我也感到我自己的鸡巴被连裤袜顶得越来越疼,似乎是鸡巴想要戳穿裤袜的裆部钻出来似的。 “哥哥,妍妍想你穿丝袜……”妍妍的声音很低。 “我、我不正在穿嘛。”我又想吐槽,结果粗硬的阴茎被丝袜崩得生疼,几乎说不出来话。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好像是我已经把做爱的主动权交给了妍妍,现在完全由她来主导一切就好了。或者说,也许从一开始,妍妍坐在床上穿上连裤袜的那一刻,她就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我投降了。我说:“可我现在干不了妍妍,你等下我找剪刀。” 因为我知道,Wolford家的超薄款连裤袜有个缺点,用力撕的话会撕出来开线的效果,我最用力的一次直接开线从裆部开到了小腿。可能有人比较喜欢这种暴力撕开的效果,但我平时很讲求连裤袜的完整性,能不开洞就尽量不开洞。 “不要!”妍妍阻止我说,“哥哥有没有听说过打素炮?” “素炮?”我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我们今天不就是在打素炮……” “嘻嘻嘻,哥哥喜不喜欢?” 这问题难倒我了。我要说喜欢,会不会以后妍妍都不让我进入身体了?我要说不喜欢,妍妍会不会一脚把我踢下床,让我穿着丝袜滚出去? “喜欢,喜欢。”我想了想,还是这么说比较好。 “那哥哥就穿着丝袜和妍妍玩。”妍妍娇嗔道。 我没想到妍妍的性癖好原来是这样。不知道这性癖是不是我挑起的,不过事已至此,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做到底了。可我确实不太清楚,我的鸡巴还套在丝袜裆部内,妍妍又不让我找剪刀把鸡巴释放出来,我到底怎么和她做爱? 妍妍看我有点呆呆的,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妍妍从床头柜上摸到了自己的书包,从书包里摸出了一个扁扁的长方形塑料袋子,里面是一个灰色的东西。 我瞬间明白,这是一条灰色的连裤袜。 “哥哥,妍妍买了你最喜欢的灰丝哦。” 妍妍穿灰色裤袜的时候我一直没有说话。在这个过程中,我的鸡巴还在持续增大,可我口干舌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买的其实是我不喜欢的水晶丝灰色裤袜,裆部加厚。这种水晶丝袜的特点是丝袜单摸着还挺滑溜的,但穿在身上再摸,综合手感其实不如天鹅绒丝袜。我还没来得及和妍妍做知识普及,妍妍已经命令我在她面前侧躺下,她也乖巧地和我躺在一起,一双灰丝美腿开始在我的腿上乱蹭起来。 水晶丝袜虽然摸起来手感不好,但没想到在我穿了超薄裤袜后再被妍妍的丝袜腿一蹭,我魂儿都差点丢了。我也没机会摸妍妍的裤袜,我的手已经搂着妍妍,在妍妍的奶子上来回揉捏。谁知道妍妍突然身体往下一沉,我的手摸了个空,妍妍笑嘻嘻地用舌头在我的奶头上轻轻舔舐起来。 我的奶头有点敏感,我大喊起来:“痒痒,痒痒!” 妍妍放满了舌尖的动作,她把我的一条腿夹在自己的丝袜裆部,缓慢地磨蹭起来。更要命的是,她把手伸到我的胯下,开始隔着裤袜抚弄我的阴囊。 “好湿哦,”妍妍抱怨说,一边用手轻轻扫过我的阴囊。 “还不是你的水……好多……”我还没吐槽完,妍妍突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我的阴囊传来一阵极端的快感,连着脊椎一路向上直达大脑。这比平时将阴茎插入妍妍的小穴还要快乐。 “你……你在干……” “嘻嘻,哥哥没想到吧,妍妍在网上学的。哥哥猜猜这叫什么?”妍妍轻声细语地说,她的头发轻柔地抚弄着我的胸膛。 “什么叫什么……别弄……哎呀,我要不行了!” “没想到哥哥穿了丝袜之后变得比妍妍还敏感呢,嘿嘿嘿。”妍妍故意嘿嘿笑了起来。 我已经有点听不太清楚妍妍在说什么了。眼下有一个穿灰色丝袜的最美的女孩子在侵犯我,可我却爽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我被她玩弄得浑身颤抖,根本没有办法睁眼看妍妍的那一双美腿。 “你讨厌!别这样。”我忍着舒服叫了起来。 “哥哥是喜欢还是讨厌?你想清楚?打错了妍妍就把哥哥最喜欢的灰色连裤袜脱掉了哦。” “……喜欢。” “那,今天就一直打丝袜素炮吧,”我失神前最后听到的话是这样的。 “哥哥,生日快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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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merchmerch

Joji Among US Merchandise https://www.amongusmerch.store/ The Among US merch store has become increasingly popular in recent years, thanks in part to the popularity of the video game. The visual style of the game has also caused a huge overpopulation on Etsy. But how can fans find cool merch items without spending a fortune? Here's a look at the store. And if you're interested in purchasing a unique piece of merch, you're in luck!

InnerSloth In the first few months after the release of Among Us, the game developer didn't have an official merch store. Instead, it relied on third-party sellers to produce items for sale on its site. This created a problem because InnerSloth didn't see any sales and didn't make any money from its merchandise. This problem was rectified quickly, though, as the game developer finally launched its own merch st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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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陋室

山椒魚

井伏鱒二

山椒魚は悲しんだ。

彼は彼のすみかである岩屋から外へ出てみようとしたのであるが、頭が出口につかえて外に出ることができなかったのである。今はもはや、彼にとって永遠のすみかである岩屋は、出入り口の所がそんなに狭かった。そして、ほの暗かった。

強いて出ていこうと試みると、彼の頭は出入り口を塞ぐコロップの栓となるにすぎなくて、それはまる二年の間に彼の体が発育した証拠にこそはなったが、彼を狼狽させかつ悲しませるには十分であったのだ。

「なんたる失策であることか!」

彼は岩屋の中を許される限り広く泳ぎ回ってみようとした。人々は思いぞ屈せし場合、部屋の中をしばしばこんな具合に歩き回るものである。けれど山椒魚のすみかは、泳ぎ回るべくあまりに広くなかった。彼は体を前後左右に動かすことができただけである。その結果、岩屋の壁は水あかにまみれて滑らかに感触され、彼は彼自身の背中やしっぽや腹に、ついに苔が生えてしまったと信じた。彼は深い嘆息をもらしたが、あたかも一つの決心がついたかのごとくつぶやいた。

「いよいよ出られないというならば、俺にも相当な考えがあるんだ。」

しかし、彼に何一つとしてうまい考えがある道理はなかったのである。

岩屋の天井には、杉苔と銭苔とが密生して、銭苔は緑色のうろこでもって地所取りの形式で繁殖し、杉苔は最も細くかつ紅色の花柄の先端に、可憐な花を咲かせた。可憐な花は可憐な実を結び、それは隠花植物の種子散布の法則どおり、間もなく花粉を散らし始めた。

山椒魚は、杉苔や銭苔を眺めることを好まなかった。むしろそれらを疎んじさえした。杉苔の花粉はしきりに岩屋の中の水面に散ったので、彼は自分のすみかの水が汚れてしまうと信じたからである。あまつさえ岩や天井のくぼみには、一群れずつの黴さえも生えた。黴はなんと愚かな習性を持っていたことであろう。

常に消えたり生えたりして、絶対に繁殖してゆこうとする意志はないかのようであった。山椒魚は岩屋の出入り口に顔をくっつけて、岩屋の外の光景を眺めることを好んだのである。ほの暗い場所から明るい場所をのぞき見することは、これは興味深いことではないか。そして小さな窓からのぞき見するときほど、常に多くのものを見ることはできないのである。

谷川というものは、めちゃくちゃな急流となって流れ去ったり、意外な所で大きな淀みを作っているものらしい。山椒魚は岩屋の出入り口から、谷川の大きな淀みを眺めることができた。そこでは水底に生えたひと叢の藻が朗らかな発育を遂げて、一本ずつの細い茎でもって水底から水面まで一直線に伸びていた。そして水面に達すると突然その発育を中止して、水面から空中に藻の花をのぞかせているのである。多くのめだかたちは、藻の茎の間を泳ぎ抜けることを好んだらしく、彼らは茎の林の中に群れを作って、互いに流れに押し流されまいと努力した。

そして彼らの一群れは右によろめいたり左によろめいたりして、彼らのうちのある一匹が誤って左によろめくと、他の多くのものは他のものに遅れまいとしていっせいに左によろめいた。もしある一匹が藻の茎に邪魔されて右によろめかなければならなかったとすれば、他の多くの小魚たちはことごとく、ここを先途と右によろめいた。それゆえ、彼らのうちのある一匹だけが、他の多くの仲間から自由に遁走してゆくことは甚だ困難であるらしかった。

山椒魚はこれらの小魚たちを眺めながら、彼らを嘲笑してしまった。

「なんという不自由千万なやつらであろう!」

淀みの水面はたえず緩慢な渦を描いていた。それは水面に散った一片の白い花弁によって証明できるであろう。白い花弁は淀みの水面に広く円周を描きながら、その円周をしだいに小さくしていった。そして速力を速めた。最後に、きわめて小さい円周を描いたが、その円周の中心点において、花弁自体は水の中に吸い込まれてしまった。

山椒魚は、今にも目がくらみそうだとつぶやいた。

ある夜、一匹の小えびが岩屋の中へ紛れ込んだ。この小動物は今や産卵期の真っただ中にあるらしく、透明な腹部いっぱいにあたかもすずめのひえくさの種子に似た卵を抱えて、岩壁にすがりついた。そうして細長いその終わりを見届けることができないように消えている触手を振り動かしていたが、いかなる了見であるか彼は岩壁から飛びのき、二、三回ほど巧みな宙返りを試みて、今度は山椒魚の横っ腹にすがりついた。

山椒魚は小えびがそこで何をしているのか、振り向いて見てやりたい衝動を覚えたが、彼は我慢した。ほんの少しでも彼が体を動かせば、この小動物は驚いて逃げ去ってしまったであろう。

「だが、この身持ちの虫けら同然のやつは、いったいここで何をしているのだろう?」

この一匹のえびは山椒魚の横腹を岩石だと思い込んで、そこに卵を産みつけていたのに相違ない。さもなければ、何か一生懸命にもの思いにふけっていたのであろう。

山椒魚は得意げに言った。

「屈託したりもの思いにふけったりするやつは、ばかだよ。」

彼はどうしても岩屋の外に出なくてはならないと決心した。いつまでも考え込んでいるほど愚かなことはないではないか。今は冗談事の場合ではないのである。

彼は全身の力をこめて岩屋の出口に突進した。けれど彼の頭は出口の穴につかえて、そこに厳しくコロップの栓を詰める結果に終わってしまった。それゆえ、コロップを抜くためには、彼は再び全身の力をこめて、後ろに身を引かなければならなかったのである。

この騒ぎのため、岩屋の中ではおびただしく水が濁り、小えびの狼狽といっては並大抵ではなかった。けれど小えびは、彼が岩石であろうと信じていた棍棒の一端がいきなりコロップの栓となったり抜けたりした光景に、ひどく失笑してしまった。まったくえびくらい濁った水の中でよく笑う生物はいないのである。

山椒魚は再び試みた。それは再び徒労に終わった。なんとしても彼の頭は穴につかえたのである。

彼の目から涙が流れた。

「ああ神様! あなたは情けないことをなさいます。たった二年間ほど私がうっかりしていたのに、その罰として、一生涯この穴蔵に私を閉じ込めてしまうとは横暴であります。私は今にも気が狂いそうです。」

諸君は、発狂した山椒魚を見たことはないであろうが、この山椒魚にいくらかその傾向がなかったとは誰が言えよう。諸君は、この山椒魚を嘲笑してはいけない。すでに彼が飽きるほど暗黒の浴槽につかりすぎて、もはや我慢がならないでいるのを、了解してやら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いかなる瘋癲病者も、自分の幽閉されている部屋から解放してもらいたいとたえず願っているではないか。最も人間嫌いな囚人でさえも、これと同じことを欲しているではないか。

「ああ神様、どうして私だけがこんなにやくざな身の上で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のです?」

岩屋の外では、水面に大小二匹のみずすましが遊んでいた。彼らは小なるものが大なるものの背中に乗っかり、彼らは唐突な蛙の出現に驚かされて、直線をでたらめに折り曲げた形に逃げ回った。蛙は水底から水面に向かって勢いよく律を作って突進したが、その三角形の鼻先を空中に現すと、水底に向かって再び突進したのである。

山椒魚はこれらの活発な動作と光景とを感動の瞳で眺めていたが、やがて彼は自分を感動させるものから、むしろ目を避けたほうがいいということに気がついた。彼は目を閉じてみた。悲しかった。彼は彼自身のことをたとえばブリキの切りくずであると思ったのである。

誰しも自分自身をあまり愚かな言葉でたとえてみることは好まないであろう。

ただ不幸にその心をかきむしられる者のみが、自分自身はブリキの切りくずだなどと考えてみる。たしかに彼らは深く懐手をしてもの思いにふけったり、手ににじんだ汗をチョッキの胴で拭ったりして、彼らほど各々好みのままの格好をしがちな者はないのである。

山椒魚は閉じたまぶたを開こうとしなかった。なんとなれば、彼にはまぶたを開いたり閉じたりする自由と、その可能とが与えられていただけであったからなのだ。

その結果、彼のまぶたの中では、いかに合点のゆかないことが生じたではなかったか! 目を閉じるという単なる形式が巨大な暗闇を決定してみせたのである。その暗闇は際限もなく広がった深淵であった。誰しもこの深淵の深さや広さを言い当てることはできないであろう。

── どうか諸君に再びお願いがある。山椒魚がかかる常識に没頭することを

軽蔑しないでいただきたい。牢獄の見張り人といえども、よほど気難しいときでなくては、終身懲役の囚人がいたずらに嘆息をもらしたからといって叱りつけはしない。

「ああ、寒いほど独りぼっちだ!」

注意深い心の持ち主であるならば、山椒魚のすすり泣きの声が岩屋の外に漏れているのを聞き逃しはしなかったであろう。

悲嘆にくれている者を、いつまでもその状態に置いとくのは、よし悪しである。

山椒魚はよくない性質を帯びてきたらしかった。そしてある日のこと、岩屋の窓から紛れ込んだ一匹の蛙を外に出ることができないようにした。蛙は山椒魚の頭が岩屋の窓にコロップの栓となったので、狼狽のあまり岩壁によじ登り、天井に飛びついて銭苔のうろこにすがりついた。この蛙というのは淀みの水底から水面に、水面から水底に、勢いよく往来して山椒魚を羨ましがらせたところの蛙である。誤って滑り落ちれば、そこには山椒魚の悪党が待っている。

山椒魚は相手の動物を、自分と同じ状態に置くことのできるのが痛快であったのだ。

「一生涯ここに閉じ込めてやる!」

悪党の呪い言葉はある期間だけでも効験がある。蛙は注意深い足どりでくぼみに入った。そして彼は、これで大丈夫だと信じたので、くぼみから顔だけ現して次のように言った。

「俺は平気だ。」

「出てこい!」と山椒魚はどなった。そうして彼らは激しい口論を始めたのである。

「出ていこうといくまいと、こちらの勝手だ。」

「よろしい、いつまでも勝手にしろ。」

「おまえはばかだ。」

「おまえはばかだ。」

彼らは、かかる言葉を幾度となく繰り返した。翌日も、その翌日も、同じ言葉で自分を主張し通していたわけである。

一年の月日が過ぎた。

初夏の水や温度は、岩屋の囚人たちをして鉱物から生物によみがえらせた。そこで二個の生物は、今年の夏いっぱい次のように口論し続けたのである。山椒魚は岩屋の外に出ていくべく頭が肥大しすぎていたことを、すでに相手に見抜かれてしまっていた。

「おまえこそ頭がつかえて、そこから出ていけないだろう?」

「おまえだって、そこから出てはこれまい。」

「それならば、おまえから出ていってみろ。」

「おまえこそ、そこから降りてこい。」

さらに一年の月日が過ぎた。二個の鉱物は、再び二個の生物に変化した。けれど彼らは、今年の夏はお互いに黙り込んで、そしてお互いに自分の嘆息が相手に聞こえないように注意していたのである。

ところが山椒魚よりも先に、岩のくぼみの相手は、不注意にも深い嘆息を漏らしてしまった。それは「ああああ」という最も小さな風の音であった。去年と同じく、しきりに杉苔の花粉の散る光景が彼の嘆息をそそのかしたのである。

山椒魚がこれを聞き逃す道理はなかった。彼は上のほうを見上げ、かつ友情を瞳にこめて尋ねた。

「おまえは、さっき大きな息をしたろう?」

相手は自分を鞭撻して答えた。

「それがどうした?」

「そんな返事をするな。もう、そこから降りてきてもよろしい。」

「空腹で動けない。」

「それでは、もうだめなようか?」

相手は答えた。

「もうだめなようだ。」

よほどしばらくしてから山椒魚は尋ねた。

「おまえは今、どういうことを考えているようなのだろうか?」

相手はきわめて遠慮がちに答えた。

「今でも別におまえのことを怒ってはいないん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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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nterxhunte

Hunter x Huntress Fans Merchandise

If you love anime and manga, then you probably want to own some Hunter x Huntress Fans Merchandise. The anime and manga series is based on the long-running Japanese manga series of the same name by Yoshihiro Togashi. In the series, the two main protagonists, Hunter and Zoldyck, face off against each other and fight for survival. Fans can find plenty of Hunter x Huntress merchandising to show their love for the series. Merchandise

There are various ways to shop for Hunter x hunters merchandize. One of the best ways to do this is to buy a Hunter x hunter hoodie. These hoodies are available in a wide range of colors and sizes and are made from super soft material. Therefore, they are ideal for any type of occasion or setting. Hunter x hunters hoodies make for excellent gifts for the fans.

The fans can also shop for other types of merchandise like a Hunter x hunters T shirt. They can also shop for backpacks, cases, plushes, and even posters and decorations. Fans of the manga can also find merch for the anime series on the internet. These items are available online in the form of apparel, accessories, and wall scrolls. Regardless of the style of Hunter x hunters fan you are, you're sure to find something that will make you feel like a true Hunter X hunter fan! Charactershunter x hunter merch

If you're a fan of the anime series, you can buy a Hunter x Hogshead Hoodie as a great way to show off your favorite characters. These hoodies come in several colors and sizes and are very comfortable to wear in all types of weather. Fans of this manga series will appreciate the unique artwork that is created for the hoodie. And because they're made of incredibly soft material, you'll be able to wear it in any setting.

There's a ton of Hunter x Hunt fan merchandise out there. You can find everything from a T-shirt to accessories like backpacks and phone cases. You can even buy decor for your home in Hunter x Hog-themed designs. With so much merchandise available, you'll find something for every fan! Whether you're shopping for yourself or as a gift for a friend, there's sure to be something for every fan to enjoy! Pacing

A new fan has created a pair of pants resembling the electric powers of Killua, Gon's best friend. The pair have learned to control each other's electric powers by studying the power of Nen. The pants, which can be worn by fans of both characters, are an ideal way to express their love for the series. Fans of the Shonen series are eagerly anticipating the return of Yoshihiro Togashi as the writer of the series. Killua Zoldyck

If you're a fan of the Japanese anime series, Hunter x Hunter, you can get some killer killua merch. Although he's a cute, innocent character in the manga, the anime version is more mysterious and dark. Although it reflects the mood of the time, it's still easy to fall in love with Killua, who has a secret past and a dark side. You can buy merchandise featuring the character on eBay or stream the series on YouTube.Hunter x Hunter T-shirts

To show your support for Killua Zoldyck, you can buy a fun plush or Funko POP. While Gon is more iconic, Killua Zoldyck is equally lovable. And if you want to buy merch that honors her character, you can purchase her killer killua figurines from the Hunter x Hunter website. Killua Zoldyck Hunter x Hunter Fans merchandise Gon Freecss Plush

For Hunter X Hunter fans, a cute plush Gon Freecss will be the perfect decor for their room! This adorable 8.5” plush features the Gon Freecss character, and a hanging loop makes him easy to hang on any surface, including the bedroom, backpack, or manga shelf! Gon Freecss is a favorite of fans worldwide.

The Hunter X-Hunter series is a favorite of anime and manga fans, and you can find Gon Freecss plush character on eBay! Gon Freecss is a cute character, and a great way to support the show. This lovable plush is made out of high-quality materials, and is ready to hang from your wall. Hunter x Hunter Pos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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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JiveryOK

01

毫无预兆地分化成了坤泽、旋即被八抬大轿娶进宫,紧跟着就是皇上驾崩、诸嫡亲皇子相争、直到今日被新皇迫使移居…… 如果说这一个星期内令人应接不暇的经历像一场跌宕起伏的幻梦的话,那么此刻站在破败院落前,被哭得一脸花的小奶娃娃紧紧攥住衣角的感觉,才实打实的让海云帆有了一点点回到陆地的现实感。

“你叫什么名字呀?”

早春的雨水淅淅沥沥地下,方才若不是耳尖,还真听不到藏在雨声下那微弱的小儿哭声。被哭声勾得好奇,拐进这破巷子看一眼的,却没想到被一双蓄着泪水的明亮眼睛锁住,便顿觉逃不开了。才会走的小孩连话都说不利索,“王陆”两个字倒是奶里奶气地说了一遍就让海云帆听清。

“……是六皇子?”

海云帆朝奶娃娃身后伺候的宫人询问,宫人们不敢怠慢他,忙不迭应道。海云帆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心情复杂地挽起长长衣裳下摆,在雨水浸湿的青石板上吃力蹲下,与小不点儿平视。有些心疼地伸出手擦拭小花猫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泪痕与尘土。贴身伺候的下人恐他脏了手,急忙撑着伞递上帕子,倒是被他摆摆手拒绝。

小家伙生得极好看,比起他那相貌平平的先皇爹来说好看了不止一星半点。圆鼓鼓的脸上奶膘绵软。头发被雨水沾湿了,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像只刚断奶的幼猫。 大抵是还不知人情冷暖,但分辨得出面前这个锦目前袍的小哥哥是唯一能依靠的,脏兮兮的小胖手搂着他的脖子就不肯撒开。 而听到饥肠辘辘的小肚子咕叽一声响了,海云帆原本不太明朗的心情松快了些许,连眉头都舒展开来。

“陆儿是不是肚子饿了?”

小孩分不清善恶,但好歹能辨美丑。而拥着他的这个人眉眼浅淡,一颦一笑都别有一番美感,揩去他泪水的动作温柔到他受宠若惊,直勾勾地看着他,一时间连哭都忘了。 他还听不懂,自然也不知道这人接下来说的话,让在场的人皆惊愕地相看无言, “那便同我回宫吧——这个点,小厨房应是备好晚膳了。”

“殿下,这不合规矩。” 贴身伺候的丫头是内务府新拨来的,青涩得很,没头没脑地就出声拒绝,尽管有意压低了声音劝诫,却还是藏不住动作间的毛躁,

“六皇子不受待见可是宫里人尽皆知的事情,殿下您可别——” 别优柔寡断,别多管闲事。

他排行第六,却因生母的身份低贱而备受轻视。明明同是皇子,名字却随意取了个排行谐音便这么叫开了——他的皇父都如此轻贱他,就更不必提宫中趋炎附势的人。

不过,他有什么资格去嫌弃这个小孩的处境呢。 明明不过是同陷泥沼,海云帆轻叹了口气。

海家也是大富大贵之家,手握兵权,又世袭爵位。奈何先皇耽于酒色,不理朝政不说,又还颇为忌惮重臣海氏一族的声望。先是随意寻了个由头将他的嫡亲兄长远调去戍边,再仗着兄长不在京中、忠心耿耿的爹不敢反抗,强行八抬大轿把刚分化成坤泽的他娶进宫来,填上了新空出来没多久的后位。 新婚之夜独守空房已是空前的事例,婚后三天内,他连所谓的夫君的眉眼都未曾见过一眼。 这便是下马威——对海氏一族功高震主的警告。

也不知是福是祸,但是在听到这便宜夫君纵情享乐时死在了别的美人床上时,他的第一反应竟是松了口气。 所以如今,虽被新皇表面和善地逼着迁去冷宫,但吃穿用度各方面都不愁,严格算起来,还是比怀里这个没爹没娘的小皇子幸运了许多。

小娃娃哼哼唧唧地蹭了蹭失神许久的海云帆,见这好看的小哥哥可算懵懵地回过神来,便哼哼唧唧地往人怀里钻。已经伸出手准备接过自家小殿下的下人倒是一愣,看着往日里柔弱的那位主子蹙紧了眉,青涩的脸上一副坚定的模样。

“把他一个落魄皇子扔在这儿自生自灭,不管不顾,左不过是一个夭折的结局了吧。新皇也真是……”

擅长察言观色的宫婢们自是不敢再出声拒绝,甚至大气都不敢出地盯着这小太后脸上转瞬即逝的杀意。明明怀里抱着的,是连新皇肃清血亲兄弟时都能略过的卑贱存在,他却好似抱着全世界都要与之相争的珍宝。 实话说,这番认真的神情出现在一张十五六岁的稚嫩脸上时着实违和,但碍于海云帆的身份,没人敢驳了他的话。

“你们不必再劝……我意已决。”

02

新皇给他指定的新殿偏远僻静,幸得海云帆也不是什么喜爱热闹的人,经历了所谓的夫君暴死、看透了宫闱间的勾心斗角、阳奉阴违后,便不再对旁的事情有期待,也没了别的心思,只乐得守着自己这清净的一亩三分地。 如今加上近来新捡到的这只奶团子,小院里多了分活泼的人气儿,不似往常一样寂寥,日子其实也不算太难过。

“我不要扎小辫儿!”

怀里那个奶娃娃嗷呜一嗓子闹腾起来,瞪着镜中的那个自己,一脸气鼓鼓的模样。海云帆拢起小娃娃脑后细软的头发,倒不因为他还是幼稚孩童便敷衍了事,而是认真地解释道,

“这是长生辫,为保长寿平安,我听嬷嬷说皇子自小都要蓄的——陆儿不喜欢吗?” “像……像女娃娃一样,陆儿才不是女娃娃!”

小大人鼓着脸左扭右扭,挣扎着想从软椅上跳下去,想躲过海云帆的掌控。海云帆被闹得没法儿,只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小人儿抱起放在腿上,一字一句地讲着道理。

“陆儿生得好看,长得好看就像女娃娃了?我可从没见过能比得上陆儿的女娃娃呢。”

小不点看样子也确实被哄住了,只不过才安分坐着没一会儿,又转过头来拉拉海云帆的手。

“可是我想让娘亲给我编。”

海云帆一愣,还好这些日子已经被经常闹腾着找娘的小家伙磨出了些经验,面上尽力维持着波澜不惊,揉了揉王陆的小胖脸,却难掩失落地扁了扁嘴,说, “那怎么办,娘亲现在不在,这里只有小海。陆儿昨天吃糖的时候不是说最喜欢小海了吗?”

“喜欢……” 奶娃娃扁扁嘴,“可是小海,我想娘亲了。”

“娘亲去哪里了?” “娘亲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娘亲不要陆儿了吗?” “这……这当然不是的,哎,别哭啊。”

一见到王陆又要哭,半大青年手忙脚乱地把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抱进怀里,一时间嘴笨找不到话语,左哄右哄,做鬼脸逗趣都没能止住小娃娃的哭。最后只能破罐破摔,手一摊,连哄人的语调里都带了哭音,差些要陪着这个半大小不点一起哭出来了。

“陆儿男子汉,不哭了好不好?” “呜呜呜我要娘亲!”

同三头身的小娃娃讲不通也是正常,小家伙挣扎着从他的怀里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耍赖哭了起来。海云帆伸手要抱,却被耍脾气的小人儿拍开,只好无措地双手抱着脑袋。连衣摆也来不及拎起,便匆匆跪坐在了小团子面前。

“怎么又哭了,不要哭了嘛……”

小孩的哭声难免让人心焦,海云帆越急反而越哄不住王陆。两只手轮流擦拭着小胖脸上滚落的金豆豆,最后,竟无奈发展成一大一小两只娃娃对着掉眼泪的局面。

本就因为捡了只皇子偷偷养着有些心惊胆战,前些天在哥哥寄来的信里听到新皇的态度。虽说因着新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同样也憋了一肚子气。 “坤泽本性如此。没了自己天乾又还没有孩子的坤泽想要找个寄托朕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他捡了个破烂还当宝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像海家的气性了。若不是外人提醒,朕可几乎都要忘了他还是海将军你的同胞亲兄弟。”

通篇都是带有嘲弄意味的话语,不止是贬低了他海云帆,更是当着他哥哥的面顺带羞辱了一番海家。海云帆自然是不开心的,腹诽了几句新皇的狂妄和愚蠢,把信纸折叠好放入油灯里烧掉。 看着半死不活的火舌舔着信纸便陡然蹿起,海云帆轻拍了拍手,火光映在小青年稚气未脱的脸上,忽明忽暗,倒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澈懵懂。

“太后,该歇下了。”

夜风渐起,风所过之处,纱幔舞动起来。原本已宽衣准备睡下的人坐在床边,有些抵触这个称呼,闷闷不乐地捂着耳朵不愿听,自然也懒得答应。此时只着了贴身的里衣,又被微凉的风吹得缩了缩脖子。除尽了灯罩里的纸张灰烬,在下人连声的催促提醒下,总算是乖乖掀开被子躺好了。

只不过,睡是睡不安稳的。 睡在偏殿那只小团子一到点总会夜哭。海云帆睡眠本就浅,空阔殿中回荡着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时更睡不着了。海云帆记挂着奶团子,心里一急,外衣也来不及披,打着赤脚便匆匆跑去偏殿。 贴身伺候着的宫人忙拎着鞋抱着披风追出来,紧紧跟着自家主子跑,生怕把海云帆冻出个好歹来。

“陆儿乖,陆儿不哭。”

笨拙地从乳母手里接过浑身软绵绵的小娃娃,小娃娃一陷在他怀里倒是即刻止住了哭。皱着鼻子抽抽搭搭,条件反射似的闭着眼睛在海云帆胸前拱着脑袋。海云帆在这方面零经验,但毕竟成为坤泽后还是跟着教习嬷嬷学习了不少的,后知后觉地红了脸,窘迫地捏了捏怀里的小娃娃的圆脸,压低了声音,

“别、别蹭了,我没有、没有内什么的……”

小娃娃依旧哼哼唧唧地哭,糊了海云帆一身口水还不满意,最后咬着他的指节吮吸才勉勉强强酣睡过去。小皇子被海云帆抱着睡得安稳,这倒是为难了专职伺候小皇子的宫人。手半举着要从海云帆怀里抱过王陆,但刚碰到小家伙的手,小家伙迷迷瞪瞪地把海云帆的手指吐出来要哭。

宫人在旁看着。这小太后一向最看不得小殿下哭,小殿下一哭就慌了神,就差急得在原地直跺脚了。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把手里的小崽子还给嬷嬷,抱着也不是,不抱着也不是,还差些手滑把人摔了。被一屋子下人围着就止不住地掉起了眼泪。

一阵鸡飞狗跳,好不容易怀里的奶娃娃睡熟了,海云帆忙把小人儿抱回给专门伺候的嬷嬷。抹掉了脸上半干的泪,还没来得及歇口气,面前的宫人倒是先一步忍着笑小声提醒到,

“太后……您还是去换件衣裳吧。”

胸前一阵湿答答的感觉根本无法忽略,顿感到被轻薄了的小太后又羞又气,涨红了脸,剜了一眼已经打起呼噜的罪魁祸首。低低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吩咐下人预备更衣。 这样一折腾,天边都快泛起鱼肚白了,海云帆却连个囫囵觉都还没睡上。

因着这件小皇子讨奶吃的乌龙,海家的小太后一度沦为了宫中的笑柄。爱面子如海云帆脸上实在挂不住,甚至同小孩子赌气了好一阵,连着几天都不愿意再抱抱王陆。直到小不点讨抱失败,抱着他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才勉强消气地抱起了小家伙。

“他们现在可都因为你干的好事所以嘲笑我呢!”

无论身着多华丽的锦袍,头戴多繁重的配饰,十几岁的小太后归根结底也还是个年纪大点儿的娃娃罢了。这下堵着一口气,仗着王陆年纪小,什么也听不懂,就抱着小家伙好一阵抱怨。鼓着脸和坐在腿上的小肉球扮演两只河豚,没一会儿又觉得没劲,最后扯着嘴角自己嘲弄自己,

“……是了,我跟你置气什么呢,你还是个小孩,你又不必懂得这些的。”

圆滚滚的“小王八蛋”听不懂,还被海云帆一脸气急的模样逗乐了。讨抱讨胜利了,自己脸上泪痕还没干,就咯咯笑着扎进了海云帆的怀里,惹得某个余怒未消的大娃娃一跺脚磨着牙抱怨,

“早知道养你这么麻烦,当初就不把你捡回来了。”

“早知道养你这么麻烦……” 海云帆抹了抹眼泪,撅着嘴蹲在殿中央和王陆大眼瞪小眼。不太愉快的往事回忆到一半被一只小胖手打断,抱怨的话也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嘴里。面前的小家伙见这小哥哥一下子哭得比自己还凶,不知道什么时候忘了哭,抽抽搭搭地挪过来替海云帆擦掉眼泪,

“小海男子汉,小海不哭。”

面前的小家伙脸上还黏着眼泪鼻涕,倒是不怕人嫌弃地凑上来,响亮地在小哥哥脸颊上亲了一口。海云帆一怔,心里的暖意刚涌上来不过片刻,奶团子突然张着双手撒娇讨抱,扑进海云帆怀里打了个哈欠。

“小海……我困了”

小孩子总是哭完就困,方才的不快都丢到了脑后,闹着要睡觉。又爱黏着海云帆,缠人缠得拽都拽不下去。海云帆哭笑不得地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干脆也不喊王陆的贴身嬷嬷,亲自抱着小家伙往寝殿走。

小皇子窝在海云帆的怀里总是睡得很安稳,叼着小海的手指磨牙甚至都不再夜哭了。海云帆见他如此睡眠能好,便也顺着他去了。半倚在枕头上看着已经睡熟的小家伙,恬静可爱的睡颜能让人顿时忘记掉方才的一切不悦。 海云帆揉了揉小人儿的脑袋,垂着眼睛,也不知该不该叹这一口气。

明明自己最不会照顾人。 不是把小孩捂到了就是冻到了;总是带着小孩吃自己的黑暗料理;小孩一哭就怕,哄不好的时候,常常干脆抱头和人一起哭了完事…… 明明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

海云帆有些挫败,偷偷捏了捏小家伙的鼻子。睡梦中的小人儿皱着眉蹬了蹬腿,把小太后哄乐了。

“唉。” 懵懵的小太后捧着脸叹了口气, “算了……活着就行。”

有你陪着我,不知道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03

初春的暖意愈发浓郁,前些年一同栽下的柳树冒了绿。虽还有凉意,但已到了可以褪下臃肿棉袍的时候。外头的人们闷了又一个冬,好不容易挨到冰雪消融,心思和筋骨一同活络起来。只是前朝再如何喧嚣欢腾,也传不到这深宫后院里来。

一如往常的僻静庭院里连新鸟鸣叫声都寻不到,唯有挺拔少年刷刷舞剑时破风的声音,倒是衬得这处愈发寂寥了。 刺、劈、挑、点、撩……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法走完,少年手腕一转,收势站好。从柳下阴影走出另一面容清秀的青年,明显看完了整套剑法,笑脸盈盈地抬手拍了拍以示鼓励。

“陆儿这剑法舞的可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一晃十来年,当年只会哭的小娃娃已长成了茁壮少年郎。王陆听着面前人明显敷衍的夸奖,有些不满意地撇了撇嘴,再自然不过地伸手替面前人理了理白银狐皮披风。 这雪白的料子倒是衬他,王陆心想。 衬得本就白净的人愈发的冰雪可爱起来。

“小海偷懒,每次夸人都不带换词的。” 夸他剑法,夸他功课,甚至夸他的相貌…… 十几年来,海云帆就一个“漂亮”走天下。

待王陆走近,海云帆抬起眸子与少年郎对视,任由那双微凉的手替他理着披肩。完全不把小少年的抱怨放在心上,而且明显还有些不习惯这种不经意又不可躲避地仰视,抬手拍了拍高大少年的发顶,笑着感慨道, “一个冬天过去,陆儿似乎又长高了。”

“我才十六,还会再长高的。” 少年已经长开了,浓眉大眼高挺鼻梁,相貌出众。唯有不满时扁着嘴嘟囔的样子还能找回几分小奶团子时的感觉,“以后肯定比小海你高多了。”

“是啦,陆儿当然要长得比我高才行。” 海云帆也不恼,甚至还要变本加厉地踮脚揉揉王陆的脑袋。王陆有些不悦,扭头躲开了海云帆的“爱抚”,取而代之的是塞进了海云帆手里的剑把,斩钉截铁道。

“我刚刚那套剑法还有不到位的地方,小海教我。” “不会啊,已经很漂亮了。”

海云帆虚握着剑,伸手找王陆讨剑鞘,却被小大人拒绝了。王陆听完他的话,摇了摇头,求道, “小海再示范一次给我看好不好?就一次。”

“为什么?” “因为我……”

海云帆从来就没法拒绝王陆,特别是当他被那双猫一样的浅色瞳眨巴眨巴锁定着的时候,更是只能缴械投降,要啥给啥。海云帆把外袍和披风一并脱下扔回给了王陆,翻手起势时便收住了笑容,一脸严肃。

“因为我不要漂亮。” 面前的小少年虚高了他半个头,眼里收住了轻快的笑意。小庭院里的破风声又起,刷刷声里,王陆仔细地盯着海云帆的每一个动作,紧抿的嘴也透露出他此刻的高度凝神。

“我想要……跟你一样厉害。”

没人认为海云帆会分化成中庸甚至是坤泽,于是从小被当成海家嫡生的第二位天乾培养至十五岁分化那天。身在名将世家,剑法、枪法在同龄人里皆是出挑,其余的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也完全不输于太学的学子们。 本是这样一位天资卓越的栋梁,偏是天意弄人,一分化为坤泽便被草草地抬进宫来填上了后位,再无大展宏图的机会。

本以为剩下这六七十年逃不过一个老死宫中的结局,所幸那年,他把王陆捡回了宫中养。不受待见的异母兄弟不被新皇残杀已是奇迹,更不配有受教育的资格。 眼看着小奶团子一天天长大,海云帆不忍心看王陆长成睁眼瞎,文不行武不就的虚度余生,便干脆自行挽起了袖子亲自上场充当起老师的角色。

一身文武尽数传授给了小少年,似乎有了点儿延续的意味,待小少年一天天抽条长高,有什么晦暗不明的心思也逐渐野蛮生长。

“小海,小海,你看。” 这孩子总是不喊爹爹,海云帆也管不住他,便随他去了。随着王陆的视线一同望去,今年的柳绿得早,是春暖的缘故,泼泼洒洒地占据了院落一隅。 王陆沉默不笑时,眉眼凛冽如冬天寒气,唤他时的语气却仍然温软, “小海,诗里说的‘烟柳满皇都’,大抵就是这副模样了吧。”

“小海,你喜欢吗。” 王陆投转过视线望着他,凉风拂面,微微眯起的清澈眼睛里藏着笑意,还有许多的不明朗只能与面前人心照不宣。

“喜欢的。”海云帆点点头。 “那我们寻个合适的时候,一起把这皇都栽满垂柳吧——挑你最喜欢的。”

王陆的表情毫无波澜,只是望着他,语气像是说着“一会儿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海云帆拢紧了身上的锦袍,不露痕迹地挑了挑眉。 他早知道的,他一手驯养大的这位,从来不是只只甘心绕膝取乐的草包狗崽子。

王陆笑了,蓬勃的少年气顿时冲破了故作老成的外壳。看起来尤为天真的浅色瞳孔骗不过海云帆,海云帆撇开头,藏着袖子里的手指避开王陆的视线,不露声色地点着一二三。 十二年,还是十三年? 面前少年的成长速度,确实有些超出他的期待。

“小海,你说好不好?” 王陆以为他不愿,复而追问。 “……当然好啊。” 春风抚过柳枝条,让他恍然想起他曾替王陆束发的模样。

最是一年春好处…… “陆儿,又是一年春啊。”

04

今年的春天来得早。 这不仅意味着万物复苏、草长莺飞,也意味着——尽管海云帆极力想逃避,但事实依旧摆在面前:伴随暖春而来的潮期较之以往汹涌异常。 常年服用止情丹导致的身子虚弱已是最小伤害,愈发不受控的潮期与难耐的漫漫长夜更是此刻摆在海云帆面前的一道坎。

这次的潮期来得突然,海云帆毫无防备,在梦中便直接被滚烫的情意自内而外燃醒。后知后觉咬紧牙根忍受,用尽最后的理智遣散了下人,身后不自觉沁出的粘液湿透了腿根,睡衣下滑至臂弯,露出一节脆白手臂。 那年被强行迎娶入宫都不曾失去气度的人,如今却因着坤泽的本性失态如斯。

“唔啊……嗯~” 紧咬在嘴里的被角已经来不及吞下的涎水打湿,透过汗湿在脸上的凌乱头发,勉强能看到远处屏风后朦胧成一片暖橘色的光。听到下人踉跄离去并关上院落大门的“吱呀——”一声,急促喘息的狼狈里竟还偷出片刻用来松了口气。

昏昏沉沉的大脑里走马灯似的过着往日的景象,海云帆分神想着,指望以此消磨些肉体上的空虚。转移注意力的法子一开始还有用,比如说当他回想起自己在将军府里度过的少年时光、独守空房的洞房花烛夜、猝然得到便宜夫婿离世的消息…… 再往后的画面,皆有关王陆。 而这法子也是从这之后开始不灵验的。

“呜……呜……” 牵着他手的奶娃娃、同他哭同他笑的小家伙……还有如今这个他已经需要仰视的,逐渐长大的王陆。下唇已经咬得发疼才能勉强克制住自己不至于哀求出声,香炉里不紧不慢燃着的沉香也难以掩盖满厅浓郁的艾草香。压抑到了极致,理智一点点覆灭,连喘息都带上了哭腔。

“呜……陆儿……” 幸好王陆不在这儿,幸好王陆……还没分化。 未曾分化的少年同中庸一样,并不能闻到乾元与坤泽身上的信香。海云帆因此稍稍松了口气——至少这样,他便不用在自己欲火焚身的同时再耗费心力掩藏自己的信香。 这便是那股艾草香愈发肆无忌惮地弥漫的理由。

不曾被任何乾元碰触过的身子敏感异常,光是贴着身下被褥磨蹭便起了反应。但未曾被填满过的空虚如影随形,死死依附在骨血,一阵一阵叫嚣着瘙痒着他的内里,由内而外地打破名叫矜持的空壳。把一向矜贵的海云帆催得只想找些什么称手的玩意儿往甬道里捣弄缓解。

最终,憋红了眼的人还是放弃了负隅顽抗,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卖力伸手去够床头的那个抽屉。冷白皮肤下的青青血管都暴凸出来,汗一滴一滴地滑过脸颊,他打开抽屉,红着脸从里捡出一根玉势——毕竟只是取悦处子的器物,尺寸并不算粗长,还算是和善。

海云帆闭了眼不愿看,手上哆哆嗦嗦地把那器物往身后探。身后早已泥泞不堪,冷硬的器物沾着咸湿内液做了个简单润滑,正在春潮汛期的小美人儿便再忍不住了,手一送,硬挺的器物撑开了紧闭的穴口往里捅去。

“嗯啊~” 陡然变调的喘息也说明了身躯主人此刻的饱足。待紧致穴口微微适应了那玉势的尺寸,单薄的胸膛不再剧烈起伏,小美人褪了上衣,一心一意地准备专心玩弄那玉势。

冷硬的玉势被手握着往里抽送,手动地反复碾压过内里的柔软和凸起,小美人儿几次都战栗到握不住。但一想到早做早结束,咬咬牙又反复捣弄起来,难免控制不住幻想着这是精壮乾元的疼爱。而海云帆幻想里的乾元,十次里面有十次都是王陆的模样。

“陆儿……”情迷意乱间,房间里的艾草香已浓郁至顶点,含糊的声音被后穴里噗滋噗滋的水声遮盖,“陆儿,那里、那里不可以……嗯啊~”

太淫乱了。 理智的那一面正在把他翻来覆去的痛骂。 竟然把一手带大的小娃娃当成幻想性伴。 海云帆唾弃着自己,却又还是停不下幻想。

“陆、陆儿……” 床前的纱帐突然应声被挽起,软倒在床上即将迎来初次高潮的小美人慵懒地抬了抬眼皮。只一眼初初看清面前人,海云帆便被吓到小腹一紧,随后愣愣地泄了一床,嘴里尚还带着哭音的喘叫未停,他却只想一头埋进被褥里当个死人。

那个方才还在幻想里爱抚他的少年陡然出现在了面前,赤裸着上半身,一身均匀健壮的肌肉。同样大汗淋漓,狼狈又急躁,双眸赤红地看着他。勾着唇,像饿狼玩味地盯着猎物一般,是……是他没见过的王陆。

“小海,你在喊我来陪你玩么?” 正是王陆。

王陆是在后半夜闻到那阵突兀的艾草香的。怪异的味道勾得他愈发燥热,彻底清醒时,自己什么时候迷迷瞪瞪地褪去了睡衣都没了记忆。浑身热血往身下涌去,热血把某处充得灼热坚硬。 虽然海云帆一向对生理知识羞于启齿,但不妨碍王陆背着海云帆自主学习。所以此时,即使海云帆没教过他,他才明确地感受出自己是在分化。而且,应该是正在分化成一只乾元。

所以此刻,他才能闻到来自海云帆的味道,也就是这阵清香苦涩的艾草香。

王陆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不是被海云帆潮期时的滂沱情意勾引得分化了,只知道他抛下了一切后天学习的礼和理智,顺着淡淡的艾草香飘来的味道,打着赤脚往寝殿外跑。 他贪婪地吸食着艾草的味道,明明是孤清的草木味道,却像罂粟似的令人上瘾,害得他同时浑身被这信香灼得愈发滚烫。越动情却越克制不住自己吸入的频率,完全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忐忑推开那扇门时,王陆是没有想到他会听到自己的名字。初分化而脑袋昏沉的小少年都忘了辨析,脚步一顿,带着被抓包的心虚挡了挡脸。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下一句,倒是又听到了粘腻水声里有软糯嗓音一声声的叫着自己的名字。

“陆儿……陆陆、王陆……嗯啊~”

理智“嗡”得一声被烧成了灰烬,愈发胀痛的下身没收了王陆最后的重建理智的机会,他伸手撩开了纱帐,纱帐里影影绰绰娇吟的人终于暴露在了面前。帐中的艾草香更浓郁,浓郁但清香苦涩,某种角度来说像极了海云帆。 而弄了这一帐情香的罪魁祸首看起来已有些理智不清,浑身潮红着粗喘,纤白的手握着什么器物在身后抽动,眼尾红红地好似刚哭过。一看见王陆,顿时像做坏事被抓包了的小孩一样,短促地尖叫一声便泄了出来。那浓郁的白浊甚至还飞溅了些到王陆赤裸的上半身上。

正在分化的小乾元已经具备了一切乾元应有的特征,并自然而然的顺从着本性,把面前这个绵软的冲他散发着情香的坤泽划为了自己的人。自己的人正当着自己的面玩着器物,这对乾元来说可以称得上是最大的羞辱。

“小海,你——” 王陆双眼赤红地朝海云帆扑了过去,捏着那节脆白手腕扣在海云帆的身侧。眼神里满是玩味地欣赏着坤泽赤裸的下身,看着穴口被磨得艳红的嫩肉无师自通地吞吐着浅绿色的玉势,心里一阵无名火迭起,

“原来你每月总要消失几日,便是把自己反锁起来一个人偷偷做这种事么?” “陆儿,你、你放开我。”

被王陆的眼神盯得理智短暂回笼,海云帆愈发害臊想哭,奈何刚泄了一回,正全身发软。又被王陆身上外放的一阵乌木沉香的强势味道压制住了。未平复的欲望霎时间熊熊燃烧,手里挣扎的动作都绵软无力地像在取悦不满的乾元。

他的小陆儿,情香竟然是乌木沉香。

海云帆被迫压倒在床上仰视着身上已经濒临失控的小乾元,鼻尖萦绕的浓郁的乌木沉香以外来者的身份同艾草杂糅在一起,取得了微妙的平衡,清香又繁复,浓郁而不刺鼻。 海云帆发觉自己闻不得王陆的味道,稍微吸入些……后头的水就跟决了堤似的,粘腻地流得腿根一片潮湿,连玉势都塞不住。

但……果然又上瘾又好闻。 和陆儿一样,落拓又高贵。

05

正胡思乱想着,后穴里塞着的器物被外力大力地拔了出来,含久了的穴口甚至不舍得“啵”了一声。而王陆面无表情地握着海云帆方才玩得起兴的那根冷硬器物,捏着身下小美人的脸,迫使他无法扭头躲避,而后一副小孩样子,赌着气把那根还沾着海云帆淫水的玉势与自己的那玩意儿作比对,羞得海云帆不敢看。

“……是陆儿比不上这根玉势么?”

扁着嘴的人一副要哄的模样,奈何凌乱的小美人被情欲催得只想与人交合,没有余力回应,扭着腰蹭弄着床单。乾元得不到应有的回应,空气里乌木沉香的味道陡然浓厚了几个度,与生俱来的性别压迫再好用不过,身下的小美人先是被压迫喘不过气,而后便浑身燥热着急促喘息。

“在爹爹心里,是陆儿比不上玩具,还是比不上先皇?”

王陆的醋意毫不遮掩,朝海云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从未被乾元填满过的身子哪经历过这种刻意的勾引,没吃饱过的人当即便顺从了滔天的欲望,手脚并用,像水蛇一样缠上了王陆。

“陆儿、我……我们,呜呜……”

背德的羞耻让他说不出乞求的话,倒是憋得狠了的小乾元完全等不到他同意了。直接不经同意地打开了那双嫩白的腿,折在胸前。滚烫又粗硬的欲根寻到了那处销魂入口,而后腰身一沉,整根灼热如粗大肉棍的玩意儿便全然送进了海云帆的甬道里。

“明明陆儿也可以让爹爹很舒服的,不是吗?”

刚含过冰冷玉势的地方陡然被高温熨烫,肉壁上的褶皱被粗硕孽根尽数撑开,柔软和凸起被这一下深插狠狠蹭过。身下的人一阵战栗,内里分泌的波波热浪尽数浇在了王陆的分身上,暖洋洋的好似要把作乱的它融化在甬道里。

“很舒服吧爹爹?” 坏心眼的人连称呼都变了,铁了心要用背德感羞辱他似的。小乾元无师自通地舔过怀里坤泽雪白的脖颈,同时在身下人的浑身战栗里啃出了一个又一个粉红的吻痕。最后,尖利的犬齿在坤泽后颈处滚烫的命门处做了停留,不轻不重地碾过那处,却始终不给个痛快。

“呜呜、王陆,不要了……呜哈~”

尽管想极力否认性交带来的快感,但十几年来一朝被填满的感觉实在舒适到欢愉。这回没法再克制,一声声甜腻到发酥的浪叫从身下小美人的嘴里逸出。初尝人事的小乾元被软糯浪叫勾得受不了,当下也不懂什么九浅一深的床上情趣了,只知道猛地挺腰抽送顶弄起内里的嫩肉,几乎要把身下的人顶上天去。

“不要?可是爹爹咬我咬得很紧啊,哪里像不要的样子。”

掐着腰把人翻转成跪趴的姿势,挺身把自己再度插入挺翘的臀里。这个姿势进得深了,脊柱一阵阵麻痒攀升而起,被锁在怀里的人又口不择言地哭着喊不要,一句句口不对心的娇吟倒是换来小乾元顶弄得愈发用力,好似要嵌入他的骨血一样。而发情的处子坤泽的甬道同样紧致又销魂,包裹挤压舔弄着他最敏感的分身,把他伺候到完全失去了拔出肉棒的心思,

“哈啊——爹爹明明吸得——我快动不了了。”

王陆低头蹭着海云帆的后颈皮磨牙威胁,巨物插入销魂密道的最深处搅弄着磨蹭。龟头顶过深处的敏感点,小美人腰一软,哭哭啼啼又要偷懒塌下去,结果再度被身后的乾元搂着胯挺起肏干。被一次狠过一次的撞击撞得浑身软绵绵向前扑,但又被腰间紧扣的一双手捞回来翻来覆去地折腾。

坤泽的哭声格外在床上能催起乾元欺负人的心思,原本白嫩挺翘的臀尖被卯足了劲的顶胯撞得通红,交合之处的毛发上挂着亮晶晶的咸腥汁水,情迷意乱的现场充斥着肉体欲望的味道。

霸道的乌木沉香裹挟着清浅的艾草香,一个性感一个清冷,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彼此融化调合,拍打撞击间,原本的抗拒和不容逐渐化为干燥炙热的赤裸欲望,在顶弄间被坤泽的粘腻汁水淋成活色生香的模样,具象为剧烈运动时腰背上蒙上的薄汗。

直白又蓬勃的欲望直接冲得海云帆承受不住,一向克制的人久旱逢甘霖,指节攥着床单用力到发白也难以宣泄过剩的快感。喘得像只狗狗一样的身上人舔吻过他的脸颊、耳后、脖颈……像是饕餮拥着最心仪的美味,反复品尝犹显不够。

快感过度的堆叠对于处子来说,距离痛苦难耐仅有一线之隔,但初次开荤的乾元仍在不知疲倦地对着怀里这具香甜的肉体大快朵颐,似乎远远不到足够的地步。

绵软胸脯上的两颗肉粒被舔咬到发肿,沾着未干的涎水就被捉进手里把玩。前端翘起的性器也被乾元用手握住,后头依旧操弄着坤泽内壁上那处凸起的肉粒,前后同时夹击。手上的动作飞快撸动,精壮的腰有力而粗蛮,带有今晚要把他钉死在床上的气势。

任由可怜巴巴的坤泽哭哑了嗓子求着停下,乾元也坚决不停。倒不光是为了欺负海云帆,而是肉体的欢快到了这个地步,腥臊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很多简单的动作,例如顶胯、交合、接吻,已经完全不用经过大脑审理,都仅靠所剩的浓郁肉欲催动便足够了。

“呼——爹爹……你好甜。”

平日里无害的小少年此刻完全懒得伪装,彻底狼化,把小爹爹操到腰都酸透了。粗长得过分的性器次次都能顶到坤泽身体深处的娇弱的宫口,而后完全无视了海云帆哭叫着的求饶。磨着牙抽送着胯间的巨物,随时准备给他留下一个终身标记。

“不要……陆儿听话、呜哈~不要标记……”

被操的人连哭都哭不出声了,脸上泪痕斑驳,抽抽搭搭地被折腾成各种姿势予取予求。直到这只压在身下的坤泽手软得没法推拒,王陆这才在拒绝声里黑着脸,把小美人的腿搭在了肩膀上。深深地顶弄着自己傲人的巨物,同样龟头深埋在温热穴道里,不容拒绝地顶开了那一道娇嫩的肉门。

“陆儿这回可不想听话。”

坏心眼的小乾元在一位乾元天生的占有欲的驱使下,在自家坤泽陡然拔高音调的痛哭里,猛然灌了自家坤泽一肚子浊液。巨物上青筋凸起的地方抽动着,似乎被紧致咬合的内壁勾勒出了虬结的形状。 瞬间膨大的尾端在坤泽体内卡死成结,那些足以让海云帆受孕的精液被尽数射入宫口且堵死,一滴都流不出来,一滴都不会被浪费。 射精成结同时,坤泽薄薄的后颈皮也被犬齿咬住刺破,专属于王陆的标志性情香注入了海云帆体内,彻底链接了两个原本没有任何联系的个体。

过度欢愉的人抽搐着哭泣,狠厉的小狼酒足饭饱后可算温柔了些,大汗淋漓地像小狗一样拱着鼻子。王陆温柔的含住了海云帆的唇,软舌舔弄着自己宝贝坤泽因为长时间呻吟而干涩的上颚。力度大到直把小美人的舌尖吮吸到发麻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怀里人微微肿起的唇瓣。最后,顶着一背的抓挠痕迹和牙印,把自己的坤泽揽进怀里。 因着成结的部位卡死,两人暂时还分不开,粗硕被紧致吮吸的感觉绝对称得上销魂。王陆舒服地喟叹一声,旋即有些愧疚地舔了舔海云帆的嘴角,心疼怀里这个已经被自己折腾得有些奄奄一息的小爹爹,生怕这人要翻脸踢他下床似的把人紧紧搂在怀里。 甜言蜜语里半是哄人半是真心,王陆搂着人晃了晃,像小孩子撒娇一样,

“宝贝……我爱你。”

06

这次春潮期的荒唐后,不祥的预感很快就应验在海云帆的干呕里。 得知自己有孕时,小太后其实并不意外——毕竟春潮期的三天汛期里被操红了眼的乾元内腔射满了那么多次,除非王陆完全没有生殖能力,否则不怀上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但这也不妨碍他好好地和王陆算算账。

“小海好狠心,怎么能把宝宝说成不祥呢?”

小狼衣服整齐穿好时还是挺人模狗样的,和床上的那只疯狼截然不同,抱着海云帆傻乐。不管海云帆怎么涨红了脸拳打脚踢也还是乐呵呵地挠挠头。同时还不忘哄海云帆开心,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生怕自己的坤泽一个大动作伤着崽崽。 但王陆再怎么温柔也还是有些难哄好怀里的宝贝——海云帆一想到那几天没日没夜被翻来覆去折腾的样子就来气,更气王陆故意不给避子药,怎么打也不解气,最后干脆抱着王陆的脖子狠狠地啃了两个牙印。

“你还好意思说!” “嘶——好的尽管啃,只要小海开心,再啃多几个都没问题!”

乾元对自己标记过的孕期坤泽格外有耐心。王陆就算被自家小美人用了十成力的一口咬疼得呲牙咧嘴,也还是连句重话也不敢说,反而揉着脖子逗他开心。 面前人一副初次当爹的傻乎乎模样,海云帆叹了口气,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人,被拿捏得死死的。只要王陆眨眨眼睛讨饶,他就很没出息得被美色蛊得晕头转向,忘了自己在气什么了。

算了算了。 海云帆泄气地窝回了王陆的怀里选择投降。

反正……木已成舟。 既然已经被王陆标记了,也怀上了王陆的种,不被世人承认的感情一旦萌芽,那就不得不面对现实,想好后招。 而且他又不是不喜欢王陆来着…… 最重要的是,有些事不得不加快进程了。

事实证明他并没有看错人。 王陆本就是惊才绝艳之人,如今得了海家助力,放手一搏,便立马甩掉废物皇子的称号,更雷厉风行地把现任皇帝从龙椅上踢了下去。同时像是还嫌这番举动不够震惊朝野似的,在登基那天,又顶着文武百官惊诧的目光,八抬大轿的把冷宫里那位小太后抬了出来,敲锣打鼓地迎进了椒房殿。

这番叛逆行为自然会被朝臣连番地上折子攻击批判,从海云帆的身份到年龄,甚至生育能力都被摆到台面上来细细评论。 只可惜没有一句话能挑拨得动十来年相依为命的感情。王陆干脆也懒得批示那些对他指手画脚的帖子了,而是直接力排众议,直接宣旨封了海云帆为新皇后。

老古板们见龙椅上那位劝不动,矛头指向了年长王陆十来岁的那位新后身上。但老古板们还没用生育能力为借口撬动这个“不合礼法”的皇后之位时,王陆就用儿子堵住了这帮老家伙的嘴。

说起这个儿子,还真是出乎了王陆的意料。 因为小皇后在孕期极其嗜辣,王陆一度连小公主的乳名都想好了。椒房殿渐渐堆满了小女娃的用具,粉衣服粉鞋子粉帽子……满心欢喜等着迎接香香软软的女儿,转眼却得接受接生嬷嬷怀里的娃娃是个男孩子的残酷事实。

……陆儿心里苦,但陆儿不能说。 因为说了的话,会被夫人暴力镇压的。

失魂落魄的新晋父皇一度不愿意面对现实,仗着小娃娃的性别还不显,嘴里总是固执地念叨着那个乳名,不停地在另一位新晋爹爹面前同那只奶团子抢着存在感。

“酒妹是不是饿了?” “酒妹怎么咬手手了?” “酒妹好像穿得有点少?” “酒妹……”

“王陆!” 美人儿忍无可忍,捏着王陆的衣领挥挥拳头威胁,但是连瞪人的样子都没什么威慑力。只在夫人面前吃瘪的人还是心甘情愿地扁着嘴,垂头丧气地挨训, “不许再叫儿子妹妹了!!不然我——”

夫人总是有很多很多种方法来管住他。 所以,为了维护世界和平,为了不挑战夫人,为了让自己的生活好过一点,能屈能伸的王陆选择了闭嘴。

王陆没有听从那些老家伙的劝诫去纳妃,后院除了一树一树的垂柳,就只有一位夫人。一到夜里,新皇帝便忙不迭扔下政务,匆匆忙忙地往椒房殿跑。陪陪儿子,哄哄夫人,已是人间乐事。

最乐的事,还得是夜深了遣散下人以后。

海云帆十几年都没怎么变过,白白净净的脸上一丝波纹也没有,还是那年闯进他的院子的那个小美人儿。而小美人儿的脸皮也和十几年前一样薄,此刻因着王陆的无理取闹有些羞臊,甚至作势伸手要打到王陆闭嘴。

“为什么儿子有奶吃我没有!” “你多大人了你还跟崽崽抢?” “你当年都没给我喂过奶!!”

得亏周围没有旁人,不然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这个盘腿赖在床上鼓着脸装河豚的人,竟是当今的九五至尊。

“你当年都快三岁了,还说!” “我不管,反正儿子有甜甜的奶吃,我就只能吃醋呜呜呜小海你怎么可以那么偏心,我不管我也要奶吃嘛”

凭什么他的夫人要被别的人碰!!! 明明他都给那小子找了好几个乳娘了啊! 王陆,超生气。

海云帆涨红了脸,伸手要捶这个愈发厚颜无耻的奶爸。一出手反倒被蓄谋已久的王陆捉住手腕翻手压在了床上,另一只手更是再自然不过地摸向了腰带。小美人顿时警觉起来,蹬着腿嚷嚷,

“王陆!你做什么!?春潮期刚过几天呢……嗯啊~别、不许舔,不可以呜~”

微肿的粉嫩乳肉从王陆大扯开的衣襟里露了出来,被早就蓄谋已久的人握在手里揉捏。王陆嘿嘿一笑,在夫人变软的喘声里,俯身把那脆弱敏感的乳尖叼进了嘴里吮吸。

“甜的~” “王陆!”

王陆“啵”的一声松开了被蹂躏过度的绵软乳肉,捏着海云帆的下巴交换了一个微甜奶香的吻。小美人脸皮薄,脸红得像番茄似的,被流氓舔得浑身发软,也放弃了挣扎,懒洋洋地软倒在王陆怀里同人接吻。 王陆亮晶晶的眼里写满了期待,一边揉捏抠挖挑逗着乳肉上缀着的粉色的肉粒,一边拱着夫人的颈窝,仗着夫人最纵容他,可怜巴巴地求道。

“夫人,我们给崽崽生个妹妹吧?” “……春潮期才、才刚过呢!嗯啊~别咬那里!”

“王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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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banqiao

互联网初期的时候,互联网最大的作用是贸易,互联网让商贸交流可以通过电子邮件迅速地完成,比较原始地加速了商贸流通。当地买不到的书籍、电器乃至生产物资,都可以方便地通过互联网进行交易的撮合,创造了巨量的财富。

第二大的作用,就是学习。互联网刚开始那阵子真的是啥都有,甭管再怎么鸡毛蒜皮的知识都有人分享,还有像维基百科一样无私分享知识的项目。

但是呢,最后的用途,却落在了社交上。互联网成为了发泄负面情绪,强者愚弄弱者,弱者寻找弱者抱团的这样一个世界。

何其的可悲。

如今互联网上的学习资源可是极端的丰富,如果你对学位不感兴趣,那你可以顺利地网上学会几乎所有谋生的技能。

这样的世界,居然还有人嗷嗷叫着内卷……弱者与弱者的媾和,产生的只有更加弱的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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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perpetualpear


为什么要写?如果要做一个诚实的回答,应该是出于一种完全私人化的动机,可以说是「良心的安放之处」。作为一名女权主义者,自己为平权事业做出的以及能做出的贡献少到不可计量——应该说,自己并没有资格使用「事业」「贡献」这种宏大的词汇,「为实践自己拥护的理念做些什么」可能是比较贴切的表述。自己羞愧于并没有能成为一个积极的社会活动者,也很少能够直接和可见地去改变不平等,于是只能通过「写点什么」来宽慰自己的良心:自己能够随意差遣的好像只有自己的脑子和一把笔。

但连「写」这件事,自己也有相当的畏惧:一方面,会时时受到「光说不做」这句质疑的拷问;另一方面,自己总感觉知道得太少、理解得太浅,以至于没法写出任何值得花时间来读的内容。好在最近为这两个问题都找到了合适的回应:对第一个问题来说,既然都已经不做了,「光说不做」总比「不说不做」来得好。对第二个问题来说,没有人来读倒也不用担心「浪费了读者的时间」,大可以放心把这篇「Q&A」作为给自己的答疑解惑来写。

读到蒙田在文集的开头写:「没有理由要你在余暇时去读一部这么不值一提的拙作」,感觉到应该也把这句话放在开头以及自己的心上,以一种完全放松的摆烂态度来持续地写。正是如此,总归是开始写了,也尝试着分享给不特定的人——还是有「发挥一点公共作用」的期待和私心。

写在前面的话

这部分主要来讨论写作理念和写作方法,纯粹出于理清思路的必要。如果有读者的话,完全可以跳过。只需要了解几点:

  • 下面写出来的问题主要是一些比较常见的对于女权主义的善意疑问或者恶意揣测,从自己的日常生活各处搜集而来。
  • 每个问题之间都有很强的独立性,所以只需要找到感兴趣的问题阅读即可,不需要担心上下文的关联。

每个人生来都不是平权主义者

正如自己希望有关女性平等的陈述不要被扣上「极端」「煽动」「挑起」的帽子,而被直接排除出讨论的范围一样,「男性中心主义问题(men's question)」同样不应该被视为「愚昧的、无须反驳的」,以一种交流、讨论的态度去对待可能是更好的。这种立场无疑是极温和的,尝试通过说服的方式创造更多盟友,去争取更多在女权主义门槛边踟蹰的人们——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当然,这也可以被认为是「女权主义思想的启蒙」*,尽管自己感觉到这种表述似乎太有优越感了,有一种对蒙昧者、未开化者布道的意味。**

* 对「女权主义者启蒙主义者」的简要讨论,可见上野千鹤子,2020,第11页。

** 搁置「女权主义」是否是一种更优越、先进、开化的思想不谈,在策略上,这种优越感也可能造成交流双方的隔膜,在对话者的心中引发排斥感,不利于「说服和被说服」的相互理解的进程。比如,我国在革命时期对农村女性的动员,城市知识女性所进行的思想宣传就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优越感」的不利影响。参见伊卫风,2021,第193页。

除了「人可以通过充分的讨论被说服」的这种乐观想法之外,采取温和方法的另外一个重要理由是:「每个人生来都不是平权主义者」。自己也不例外,每个人都是从压迫文化和厌女文化中成长起来的,「父权思想」在每个人观念中一定有或多或少的印记,取决于成长环境之中压迫思想的浓度高低。从这种角度来说,每个人在默认配置上都是非平权的,需要一个「意识觉醒」或者「启蒙」(又回到这个词了!)的契机。

问题不在于最初持有什么样的立场和价值,而在于当这些立场和价值(前见)遇到挑战和质疑时,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是以一种宗教式的盲信,来维护自己已有的价值观,认为不同见解者都是不值一提、不值讨论的异端?还是以反思的精神来思考不同方案,提出或强或弱的反对意见?正如接下来将要讲到的,创造一个讨论的契机、讨论的环境,或许有助于消除「父权思想」的烙印——或者至少使得「父权思想」失去其理所当然的正当性,引入一个与之抗衡的新念头、引入一个看世界和理解世界的新方法。

而自己之所以相信这种路径的可行性,是因为自己走过同样的道路。下文谈到的大多数疑问同样曾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也是通过逐个解决疑惑、说服自己,自己意识到被视为是「理所当然」日常生活的背后存在有怎样根深蒂固的压迫,意识到作为既得利益群体的男性是极端盲目的。当「理所应当」的观点被打破,一个充斥着压迫的世界就被揭露出来、明白地摆在眼前,「支持平等」似乎就成为自然而然的选择。

超越男性的盲目,看到「另外一半」的世界,是极其重要的一步。

「问答式(Q&A)」的写法

在某一天的讨论之后,自己突然意识到「Q&A」的写法或许是很有意义的:除了前面谈到的「这些疑问是也是自己的疑问」这样的原因之外,「提问和回答」也是在模拟「讨论」的过程,是一个比较容易阅读、比较容易被接受的方法。能阅读女性主义专著和文章自然是最好的,但是自己时常感到「不能直接地回答自己的疑惑」——这自然是一个偷懒的读者的念头,但也间接说明了「门槛」的存在。

那么,如果能摆出问题、解决问题,或许会减少理解和沟通的成本?好比把头疼、腰疼、腿疼的药分门别类放好,各取所需再对症下药,似乎是不错的选择。当然,一定会有人找不到适合于自己的病症,骂骂咧咧地离开——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降低成本就没法个性化定制了。另一方面,「针对具体问题」的写作也更容易,为自己组织起各类材料提供了明确的方向。——「问题意识」的必要性的生动体现!

进一步的,如果有「提出问题可以得到回答」这样的体验,也可以激发更多的回答以及更多的想法,那么就在女权主义的道路上更进一步了,不过这是后话。

写作风格

「不一定需要完全理性和冷静的语言」,这是自己从上野千鹤子的《厌女》当中得到的启发。《厌女》有别于自己读过的女权主义著作,其中的个人风格和情绪是相当明显的,读完后的重大感受是,适当的个人风格不会贬损作品的意义,反而会因为作者的「在场」而增强作品的说服力(好像和褔柯消除「作者」的取向恰恰相反)也可说这是一种写作的艺术,是情感和论理的适当调和——自己也希望将这种恰当的状态作为一个理想来追求。

另外一方面,是公共写作的通俗性和可读性。在不需要考虑「传播效果」的时候,可以随意使用术语(乃至自己创造的术语)、奇怪的句式、不便于阅读但便于写作的格式等等。但如果自己以「改变观念」或者类似的效果作为目标,还是需要把观点传达到更多人、被更多人理解,于是需要注意可读性的问题。

引注和参考文献在保证写作的可靠性的作用之外,也同样能提供一个比较好的「进入途径」:对于某一个感兴趣的陈述,循着参考文献去读更多的、更深入的内容。这样,自己写的内容就可以成为一个通往更广阔的世界的「入口」,也弥补了「问答式」的写作方法可能导致「内容过窄」的问题,毕竟在文中找不到答案的可以再去参考文献里找。


事实:女性真的不平等吗?

在自己经历的很多讨论中,很多人其实纠结于一个前提性的事实问题:女性和男性真的是不平等的吗?如果在这个基本的事实问题上无法达成共识,那么再多的讨论也是无意义的。所以,需要首先展示说明女性事实上处于一种怎么样的状态,为讨论搭建最基本的出发点。

证明女性不平等处境的文献和材料汗牛充栋,所以自己也无意成为无情的数据罗列机器。另外,自己时常感到数据在感性上的说服力不足,时常因为「过于宏大」而让人无法有切身的感受。于是,决定在事实部分加入「案例」和「个人体验」,以获得更为直观的经验。

清晰起见,还可以进一步做这样的说明:男性和女性之间的「差异」并不一定意味着「差异应当被消除」,「差异是否存在」和「差异是否应当存在」是两个层次的问题,以下讨论事实的部分只能解决前一个问题。当参加讨论的各方就「差异确实存在」这件事达成共识之后,即可进一步去讨论:这种差异是如何产生的,这种差异可以以「性别」作为正当化的理由吗,这种差异应该存在吗?

另外,提出一个有益的建议:如果对女性的不平等缺乏感性的认识、缺乏个人体验,那么尝试着问一问身边的女性,尝试着回想一下家族中女性的人生经验。如果脑海中全无印象,那么或许意味着并没有关注过,而非没有这样的事实。

数据

案例

个人体验

「为什么女权主义的表达那么激进?」

「为什么挑起性别对立?」

「挑起对立」可以说是女权主义必然会得到的评价:既因为其客观上对主流观点发起了挑战,也因为主流群体会不择手段维护其既得利益。

女权主义是批判性和反抗性的,其强烈的目的在于挑战现有的、主流的父权制叙事, 从边缘质问中心*。因为被挑战的叙事(陈述、表达、认识等等)是被广泛接受的,所以挑战者会被评价为「挑起性别对立」——仿佛是挑战者创造了子虚乌有的争端,破坏了大家都认为没有问题的「歌舞升平」局面。

* 这一表述来自《女权主义理论:从边缘到中心》的第一版序言。女性处于边缘,「意即虽是整体的一个部分,但却处于主体之外」。位于边缘的女性有一种「看待现实的特殊方式」,既看得见中心、也看得见边缘,这样的视野提醒我们「一个由边缘和中心构成的主体」之存在。这种整体观念提供了一种反抗的世界观,质问「为何我们只能处于边缘」——而位于中心的既得利益群体并不会思考这样的问题,也无法看到边缘。参见贝尔·胡克斯,2001,第9-10页。

这里的「大家」则是主流群体,是既得利益者,自认为代表了所有人——既然我们都觉得没有问题,那么所有人都应该觉得没有问题。同时,正是因为既得利益者坚信(或者装作相信)现有利益格局的正当性,所以将所有挑战者都视为异端,视为「没事找事」的麻烦:只要扣上「煽动」、「挑起」、「极端」这些带有强烈贬义的称谓,就可以跳过辩论的环节,无需思考挑战者的观点是否合理、自己是否忽视了什么,直接进入「切除毒瘤」的阶段。

乐观来看,尽管主流群体有这样盲目和自大的倾向,尽管理性的探讨和论辩在大多数场合都无法实现,但是人类社会终归还是会在「挑起对立」中一点点进步。再冥顽不化的脑子终究也敌不过无休止的浪潮,代际更替会让新一代人继承更好的观点而成长。

举例而言,至少在种族歧视的问题上,自己更少见到「挑起种族对立」这种表述——当然,或许因为这在中国并不是一个明显的问题。可以想见的是,在「隔离且平等」被视为一种正当构造的年代,对主张种族平等的运动家,也应该有铺天盖地「挑起对立」的污名化评价。

所以,无须因为「挑起对立」的评价而怀疑观点的进步性,甚至可以认为这种质疑声是观点进步的一个征兆*:进步的观点总是领先于大众的意识,为大众所难以接受的。

* 当然,存在大量质疑只是观点进步的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观点被大多数人质疑并不能推导出这种观点有进步性和真理性。

面对不同的观点,面对乍看之下难以接受的观点,反思「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总归是一种更有利于相互理解的方式。尽管不偏不倚、不带倾向是不可能的,但保持尝试总是更好的。

「在网上说有什么用?」

「与性别无关的事情为什么拿性别说事?」

「宏大叙事下没有个人,什么性别重要吗?」

「在歌颂母亲的地方,可以不可以问为什么没有男性?」

「女性承担家务为什么不平等?」

待整理回答的疑问

  • 为什么女性是「他者」而不是「主体」?为什么女性是被反向定义的?
    • 这个回答需要查波伏娃,如何把波伏娃的内容简单地描述出来。
  • 为什么没有男权主义(男性主义)?为什么没有“boys help boys”?
    • 男性同盟的观点;布尔迪厄的男性统治;厌女中同样也有提到。
    • 以及,世界本就是男性中心主义的,男性不必争取新的权益,只需要维护自己的既有利益就可以了。与其采取一个「男性主义/男权主义」这样显然是不平等的标题,不如主张自己是在维护一种「平等」。诸如:女性抢了男性的工作,就是一种典型的维护既得利益的表达方式。
  • 为什么要批评所有的男性?为什么不能加上限定词?
    • 男性应当主动割席,而不是要求受害者作出区分。
    • 当意识觉醒的男性意识到男性是既得利益者,是天生的共谋者的时候,应当就能领会到这些批评的正当性了。
    • 既得利益者的沉默是对现行压迫结构的纵容。
  • 女性为何是建构的而不是自然的?为什么生物主义、本质主义是错误的?生育能力是一种生来的诅咒吗?
    • 上野千鹤子提到,因为对「再生产劳动」的忽略,使得女性成为资本主义定义之下的二流劳动力。如果再生产劳动被纳入视野里,那么二流劳动的提法就不再成立了。
    • 女性在家庭中的处境需要得到共情:醒来的女性、波伏娃。而家庭中的琐碎、繁复和内在性,与生育能力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上野千鹤子同样谈到在古代社会之中,女性因为生育脱离劳动的时间是很短的(产褥期),剩下的劳动都是由于人为的分配导致的(资本主义生产和再生产极大化的要求)。

参考文献

  1. 伊卫风:《通过法律对女性的社会动员——中国共产党与1949年之前婚姻家庭法律在农村的实践》,《法学家》2021年第5期。
  2. [日]上野千鹤子:《父权制与资本主义》,邹韵、薛梅译,浙江大学出版社2020年版。
  3. [美]贝尔·胡克斯:《女权主义理论:从边缘到中心》,晓征、平林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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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哈/R】 doi就出不去的房间

无伏三强背景 塞德里克没参赛 舞会和黑湖比赛换了一下顺序 是私设 私设蛇哈 德哈恋情确定 逻辑Bug超级多 ooc Blow job/masturbating/sex from back预警 纯肉6k+

内容提要: 哈利波特先生因为在三强争霸赛的黑湖一项超额完成任务——救起了布斯巴顿交换生芙蓉的妹妹,而获得了众多女士的青睐。说真的,谁不喜欢救世主呢?温柔的绿色眼睛,颀长的四肢和骨节分明的双手…黑发的斯莱特林在比赛中所展现的风度让年轻的女巫们为之倾倒,寄送舞会邀请函的猫头鹰接踵而至,人人都想成为被救世主青睐的女孩。舞会上成功邀请到救世主的芙蓉,无疑成为了三所学校女巫羡慕的对象,而舞会接近尾声的时候,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中。角落里的马尔福也在不久后起身离开舞厅,据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巫师分享,他看见那位斯莱特林去了有求必应室。

00. 威克多尔已经上岸五分钟了。一个小时就快到了,但哈利还没有上来。

罗恩急匆匆的从格兰芬多的人群挤了出来,为赫敏带来了新的毛巾。给鼻尖被冻得通红的赫敏手忙脚乱地施了好几个保暖咒后,看着脸色逐渐红润起来的赫敏,罗恩长舒了一口气。四下张望好半天,罗恩在斯莱特林的看台上不停搜寻着某个身影。赫敏捧着威克多尔送来的热可可,把鼻尖埋进氤氲的水汽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哈利他还没有上来。”

“马尔福也是。”

罗恩绞紧了眉毛,“哈利他——不会出事吧?”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芙蓉,媚娃金色的头发因为寒冷和惊慌显得有些暗淡,打湿了水一股一股地粘在肩膀上,显得有些狼狈。听说是人鱼造成的,罗恩担心他的兄弟也遭遇了同样的攻击。布雷斯和潘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身边。

他们看上去是悄悄溜过来,潘西裹紧了身上的校袍,往布雷斯怀里缩了缩。她关心了一下赫敏的状况,随后盯着黑湖湖面。“他们……会没事的。”她有些无力地开口。还没等布雷斯开口想说些什么,他们一个黑影被丢出水面。金色的头发——是德拉科吗?潘西上前了几步,伸出手将人拉上平台。“德拉科你没——加布丽?怎么是你?”

加布丽吗?芙蓉的……妹妹?布雷斯挑起一边眉毛,她不应该是芙蓉的“珍宝”吗?“过了一小时,便音讯全无”,时间快到了,可是哈利还没上来。布雷斯皱了皱眉头,看向正朝这边冲过来的芙蓉,他怀疑是这个媚娃做了什么手脚。潘西正拉着她问哈利和德拉科在哪,小女孩被冻得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被冲过来的芙蓉抢过去揽在怀里。

罗恩正准备开口问问的时候赫敏拉住了他,手指了指湖面。三个人回头时就看见一颗湿漉漉的后脑勺往岸边移过来。哈利抱着德拉科游到了岸边,因为脱力显得有些过于缓慢了,但这同样不妨碍斯莱特林的学生们为他爆发出欢呼。好容易抵达岸边的时候哈利首先将德拉科的手交给了布雷斯,恢复状态的赫敏对着两人甩下一打保暖咒。

哈利将自己的毛巾裹在德拉科身上,笑呵呵得看着被裹成棕熊的德拉科。德拉科皱了皱眉头,翻了个白眼给眼前的人,还不忘补上一句嘲讽。“伟大的救世主先生再晚来几分钟——就几分钟——他的天龙星就会悲哀地早早坠落的。”

“不,不会的。”

“你是我的珍宝,德拉科。”

祖母绿的眼睛认真的盯着德拉科,“得……得了吧你!”在周遭的起哄里德拉科迅速红了脸,伸出手给敲了一下哈利的脑门,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伸出手臂将哈利揽进怀里,朝城堡的方向走去。回头对刚才起哄的几人眨了眨眼睛,手指放在唇边笑了一下,“下次去霍格莫德,我请客。”罗恩和布雷斯欢呼起来,潘西和赫敏对视了一眼,请客倒是没问题,只是他们俩可能没法出席了。

01.

哈利两腿交叉着斜靠在德拉科的床腿上给小天狼星写着信,絮絮叨叨这几天以来发生的事情。德拉科趴在床上歪着头看哈利用歪歪扭扭的手写体写他救起了自己,还有那个布斯巴顿的女孩。哈利侧偏过头看他时,德拉科赶紧把目光收回手中厚重的魔药学著作。虽然不知道最后一个项目是什么,但——给哈利准备点魔药总不会出差错的。多点准备总是好的,免得救世主先生又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上演一出舍己为人的戏码,德拉科想起了上一场比赛的事情,皱了皱眉。

哈利见德拉科半天不理自己,以为他还在生气。他凑近德拉科的脸,仰着头看他。

“德拉科——你不要生气了嘛。”

“你知道我没办法见死不救的——”

“再说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大不了我过几天补偿你嘛”

“你——别——生——气——啦——”

听见哈利撒娇明明很受用的德拉科故作嫌弃地抖了抖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伸手将人拉上床压在身下,俯下身子亲了亲哈利柔软的耳垂,暧昧地吹着气

“我想你最好现在就补偿我,波特。”

特意被咬重的爆破音让哈利的脸迅速红了起来,他不安地扭了扭身子,试图安抚莫名涌上的瘙痒。面上却是故作镇定地回应着,

“随…随便你!德拉科!”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揽住德拉科的脖颈,将人拉近了些。

“Kiss me”

德拉科呼吸一窒,灰蓝色的眼底晦暗不明。

“这可是你自找的。”

02. 事实上德拉科什么也没有做成。你只需要看他和黑湖水一个颜色的脸色就能略知一二。他抱着双手,窝在湖底休息室的躺椅里,气呼呼地盯着正在拆信的哈利。他们刚才就差一点点了——就差一点点!那些该死的猫头鹰忽然像疯了一样撞击他们寝室的木门,带着那些该死的,沾着迷情剂和庸俗香水气味的信件。

来自各个学院的女巫像是中了夺魂咒一样——在比赛之后,或者说在看见穿着泳衣的哈利之后——坠入爱河,比以往更加强烈地追逐着救世主。无数的少女都想在舞会上成为救世主的舞伴,让那双眼睛里倒映自己的身影。赫敏对此表示嗤之以鼻,而罗恩却羡慕不已。

哈利小心翼翼得拆开那些大胆露骨的吼叫信,还有那些柔软温柔的布绢,一边抬起头悄悄观察德拉科的表情。潘西涂着指甲油笑得花枝乱颤,歪在布雷斯怀里。德拉科黑着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给了那些被拆开的信件一个烈火熊熊,直接烧死了休息室里其他斯莱特林女巫的蠢蠢欲动。

德拉科拉着哈利直接回了寝室,将人摁在墙上,恶狠狠的盯着他的眼睛。哈利有些紧张,他咽了咽口水,“亲爱的……虽然我很想找你,但……三强勇士只能找异性舞伴,这你是知道的……” 哈利快恨死要命的传统了。他看见德拉科很明显地顿了一下,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随即咬破哈利的下唇,血腥味很快弥漫在唇齿间。“霍格沃茨里我看谁敢邀请你。那么他会收到马尔福最诚挚的问候和关怀。”说罢德拉科便将人丢到床上,拉下了墨绿色的帐子。

03. 德拉科忘了,霍格沃茨没人敢,但是布斯巴顿有。比如芙蓉。

而且因为是前来交流学习的友好学校,德拉科还不能对芙蓉下手,那样会被诟病成担心哈利没办法赢得比赛而使出的下作手段。这对哈利不好。所以德拉科才能在图书馆看见芙蓉走到哈利面前邀请他的时候保持冷静。或者也没有那么冷静,他看上去快要魔力暴动,手指死死扣着桌面,只是脸上还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

德拉科脑子里飞快的放过无数个哈利因为芙蓉而失神的片段,还有无数个芙蓉和哈利可能会相爱的原因。一个个被否定,但一个个又重新冒出来。到后面连德拉科自己都不太确信哈利仍然会坚定不移的选择自己。那就祝福哈利吧,然后让爸爸拆了布斯巴顿。卑劣的媚娃!德拉科悲哀而愤怒地胡思乱想着。

哈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抬起头看着回头用眼神询问他的哈利,他难道不应该拒绝的吗?德拉科有些生气,但是舞会的规定甚至让他没办法有理有据地让哈利拒绝芙蓉的邀请。他努力勾了勾嘴角,

“没关系,你去吧。”

“玩得开心,德拉库尔小姐。”

德拉科一字一顿地说着祝福的话,心里却莫名搅作一团,像是他真正把自己的爱人送到了别人手上一样。莫名的失落感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芙蓉朝他笑了笑,一头金色的长发流淌着淡淡的光泽,在脑后拥抱着莫须有的穿堂风。在图书馆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皮肤像月亮一般泛着皎洁的柔光。德拉科很快回过神来,看着反应已经开始有些迟钝的哈利叹了口气。对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德拉科把自己埋回大部头的魔药古籍里。

另一个银亮头发的媚娃打断了他。

04. 舞会当天。

整个霍格沃茨似乎是倾尽全力想要给远道而来的客人留下好客的印象,几乎所有学生都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装饰。大理石楼梯的扶手上挂满了永远不化的冰柱,礼堂惯常摆放的那十二棵圣诞树上装饰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从闪闪发亮的冬青果到不停鸣叫的活的猫头鹰。城堡前面的一块草坪被变成了一个岩洞,里面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仙女之光——这意味着有几百个活生生的仙女,她们或坐在魔法变成的玫瑰花丛里,或在雕像上面扑扇着翅膀,那些雕像似乎是圣诞老人和他的驯鹿。

礼堂的墙壁上布满了闪闪发亮的银霜,天花板上是星光灿烂的夜空,还挂着好几百只槲寄生小枝喝常青藤编成的花环。他们开始一个个的走进礼堂,学生们热烈的拍着巴掌,并且忍不住对勇士和舞伴做出一点儿评价。

德拉科带着卡塔琳姗姗来迟,正好在门口看见哈利挽着芙蓉的手走礼堂。三个学校的学生为他们欢呼着,那些邀约失败的女巫们丝毫没有显现出嫉妒的神情。绅士的救世主和完美的媚娃,他们该是梅林祝福的良配。潘西在德拉科身边满脸惋惜,故作苦恼得按了按太阳穴,“我们的德拉科小宝贝刚成为哈利波特最心爱的珍宝就失去了他的爱人——”德拉科狠狠瞪了她一眼,挽着卡塔琳跟在赫敏和威克多尔后面进入了舞池。

余光瞥见和帕蒂玛站在一起的罗恩,失落的韦斯莱穿着祖传的礼服长袍。滑稽的衣着却让德拉科生出和他喝一杯的念头,他听见后面潘西在和布雷斯说着什么“同病相怜”。他狠狠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忘掉那些该死的担忧。

卡塔琳柔弱无骨的手搭在德拉科肩上,他却想起了哈利修长有力的手。卡塔琳的脚步轻盈,迎合着德拉科的舞步,完美地无可挑剔,他却想起了去年圣诞节哈利在马尔福庄园和他跳舞时不停踩他脚背上笨拙的模样。卡塔琳腰肢柔软,皮肤带着月亮般的光泽,德拉科却不由自主的想起哈利的腹肌和他被阳光亲吻过的皮肤。卡塔琳的双腿修长洁白,在裁剪得体的礼服下若隐若现,德拉科却满脑子都是哈利双腿间为火弩箭预留的地方。从那一部分皮肤再往上……一阵晕眩击中了德拉科,似乎是卡塔琳身上过于浓郁的香气,也可能是不远处哈利揽着芙蓉的腰笑得温柔。

一支曲子结束,德拉科疲惫地按了按额角。对卡塔琳说了声抱歉便在角落的酒水桌旁边站着,手里摇晃着兑了水的火焰威士忌,眼底晦暗不明,死死盯着舞池中央的两个身影。哈利和芙蓉看上去是那么般配——尽管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听见旁边的两个布斯巴顿的女巫拿着汤力水小口啜饮着窃窃私语:“你看那个阿利波特——”“他身材多好啊,看看那个手,还有那个腿部线条——真是羡慕芙蓉啊”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让德拉科皱了皱眉头,他转过头努力让自己不去看人群中心相拥的两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卡塔琳回到德拉科身边。媚娃娇俏过分的声音让他有些不舒服,火焰威士忌在胃里火烧火燎的,德拉科有点想吐。他强撑着抬了抬眼皮,“有事吗,卡塔琳?”卡塔琳在德拉科身边坐下,用指尖抚摸着他的下颌,声音好像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德拉科?我有一个消息,我想你一定很感兴趣。”

德拉科抬眼望着她。

“关于你的救世主先生。”

他看上去似乎对“你的救世主”这个称呼很满意,挑了挑眉毛,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卡塔琳俯下身子在德拉科耳边说了几个单词。明明是夹杂着淡淡媚娃气息的风,却让德拉科浑身战栗。强力的情绪裹挟着威士忌带来的醉意,击垮了德拉科最后的理智。德拉科飞快起身,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便已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舞厅。

05. 有求必应室门口。

德拉科站在那面墙前,深吸了一口气。他在描绘呆子巴拿巴训练侏儒跳芭蕾舞的挂毡和人形大小花瓶之间的走廊来回走三次,试图集中精力。可是该想些什么呢?哈利和芙蓉交缠的胴体?还是芙蓉在哈利身下娇呻的样子?亦或是哈利在芙蓉身后......糟糕的画面不停在德拉科脑海里闪回,他使劲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片段从大脑中甩出去。

努力平复了一下心跳,德拉科集中精力开始想哈利:“我要见到波特”他这么对那块挂毡说着。挂毯后面很快出现了一扇向内开的木门,德拉科顿了顿,犹豫着推开了门。

映入眼帘是满目墨绿——斯莱特林式的装修风格。德拉科往里看了看,......不是吧,哈利和他的媚娃做爱都要选在他们寝室吗?奇怪的性癖。念叨着“wired”,德拉科的心却狠狠揪了一下。很快他站在门口,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只是爱人出轨了而已,出轨对象还是一个媚娃,这不算什么的。德拉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他失败了。

什么叫出轨了而已?哈利怎么能喜欢上一个媚娃!

乘着火焰威士忌还没退去的酒劲和冲上头的怒气,德拉科决定先把哈利找到。

令人脸红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从眼前的墨绿色帐子里传出来,德拉科皱着眉头走上前。或许是酒精和怒火的误导,德拉科没有意识到那些低喘和呻吟对他而言是那么熟悉——直到他掀开帐子。尽管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过于强烈的视觉冲击还是直接让德拉科从醉酒的昏沉状态中清醒过来,失去措辞能力的大脑迫使双唇碰撞,发出无意义的单音节。

“你...啊...这....怎么....”

06. 眼前的人独自躺在床榻上,外袍早已褪去,只剩下内裤腿间半遮半掩。哈利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双颊晕染着不正常的潮红,右手伸进双腿之间缓慢的抽送着,左手揉捏着微微泛红的乳头。哈利的眼角泛红,带着一点点泪光的绿色的眸子似乎有些失焦,他肉桂色的唇无意识地微张着,拉长了几根暧昧的银丝。该死的...他柔软透亮的嘴唇太过适合亲吻了,德拉科松了松领带,他有点口干舌燥。

目光不受控制的往下移,哈利没有一丝赘肉的双腿间挺立着深粉色的性器,顶端随着右手套弄的动作渗出粘稠的透明液体。那片曾经被德拉科亲吻过无数次的皮肤上沾着半透明的爱液痕迹,身下的绿色床单已被洇成深色。腹肌随着呼吸起伏着,德拉科咽了咽口水。

空气似乎有些过分燥热了,德拉科索性脱掉了校袍,只剩下贴身的白色衬衫。他墨绿色的袍子和哈利的堆在一起,他注意到没有任何一件属于芙蓉的衣物,甚至没有一丝媚娃的气息。说到气息...德拉科吸了吸鼻子,这有求必应屋的空气里除了弥漫着爱液的气味,似乎还有一股...暧昧的香味,像是东方调香里的麝香或者琥珀?德拉科咧了咧嘴,了然轻笑了一下。麻瓜媚药?芙蓉为了勾引哈利可真是手段用尽,可是芙蓉人在哪里?为什么留下哈利一个人?

德拉科已经来不及去思考芙蓉在哪,或者卡塔琳又为什么会知道哈利在有求必应屋,又或者这是否是那个仇视救世主或者马尔福的下作小人的把戏。在看见哈利的那一刻,情欲冲昏理智的当下,德拉科什么都不愿意想。就算是个陷阱,他也情愿沉沦。浓郁的麝香气息侵蚀着德拉科的理智,甜腻的香气和爱液的味道让他有些晕头晕脑的。

伸手扯下哈利挂在脚踝上的黑色棉布内裤,伸出手在哈利性器上揉捏了一把,褪去自己的上衣,抬起腿跨坐在哈利腰际。哈利像是如梦初醒般顿了一下,失去眼睛的绿色眼睛有些看不清来人,却凭借着德拉科的金发认出了爱人的模样。忽然绷紧的肌肉随即柔软下去,哈利支起身子,抬手揽住德拉科的脖颈,毛茸茸的脑袋在德拉科颈窝蹭了蹭。

德拉科身子僵了僵,波特真的搞清楚他在抱谁了吗?他不着痕迹地躲了躲,故意捏着嗓子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问哈利,“哈...阿利,你知道我是谁嘛?”趴在德拉科身上的哈利笑了起来,带着几分醉意嘟囔着德拉科的名字。德拉科松了口气,捧起哈利的脸认真盯着他。

潮红的双颊上没有留下吻痕——德拉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到现在都还在在意这件事,眼角泛红,依稀有点泪痕,绿色的眼睛朦胧澄澈,仿佛雨季饱满的翠色豆荚。“德拉科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啊。”哈利埋在德拉科胸前嗫嚅着。

趴在德拉科身上的哈利似乎是不满于爱人半天没有动作,腰肢不安分地扭动着,抽出环在德拉科腰间的手解开了他的裤带。隔着德拉科的内裤揉弄了几下他下身喷薄欲出的爱欲,粗暴地扯下薄薄的布料,哈利摇晃着俯下身子去想给他一个口活。兴许是因为哈利醉酒后唇齿的柔软缠绵,或是房间里尚未褪去的媚药气息,德拉科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满脑子那些惩罚哈利与芙蓉言笑晏晏整晚的念头都在一瞬间变成了想要将人压在身下操弄。

德拉科翻了个身,圈住哈利的腰示意他坐上来自己动。哈利扭捏了一下,只把右手伸进后穴轻轻扩张着。德拉科将双手枕在脑后,整以好暇地看着自己的爱人在媚药作用下淫荡地开垦他身后的紧致。哈利身后的墙上出现了一行字——这也提醒了德拉科这是在有求必应屋而不是寝室。翻了个白眼在心里讽刺这栋上了年纪不解风情的屋子后德拉科读了读那行字。

07. “不可以做爱哦,马尔福先生。”

诡异的文字配上俏皮的语气,德拉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太败兴了吧,德拉科撇了撇嘴,不打算听话。

兴许是猜到德拉科的想法,那行字开始变化,再停下的时候:

“如果和波特先生做爱的话,你们就没办法离开这里了。”

德拉科莫名松了口气,不就是间屋子,从来没听说过有求必应屋关人的,左右也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只是这也太操蛋了吧,到底是哪个混蛋把哈利和自己骗过来关在一起,给有求必应屋提出这种伤天害理的愿望,而且还在房间里熏着大量迷情剂?!盯着靠墙一侧墙体上违和的粉色粉末,德拉科扯了扯嘴角,感情这家伙在墙上撒了迷情粉末,有够离谱的。

也来不及想太多,德拉科从来没想过应该如何拒绝一个主动的救世主。尤其是在他们两人都已经吸入媚药的时候,情欲就更不应该被控制。不就是被关在一起吗,德拉科私心想着倒也不错。退一万步讲,就算是陷阱,他也不愿逃离。就像他们的相恋,明知会沉沦却心甘情愿。

同性巫师的结合也许不被祝福,可是一切在他们相遇,在他们相爱的那一天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他不愿逃离,也永远不会从哈利身边离开。

坐在身上的哈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看到了另一边墙上的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开始思考。不能做和德拉科做爱?宕机了几秒的哈利清醒了几分,开始回忆这个荒唐的夜晚。先是芙蓉说德拉科带了另外一个布斯巴顿的女孩参加舞会,没跳几支舞德拉科就不见人影。

不准备管他的时候芙蓉却又告诉自己说看见德拉科和卡塔琳去了有求必应屋,哈利气得猛灌了好几杯黄油啤酒。一向不胜酒力的身板哪里禁得起这样折腾,好半天哈利就有些晕乎乎的了。芙蓉说陪他回寝室休息他也没多想,任由她扶着自己。悲愤冲昏头脑的时候,倒是没注意到不是回斯莱特林地窖的路,迷迷糊糊跟着芙蓉进了有求必应室。

熟悉的装潢让他彻底卸下防备,随意脱掉外套就瘫倒在床上,蜷曲在床上想德拉科,越想越生气,生生逼出眼泪。明明还威胁自己不能找其他舞伴,还不是在芙蓉邀请自己的时候无动于衷,明明自己都找赫敏要了短暂性转药剂准备给德拉科一个惊喜让他成为自己的舞伴了,他却转头就找了另外一个女孩。

脑袋愈发胀痛起来,哈利索性不去想德拉科,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准备睡去。却不曾想房间里的温度莫名升高,掀开被子脱掉贴身的衣物都没能缓解。

欲望地念头不知被什么驱动,又由什么催化,哈利晕头晕脑的,只知道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是燥热不堪,为了缓解那股子邪火,哈利不得不把手伸进内裤套弄着自己的阴茎。后面的事情他就有些不清楚了,不知道德拉科什么时候来了,看了自己一会儿之后就坐到了身上。德拉科身上好凉快啊...哈利不由自主地贴了上去。

到底是陷在爱人怀里让人安全感十足,哈利不由自主地把头埋在德拉科颈窝蹭了蹭。行动间无意识地感受到德拉科身下的欲火,他红了红脸,扭动着身子想要德拉科满足自己。

正准备伸手在德拉科身上划过那些致欲的痕迹,想要吻下去的时候却注意到墙上的那行字。“不能和德拉科做爱?”哈利皱了皱眉头,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德拉科,却发现抱着自己的人大概也是看到了同样的文字正在思考着。

很明显的,哈利感受到了在这个房间呆了这么久带来的变化,身体上的。很好闻的香气,但是却让人莫名的有些燥热,这是哈利一进房间就注意到的。只是芙蓉把自己送进来丢到床上之后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好半天也没有其他人进来,除了看上去怒气冲冲的德拉科。爱人出现带来的安全感让哈利不由自主得想要靠近,而那股子邪火似乎又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高潮。

隐隐约约的不安让哈利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迷情剂?不应该啊....虽然功效很像但是完全感受不到魔力波动的痕迹啊?况且自己也没有服用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是进着房间之后才有的感觉,多半是房间的问题,他猜到是有求必应室了。墙上出现的那行字印证了他的想法,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麻瓜药物...对了,麻瓜媚药!怎么就没想到呢,哈利有几分懊恼。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我被下了麻瓜媚药但是你不能和我做爱?”

“不然我们就出不去?”

哈利有些惊诧地开口,相比起德拉科的“逆来顺受”,哈利倒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以前似乎听说过这种媚药如果不及时泄火的话大概...有生命危险。他从德拉科怀里钻出来,在床上盘好腿认真思考着对策。

德拉科听到麻瓜媚药的时候愣了愣,虽然这个味道和迷情剂不太相像,但他没想到是这个东西,听潘西说过这个东西好像是要马上解决的吧,不然会对身体有影响?搞不好还会死掉。德拉科忽然很感谢潘西整天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不然照这下去依着哈利的意愿和屋子的提醒,他可能会真的不会对哈利做什么然后等着出去了。但如果真的是麻瓜媚药的话,就算他们能忍住,哈利也很有可能会走不出这扇门。

德拉科有点冒火,伸手扯过一张毯子给哈利披上,将人隔着毯子抱住。“没关系,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不会让你出事的。”略带沙哑的低音让人莫名安心下来,哈利握住德拉科抱着自己的手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德拉科叹了口气,揉了揉眼前人的小脑瓜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哈利似乎冷静下来了,德拉科想着先让哈利洗个澡,也许冷水的刺激能让他好受一点,自己也趁这个时间好好思考一下对策。

许愿得到一个浴室和德拉科贴心的给哈利放好了水,还准备了一盆冰块给哈利敷脸。做好这一切他退出来坐在床沿上,深吸一口气仰面躺下,还没等德拉科想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却发现自己身体微妙的变化。似乎刚才那股想要把哈利压在身下吃干抹净的念头再一次占据了理智——等等?

开始变得迟钝的德拉科后知后觉意识到是那股子媚药气息的作用。他有些懊恼,这下子是出不去了,明明欲火焚身但是面对着恋人的胴体却什么都不能做,还有生命危险。要不是十五年前伏地魔袭击哈利家的时候已经被哈利母亲留下的魔咒击杀,残余的食死徒也被凤凰社一一被剿灭,德拉科都快怀疑这是那个心理阴暗的迷情剂产物折磨人的手段。

德拉科在外间克制自己的时候,这边哈利也在思忖。索性把整盆冰块倒进浴缸才让身上稍微好受点的哈利也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如果说做爱的话就没办法离开这里,但是不做爱的话又没办法保证生命健康,有一点伤脑筋诶...哈利自暴自弃地把自己埋进小冰山里,鼻尖被冻到通红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在冰块即将融化完的时候哈利开始思考:如果真的出不去了怎么办。

08. “我觉得爱是一场坠落,无法预知、无法自控,也无法禁止的一场坠落。

是听过无数遍「及时止损」也劝过自己千千万万次,却没有一次能劝得住。是脑海里有一万个放下的理由,都抵不过心中一句「但是我爱他」。 是曾以为有资格去选择是否要继续,却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无法做到主动停止这件事。”

思考的结果和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哈利已经记不起来了,似乎也没有必要去回忆。他只记得那天晚上德拉科冲进了浴室,将自己抱起来丢到床上,脱下了他身上的最后一件衣物。

09. 德拉科的指腹划过刚刚从冰水里捞起来的哈利的每一寸肌肤,微凉的触感又似乎蕴含着无限喷薄愈发的温暖潮湿。将人揽进怀里,张开嘴啃噬着他胸前的两颗粉红色的小豆豆,又伸出舌头温柔德舔舐着。

少年人略有些粗糙的舌苔划过的时候哈利浑身战栗,媚药似乎让他更加敏感了,他忍不住舒服地叫出声。一只手把玩着一个乳尖,德拉科恶作剧般轻轻咬起另一个,又引得哈利呻吟起来。

顺着哈利的肌肉纹理往下,经过雕塑般分明的腹肌线条,再到昂首挺胸的小哈利。德拉科轻笑了一声,吻了吻已经冒出透明液体的顶端,用手套弄起来,还时不时地低下头去吮吸被冷落在一旁的卵蛋,哈利整条腿都绷紧了,愈发敏感的身体在德拉科的挑逗下已是饥渴难耐。他微微眯起眼睛,身下想要释放和被填满的欲望已然不可名状,更加强烈。

在哈利快要射出来的时候德拉科却停止了动作,还没等他抗议,便发觉自己的双腿被人打开到最大角度。德拉科整个人趴在哈利双腿间,头微微枕在大腿内侧,舌头却已经不安分地探进了他身后的爱穴。

德拉科的舌头伸进去的那一刻,仿佛电流流经四肢百骸,哈利不自控地抖动了一下身子,不成想却换了个角度让德拉科的舌头更进了一步。柔软潮湿的甬道里蠕动着深粉色的肠肉,紧紧地包裹着德拉科的舌头。下身的痒没法被填满的感觉让哈利有些难受,小幅度地扭动着身体,嗫嚅着想要德拉科更加深入。

德拉科舌头微微卷了一下,起身将泛滥的爱液送进哈利的嘴里。他们交换着这一刻的空气,腥臊的液体在两人唇齿间传递,哈利臻绿色的眼睛有些朦胧,堪堪带着点泪光,却还是乖乖地咽了下去。

德拉科一只手揽住哈利的腰,一只手伸进哈利的后穴。从一个指关节到整根手指,再到三根,即使是在媚药影响下的德拉科也对哈利的身体十足的温柔。缓缓深入的手指力度得当地碾过穴壁上的软肉,细长的手指在哈利滚烫的甬道里开垦着,屈起关节揉压着每一道皱褶。

稍长点的中指加入后德拉科很轻易地就找到了那个能让哈利软成一滩水,下身却会努力搅紧的点。轻轻按压戳弄了几下,在哈利的呻吟和求饶中德拉科念念不舍地离开了他的后穴。

他扶着胀得有些难受的性器在哈利的穴口磨蹭着,挑逗着那些随着呼吸收缩翕动的肠肉。哈利连声音都戴上了哭腔,“德拉科...宝贝...进来...”德拉科看见他泛红的眼角和满脸的欲求,扶着性器插了进去。

进去的一瞬间哈利战栗了一下,下意识收紧的甬道让德拉科低吼了一声。很快,他轻轻拍打着哈利的大腿外侧,手指划过他性感的腰线,试图让人放松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哈利才略略放松下来,德拉科试探着开始抽插。敏感肠肉上的每一寸细胞都像是想要吸住德拉科的肉棒,德拉科爽的低叹了一下。凭着刚才的记忆和对哈利身体的熟悉,德拉科很快就找到了那块软肉。

开始是小力的戳弄,像是海水涨潮时的肆意汹涌,然后是放肆地肏干着,哈利感觉自己像是在风暴中心升上浪潮顶端的一朵小小浪花。

风雨飘摇的感觉持续了好一会儿,哈利的无意识地仰头,微微张开的嘴还残留着之前爱液的痕迹。有些失焦的臻绿色眼眸无力地翻着白眼,脚趾舒服地蜷曲,似乎通过这样的方式就能让德拉科在身体里多留一回儿似的。

在痛的尽头享受极乐,哈利感觉自己似乎登上了浪潮的尖端。娇媚甜腻的呻吟夹杂着德拉科的名字从嘴角溢出,德拉科却不言语,只是加快了抽送的力度。

在理智崩塌的边缘,德拉科缓缓射了出来了下来,把分身从哈利身体里抽了出来,发出一声暧昧的“啵”。白浊的液体从哈利的身后流出,德拉科缓缓侧身躺下,将哈利揽进怀中亲吻着。哈利休息了好一会儿,伸出腿缠住德拉科的两腿,翻身欺在德拉科腰间扭动着明明隐隐作痛的腰间。

德拉科好笑地看着明明困得不行却还想继续的爱人,将人朝自己拉了一把抱在怀中,在哈利耳边暧昧地吹着气,“明天不怕下来不了床?嗯?”哈利红着脸,软软地推了一把德拉科,却是毫无威慑力。索性换个姿势背对着德拉科躺好,故意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德拉科的性器在臀肉之间摩擦。自己还伸出一只手抚慰小哈利,一边浪叫着一边射了出来。

哈利射了倒没什么,只是德拉科被哈利一顿挑逗再次硬了起来。他从背后抱住哈利,用手揉了揉哈利的乳尖和肉棒,哑着嗓子在哈利背后说了一句下流话。潮红还没退去的脸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泛起红晕,哈利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爬起身子,翘着屁股对着德拉科。还轻轻摇晃了两下,故意将粉色的肠肉暴露在德拉科眼前。

“fuck me,Draco.”

10.

我把全部的浪漫和情欲都留给你。

11.

我从未想过从你身边逃离。

12.

我 不愿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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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哈/R】cake and fork *胡乱的cake and fork设定 *德拉科cake x 哈利fork *有bug请指出 爽就完事

哈利波特在小的时候并不清楚自己是Fork,他可以闻到食物的香气,舌头也能灵敏地品尝不同的味道,因此认为自己和常人一样不存在任何差异。伴随他十一岁时进入霍格沃茨,人生的轨迹似乎在此发生了改变。某年的迎新晚会中,他作为高年级的级长去接待新生,丰盛的菜肴铺满了整张长桌,南瓜汤在明亮的灯光下氤氲着雾气,烤鸡外层的脆皮被烧得泛起油光,新生的银制刀叉在快速飞舞,哈利坐在一旁,却意外地闻不见任何气味。他起初并没有觉得非常在意,只是把这些异常当作是韦斯莱双子的恶作剧、或是某位长期看他不爽的人施加在他身上的恶咒,但是随着他的舌头变得愈发迟钝,甚至尝不出来任何菜品的味道,他才痛苦地意识到自己应该和邓布利多谈一谈。

“糖浆水果馅饼。”哈利嘴唇翕动,轻声念响这句特殊的密令——这也是他非常喜欢的食物,如今竟然也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了。校长办公室的大门随即震响着打开,哈利沿着狭窄的长廊向前走去,驻足在那张漂亮厚实的红木办公桌前,把近期以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事情都详实地告诉邓布利多。邓布利多听闻后神情一愣,耐心地向他解释了这个世界上叉与蛋糕的存在;他决定把哈利保护起来,会想办法寻找到一种特殊的途径来缓解这种异常,在身为Fork的哈利真正失控、表露出攻击性之前,还是让他以平常的方式与他人相处。哈利有些沮丧,既是为自己现在又新增了一个极具危险性的身份而懊恼,也对邓布利多的无措感到失落。他扶着额头从办公室里走出,却又觉得在过往的记忆中并非每个时刻都是无味的灰白,至少在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的魁地奇对战中,在他与德拉科激烈的缠斗中,会有一股很轻的气息飘入鼻腔之中,于是他把这些都归咎于斯莱特林在暗中搞鬼,对德拉科的憎恨又变得更深了一些。哈利抬起头来,忽然发现走廊的石柱后闪过了一个身影,漆黑与深绿的色彩在夜色下从他眼前一晃而过,他想,不会错的,那一定是德拉科。

德拉科一直与他是水火不容的敌对关系,平日里他与邓布利多寒暄,其实也无所谓德拉科会悄悄地跟在身后偷听,但是今天的对话内容如果被他给听见,那就绝对要封住他的嘴。哈利有些害怕德拉科将自己的Fork身份四处宣扬,或者是告诉斯内普,或者是告诉他爸爸;第二天自己又会变成校园中的危险人物被张贴在告示板上,受到来自各方尖锐的指责和排斥。他顺着德拉科逃走的地方开始跟踪,那袭深黑色的长袍在地面上拖曳而过,把布满灰尘的地板给划出一道略显干净的痕迹,哈利沿着这条唯一的线索指引,最终通过无需经过画像的暗道,来到了斯莱特林的寝室长廊,德拉科的房门虚掩着,门后只有他一个人。

哈利本来还想在门外静候合适的时机,等做足了准备再冲进去逮住德拉科质问。倏忽间却有一股奇异的甜香顺着门缝的罅隙溢了出来,明明世界上的所有气息都因他是Fork而逐渐褪散,把他味觉的画廊给涂抹成一片虚无的空白;却在他见到德拉科的瞬间,每一种摇晃抖动的气味因子都在空气中重新变得鲜活起来。哈利好像闻到了热巧克力和苹果肉桂茶那浓郁的香气,在冬日的深夜里温暖而柔和地牵引他推门走入,他舍不得让这种久违的香气就此消失,头脑恍惚间已经站在了斯莱特林的卧室中央。德拉科怔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哈利,哈利却忍不住继续向他走来,身躯与他贴得越来越近,仔细地闻那阵使人安神的气息来源所在,几乎要把德拉科给逼到靠窗的桌子上。德拉科下意识惊异得快要跳起来,骂骂咧咧地问哈利到底想要做什么,不解释清楚的话,我就告诉我爸爸。他却在话语未连成句的片刻间恍然发现,哈利露出了贪婪而又迷乱的表情,脸颊上铺满了微妙的红晕,嘴唇不自觉地张开,粗重地喘着气,一双相当透彻的绿眼睛在渴求得望着自己。

“原来你真他妈是个Fork,波特。”德拉科其实早就知道哈利的鼻子出了问题,除此之外他还会在用餐前无精打采地用刀叉去折磨盘中的食物,再疲倦地把它们咽下去。德拉科在暗中伺机而动,偷窥和跟踪的把戏都用了很多次,一直都迫切地想要找到哈利的软肋,好让他被所有人像弃置垃圾一样摒弃和贬低;如今这样的机会真正把握在他手里,他心脏跳得很猛很快,既紧张又无比兴奋,同时意识到自己好像相对应的是个Cake,丝毫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占据了一段关系之中的上风。哈利有些索求地开始凑近德拉科,他平时明明非常厌恶与德拉科之间有什么接触,现在却不自觉地贴上去细细地嗅那人身上的气息,像一条小狗把毛发卷曲的脑袋深深埋进仇敌的肩颈之中。德拉科被蹭得皮肤开始发痒,忍无可忍地把哈利一把推开,而就在此瞬间,哈利伸出手臂紧紧环绕住德拉科的脖颈,也把他拉到床上来,两人的身躯压上床铺时发出沉闷的重响,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尴尬地保持着。

德拉科依靠双臂将身躯支撑在哈利的上方,直接望见那双盈满贪欲的眼睛,像是被人给下了迷情剂。哈利突然掌心施力把他的脑袋向下勾,伸出舌尖主动地与他接吻,舌面在口腔中掠夺一般地细密席卷,亲吻像是斗殴似的很深很重,锋锐的牙齿磕破了嘴唇,哈利沉浸在唇瓣被咬破所溢出来的甜腻香气里,觉得好像就可以这样融化在香味中窒息。德拉科一开始还被主动攻势给惊得反抗,到后来也勾着哈利的舌尖激烈地回吻,结束时发现那架圆框眼镜上铺满了好多模糊的水雾,他们放开彼此,两人都在粗重地气喘吁吁。德拉科别开脑袋,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发出轻蔑的嘲笑,“瞧瞧这是谁,救世主爬到我床上来了?”

哈利想起斯内普授课时,德拉科偷偷给自己扔了一个折叠的千纸鹤,那张画着讥讽涂鸦的草稿纸被叠得发皱,却盈满一种特殊的香气。现下自己被这种熟悉的气息给包围着,整具身体都浸泡在舒服的味道里,他觉得格外放松和意乱情迷,像是吸食毒品上瘾一般沉浸在里面出不去,只想深深地抱着德拉科的身体,闻来自他颈侧的香甜气息。德拉科认为有幸观测到这种微妙的反差,尤其是当哈利的性器在内裤中逐渐硬挺,无意间戳到了他的大腿时,他有些惊讶地捂住了嘴,随后手指轻柔地向下去抚摸那块肿胀的部位,哈利呜咽着抽动了一下,没有反抗。

德拉科沉静地为他撸动性器,心中有占有欲和控制欲的火焰在燃烧,哈利则将脑袋埋在德拉科的肩膀上喘息。过去久违的香气以最短路径直接逸散进他的鼻腔,他的兴奋度很高,迷乱地在德拉科的肩头咬了一口,牙齿刺破肌肤时流淌出细密的血珠,被舌面卷入口腔的瞬间,哈利觉得头脑中像是有韦斯莱烟花在轰然绽放。哈利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有些惊恐地发现德拉科沉着脸望向他,他下意识地为之感到后悔,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德拉科粗重地按住后背,卡住两只细瘦的手腕反剪在身后,臀部翘挺地贴着人的下腹。德拉科轻轻抚摸了一下被咬伤的肩膀,缓缓开口道:“你觉得自己不用为此付出代价吗,波特?”

德拉科扶着自己肿胀的性器开始往他屁股里顶,圆润的头部也开始缓慢流出前列腺液,染有麝香的气息浓烈而又色情,并未遭受太多的阻拦就破开肉穴插了进去。刚插入的时候,德拉科觉得性器被肠壁吸吮得好用力,狭窄的壁穴又烫又紧,每一次抽动都显得分外艰难,但是伴随着自己逐渐找到抽插的技巧,肠穴深处也就开始淫荡地冒出液体来。哈利把脑袋深深埋在德拉科的枕头里,糖浆水果馅饼的气息温柔地包围着他,身后捉着他臀肉顶弄的性器却丝毫不与温柔挂钩;他发出难耐的哭喘声,反抗的动作却渐渐变得迟滞起来,最后甚至在迷幻的香气中习惯了粗暴的操弄,开始主动摇晃着腰去找到能令自己最舒服的姿势。德拉科见状,

德拉科把他翻了个身,小臂向前探去将手指凑到哈利的唇边,动作轻柔地把他的唇瓣撬开,手指探进张合的唇齿间挑弄,将纤细分明的指节强硬地卡进他的牙齿之间,再将指腹按在柔软的舌面上轻轻摩挲,以求让口腔在强迫性的挑逗下溢出更多淫靡的涎液。哈利的舌头凑上他的手指吮吸,细密地舔指腹上的粗糙的纹路,展露出非常乖巧的样子,就如同在为他的性器做模拟口交般驯服。呻吟声全都被堵在嘴巴里,一边听话地吮吸着伸到嘴巴里来的手指,一边双腿大开地挨着激烈的操干,似乎为了得到这些珍贵又香甜的气味就可以舍弃自己的尊严,既有愧于作为救世主被食死徒按在胯下操干的颜面,也有悖传统关系中Fork更具备攻击性、更加强大的形象。德拉科同样觉得异常舒爽,不光是生理上被如此高热紧缩的肉穴给吞舔的快乐,更多是能够将哈利的媚态尽收眼底,终于能够压过哈利一筹。

哈利被他按在身下,一根肿胀的性器蹭着柔软的床单在不断摩擦,顺由激烈的顶撞动作被干得射了一次。德拉科忽然感觉到吞裹着自己阴茎的肠穴收缩着夹得很紧,伸出手去往前一探哈利的性器,发现尽是湿漉漉的粘液,于是惩罚般地在他屁股上抽打了好几巴掌。哈利被掌掴得发出疼痛的呜咽声,一边呻吟一边咒骂着德拉科,却被几个很深的冲撞给干得全然丧失了力气,整个身躯都瘫软在床上。

德拉科继续用力地操干着他的后穴,每一次都顶撞地非常深,像是要把阴茎连同沉甸甸的卵蛋一同塞进那个窄小高热的入口之中。他的气味浓郁地覆盖着哈利,许多种甜美的气息都混杂在一间小小的卧室之中,搞得哈利又昏昏沉沉地喘息着,下腹的性器逐渐开始硬胀起来,似乎是快要第二次射精。哈利被操得非常舒服,即使内壁已经开始流水发烫,却还是用紧致的肠肉不知满足地贴着性器去吮吸;他头脑恍惚地缠抱住德拉科的脖颈,嘴唇轻柔地贴上滚动的突兀喉结去亲吻,伸出舌头来回舔舐沿着脖子滑下来的汗水。德拉科被这样亲得很痒,手指拢进哈利卷曲的黑发中抓住他的脑袋,望向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短暂地观察了一下他所表露出来的淫荡表情,随后猛然加大了抽插的力度,性器在后穴中操干得肠液咕啾作响,把哈利操得全身肌肉都颤抖着紧绷,痉挛得双眼都要翻白,向后高高仰起脖颈。

他被柔软的肠穴给裹得非常舒服,阴茎深深埋在挺翘的臀瓣之中,实在是临近了射精的边缘,忍着就这样缴械在温暖肠壁内的冲动,将还在抽动的性器最后粗重地猛插几下才拔出来。德拉科扶着肿硬的柱身,将饱满的龟头凑到哈利的嘴唇边上快速地磨蹭几下,把浓厚的精液全都射在了开合的口腔中与那张潮红的面颊上,搞得镜片上也都沾满粘稠的白浊。哈利有些失神地伸出舌头,想要把那些精液全都舔食干净,从本该腥臭浓郁的气味中品尝出一种焦糖般的香甜来,像是在享用非常美味的东西。

他清理残余之后,突然又清醒般地恢复神智,漂亮的绿色眼睛怨恨地望着德拉科,像是想要把他拆吃入腹;德拉科看着他,一边笑一边轻蔑地整理被扯皱的衣物,还不知道谁才是被吃干抹净的那一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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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经人谁走夜路

袍瑜现代,受方会女装 1. 学校里有鬼。

连子龙脱袍也听说了这条传闻。大学生活多少枯燥,学生们自然对此类逸事垂涎若渴。去往宿舍的道路上,食堂嘈杂的背景音底下,处处流淌着同一句话:学校里有鬼。窃窃私语者一定会刻意压低语气,“鬼”字加了重音,仿佛带点血腥味。同事夜间巡逻前,竟然专门过来告诉子龙脱袍,说:“学校里有鬼。这件事情就由你来查,应该没有问题吧?”

“保证完成任务。”他回答。同事点点头。子龙慢慢从桌边站起来,同事眨眨眼睛,问:“怎么了?”

“捉鬼。”

同事脸上显出无言以对的茫然神色,还是宽慰道:“你没事吧……?啊不着急,查它个两三个月的,不怕查不清。”尔后才走掉。

窗外一片黑沉,教学楼边都安装了路灯,光线打得强烈,人走过去,拖出道道长影。把大学生的谈资当真,又将这不算工作的工作给子龙,只表明同事非常关照他。子龙不能说自己没有半点感激之情。他从军队伤退以来,还无法参与任何日常工作,做个保安都勉强。医生说他四个月出院,已经非常人所能,可惜右腿骨尚未长好,走起路来仍是一瘸一拐,若非前上级帮忙安排,肯定没法这么快上岗。同事们普遍大他一轮,自然很照顾他,私下说起子龙,不免惋惜他同样是刚上大学的年纪,却过上了退休的生活。

不知道的自然以为灵异故事仅仅是哪个无聊的学生胡编乱造所成。同事让他查,多半也是这样觉得,还因为好歹替他找了个差事暗中欣喜。可子龙脱袍了解其中内情,心里便满是无奈。传闻毕竟空穴来风,他就是见过鬼的人。

三周前凌晨两点十一分,子龙脱袍拎着手电走在学校西面围墙外头。大路上灯亮得刺眼,小道里则恰恰相反,要到这边还得绕大半个操场,再穿过绿化带,又临近女生宿舍,因而来的人格外稀少。但经子龙观察,墙外刚巧是市区一条巷子,翻进翻出并不太困难。碍于腿伤,子龙一般选择在校外绕着围墙走,以免抓到学生,人家翻出去了,他倒只能呆在下头。他夜里伤口疼得紧,睡不着,要是在出租房内,还得顾忌下室友,要是在值班,也正好出来巡视一番。别说,还真抓到过几个,里面一半是来找女朋友,另一半才是真夜不归宿。

路上统共九个路灯,中间隔着几十米,一段明一段暗,其中还有一盏坏了半头,每隔两秒闪烁一次。子龙脱袍一边走一边数数,到第七秒时,忽地灯泡滋滋作响,发出细碎的燃烧声,挣扎着扑闪几秒,尔后灭了。此时此刻,仅有的微薄月光下,前方巷子里飘出一道白衣白裙的人影来,模糊而不真切。子龙脱袍愣了愣,很快看出那是位纤细少女,而旁边则是个男学生。两人间气氛有些紧张,交谈声又低又急,子龙还未能辨认出内容,学生就上前几步,似乎要抓住她的肩膀。

“等等!”他高声喝道:“放开她!”一声闷响,女孩子猛地回头看了子龙一眼,他自己的视线与之错开,捕捉到了她袖子里藏着的半面寒芒。美工刀。她立刻转身往围墙边逃去,那学生嗷嗷地倒了下去。

子龙脱袍条件反射地噔噔两步起跑,肌肉记忆仍是身手矫健,他自己却牵扯了伤处,皮肉含着铁钉一阵撕扯,剧痛令他当即跪倒在地,汗如雨下。视野一角钻出黑色,子龙深吸口气,努力支撑住自己,心知已是追不上她。方才的学生晃晃荡荡地想爬起来,子龙咬咬牙,伸出手要去拉他。

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他手上被人拽了一把,总算站起身。子龙脱袍愕然抬头时,缀了浅红纹样的裙角已经消失在了没有灯光的阴影内。鹰眸隼目如他,也只见到她翻去围墙另一边。明月高挂,月色荒凉。

目击了这惊人一幕,子龙不免心中评判一句……动作伶俐程度其实远远不如曾经的他!子龙握紧拳头,转身去扶倒霉学生,思潮起起伏伏,难以将息。

她的手十分温暖,有些粗糙,绝对不是女鬼的手。甚至不是女人的手。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

受害者仅仅是让她推倒摔了个鼻青脸肿,并无大碍,甚至不知道她有刀。他骂骂咧咧了几句,抱怨着这见鬼的女人力气怎么这样大。子龙脱袍思考片刻,感觉还是不要说出真相比较好,于是选择问他为何大半夜在这,从实招来可以少扣表现分。他端详他半晌,竟然也是掉头就跑。子龙哑口无言,看着人歪歪扭扭地拐向街口。好吧。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他抓到的逃校生里有三分之二又跑掉了,连舍也不回的。

之后校内便流言四起,有说女鬼遭始乱终弃前来报仇的,有说女流氓绑架有生力量的,有说女中豪杰教训二流子的,共同点是都提到女方貌若天仙仙姿玉色色令智昏,告诫男同学们小心惨遭采补,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但子龙脱袍足足花了两周时间才搞明白,女鬼女流氓女中豪杰都是指的那个男的!

或许是冤家路窄,或许是有缘千里来相会,这个任务最终落在他手上,子龙自认为已掌握对方的核心机密,虽然具体如何操作尚且不知,但天赐良机是肯定的了。事先一提,他对男扮女装可没半点意见,这种事情往往都有难言之隐嘛。他打算以入侵校园的罪名将之狠狠地劝解住,让他没事不要骗大学男生了,这个年纪的男性往往比较单纯好骗。

子龙脱袍踌躇满志,算了算时间,决定先回家吃顿夜宵再去蹲点。他住在学校旁边的出租屋里,上级本想让子龙直接住学生宿舍,不过他觉得这样很不像话,自己即使还处在这个年纪,也一样是上班的人了。因此子龙找了个室友合租,室友在一家画室工作,人很好,略通厨艺,离他的品位还差一些,不过够用。子龙这人向来对吃的是不太挑的,即便差了那么一点,能吃就行。

他礼貌地砰砰敲门两声,通知室友自己回来了,然后推开门叫道:“乃瑜,今天你吃夜宵吗?”

枉他特意敲门,沉浸式作画的室友还是吓得笔都掉了,一点颜料啪唧在地板上。他翻了个白眼:“你想吃就说自己要吃啊,干嘛问我?蹭白食的还摆起谱了!”

子龙咳了一声:“总之,你会做夜宵吗?”

“会会会!”乃瑜把画笔捡起来,心疼地看看那点颜料,一边找纸巾擦拭,一边回头,状似随口实则小心问道:“为什么今天值班?一般是星期五吧。”

子龙脱袍想着乃瑜真好,听了这问题,更是燃烧起熊熊正义感,大声答道:“我要去抓男——女鬼!”中途改变说法,是因为想起了对方定有难言之隐,那正义的自己必然要体贴。

啪!画笔再次砸在地上,颜料溅成命案现场。

子龙不免担心:“乃瑜你怎么了?”

乃瑜默默又捡起画笔:“我……手滑。”

“小心一点。”子龙关切道:“画家手滑可不得了。”

“谢谢你啊。”乃瑜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厨房。子龙脱袍松了口气,心说:乃瑜果然真的是好人,都手滑成这样了还给我做饭吃。

2. 不知为何,乃瑜今天只做了水煮青菜水煮土豆水煮豆芽,幸好米饭管够,子龙闷不做声吃了三大碗,终于开口:“乃瑜,家里是不是没肉了?我明天去买。” 乃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那可不劳烦你操心,你走路慢得要命,别折腾啦。” “你人真是太好了。”子龙无比感动,又下一碗饭,感觉有八分饱,于是收拾碗筷打算出门。 “呃,子龙,女鬼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有一个,”子龙斟酌一会儿用词,描述道:“人,大半夜穿白衣服晃荡,可能被大惊小怪的学生看见,添油加醋传成这样。” 乃瑜稍显用力地放下碗,面色不善:“就因为穿白衣服便被说是女鬼,未免也太过分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嘛,大学生真无聊!”

“嗯。”子龙对此很是赞同,点点头:“所以我要拦住他好好解释一番,大学生们没规矩,又天真,容易把事情弄得极端。” “你也是大学生啊。”乃瑜总算笑了。直到此刻,子龙脱袍才发现这是今晚乃瑜第一次笑。他分明一向爱笑的。 但该说清楚的事情还是得说清楚。“我不是大学生。”子龙义正词严:“我工作了。” “好,你工作了,小保安,快去值班吧。”乃瑜走过来,轻轻敲了敲他的头顶,似乎想去牵他的手,又放下,摇摇头道:“差点忘了,你不喜欢我扶你起来。” “不是不喜欢,是我自己行动对关节恢复更有益,而且我也不愿意太麻烦乃瑜。不过还是谢谢你。”

临走,乃瑜犹豫片刻,问他:“子龙,你这么有信心抓到女鬼?” “当然!上次就是这个时候,敌明我暗,他不知道我要去抓他,此仗至少有八成把握,我不打他,他不会平白无故打我。”子龙斩钉截铁。 “这种说法,你见过她?” “没有看清,但我很确定他还算人类。而且他扶了我一下,肯定是好人。”子龙目不转睛地看着乃瑜,纯金对上淡红,一明一暗,是乃瑜先垂下眼睫。 “你啊……一根筋。”他又戳戳他的肩膀,摆出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那乃瑜就祝子龙脱袍武运昌隆了。” “保证完成任务。”子龙向他敬了个礼。

然而出师不利,子龙脱袍在熄了灯的路灯底下蹲守一晚上,对方根本没有出现。大概是由于流言的缘故,零点过后更是半个人影也无,子龙并不气馁,深刻复盘一番,推测上次撞见男女鬼纯属意外,因此对方的出现规律还有待商榷。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子龙脱袍决定每天蹲守,观察一下对方到底什么时候出现。

第二天早上六点回家,子龙先把昨天的碗洗了,再将战略详细告之乃瑜。 乃瑜一边打哈欠一边问:“你跟我讲这做什么?” 子龙说:“……通知你好做夜宵。” 乃瑜气笑了:“谁给你天天烧饭吃啊,有时间我偶尔施舍两顿,没时间顶多你能揣两大馒头!” 子龙郑重点头:“馒头也可以的。” 乃瑜连馒头都没有给就把他赶出去了,子龙脱袍只好去学校食堂。执勤时没少连夜工作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最重要的还是得保证吃好吃饱。正吃到第五碗,子龙目前的直属上级学校保卫部部长东璧也大踏步进入了食堂。东璧一向雷厉风行,常年骑一辆小电驴横行校园,随时逼停野生无牌照或者无头盔捎带女朋友的电驴,一双龙睛瞪得比车头大灯还亮堂,人送外号黑猫警长。他同样是当过兵的,于是对子龙根本没有特别关照,不免令人回忆起营中岁月,无比亲切。

当初也是东璧在这里接收他的转业档案,部长工作繁忙,天天查违规电器,因此约在学校食堂见面,同时还有法务部同事云谨律师,不过律师得专程从办公楼赶往食堂。子龙那时腿脚更不利索,只得拜托乃瑜先把他扶过去,端端正正坐好了。 子龙说:“谢谢你,乃瑜,我请你吃饭吧。” 乃瑜说:“食堂有什么好请的。而且你都坐下了,是不是还得我自己去打饭啊?” 子龙说:“食堂物美价廉,这里是我最喜欢的空桑食堂,好吃的。你快拿我饭卡去尝尝!” 乃瑜思考片刻:“你是不是觉得我昨天做的菜不好吃?” 幸好此时东璧赶到,云律师一路小跑跟在后头。部长做事半点不客套,从律师手上拿了资料一边飞速签字一边逐项对着看,云谨就开始一板一眼地讲话:“你应该没被开残疾证。” 子龙还没来得及回答,东璧便哗啦放下档案,问:“你二十岁出头一小伙子,哪里残疾了?脑袋?” 子龙只好说:“我不是残疾人。” 乃瑜赶紧替他多解释了一句:“他执行任务时腿受伤了,有证明的。” “原来如此。”东璧沉重地点点头,声音中气十足,传遍附近几张桌子:“我也是当兵出身的,你的事情一看就明白。” 云律师说:“咳!” 东璧说:“你上级不厚道,任务布置欠佳。” 云律师说:“咳咳!” 东璧说:“严格来说是犯了错的,他大概也提防着你,才把你送来。卑鄙!” 云律师说:“咳咳咳!” 东璧一巴掌将牛皮纸袋拍出了惊堂木的感觉,周围学生纷纷侧目,一见是东璧,又纷纷侧回去。子龙跟乃瑜对视一眼,子龙还想开口说点什么,被乃瑜抓住胳膊掐了一下。东璧不以为意,伸手按住云谨的肩膀:“你感冒了就去看病。” 云律师从口袋里拿出一叠手帕擦了擦汗:“没事没事。确认了的话我盖下章拍照存档了。“ 东璧也不多讲,只对子龙说:“你努力工作。以前的事有机会了再做打算。”说完便走了。律师不紧不慢地在食堂完成了剩余的工作,顺手拿走档案袋,最后低声交代道:“你也别听他说的那些话。既来之则安之,何必执着。”又对乃瑜说:“家属要记得照顾好病人。” 律师也是来去如风,乃瑜目瞪口呆,才反应过来:“我可不是你的家属!” 子龙说:“乃瑜虽然不是我的家属,但你我毕竟住在同一屋檐下,这些时日以来你对我照顾有加,子龙心中感激有甚,大恩实在无以为报——” 乃瑜立刻站起身:“还是先吃饭吧!把你饭卡交出来!”

逃避简直是乃瑜的看家本领。对子龙来说,打人容易,抓人却难于登天,更何况现在他的抓取范围大概只有近身一米。思及此,子龙脱袍也觉得心情多少有些滞闷起来,感觉需要多吃几碗。东璧看见他,一如既往地连寒暄都没有,问:“案子如何了?需要增派人手吗?” 子龙摇摇头。 “你有想法?” 子龙于是又点点头,答道:“我已经锁定目标了。接下来,便是要不战而屈人之兵。”

3.

对子龙脱袍而言,吃饭是一项有些私密的活动。幼时住大院,养父母忙碌,他自己烧饭只会往量大管饱出锅快的方向努力,一个人哐哐吃完洗碗,不给家里添麻烦。偶尔到相熟的邻居那吃饭,也是做客的架势。等入伍,则是和战友同吃同住,过命的交情摆在那里,自然是难得地带了些感情色彩,只是部队里吃饭如抢劫,图一快字而已,直到伤退,子龙才觉出那点温情出来,但这温情也是很广博的,如同天降甘霖一般,雨水留在此处,也留在彼处,随着他的离开一同流走了。后来得前上级赏识,更是四处奔走忙碌,虽不曾落下过一餐,却难得坐下好好吃一顿。

和乃瑜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事情便亲密到令他无所适从了。两人一桌,低头夹菜放进碗里再抬起脑袋,子龙脱袍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自己一向食不言寝不语,没法很自然地开口说些什么。家里的餐桌小,子龙和乃瑜相对而坐,与那张漂亮的脸只隔不到一米的距离。

之前他接到任务,护送一批重要文件从边境前往某基地,仅有子龙脱袍、越野车、放在座位底下的一把匕首,装文件的铁箱子,另带少许物资。并未配枪。山间小路蜿蜒环绕,黎明前起了大雾,稠得化不开一样,水珠子贴在挡风玻璃表面,串珠子似的往下滑。临近山顶,一小队敌人果然出现,子龙脱袍当机立断猛打方向盘,后视镜里照出三个被挂倒的对手,车轮在地面上挣扎时的声音,很像用指甲刮黑板。整辆车的重量倾倒于他右半边身上,子龙不得不把自己从车底生生扯出来。匪兵一共八人,车压走三个,子龙脱袍对付五个。雾气升腾,十步以外一片茫茫,锐器切割血肉,手感如同果冻一样软而富有弹性。 他在右腿的疼痛压过肾上腺素之前结束了战斗。血水淋了子龙一脸,他用半条袖子绑了腿,摸到满手碎骨肉,尔后撑起身子,打算下山。就在此时,月光有那么一瞬间撕开雾气,出现在子龙眼前,令他看见身边百丈悬崖,差一步便坠入深渊。 山顶的月亮大得像碗,似玉般冰冷而温柔,荒山野岭千里路,月光如洗,在这温柔的映照下,仅有子龙脱袍一个活人。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直到此时,子龙才确定,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自从参军以来,再未见过养父母,事到如今,也不期望上级会惦念多年战友情谊。此刻惟有月亮眷顾着他,照拂着他,使他免于坠亡。因此,有种浅薄的爱的错觉。它离子龙很近很近,就好像只隔不到一米的距离。这是他人生中最奢华的东西。

子龙脱袍与乃瑜之间的这一米,让他想起山上那个起雾的夜晚里,自己看到了月亮。再想起冰冷与温柔,想起爱的错觉。往后,每次他在家中和乃瑜一起吃饭,就会有那种爱的错觉。联想跳过三层来到最终结论,是极为可怕的自作主张。非亲非故的人之间也会彼此眷念吗?也会如同那天晚上独属于他的月亮一般毫无理由地爱他吗?

所以,对他来说,吃饭就代表着亲密。子龙希望乃瑜也有这种感觉,并且是更为纯粹的,没有诞生于血腥味的感觉。不过,乃瑜对此似乎没有这么多愁善感,换而言之,他觉得和别人一起吃饭是很平常的行为,做饭是现学的手艺,谈笑风生却十足擅长,子龙埋头吃饭,乃瑜就随口聊些闲话,却极少说自己的事情,只讲家里挺多亲戚,有个堂亲在学校里读书,所以自己也租住在这,好接应一些。想来,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对绝大多数人而言,确实稀松平常。子龙偶尔有意多听一会儿,无奈自己吃得实在很快,若是吃完了,只能沉默以对,幸而乃瑜也不太在乎子龙有没有回话。

午休时间,子龙正襟危坐,操作电脑浏览学校论坛,对网上冲浪并不熟悉的他看了好半天各路小说,最流行的版本里告诫广大男性千万不要过于纠缠心上人,追不到女朋友就单着,没什么好怨念的,注意保留阳气! 隔壁文学院元汲老师照例来溜达,看见他,哎哟哟两声,状似佩服:“原来你会用电脑?” “会一点点。”子龙诚恳道。 “要干什么?我来帮你!”元汲很是殷勤。子龙知道他恐怕想借这个名号在保卫部多躺一下午,元汲研究古典文学,号称选这个专业就是来养老的,结果时运不济,竟然被分配到一个特别用功的学生,天天push元汲,逼得本来打一下动一下的元汲每每过了中午就到处晃荡,以免被乔同学堵着做课题。 “查女鬼的事情。”子龙犹豫两秒,还是说:“其实他是男的。你按这个查,别的都是编的。”元汲缓缓回头打量他半天,键盘也不摁了:“你这不是很了解吗?” “呃……也不太了解。” “人网友哪有你了解啊?你在这虚晃一枪呢?” “对方必有难言之隐,我不想打草惊蛇。”子龙脱袍认真解释:“我是要劝他改过自新,喜欢穿女装也不要大半夜穿白的。” “我看你不仅很了解,而且很熟悉。”元汲笑嘻嘻道:“那就别太见外,来,把你手机拿出来,别管那人是谁,你给他发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谈不上熟悉。比如说,可能是认识的人认识的人这样。”子龙说。 “信我,快发吧。你平时抓逃课的,不也是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做事乖乖承认,可以少扣表现分?” 子龙深以为然。于是当即拿出手机,给乃瑜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过了一会儿,乃瑜回复:??? 元汲说:“……瞧这,死鸭子嘴硬!真能装,你快回去收拾他!” 子龙说:“元老师,这不合适吧?” 元汲说:“是有点不合适。我是笃定你的判断没错才出主意的,要是你弄错了我可不负责啊。哎呀,感觉乔贤很快要来这捉拿我了,我先走一步。”

子龙脱袍默默目送元汲老师晃悠着晃悠着走了,思考五分钟,决定直接回复乃瑜:对不起。 乃瑜发:什么情况? 子龙发:没什么。 乃瑜发:好吧。你今天还蹲点不? 子龙发:不了。 乃瑜发:那你从食堂带点饭回来。 子龙发:收到。

子龙脱袍觉得不能再这样虚晃一枪二枪三枪了。人不来投案,我自去擒人!于是子龙脱袍去员工专属空桑食堂打包了一大堆好吃的,还点了几个小蛋糕,拜托老板拿小车把他一起送回去。过两个月他腿养好了,一定自己来帮忙送外卖,顺便享受一下打折价。 一路上子龙脱袍都在想到底怎么跟乃瑜讲,等他回家见到乃瑜,决定还是单刀直入最好。兵贵神速。因此子龙立刻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乃瑜的肩膀,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威慑道:“我有话跟你说。” 背后提着餐盒的老板惊恐道:“子龙,这不合适吧?” 子龙脱袍猛然发觉自己忘了还有别人在,只好尴尬地挪开,老板脸色泛红,乃瑜脸色发白,三人默默交换了几个眼神,老板不知为何很激动,帮忙把东西放下,还对子龙说:“你也不买点花啊蜡烛什么的布置一下。” 子龙说:“啊?” 老板拍了拍他的胳膊,超用力:“没事,之后慢慢跟说我就行,不打扰你们了。” 乃瑜扯扯嘴角,很明显没笑出来,等老板开着小车吭哧吭哧走了。才问:“你要说什么?” 子龙脱袍深吸口气,真诚,严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说:“乃瑜,我都知道了。你不要不好意思告诉我。” 乃瑜开口想说话,被子龙抢先一步继续道:“大学男生对异性有点幻想,此事并非不能理解,你快劝劝你堂弟吧!让他接受一下教育!” 乃瑜目光呆滞:“什么堂弟?” 子龙说:“难道不是你堂弟扮作女鬼?你说你有堂亲在学校念书的,那天晚上我看到他的脸就觉得很熟悉,可惜他太会化妆了,我实在拿不定主意。” 乃瑜咬牙切齿:“……行。我跟他说,你老地方去等他。” 子龙感动:“谢谢你,乃瑜。那事不宜迟,我们快吃饭。”

饭后,子龙脱袍也是直接出门。乃瑜没有再对他说半句话,他就知道,此事已成了。

无星之夜,天上仅有半轮残月,薄薄一层淡光滚入高楼小巷间,消失在了阴影中。 子龙脱袍依约来到那盏坏掉的路灯下,灯泡上次已经全然坏掉,他站在原地,满目漆黑。过了片刻,他等的人准时出现,这次穿的是黑色吊带裙,披了件白大衣,显得不能更像人类。近了,子龙也看出他妆容雅致,脑后颈边细碎珠石首饰样样不缺,眉眼熟悉,柔情似水。 虽已经预料到此种结果,子龙仍是惊愕得难以成言,良久,才小心翼翼开口试探道:“乃瑜?” 那人点点头,轻叹一声,说:“你为何总也不肯相信是我呢?” “你同样总也不肯告诉我。”子龙苦笑:“要想象身边的人如此这般……对我来说实在很难。若真是如此,我也希望你能亲口说出。我不擅长猜测。” 乃瑜沉默片刻,突然道:“子龙,我有话跟你说。” 月光在他们之间割下一条分水岭。一米以外的乃瑜现在看起来完全不似月亮了。不遥远,也不冰冷,不是一个象征。他在他面前,呼吸声清晰可闻,淡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地面,不敢见他一样,耳尖则比那更红,藏在白发里,格外明显。子龙便往前走了几步,踏入月光之中,伸手握住乃瑜的手,等他抬起头来,再告诉他:“你说。”

4.

乃瑜生在一个大家族。有多大呢,家中同辈七人他排中间,上有三个姐姐,下有三个妹妹,不幸成为唯一的男性。这大家族理论上和实践上都非常封建,重男轻女,他乃瑜该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然而这万千宠爱自然不是无条件的。人生规划如下:六岁开始读书,中间不重要,十八岁以优秀的成绩考入大学,秉承学而优则仕的传统选择文科专业,尔后踏入仕途,中间不重要,迎娶领导爱女,生儿育女,迈向人生巅峰。

大家族另有一种传统:同龄人放在一起养,一般关系特别好,男的同穿一条裤子,女的也能共用一支口红。乃瑜参与其中,与姐姐妹妹们达成了后者。他喜欢美的东西,美是要用来细细刻画,慢慢琢磨,一点点去爱的事物,幼时他看到漂亮的花,下意识就会想要拿走,但却根本舍不得,于是才学会了绘画。如此特立独行,在家中长大不可谓不是一种折磨,父亲每每将他的蜡笔折断,训他不学好,乃瑜也不甚在意。没过多久,姐姐教他怎样在家中东藏一支笔西藏一卷画,乃瑜认为自己是一只松鼠,迟早得带着浑身家当搬去别的林子。 他很快发现,女人非常美。姐姐妹妹每一个都可以穿颜色鲜艳的好看裙子,戴叮呤哐啷的亮晶晶首饰,惟有乃瑜不行。男人爱女人,也许是多数男孩成长过程中顺其自然的一步,乃瑜却不一样,他发现自己爱的是女人的这种美,因而下意识想要得到,并为被排除在美之外而尤其愤愤不平。七只蝴蝶里单单他失去了翅膀。长姐十五岁后开始化妆,带着一群妹妹们见识手艺,看乃瑜也在悄悄打量那些眉笔粉饼唇膏,立刻笑眯眯地招他过来,说:“喜欢就拿去用。” 乃瑜毫不客气:“那我还要穿裙子!” 女孩子们笑作一团,很快吵吵嚷嚷着为他找出好几条裙子,让他挨个儿试穿,乃瑜挑的一套搭配是最好看的。二姐说,乃瑜皮肤白,什么颜色都能穿。三姐又讲,乃瑜眼睛好看,该戴这条红珊瑚。乃瑜在这时非常幸福,美绽放在自己身上,有被爱的感觉。这感觉是灼烫的,握在手里刚好超过他的忍耐极限,可放开了又十分难受,只得乖乖接受折磨。

随着年纪增长,女孩子们替他找到一份有趣的工作。一旦有不知好歹的男孩对哪位姐妹纠缠不休,就由乃瑜代为见面,帮忙教训他们。在严厉的家教下,学过防身技巧的乃瑜对付呆若木鸡的其他男孩简直不要太容易,加上言语调笑两句,等对方猛然意识到不知为何变得凶猛异常的心仪之人竟是男性时,往往笑得直不起腰。看到那些家伙一边惊恐地打量着他一边惨叫“你到底是男是女”落荒而逃,实在趣味。身为男性的他,为免于父亲责难,反而很少有机会参与到街头巷尾的打斗中。乃瑜不仅感觉自己很美,还感觉自己很强。美,就会得到爱,所以他应是被爱着的。 姐妹数量众多,人人都学琴棋书画,照样是乃瑜不学。乃瑜身量还没长时,打扮成妹妹去上课,后来进入青春期,变得又瘦又高,就打扮成姐姐,出入家中学校,竟然毫无障碍。乃瑜最爱画画,姐妹也乐得由他替课,甚至还拿过几个奖项。 但是乃瑜逐渐发现,美并非所有人都承认的东西。父亲最看不得他画画,是二姐每次出面认领画作。男人留长发、化妆打扮、穿女人的衣服更是万万不可的,即使非常好看也不行。父亲会亲自剪掉他的头发,化妆品摔得碎了一地,乃瑜拿零用钱买衣服,都只敢说是送妹妹的。结果父亲倒还指责他审美太烂,买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听到这些话,乃瑜哭笑不得,顿时感觉不到美了,像是掉入了一滩丑陋的泥沼。他的审美明明很高级,这是姐妹认证的! 高中,他代替三姐,偷偷跟着画室跑出去艺考,父亲恐怕要大发脾气,乃瑜就从此再也没能回过家。前几年全靠姐妹多少接济一点,到大学找了份当画室老师的工作,然后一路当下去,生活如河水长流,不论如何,总归是流去了。他虽然为生计所折磨,却再次幸福了起来。画室里有一个叫千里的同事,聊天时提到他当女装偶像的堂弟,这让乃瑜觉得可爱,又有些羡慕。乃瑜没有特意联系过那人,但只要知道对方的存在,就足以令美充斥着周遭的空气。

几年后,最小的妹妹辗转联系到他,说考入了乃瑜附近的学校。重逢的第一天,他们就花整晚探讨化妆技巧、指甲油与新近流行的发型。问题在于,小妹毕竟年轻,谈到的初恋男友就不是个东西,要分手还死缠烂打的,乃瑜便福至心灵:“让我装成你去教训他!这种自大男一旦发现喜欢的可爱女孩凶神恶煞一个打两个还会不停骂人就会吓得哭鼻子啦。” 妹妹说:“感觉更可能是因为你一开口明显是男的……” 乃瑜说:“他以为你是男的,就不可能来追你,我是不是很聪明?然后即使他跟别人说,人家也不会信的,你明显是女人。” 妹妹说:“感觉很好玩,反正你一定要痛殴他。”

5. ……子龙脱袍无言以对,好久才组织出语言:“乃瑜,你妹妹还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不要再对大学男生恶作剧了!” 乃瑜吐吐舌头:“什么大学男生,对女孩子死缠烂打就是坏男人。” 子龙为难道:“这倒也是。但吓唬人总归不好,如果他有心脏病呢?” 乃瑜信誓旦旦:“小妹跟我说过,他没有。” 子龙说:“下次还是不要这样了。现在的大学生非常脆弱,你那么强,一巴掌能吓死两个打死一个。再说,你至少得爱惜自己。东璧抓到你,可是会先使一个擒拿术的。” 乃瑜说:“我答应你就是啦。子龙,你为什么又不看我了?你害羞吗?” 子龙抬起头,很快默默捂住脸别开身子,无奈腿不行,别不开,只得说:“月光太刺眼。” “你觉得我好看吗?”乃瑜微笑着往他旁边蹭,语气却有些谨慎。子龙看了看那张涂过自己不认得的脂粉的脸,深吸口气,坦诚道:“你很美。” 乃瑜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什么,忽地一道闪瞎眼的大灯探照过来,身后鸣笛声划破长空,乃瑜条件反射地往墙边退了两步,不知为何停住,子龙脱袍却是当机立断,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乃瑜。

“何人在我校周围鬼鬼祟祟!”东璧正气凛然的好嗓子此刻真是黑夜中的响雷,小电驴的轮子骤然停下,后边还跟着三三两两几个人细碎的脚步声和上下左右摇晃的手电筒光柱。 东璧语气不变:“子龙脱袍?” 子龙道:“是我。” “大半夜的在这干嘛?这是谁?” “报告部长,”子龙从来没有如此冷静过:“他是我女朋友,赶我回家来的。”乃瑜被摁在他怀里疯狂瑟瑟发抖,估计是在努力忍笑。 东璧说:“那就早点回去,形迹可疑!”小电驴一拐,往回开了。几个同事面面相觑,最终德州出头,说:“以后请记得注意时间地点,我们也不是很乐意每晚看到同事和貌若西施的美女纠缠不清的。祝你们幸福。”率领大伙追着小电驴而去。

乃瑜轻轻推推他:“好啦,没想到你这木头脑袋关键时刻还挺灵光的。” 子龙没有放手。眼看着乃瑜在自己怀里逐渐变红,他才说:“刚才动作太快了,腿疼。” 乃瑜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 “那就只能我扶你回去了!”乃瑜故作烦躁:“谁让我是你女朋友呢?哎,你说你,干嘛非得那样做呢,我可不是翻不过墙。再说,就算被抓到又怎样呢?” “东璧会翻墙,还会擒拿。”子龙辩解:“我只是下意识反应。” “下意识担心我?” 子龙脱袍认真地点点头。乃瑜干咳一声。他真的很容易脸红。子龙于是问:“那你怎么不翻墙呢?” “还不是想起你翻不了墙。”乃瑜抱怨道:“我怎么就跟了你这跛子!”又轻飘飘地说:“你有点问题,我也有点毛病,实际上谁也不亏。” 子龙说:“我过半年就养好了。” 乃瑜的红眼睛气得更红了:“你在这种话上反对我?” “不是!”子龙脱袍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和我都没什么问题。” 一路上,难得乃瑜没再讲话。子龙数过几个熟悉路灯,转头去看看乃瑜,这次,没有月亮,他就有了爱的感觉。终于,联想的链条彻底断裂,乃瑜和爱直接连接了起来。并非月华的冷意,而是温热的,很像乃瑜告诉的美的体验。 子龙说:“等我腿好,还是我来做饭吧。画家的手可重要了。”又说:“你在家里穿什么都行。” 乃瑜说:“不穿也行吗?” 子龙差点摔倒。

回到家,乃瑜先拖着子龙脱袍到自己房间,将他丢在床上,然后蹦蹦跳跳打开衣柜,抱出好多裙装。这一件清纯可爱有好多粉红缎带,那一件学院制服但裙摆短得惊人,这一件风情万种紧身贴腰大敞口,那一件成熟知性欲盖弥彰……为什么露得越来越多?子龙眼前一黑。 “怎么样,子龙喜欢哪种?” “……不检点!” “之前怎么说的,我在家里穿什么都行?”一阵柔软织物摩擦的声响,乃瑜在一堆衣服里挑挑拣拣,时不时在自己身上比划一番,顺便随口问他两句,子龙脱袍起初还会含糊着应两声,后来已经看得眼花缭乱,全凭自己的过人记忆力努力记住哪件是哪件。 乃瑜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忽地把手伸到背后拉开吊带,子龙连忙低头非礼勿视,原来衣服布料在皮肤上滑脱的声音这么明显!又是叮呤哐啷玉石相击,解开发辫后,长发应是如水般倾泻而下。子龙已是听得面红耳赤,只好闭着眼睛默念:保卫部安全守则,第一条,禁明火,禁易燃易爆物,如遇火灾不要着急,即刻逃离现场,并拨打以下电话号码……这个时候回忆起东璧部长的脸也是很惊悚的。 “好了好了,别皱着脸了,真难看!”乃瑜语气轻快,他一回头,却补充道:“啊不准看我,我还没化妆!”子龙于是再把脸扭回去。乃瑜坐在桌前,对着镜子全神贯注地运笔饼粉脂如飞,也不很介意子龙到底有没有看自己。先卸妆,再上妆,描眉画眼,傅粉施朱,子龙曾表示认不出化妆的他,可能是视力有问题!总之得培养一下人的正常审美。 为节省时间,乃瑜仅化了个淡妆,便又贴回子龙脱袍身边,打量他两秒,见他不为所动,伸手将人脸扒拉过来,恨恨道:“给我把眼睛睁开!” “是你让我别看的。”子龙还是从善如流,愣愣地看他,乃瑜选了那套学院风格短裙,上衣看起来宽宽松松毛茸茸软乎乎的,男人的骨架穿起来也一样很可爱,裙摆长度则显然不太现实学院风。应该是为了搭配衣服,妆容素净而清秀,脸他这次总算认得出来了,确实好看。 “怎么样?感觉是不是很像大学生?我陪你进学校都不会被拦。” “是很可爱。”子龙提醒道:“我们两个都不是大学生。而且我属于员工,你跟我进去本来就没问题。” 乃瑜撩起裙子,风度翩翩地在他身边坐下,两人隔着子龙一条伤腿费劲地调整了一会儿姿势,最终乃瑜靠在床头,让子龙侧过来环他腰际,还一把子龙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子龙觉得对方的身体既软又香,细细感受起来,也有柔韧的肌肉。脸颊挨着一个蝴蝶结,痒痒的。乃瑜应当同样满心新奇,扯了扯子龙的银发,叫他抬起头来,两张脸忽然贴得极近,子龙脱袍尚未从一下子放大的美貌的震慑中回过神来,便被亲了一口。他舔舔嘴角,尝出唇膏的草莓味。乃瑜用食指指腹在子龙嘴边抹了抹,给他看那点弄开了的粉红色。 乃瑜说:“张嘴。”子龙于是乖巧张嘴,试着配合乃瑜,他们都不太熟练,一通咬来咬去,草莓味都舔完了,乃瑜一边笑一边说:“你接吻和吃饭好像。我怕被你吞掉。”子龙盯着他一截雪白的脖颈,心中一动,当真凑上去啃了一圈牙印。乃瑜就不再偷笑,而是从眼角到耳朵尖都红了,半抹残妆还留在脸上,艳丽异常。一只红玉耳坠就在他面前晃荡,子龙就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耳垂,是温热的。房间拉了窗帘,不知道外头的月亮是什么样,子龙脱袍也不再关心。月亮曾经是他生活中唯一的美好的感觉,一个遥远却实在的象征。他顺着乃瑜的脖子吻过去,咬住他软软的耳朵。这就是爱的感觉。口感不错。

唯一的问题是,两天后子龙脱袍带着女大学生似的乃瑜来到学生食堂,遭受了老板的仇恨注视。看见两人举动过从甚密,老板气急败坏,用锅铲指指点点:“子龙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对得起你刚谈的男朋友乃瑜吗!而且你这喜好也太固定了吧,不管男朋友还是女朋友怎么都长成这样?” 子龙急道:“不是……” 乃瑜见状立刻环住子龙的手臂:“子龙哥哥,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初恋女友吗?莫非是男的你就没算在里面?” 子龙被震惊得大脑空白哑口无言,半天只说出一句:“你比我大。” 乃瑜委屈:“你还嫌弃起人家了!” 老板的锅铲差点戳到子龙的天灵盖上,乃瑜解释了半小时才救下他,后被以伤风败俗为由赶出食堂,附赠自助餐券一张,从店里花瓶中拔出来的花一枝,七天六夜夏威夷新婚旅行广告单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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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郭/R】伪装 *黑切白南x白切黑北

知名主播蒲熠星一向守时。 但今天却意外地迟到了。

朋友们已经玩了几轮游戏喝了一圈酒,连八卦都聊到天南海北了他才姗姗来迟,点着头冲大家抱歉的笑,“不好意思,来迟了,今天的酒我请。”朋友们倒是客气,纷纷表示不用不用,蒲哥现在是艺人了,档期忙时间满,都理解都理解,今天能一起出来玩实属不易,开心就好啦。

蒲熠星搓搓手倒有些尴尬起来,从身后揽过一个人,“这回还真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去接他了哈哈哈。”朋友们这才注意到蒲熠星身后跟着一个之前从没见过的漂亮男人。“他之前出去工作,今天下午才飞回来,去机场接了他又赶上堵车,这才晚了些。”蒲熠星搂着他的肩膀和大家解释,“这是文韬,我的男朋友。”

朋友们震惊的倒不是蒲哥谈恋爱,而是这个男生,长得乖乖巧巧白白净净文文弱弱,穿着粉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颇有些认生的贴靠着蒲熠星,冲大家笑笑,小声地说不好意思。他蒲熠星是谁?当年上学的时候也是学校论坛里的风云人物,多少人想贴到蒲哥身上,那争风吃醋的表演一点儿都不亚于宫斗戏,而蒲哥呢?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端着酒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其他人的表演,仿佛这些舆论与风暴都和他无关。

可是今天来的这位文韬,从上到下都和蒲哥的气场不合。他长得乖巧,打扮乖巧,性格也乖巧,挨着蒲熠星坐下也只端了一杯饮料,安静地吃水果,众人倒是有逗弄的心思,奈何蒲熠星这尊大神坐在一边,抬头一个眼神就顶回去了,其他人也只好作罢。

不过吃瓜的心依旧蠢蠢欲动。

又灌了两轮酒之后,一个朋友端起杯子冲蒲熠星比划,“蒲哥,你真的不和大家讲讲怎么跟嫂子在一起的故事啊,嫂子这么乖,该不会是你强迫人家吧!”说完又端着杯子冲文韬示意,“嫂子要是他欺负你你直接说,大家可都站在你这边啊!”有人出头,其他人自然是乐得附和。

蒲熠星皱着眉头推开伸到文韬面前的酒杯,“他跟你们能一样吗,都把手拿远点,他不喝酒。”

朋友们一起哄,文韬更加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往蒲熠星身后缩,“他没有欺负我,他特别好。” 蒲熠星也配合的偏过头去亲了亲文韬的侧脸,没问出故事反而被染了一身恋爱的酸腐气息的众人纷纷表示没眼看,这分明是两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人。

酒过三巡时间快要来到零点,蒲熠星拉着文韬起身向大家道别,“他明天还有工作,我们就先回去了。”遂即在大家的调侃声里牵着文韬走了出去,夜晚的风凉飕飕的,文韬往蒲熠星身上贴了贴,“蒲哥,当年真的那么风流啊?”

文韬生得确实好看,眼睛眨呀眨的,看的蒲熠星忍不住拉过他亲了两下,“没有,别听他们瞎说,我们回家。”

蒲熠星看着文韬脱掉衣服准备去洗澡的背影,那叫一个曲线优美,他突然想起了晚上朋友们调侃他,要他讲和文韬的故事,开玩笑,那简直不能说,没有一段过审的!这文韬表面上是个正人君子,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实际上简直是个大魔王!尤其是每每到了夜深人静之时,床上的文韬简直像被夺了舍一样,明明自己才是上面那个,却被他调戏的说不出话,只能牟足了劲埋头苦干。 算了,到底自己也没少爽,忍了忍了,当年校园里的风云人物蒲熠星抓抓头发准备挤进浴室和文韬一起洗。

热气熏蒸的朦胧浴室里,美人正仰着头去接花洒里流下的水,白净的面皮被热水烫的红红的,可爱的过分。蒲熠星推开玻璃门,小小的浴箱里挤进两个男人,瞬间变得拥挤,文韬关掉花洒冲蒲熠星眨眼睛,“干嘛呀阿蒲,就不能等我洗完嘛?”

蒲熠星上道的接过浴花替文韬擦沐浴露,“一起洗吧,省水。”“那我没心思洗澡了。”文韬凑过去亲亲蒲熠星的下巴,一只手不安分的滑下去摸蒲熠星两腿间暂时还沉睡着的巨兽,“别睡了,快点醒。”蒲熠星叹口气,说是说不过他的,只能等着“不愉快”的澡洗完,好好收拾他一顿,小美人文韬自然是不怕的,依旧眯着眼睛冲他笑,“怎么啦?你好像不是很满意,我可没饿过你,别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能屈能伸蒲熠星咬紧后槽牙,把浴花丢进一边的水池里,一手按着文韬的背,另一只手取下来花洒对着他一顿猛冲,文韬撅撅嘴,“太过分了,你想偷懒也不能拿它充数啊!”蒲熠星气笑了,拽过浴巾勉强替他擦干了水分,便拎着他出了浴室摔在了床上,“文韬,屁股痒了是不是?”

小美人文韬拽过枕头躺好,又挪了挪找了舒服的姿势,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一条腿,笑眯眯地踩上蒲熠星的腰,“蒲少爷可是万花丛中过的人,我又算哪块小饼干,我可不敢惹你生气,万一你生气了把我扔出去,这深更半夜的,我都没处说理去。”蒲熠星盯着文韬的两片薄唇,上下一碰就说出让他肝郁上身的话,“是不是不会用嘴啊文韬。”蒲熠星俯下身咬住气人的软肉,衔着文韬小巧的唇珠啃咬,舌尖伸进去抵着上颚痒痒地扫了一圈,搅得文韬脑子快要缺氧了才松开。

文韬伸出一只手指顶住蒲熠星再度伏下来的嘴唇,“蒲熠星你真是白眼狼,拔屌无情,我会不会用嘴你还不知道吗?”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泛着水光的漂亮眼睛眨呀眨,直眨的蒲熠星心里像有只小鹿在撞,咚咚地,不知疲倦。蒲熠星揉过文韬的眼尾,亲了亲他的眸子,“韬韬,我得了个新玩具,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沾了润滑剂的鹅卵形小玩意儿撑开紧致的穴肉钻了进去,蒲熠星摁开遥控器,那小东西“嗡”地一声开始敬业地工作,振得文韬腰一软,上身软软地塌下去,趴在床上。蒲熠星抿着嘴角笑,“干嘛呀韬韬,你可不如它敬业,不能偷懒哦。”

蒲熠星扶起文韬的头,硬挺的性器上青筋鼓起,柱头摩擦过文韬水嫩的唇瓣,留下一丝清液,这时候示弱就真的输了,文韬自下而上挑着眼角看蒲熠星,一边盯着他一边伸出舌尖舔过唇瓣,也舔过敏感的小口。文韬亲吻了一下顶端,便张口含住,这尺寸客观的家伙,光靠嘴并不能完全掌控,文韬吐着舌尖灵活的舔舐着敏感的菌头,又用修长好看的手指抚摸着露在外面的部分,慢慢划过两颗卵袋,这双手曾经是搅动经济市场的手,他手指上下翻飞敲击在电脑键盘上,顷刻间就是风云变幻,上亿的资金来去流通,如今调起情来也得心应手,好巧不巧,也是上亿的生意,想到这里,文韬没忍住,从喉咙中发出两声轻笑。

“韬韬真不乖,这种时候还在分心”

蒲熠星故作生气地,将遥控器调高了一档,“这就是对你的惩罚,看你还敢不敢分心。”体内的小家伙一下子从点到即止的震动变成了顶着他前列腺摇摆,文韬喘息两声,调整自己的姿势去适应这舒服又折磨的小家伙。可是想到只有自己受折磨,他蒲熠星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享受,文韬心里又不平衡了,他将口中巨物一点点吐出去,顶开蒲熠星扣着他脑袋的大手,抬起眼睛认真地看着蒲熠星,注视着他又再一次的整根含入,文韬生得一幅清冷禁欲的模样,但此刻落在蒲熠星眼里,只有无尽的魅惑与勾引。

光是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姿态伏在他腿间已经够魅惑了,偏巧文韬还要在吞吐间张开嘴巴,仅仅用舌尖抵住柱身,漂亮的眼睛一个劲儿地往上去看蒲熠星的脸,像是个小动物,亲昵的舔蹭过主人的小腿,渴望得到主人温暖的爱抚,蒲熠星心想,如果他身后有尾巴,怕是此时已经开始摇个不停了吧,想到这里蒲熠星又开始动坏心思,不行,得找个机会给他定做个动物尾巴带上才好。

蒲熠星伸手插进文韬略长的发丝中,按着他的头使劲顶弄了几个来回,却没有射进他嘴里,文韬本来已经闭上眼睛等待他最后爆发的时刻,感觉到他的离开后,不解地睁着求知的眼睛去看他,“怎么了?”

蒲熠星亲亲文韬的脸颊,“因为比起上面这张嘴,韬韬下面的小嘴更贪吃。”

蒲熠星把文韬仰躺着放在床上,往腰后垫了个枕头,这才又按着他凶狠蛮横地亲了一通,亲的文韬的嘴唇有些红肿,好看的手指按在蒲熠星的肩膀上,颇有些抗拒的味道,但两条腿却分得很开,开成一个M形,还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

蒲熠星俯下身子啃咬着一侧的乳头,舌头上略显粗糙的舌苔舔舐过敏感的皮肤,胸前的红果被调皮的舌尖一下扯出来一下又推回去,不得安宁。蒲熠星的手慢慢摸过文韬的身体,停留在他腰间摩挲了许久,就像是伟大的米开朗基罗,正在凝视着他刚刚完工的一件漂亮作品,造物主巧夺天工的手,往往喜欢在自己最满意的地方流连,蒲熠星也不例外,他掐住文韬的腰,轻轻抚弄他身前已经被刺激到开始吐口水的性器,文韬双腿大开着,被这一上一下,两边的快感激爽的有些手足无措,光洁可爱的脚趾蜷缩着,被撑开的穴道里,折磨却爽的小玩具还在勤勤恳恳地努力工作着。

蒲熠星直起身子,按着文韬的两条腿,开始打量此刻股间的旖旎风华,猛地被这样炙热的视线打量着,羞耻感还是战胜了欲望,文韬一边努力想并起腿拦住蒲熠星的视线,一边又伸着胳膊往下去,企图挡住自己淫乱的证据,“你不许看!”

蒲熠星拨开文韬的手,“我为什么不能看?韬韬,我不光要看,还要仔细地看。”蒲熠星低下头去在文韬细软的大腿内侧狠狠留下了几个嫣红的吻痕,这才抬起眼去看羞得用手捂住自己脸的文韬。 火烫的凶器抵上文韬的臀缝来回摩擦了几下,文韬像是被火烫到一半躲避着,随后又忍不住情欲,讨好地抬着腰去勾引蒲熠星。硕大的性器抵在那湿软的入口处,蒲熠星耀着文韬小巧的耳廓小声道,“韬韬,不把它拿出来就直接进去,好不好?”

“不好!”文韬像只受惊的兔子,两只手推着蒲熠星同样火热的胸膛,“不行的…太可怕了,我受不了…”蒲熠星点点头撤开些距离,文韬的防备才刚刚放下,火热的凶器便破门而入,狠狠地顶着那勤恳工作的小家伙进入到了更深的地方,连带着那工作时产生的嗡嗡声都听得有些不真切了。 文韬眼角的生理盐水再也挂不住了,大颗大颗的坠下来,他是笨蛋才会信蒲熠星这个接不到戏的演技!蒲熠星的嘴,骗人的鬼!

蒲熠星心满意足的笑,手指划过文韬的眼角将生理盐水尽数抹去,“兵不厌诈啊韬韬。”过载的快感在蒲熠星一下一下愈发猛烈的撞击里送进了文韬的身体,他红着眼睛喘息着,身下湿软的穴肉正违背他意识的咬紧了入侵者,嘴角也被蒲熠星吻出了丝丝涎水,然后又被偶尔划过的一颗眼泪带着钻进了身下的床单里。敏感内里的那根火热凶器像是一根擀面杖,一遍一遍地擀过他的身体,将他仅存的一点意识也赶出大脑,只剩下那些属于动物本能的,最原始的欲望,然后这些欲望又勾着文韬,教唆他伸出手环上蒲熠星的脖颈,落在嘴边的喘息也逐渐大声起来,一声声连起来,变成了独属于文韬的呻吟。至于那早就背叛主人的淫穴,此刻正饥渴地叫嚣着,缩动着,亲热地迎接着蒲熠星的阴茎,仿佛那才是他本来的主人,被干的软烂的穴里正有汁液源源不断地流出,沾湿了两人的交合处,每一下撞击都夹杂着水声。

被顶到深处的小家伙磨着文韬的腺体,可怕的酥麻感让文韬软掉了身子,除了抓着身前人的胳膊哭叫,再无别的办法。他颤抖着频频夹弄蒲熠星埋在他身体里那根东西,想靠一些“下作手段”让他快些射给自己。

而这些当然也都逃不过蒲熠星的眼睛。

掐在文韬腰上的大手一挥,落在流泪美人白皙的臀瓣上便是一声清脆的响。“韬韬想干什么,嗯?刚刚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现在想着使一些不光彩的手段糊弄过去,这可不是韬韬的作风啊?”

文韬欲哭无泪,只得配合着他小幅度的晃动自己的身体,“我错了蒲熠星,你快点好不好,要不你先把它拿出来…我受不了…”

蒲熠星心里是极大的满足,但面上依旧不显山不露水地装糊涂,“为什么呀韬韬,你不喜欢吗?我觉得你很喜欢呀,你看你今天流了好多水呢。”蒲熠星伸出食指从交合处带起一丝淫液展示给文韬看,“你骗不了我的韬韬,我比你更了解你的身体。”文韬心里一黑一白两个小人正在交战,一边是理智,羞耻无比,另一边是情欲,渴望被疼爱地更多些。

蒲熠星顶弄没停,抬高文韬的两条腿,让他的腰稍稍离开了枕头一些,“怎么这么多水呀,别把床都泡了,泡了晚上可就没地方睡了。”文韬咬着唇含着眼泪的摇头,企图反驳,但心里那个象征着情欲的小人却不讲武德地一脚把理智的小人踹了出去,文韬崩溃地仰着头浪叫出声,手指不断地在蒲熠星身上抠抓,哀求着希望他快点结束放过自己。

蒲熠星玩也玩了闹也闹了,到底还是舍不得把怀里这宝贝欺负狠了,一边顶弄冲刺着,一边探下去抚摸文韬被冷落了许久的性器,重重快感夹击之下,文韬抽搐着身子哭喘着,穴肉咬的紧紧地,快感与羞耻反复抽打着他的身体,敏感的软肉又被硕大的性器反复死命碾过,终于在蒲熠星又抓住他的腰挺动了数十下之后,文韬在逃无可逃的欲望深渊里张大嘴巴喘息着,抖着身子射在了蒲熠星掌心里。

蒲熠星也没再欺负他,全力冲刺之后便在文韬一片“老公我真的受不了了”的哭喊中痛快地射了出来。文韬浑身酸软,只用眼睛瞪着蒲熠星示意他抱自己去洗澡,顺便把这淫乱不堪的战场打扫了,蒲熠星一边“亲亲韬韬”“乖宝宝”的哄着,一边把那折磨了文韬一晚上的小东西取了出来,文韬看着它恨不得直接把他丢进垃圾桶里,蒲熠星又摆出一脸严肃的样子,“那可不行,韬韬你明明很喜欢的。”文韬只得咬着牙把脸埋进蒲熠星怀里,确实,自己也没落下爽,干脆装看不见吧。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地响着,文韬靠在蒲熠星怀里揉着浴花上的泡沫,“所以你之前读书的时候,真的是老大呀?身后这么一群小弟跟着,一口一个蒲哥,你好风光啊蒲熠星。”文韬眯起眼睛,把手里的泡沫全都抹在了蒲熠星下巴上,昔日的风云人物蒲熠星此刻心里是叫苦不迭,只想着我床上这么卖力都没能让这人忘了这回事,现在又提起来,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咯!蒲熠星讨好地给文韬捏捏肩膀,“嗨呀,人在江湖走,谁能没几身伪装的皮呢,韬韬我那都是逢场作戏,只有在你面前是真的,我在你面前那是绝对百分百无添加的纯正蒲熠星。”

文韬轻哼了一声,“你最好是,冲水,我困了要睡觉了。”在外风光无限的蒲哥火速拧开花洒调好水温,开始给怀里的小祖宗冲水,“那我当然是啦,我怎么舍得骗韬韬呢,韬韬怎么从来不信我。”

等蒲熠星收拾好战场把漂亮美人抱回床上的时候,蜷在怀里的文韬早就睡的迷迷糊糊的,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惹得蒲熠星百般心疼又开始有些后悔折腾得太晚了,蒲熠星在文韬眉心处落下轻柔一吻,“晚安,韬韬。”

每个人都会有不止一层的伪装,无论是孤高狂傲,还是温顺纯良,但都会在爱人面前卸下这一身重重的盔甲,露出本来的样貌,而他的爱人也会紧紧地拥抱住他,不在乎他伪装的样子,只在乎他重甲之下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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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welcome

早上八点钟。

  罗丽娜轻车熟路推开房门,两个女仆紧随其后。手中托盘里装着刚摘下的三色堇。

  房内的装潢无疑十分精致,处处透露着华丽气息。和这所房子的其他地方不同,这里不带冷色调,公爵大人根据小姐的要求,选择了带玫瑰暗纹的墙纸。

  房中鲜花一天一换,他不在的时候也是如此。

  卡那列纳公爵府邸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小姐的地位几乎能与公爵大人相提并论。

  小姐该起床了。

  罗丽娜走到房中央的大床前,像从前的许多次一样,轻轻拉开床帘。

  年轻女孩的面容顿时映入眼帘。她陷入安睡,脸庞红润得像沾过露珠的玫瑰,茂盛的头发如同柔顺的瀑布。

  随着轻声呼喊,织里微微睁开双眼,茫然地看向罗丽娜,手搭上她的裙边:“娜娜!再睡一会,再睡一会好不好?”

  小姐又在撒娇,罗丽娜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还是纠正她:“小姐,您不能叫我娜娜,太亲昵了。”

  织里翻了个身,死性不改:“可是好听嘛。娜娜。”

  “小姐,现在八点了,您不能再睡了。”若是往常,罗丽娜一定会包容她的小小放纵,可是今日情况不同,她提高声音道:“公爵大人今天会回来,还要与您共进午餐。”

  果然,小姐完全睁开了眼。她坐起身,蓬松的头发落到肩上额前,睡裙的带子从肩头处掉下,她甚至顾不上去拉,任由露出伶仃的锁骨。

  现在,她的意识非常清醒。

  罗丽娜听到小姐说:“好吧。我起床就是了。”她看着织里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忙提醒:“小姐,穿上鞋吧!”

  “知道啦娜娜。”小姐点点头,但压根不打算接受这个提议,甚至用脚尖点了点:“可是地毯很干净嘛。”

  “比起这个,娜娜,我更想知道,叔叔今天回来是因为什么?”

  织里坐到梳妆台前,低头看盘中的三色堇,语调轻松又欢快,只在提及“叔叔”两字时稍作停顿。

  他在外征战,没有要事很少回来,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对方的来去匆匆。

  不过有些事还是要问清楚。

  罗丽娜叫侍女去端早餐,又把自己听到的事情同小姐解释。

  “巴蒂尔家族叛变?”饶是织里定力过人也不免为之一震,西北虽是多事之地,但近年在公爵也就是她叔叔的高强度镇压下一直平安无事,巴蒂尔还是拥护势力中最强的一脉。怎么会突然……

  片刻后她又恢复了往常的冷静:“情况听起来有些棘手。”

  “小姐不用担心大人,听说公爵大人昨夜就把巴蒂尔家族的叛徒押入宫中。”

  织里伸出两根手指,把三色堇的花瓣轻轻捻在指尖,低声笑道:“我没担心叔叔。”

  她从来不担心叔叔,因为他是那么强大。

  收敛心神,她洗漱完便去餐厅用餐。

  餐桌很长,平时她不太愿意坐在上面用餐,今天倒是很有食欲,甚至多用了两块面包,把罗丽娜开心得连连夸赞。

  一想到中午餐桌那头有人陪吃,织里就忍不住期待。虽然那个人坐在那里和不坐没有分别,毕竟他永远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且秉承着贵族食不言寝不语的优良传统。

  她往面包片上仔细涂抹黄油,想起重要的事,吩咐罗丽娜:“娜娜,去问问厨房今天有没有运蔓越莓来,中午做蔓越莓派。”

  罗丽娜应好,转身要走,又被她拦住:“算了,我来做吧。”

  ※

  克尼瑟朝座上主人弯下腰,双手递上一块圆形芯片。

  准确来说,这芯片有自己的代称。背面刻着奥亚洛蒂德——那是织里小姐的姓氏。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出来,骨节清晰可见,除了拇指和无名指,其他手指上都佩戴着戒指。然而不显得秀气,因为男人的手掌非常宽大。

  芯片在他手心里细小得像一粒稻谷。

  他把芯片握在手里,语调一如既往平静,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刚结的霜,不容拒绝:“克尼瑟,退下吧。十一点半,记得提醒我去餐厅。”

  佩德罗张开掌心,食指在芯片上轻轻叩了三下。光息影像迅速弹出,光照到他脸上,为他的银发笼上一层蓝色薄纱。他瞄了眼左下角,足足有几十页。

  他离开的一年,织里的生活似乎过得很充实。

  其实平时都看过,不过那时事务冗杂,他没心思记那么多,中午要和侄女见面,临时再看一遍。

  他划动光息屏,发现一连串下来都是照片。

  相片里的少女美丽动人,亚麻色头发披散到肩上。眼瞳是琥珀色,漂亮得像玻璃珠。

  嗯……她有许多衣服,也热衷于社交,因此留下的照片特别多。佩德罗心道,那不重要,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欣赏。点开目录,直接跳到成绩一栏。

  不错。他微微扬起眉,不仅射箭,骑马,剑术是A+,连业余课的插花和烹饪也是A+。

  没丢奥亚洛蒂德家族的脸,这是他得出的结论,也是评价。

  公爵大人又点开爱好和最近发生的事,这回看得没那么仔细,大概记住了她喜欢的东西。

  他退出光息屏幕,又用食指重重敲了三下,使芯片进入沉睡状态。

  靠在背椅上,他轻轻摩挲中指上的戒指。出了会神,很快又开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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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K

无尽长夜(上)

1、流亡的梦

她在烈日下昏昏沉沉地数着人数:无伤一人,轻伤两人,加上她和失去意识的玛莲妮亚,总共五人。人数很少,但她却怎么也算不清楚,丑陋鲜红的太阳疲软挂在盖利德的天空上,如同饱胀的脓疮,低沉沉地往下压,被天际线刺破,脓水哗哗流淌。黏糊糊的日光散落在尊腐骑士们的肩甲和头盔上,就像是太阳死去前的诅咒。那些光如硫酸般腐蚀她的眼球,带来一阵阵烧灼般的剧痛。她觉得大脑要在高温中溶解了,但顺着额角流下来的汗水却是冰冷的。

莫名其妙地,她记起来,当初出发攻打盖利德之前也是她负责清点人数。圣树镇广场的阳光和尊腐骑士们闪着金光的铠甲至今仍鲜明地回荡在她的记忆中:士兵们的武器都打磨得闪闪发亮,锐利的剑刃割伤人的视线,仿佛能轻而易举切开岩石。这场战争她们势在必得,为了米凯拉,当然更是为了她们的主君玛莲妮亚。出发前有许多人向红发神人情愿——混种、亚人、白金之子、体弱的妇人、未成年的孩童、久病的老人——称他们的生命与荣耀和主君同在。与其战战兢兢地躲在圣树的庇荫下,不如举起刀剑相互砍杀,也好过留下懦弱和弃主的恶名。但玛莲妮亚并未同意她们的请求,当她进来告诉她军备和兵士们的情况时红发神人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不得不简短地复述了一遍。

“芬雷,”玛莲妮亚打断她的话,“你要不要考虑留在圣树?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有你留守我会很放心。”

她不知道玛莲妮亚的话里有几分是认真的,但对方的话让她感到恐惧。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单膝下跪,“不......不,殿下,请您让我随行。我愿意为您战死。”玛莲妮亚走下大殿的台阶,在她面前蹲下,朝她伸出手。那是非常久远的事情,经过岁月的打磨,渐渐融化在了奔涌的血液中,无可避免会变得稀薄模糊。所以就算她记不清玛莲妮亚的表情,想不起她的主君说了什么,也不必为此过分责备自己。

能自如活动的军马不算多,骑士们把其中一匹给了她,但她坚持由伤者轮换骑乘:回家的路途很远,必须合理分配体力。从宁姆格福到利耶尼亚,登上亚坛高原,越过巨人雪山,这样才终于能回到圣树。粗略一算,她们居然要走过整个狭间地的路程......但当务之急必须先撤出盖利德地区,红狮子军不会放过她们。头盔里的空气比烧红的烙铁还烫,她感觉瞳孔正在迅速失焦,脑袋变成了一个晃晃荡荡的水球,而身体比朽坏的木材更加麻木笨重。她观察着太阳的位置,但记忆和时间不再连续,上一秒太阳行到天顶,下一秒却已向着西方的深渊急速坠落下去;上一秒艾奥尼亚战争刚刚打响,碎星站在她们面前,犹如远古时代的巨人,一堵永远跨不过的高大城墙。“马上撤退,我不会追究你。”半神的吼声好似雷鸣,让大地都跟着震颤,作为回应,她的主君沉默地握紧了黄金的义手剑。上一秒她刚接受玛莲妮亚的册封,她记得那是在三月,她闻到草籽和流水的气味。圣树是藏在迷雾中的孤岛,是梦境中的理想国,她也如同行走在梦中,踏出的步伐没有实感,软绵绵地飘散在了风里。她在玛莲妮亚面前跪下,红发神人用义手剑的剑背拍了她的肩膀三下。仪仗队吹响声乐,昂扬的高音,庄严的低音,神圣的音符在大殿里回响。她在那个瞬间醒了过来,忽然发现现在是春天,世界简直像个绿色的庭院。两侧的骑士们朝她扔白色的鲜花,花瓣上还凝结着澄澈的露水,白花零零落落地洒落在铺了深红色绒毯的厅堂和纯白的台阶上。她努力压制着心底的亢奋和喜悦,只低着头注视地毯。地毯上绘着圣树的纹章,映着窗外雕饰精美的廊柱和泛着绿意的树影,早春时日光明朗,影子可以拉得很远很远......不知不觉,她们已经走出浸染着血水的红褐色土地,站在了一条破损的碎石路上。落日西斜,从正午到傍晚,差不多过了四五个小时。她们借着野草和树丛隐藏身形,运气不错,没遇上红狮子军的追击。又或许遇上了几次?因为她的左手臂在流血,锁子甲上还留着弩箭造成的破口,好在她的主君并未受伤。这四五个小时她们什么都没做,只是一直在走,不间断、不知疲惫地走着,甚至没注意到这一点。

天很快就黑了,她在前方看到一座破破烂烂的教堂,房顶破了个大洞,墙壁也被火焰熏黑了——但作为一个短暂休息的地方来说没多少值得指摘的。她小心翼翼地放下玛莲妮亚,让后者靠墙坐下。金色飞翼盔挡住了玛莲妮亚的脸,但她依然能从对方紧抿的嘴角里感受到痛苦和疲惫:她的主君在梦里也不得安详。这是个暗沉的夜晚,黄金树的辉光在遥远的彼方,而星星也不比风化的岩石更加明亮,她在黑暗中沉默地站着,心里突然涌出一个骇人的想法,意识到她们早就被无上意志抛弃了。这念头像一道苍白的电光般转瞬即逝,却仍旧让她全身战栗。骑士们拍拍她的肩膀,她摆手说没事,并主动要求守上半夜。教堂阴沉地矗立在夜色里,玛丽卡女王肢体残缺的雕像自高处俯瞰她。

女王,请庇护我们,她抬头仰望着雕像石制的灰白面庞,虔诚地跪下,请庇护你的女儿。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愿意死去、腐烂并成为无法归树的亡魂,但请您让她活下去,她必须活下去,像我,像我们一样的人,需要她的存在。

雕像不曾言语,也没给出其他回应。她背靠着女王的塑像坐下,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细剑上的血迹。夜色在浑浊的泥潭里翻滚着,向着东方匍匐而去,渐渐褪色发白,显露出苍老的皮肤和灰白的骸骨。下半夜她仍旧守着玛莲妮亚,牢牢握着细剑的剑柄警醒地闭着眼睛,玛莲妮亚靠着她肩膀上,细弱且不均匀的呼吸声传进她的耳膜。那声响像梦,像薄纱般覆盖着她,她朦胧间听到黎明淡蓝色的心跳声,看见水汽凝结在石像冰冷的躯体上,顺着女王的发梢往下流淌。时间变得很慢,仿佛一条被延长了数万倍的绳索,水滴落下,静默地悬停在半空中,似乎还要再过千百年才能触及她的眼睑。在那极致漫长又无比短暂的数秒间,她发觉女王正对她说话,玛丽卡的声音即轻又细,宛如呓语,她必须非常用心才能听见——

2、女王的话语

玛莲妮亚,母亲坐在艾尔登之王的宝座上,对她发出命令,来我身边。

她茫然地抬起头,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厅堂空空荡荡,熏香早已燃尽了,空气中飘荡着灰尘和老旧木材的气味。她见到母亲坐在光的尽头,被炫目的金色包围着,她是神在世间的投影,也是昭示真理的火焰和荆棘。玛莲妮亚怀抱着敬仰与畏惧的感情一步一步走上前去。玛丽卡朝她伸出手,她跪下来亲吻后者手上黄金树图纹的戒指。女王笑了,笑容如遥远的阴影般不可触及,母亲伸出手来触碰她脸上粗糙的瘢痕,她从女王的手心中感受到疏离又柔和的温度。我被雕像抚摸着,她不可抑制地想到,而拥抱石像觉得温暖,是因为它带上了太阳的热度。

五岁之前她基本没出过几次房间,腐败的侵蚀是从腿部开始的,因为这个缘故,她甚至很难站稳,平安地走上几步。先是左腿,接着是右手和右腿,调香师们平素引以为豪的香料在她与生俱来的痼疾面前一筹莫展,他们在房间里来来去去,纯白的面罩后露出一双双焦虑又疲惫的眼睛。医师们擅长用药,也同等擅长用刀,当情况无法好转,让患者感受不到痛苦是他们唯一还能坚守的美德。调香师们用一种神奇的药水抹去了她所有的知觉,所以当他们用银制的刀具切开她的溃烂的血肉,用锋利的手锯锯下她朽坏的腿骨时她并未感到疼痛,但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她很难想象自己已经失去了左腿,每当半夜在噩梦中惊醒时总觉得双腿还是健全的,尤其是左边的脚趾,又痛又痒,几乎让她无法忍耐。她的身体,包括现有的和不在的,似乎总爱用一种隐秘而焦灼的话语催促她。玛莲妮亚、玛莲妮亚……窗户关着,窗帘也拉上了,空气静止不动。香料浓郁的气味和血液腐败的味道混在一起,闻上去是一种呛人的甜,她胃中翻腾,拼命忍耐着才没有吐出来。梦的气味、皮肤的气味、腐朽和停滞的气味。我在腐烂,她静静地想,我只能就这么躺在自己的血液里腐烂吗?那时正是六月,水汽充沛的季节,侍女打开窗户,惬意的暖风搅动了房内淤积的静水,她看到几只云雀在树丛里飞。四季静默地流转着,夏天走过,秋天消逝,到了十一月底渡鸦就取代了云雀的位置。黑鸟拍打翅膀落下枝头,在庭院纯白的积雪上留下许多杂乱的脚印。

米凯拉为她做了义肢,纯金不会受腐败侵蚀,她终于可以学习她梦寐以求同时又是其他人习以为常的事——行走。米凯拉拉着她的手,她缓慢地踏出第一步,双脚站在地面上的触感让她忍不住颤抖。但医师们并不赞同她的做法,“殿下,这还太早了,您应该好好休息。”她摇摇头,不打算接受他们的意见。或许她并不需要居高临下的允许,连别人的帮助和视力都是多余的。白昼渐远,夜晚降临,她比黑夜更有耐心。她扶着墙壁从房间的一侧走到另一侧,从深夜走到拂晓,一遍遍地,无数次地重复着。起初仅仅是轻微抬腿的动作都会让她满头冷汗,摔倒和晕厥也经常发生,但渐渐地,顺着义肢流下的血越来越少,创口愈合,等到今年的十二月,她已经能独立走到庭院,亲手触摸渡鸦留下的脚印。

王城经常会举行一些狩猎祭典和聚会,当然,这些都与她无缘,身体情况不允许,她也不喜欢过分的喧闹。虽称不上介意,但暴露在人们讥讽和不怀好意的探寻目光里也实在很难说是愉快的事。她和哥哥坐在偏僻的小凉亭里,看着参加宴会的贵族们来来往往,像仓促的鱼群,披着金光闪闪的鳞片,贪婪地转着眼珠。哥哥在跟她讲那些她没见过的家人,她有两个异父哥哥,一个叫蒙葛特,另一个叫蒙格,如果命运允许总有一天会相见,另外还有三个异母的兄弟姐妹:拉塔恩、拉卡德、菈妮,她的哥哥和姐姐。他们生活在遥远的南方,被湖光包围的魔法之城卡利亚,每隔一段时间会来拜访罗德尔。她安静地听着,心里却在想哥哥也该谈谈两人的父亲——出生以来她极少见过拉达冈,女孩心中的父亲不比宫殿正中那张精心绘制的油画更加真实。红发拉达冈,艾尔登之王,卡利亚侵略战的胜利者,永恒女王玛丽卡的倒影,王城罗德尔公开的传言,一个被黄金修饰得尊贵又虚伪的秘密。

“米凯拉,原来你在这里。”

脚步声比话语先到,玛莲妮亚敏锐地转过头,看到葛德温正朝着他们大步走来。葛德温是兄妹俩的异父哥哥,征服了古龙的大英雄,一头长发好似镕金,比早春的阳光还要明亮。黄金王子走到凉亭中,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玛莲妮亚,你都长得这么大了,很抱歉我军务缠身总是没工夫看你。”葛德温毫不费力地抱起她,仿佛她没有重量一般。这位陌生的兄长多半是刚从马场回来,身上还有干草和野菊花的味道。“你好些了吗,玛莲妮亚?”葛德文低头逗弄她,她扭过头挣脱长兄的怀抱,表示并不需要这种多余的关心。她够大了,尽管不如常人也能靠着自己的双脚站立行走。葛德温吃了一惊,顺从地放下她,她却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怜悯和同情的意思。是啊,他们当然会这样看待她:一个可怜的妹妹,时刻需要人照拂的残障者,运气好的话能活到成年,但仍会死在不祥的猩红腐败里。

她闭上眼,避开葛德温的注视,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这些。哥哥为她制作了金针,但金针只能延缓腐败的脚步,并不能真正杀死它。很早之前她就对此一清二楚,她和腐败在不见底的深渊中争抢同一块摇摇欲坠的立足点,消灭对方,或是被消灭,除此之外,没有第三种选择。这是独属于她的战斗,米凯拉、玛丽卡……甚至就连神圣的黄金律都只是悬崖边的外来者。如果神人一定要有自己的律法,她想,那么这就是我的。怀抱着这样的决心,第二年的春天她请求女王允许她离开罗德尔——传说在游牧民族中有一位使流水曲剑的盲眼剑士,曾将古老的腐败女神封印。她希望能找到那位剑士,向他求教、学习。

“玛莲妮亚,”女王说,“到我身边来。”

阳光穿过彩绘玻璃,灰尘在光柱中起舞,她迈出脚步,觉得空中似有烈火焚烧。在那一刻她想起了被剜去眼球的巨人和城里街道边濒死的混种奴隶,母亲的律法又是什么呢?女王抚摸她的脸,手指的动作如此轻柔,她因窥见本不存在的亲情的幻影而全身战栗。“玛莲妮亚,你是我的女儿,是神的子嗣”,母亲宣告,她的面容笼罩在眩目的光晕里,变得遥不可及,“出发吧,我不会阻止你。我亲爱的女儿,愿你能找到命定的道路,而当你抵达那条路的尽头,所有人都会为你见证:是成为王,主宰狭间地的生死;是变成神,以律法重铸世界;还是一事无成,被抛弃、被流放,沦为可悲的祭品。”

她毕恭毕敬地跪着,听着胸腔中心脏平缓而疲弱的搏动声,想着她的左腿和右臂已被腐败夺走,右腿膝盖以下正慢慢失去知觉,就连双眼的视力都在一天天变弱——渐渐只能分辨红色、金色和朦胧的光影,视野里的景物微弱地摇晃着,如同正在经历一场漫长而迟缓的落日。我很快就会死,但至少现在我还活着,因此我会永远活下去。她起身,接受日光的馈赠,纯净的金色落在她蜷曲的红发上,宛如提前的加冕仪式。她笔直地站在女王面前,沐浴在光里,在那一刻摆脱了伤残和病痛,再一次成为了完整而鲜活的人。

“谨记您的教诲。”玛莲妮亚对女王鞠躬,然后离开,此后数年未再踏入罗德尔。

3、在边境遇袭的梦

宁姆格福一片衰颓景象。

她们涉过水唤村,沿着大道走了整整两天,目之所及尽是焦土和村落的废墟,甚至不见多少巡逻的士兵,葛瑞克是放弃他的领土了吗?空中飘荡着木炭和焦臭的肉味,天空因多云而暗沉,大地也随之褪色,果树的枝头悬挂的不是成熟的果实,而是遍布蛆虫的人头。她本想找一处干净的水源补充饮水,但离河岸老远就看见水面上漂满发白的浮尸,不得不作罢。

同行的骑士递给她一张老旧发黄的地图,其实并无必要,她早已对全狭间地的地势分布了如指掌。两条大路贯穿宁姆格福,北边的大道以圣人桥相连,越过水唤村深入盖利德的土地,南方的道路蜿蜒曲折,绕行亚基尔湖经由献祭大桥通往啜泣半岛。这两条路又在史东薇尔城的通城隧道前交汇。想到史东薇尔城和它的城主,芬雷感到情绪阴郁,她对葛瑞克实在没多少好印象——他被碎星打败,混在脂粉和女人的衣裙里逃出王城,又小看她的主君趾高气昂地出兵挑战,结果落得个跪地求饶的下场,很难相信他的血管里也和黄金王子葛德温一样流着战王的血。或许宁姆格福平原如此空旷的原因是葛瑞克将大半兵力都用在了守卫城池上?若真是这样倒还算是件好事,她们可以经由城墙边断崖旁的山路神不知鬼不觉地撤出宁姆格福。往日所向披靡的尊腐骑士如今却要偷偷摸摸地绕行前进,这做法实在称不上是荣誉,但现在她唯一的目的是将玛莲妮亚平安地带回圣树,必须慎之又慎,不能有半点闪失。

再往前是一片稀疏的树林,她们在里面找到一间木屋,应该是守林人或猎户休息的地方。屋内残破狼藉,地上散落着皮革和木柴的碎片,收藏食物的木柜空空荡荡,屋外的木桶里却装满了清水。她长出一口气,满怀感激地做了个祈祷的手势,她们可以没有食物,但绝对不能缺少饮水。她把水分给战友们,又灌满腰间的水袋,小心地扶着玛莲妮亚的肩膀,让清水流进红发神人的嘴唇。玛莲妮亚没有半分要醒来的痕迹,比起深眠更接近死亡,古老的童话故事认为人在熟睡时会受到梦的蛊惑,而死去的人则是永远迷失在了梦的国度里,因此睡和死只有程度上的区分。但她的主君还活着,尽管微弱但仍在呼吸,也能听到心跳声,大部分水都顺着红发神人的下巴流下,落入了她的衣领中,但仍有一些淌进了深眠者的喉管。芬雷看见玛莲妮亚的喉咙极轻微地动了动。

天色尚早,明亮的光线不是隐秘行动的朋友,她在树丛间系上带着铃铛的细线,决定等到天黑再动身。骑士们的体力都已消耗殆尽,她也不例外,尽管下定决心要清醒地守着红发神人却仍握着剑柄睡在了木床前。尊腐骑士因为崇敬玛莲妮亚以人的身份与腐败的抗争才聚拢到她身边,半梦半醒间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心甘情愿为她效忠、献上生命。她踏入梦中,想着她们胸前的徽章——高举的义手剑——那是战无不胜的飞翼,但梦里她却在下坠,坠落在猩红的迷雾里,看着大地成了一片狰狞的海,到处都是腐血和内脏,一碗粘稠又散发着恶臭的浓汤。这才是她们真正的故乡,一个诡异的声音阴笑着喊,它同时漂浮在天际线彼端和地平线尽头,出现在上下左右,没有五官,只有溃烂的嘴唇和苍白的尖牙,我无处不在,无人能从中逃脱。她在恐惧和绝望中醒来,满头冷汗,感到体内血液翻涌,撑着地板咳嗽了几声。

铃铛的响声划破寂静。

芬雷即刻起身,第一时间拿起了镰刀和刺剑,和战友们交换了个眼神。两个骑士点点头,悄无声息地离开木屋,数秒后外面的骚动平息,一个衣衫褴褛的邋遢中年男人被押到她面前,骑士的利剑架在他脖子上。

她用床边的旧毯子盖住玛莲妮亚,上前挡住对方视线。借着夕阳晦暗的光线芬雷看见来者枯瘦而高大,长着一张肮脏的长脸,遍布粉白色瘢痕的头皮上耷拉着几缕灰白的头发。“你是谁,”她仔细聆听,没再听到其他的脚步声,“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人名叫葛托克,”他的声音比外表更加猥琐苍老,“我本是一个贵族的侍从,但是主人被史东薇尔城主囚禁,只能四处游荡寻求帮助……各位骑士个个身手不凡,看装束应是侍奉神人玛莲妮亚的尊腐骑士,不知能否帮帮我可怜的主人?”

“玛莲妮亚”这个名字引起了她十二分的警惕,芬雷打量着对方,自称侍从的男人的语气真诚,也能听出悲恸,但细长的双眼却不安分地转动着,窥探着房内。“葛瑞克为什么会......”难以抵挡的眩晕感突然涌上来,她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世界变成了一个发疯的陀螺。我这是怎么回事?她愤怒地自问。芬雷高举手中镰刀,将尾端狠狠刺向地面,打定主意不让对方看出她状态有异。“......囚禁你的主人?”

刀杆刺裂木板,碎屑溅倒男人脸上,他胆怯地缩了缩,“葛瑞克效仿他父亲犯下接肢恶行,主人正是其中一个牺牲品。”

原来如此,葛孚亚曾因背叛罗德尔遭到处刑,如今葛瑞克也走上了相同的路。只有懦弱者才会为求力量走上邪道,这倒是不足为奇。侍从跪着发抖,一条破旧的绿带子缠在他腰上,虽早已脏污不堪但仍隐约可见上面丝线绣成的图案:大树和野兽,大树象征黄金树,而野兽则代表着战王的宰相瑟洛修——这是葛瑞克的纹章。该死。“十分抱歉,”她眯了眯眼,“我们只是几个掉队的散兵,恐怕帮不上你的忙......可也不能让你泄露我们的行踪。”

她用剑柄猛击来者后脑勺,葛托克发出一声怪叫,脸朝下扑倒在地面上,溅起一圈灰扑扑的尘土。

“芬雷。”

“很抱歉,”她看向四周的骑士,“我们必须马上动身,负责探查情况的士兵如果没及时回去会引起大部队的疑心。”

同伴们点点头,没说多余的话。马匹不再需要了,城墙边的山路陡峭细窄,锐利的岩石可能会磕断马儿们的腿,马蹄声也只会徒劳地惊动敌人。芬雷背着玛莲妮亚,剩余的骑士们围成一个狭长的圆圈守着她们。这让她联想起了荒野里的野牛,每当大规模迁徙时,牛群会把受伤和年老虚弱的同伴围在中间前进。她们来到一处断桥,往日总会有解指老妪坐在桥边,为行路人带来启示,但如今荒原上空空如也。破碎战争毁了这座石桥,坍塌的桥面向下形成一个摇摇欲坠的斜坡。她们小心走下陡坡,沿着蜿蜒曲折的道路继续向前,一轮冰冷的半月升上天顶,将岩石本就锐利的轮廓照耀得更加鲜明。夜风吹过,鹿鸣跟野狼的嗥声不绝于耳,还能听见崖下海浪冲撞山岩的巨响。芬雷抬起头,两侧唯有婆娑树影,罗亚果实的鲜红和赫帕草的黄绿在杂生的灌木间一闪而过。

山路难走,好在没有追兵的迹象,她松了口气,再往前史东薇尔巍峨的城墙逐渐取代了灰黑色的峭壁,这附近已差不多是城池后部。“芬雷,”同伴拍拍她的肩膀,伸手指向前方,“你看,今天没起雾,能看到月光下的利耶尼亚湖。”

“是啊。”她释然地笑了笑,卡利亚王室和雷亚卢卡利亚魔法学院不参与破碎战争,至少在利耶尼亚她们不必像在宁姆格福一般提心吊胆。她转过身,想对战友说几句鼓励的话,却听见身后弓弦震颤的轻响。她心中一惊,一句“快趴下”还来不及出口凌空射来的破甲箭便已穿透鳞甲,射进了同伴的咽喉。“敌袭!”她大喊。箭尾灰白交间的风暴鹰羽毛不停颤动,这是葛瑞克的部队,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埋伏?一个念头忽地闪过她脑海:难道那个长脸侍从是假装昏倒,该死的,我当初就该杀了他!她挥剑斩断几根箭矢,但一把长剑要怎么挡住所有攻击?那个中箭的垂死骑士用肩膀猛地将她推开,以身体做盾牌挡住数支朝她飞来的羽箭。骑士用最后的力气高举长矛,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带血的怒吼,“为了......飞……翼......”

“冲锋!”她喊道,“左边不远处的岩石后面。”对付弓箭手最好的方法就是拉近距离,还好我们没带马来,否则会死得更惨。“为了战无不胜的飞翼,”她接过同伴临死时的话语高声呐喊,“为了玛莲妮亚,为了圣树!玛莲妮亚万岁!”她挥动镰刀,纯金光环撕裂夜空,声响如群鸟同时振翅。主君在我背后很安全,我能用身体为她挡住攻击。

她握紧武器,再度执行祷告,后方的骑士也操起了长矛,下一刻纯金光环和黄金矛阵一同射出。几个黑影往后踉跄了几步,她以刀柄尾端握住镰刀,借助惯性和重力将一个士兵单薄的头盔连同脑袋一起劈成两半。头骨应声迸裂,浓稠的脑浆四散飞舞,他身边一个同伴受到惊吓,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结果脚一滑跌下悬崖,许久后才传来类似瓜果被木棍砸烂的响声。她不同情对方,葛瑞克软弱又卑鄙的军队只配有这种下场。

“让开,”她甩掉剑身上的血,“我们无意冒犯史东薇尔,不过是途径宁姆格福。”岩壁和草地被血染得通红,敌众我寡,她咬紧牙关。此时半月钻出云层,照亮了那两个为首的骑士,她辨认出装饰着龙角的肩甲和对方头盔上威风的银龙雕像,“风暴王忠诚的羽翼为何甘心屈从于黄金的末流?”

“世人皆知风暴王败于战王之手,我们也早已失去故乡。”骑士站在阴影里,“现在我们的主君是黄金葛瑞克。城主想要与他多年未见的亲人一叙,不论死活。”

见鬼的黄金,愿恶龙的烈焰焚尽史东薇尔,诅咒葛瑞克肮脏下作的灵魂永不得归树!她举起刺剑,对方也摆好架势,远古的风暴缠绕在失乡骑士们的武器上。但尊腐骑士不会输给任何人,黄金飞翼战无不胜!战斗再次打响,钢铁的碎片与血肉共舞,长矛、大镰与双剑共同奏响一支混乱而残酷的死亡之歌。剑盾相击,火花飞溅,一只断掉的手飞过,臂甲是金色的。她愣了一秒,下一刻剧痛在左腿上绽开。某个躺倒在地的士兵抓起长剑斜刺进她没受腿甲保护的大腿侧边,他受伤了,可还没死透,士兵狞笑着往下用力拽剑柄。她飞快转身,细剑扎进对方眼窝,士兵捂着脸,一边翻滚一边尖叫。

血,血,泉水般喷涌的血,血染红树叶,让夜空降下短促的红雨。她的铠甲血迹斑斑,大腿的剑伤血流不止,温热的液体灌进金属和皮革的缝隙里。但玛莲妮亚没事,玛莲妮亚毫发无伤。她的战友将剑矛交叉,以长矛中上部的小盾震开骑士的劈击。对方本想重新稳固身形,但地面早已被鲜血浸染,变得又湿又滑。骑士绊了一跤,露出破绽,她抓准这个机会递剑疾刺,直逼后者要害。快点,再快一点,离开宁姆格福,去利耶尼亚,去王城,去圣树,我一定要带着主君回到故乡。忽然之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在她体内炸开,沿着骨髓和神经横冲直撞,几乎将她撕裂。有那么几秒,她失去了视力和知觉,再次清醒过来时已单膝跪倒在地。“芬雷!”战友高喊她的名字,随即是金属撞击的巨响,而她双耳中的嗡鸣却如此嘈杂,以至于她竟听不清其余任何声音。缺少五官的红色脸孔再度出现,无声地大笑起来。为什么是这个时候,我早已做好被腐败吞噬的心理准备,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一股泛着铁锈味的热流涌出喉管,她握紧拳头,强忍着满嘴的血没吐出来。

这时持盾的失乡骑士已重新站起,高高举起大剑。她匆忙俯下身将玛莲妮亚护在胸前,额角流下的血透过面罩滴落在红发神人头盔上。刺剑丢了,镰刀也不知所踪,玛莲妮亚会原谅她的失态吗?可主君依旧睡着,心跳和呼吸一如往常,她睡得如此沉稳,连命运与生死都漠不关心。失乡骑士盔甲的反光射进她眼里,她有片刻的恍惚。剑锋已近在咫尺,战场上没有慈悲。

但那柄剑并未斩下她的头颅,清亮的爆裂声自身后响起,骑士条件反射性地避开。由于眼前障碍物消失,她清楚地看见了那道蓝光,明亮又冰冷,在夜空中荡出几道虚幻的波纹。好漂亮的蓝色,简直就像是坠落的星星。几道整齐又陌生的脚步声靠近,“请放下武器。各位战士,也许你们并未注意到,但这里已经是利耶尼亚的土……”失乡骑士暂且不论,士兵们早已战得发狂,哪有耐心听完这些,其中一个想也不想便冲上前挥剑劈砍。当的一声,直剑被盾牌弹开,一柄冰蓝色魔法大剑随即劈入士兵左肩,切断链甲如切黄油,将他整条左臂连根砍下。“王室和学院秉持中立原则不参与战事并不意味着我们会容忍其他势力的侵犯,若你们再发动攻击就将被视作对王室的宣战。我再说一遍,请放下武器。”

她记得对方施展魔法时出现的图案,圆形的纹章中央交叠的利剑与权杖。卡利亚,来者是侍奉卡利亚王室的魔法骑士,她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想到。

4、流水不腐

停驻会带来沉淀,沉淀会招致腐化。玛莲妮亚,你要记得,剑术如此,对抗腐败亦然。它能抓住停滞的事物,但它抓不住流水。行事奔流不息,切忌流连。

她和师父站在山崖上向远处看去,视野中风景雾蒙蒙一片,能隐约望见郁郁葱葱的树林、断裂的桥梁和瞭望塔的尖端,这些算不上是什么标志性的景物。雾这么浓,应当是在利耶尼亚,她想,但雨后的啜泣半岛也说得过去。跟盲眼剑士修习的大部分时间里他们都在旅行,穿过山岭和河流,从一条道路到另一条道路。游牧民族喜欢集体行动,但师父更青睐于独自一人,他唯一的伙伴是身边那匹任劳任怨的老马。玛莲妮亚仔细听着,将这句话记进心里。师父极少打破静默,因此每当盲眼剑士开口说话,玛莲妮亚必定认真对待。

盲眼剑士在闲暇时教她剑术,通常是清晨或午后,而扎营后的夜晚她则一个人跑进附近的森林里苦练。那时她还未完全失去视力,可无论她如何攻击剑尖都无法接近师父一分一毫,就连衣服的边角都很难擦到。她的刺击快而猛烈,如疾风骤雨,而师父却总能如水般渗透并瓦解她的全部攻势。树枝尖端准确打在她的手腕上,她吃痛皱眉,手中木剑下一刻就被击飞。“为什么?”在她因汗水而模糊的视野里,师父几乎静止不动,靛蓝的头巾和衣袍好似和她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城墙。这句话她并未说出口,但盲眼剑士却已听到。“玛莲妮亚,”师父开口,“你绷得太紧,也太急了。放松下来,让心变得舒缓,像流水一样去洞察。这样你的眼睛才不会欺骗你。”

“可我,”她深吸一口气,“我怕我没时间了。”

“过来,玛莲妮亚。”

她依言上前。此处是一片河滩,四月刚过,岸边长满洁白茂盛的芦苇。一只水鸟振翅低飞,机警的双眼注视着下方闪光的河面。“你永远都会有时间。我明白你想要摆脱腐败的低语和侵蚀,可腐败到底是什么,你又是什么?假如不弄清这点,逃离只会变成无谓的靠近。急于离开时不妨先停下。来,玛莲妮亚,忘记练习和剑术,停下来,去听流水的声音。”

师父的话让她平静了一些,虽然心脏仍旧狂跳不止。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许多纷杂的景象:哥哥的拥抱、母亲的触碰、疼痛、蔑视、疼痛、嘲笑、刀、被切断的左腿、血淋淋的断面、调香师、香药、血、火、灰烬、接受我,接受我吧,毁灭一切……像块巍然不动的岩石,让这些事物如水流般漫过你。她再次睁开眼,那只黑褐相间的鱼鹰发现目标,直直俯冲而下,片刻后一条闪着金光的小鱼出现在它爪中,摇头晃尾,水花四溅。

回到罗德尔后她也时常梦到盲眼剑士。为了不忘记师父的教导她仍保留着旅行时的习惯,每天天不亮就会骑马去亚坦高原东边的树林里练习剑术。芬雷通常会在她房外等她,和她一同出发。芬雷是她的侍从,年纪和她差不多大,几年前两人通过米凯拉认识。说是侍从,但她们的关系其实更接近于朋友,虽说芬雷太过固执,怎么都不愿意直接用“玛莲妮亚”来称呼她。年轻女孩擅使镰刀,但剑术也称得上精湛。她从芬雷手中接过义手,冲对方点了点头,两人一起朝着马厩走去。

天还未亮,黄金般的亚坛高原也只显出淡褪阴暗的蓝黑色,但等她们穿过城墙,来到东北部的高地上时旭日已从东方的密云里升起,并投下几缕冷淡的灰色晨曦。两人抽出木剑,片刻后剑刃交击,金属般的鸣响撕裂空气。这块台地坐落在大道侧旁,临近风车村,能听到清晨湿润的风里一个农妇高唱民歌的声音。

“殿下,”芬雷退后一步,“我认输了。”

“精彩的防御,”玛莲妮亚收剑,看向同行者,“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是昨天练习镰刀时得到灵感的,”芬雷直爽地回答,“虽然武器的形态和用法不同,但其中也有一些原理彼此相通。”

“我只用剑,倒是没想过这一层。”两人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愉快地交流剑术心得,朝阳在她们脚边洒下小黄金树明朗的影子。玛莲妮亚认为自己会永远记得这副景象,正是这些经历在腐败之外赋予了她一个明晰而温暖的自我,给了她力量——哥哥、师父、芬雷……以及别的某些人——那时法环还未破碎,黄金树的统治坚固稳定,似乎会就这么持续千百万年,所以她也不会想到自己将会在一场冠着胜利名字的失败战争后抛弃记忆和理想,任由这些时光在漫长的沉睡里风化褪色。

“殿下。”

“嗯?想再来一局?”

“我很乐意……可您不能忘记今天有卡利亚的客人远道来访。您得抓紧,恐怕她们已经快到三岔口了。”

“啊!”她匆忙起身,“我全部忘到脑后了。”

魔法之城,利耶尼亚湖畔的卡利亚,星月,星星......玛莲妮亚驱马回城,沿着大道疾驰。她动作已经很快,但客人仍旧比她先到。朝阳升起,会客厅沐浴在柠檬般清新明快的日光里,可来访人数寥寥,它看上去如此空旷,以至于比起恢弘庄严来给人以忧郁的印象更多。

“非常抱歉,姐……”玛莲妮亚对为首的红发女孩鞠躬,停顿几秒。她的身材已足够高佻,可对方还要比她更高一些。“菈妮殿下”。

“玛莲妮亚,好久不见。”对方微笑。“你真的长大了。”她被夺走一部分的视力的眼球里隐约映出来客的模样,略微蜷曲的深红长发,比湖水更蓝的眼睛。蓝色,蓝色,她有些恍惚,罗德尔是黄金国度,城内湖里只会映出宏伟的金色高墙。而自从瑟利亚战争后群星都已尽数湮没。黄金与星月表面关系融洽,实际则不然,她的蓝色也会和其他颜色一样成为腐朽的尘土,被神圣的箴言和历史的尘埃淹没吗?

“两个哥哥事务繁忙抽不出身,今天只有我一人来。”客人抬起头,目光落在大厅正中那副巨大的艾尔登之王画像上,然后移开,“我不急着见女王,介意带我在周围走走吗?”

“当然。”

她们没带侍从,两人结伴穿越宽阔的道路,象征性地看看大书库和调香师的药草园,又继续前进。风吹过城中心巨龙塑像般的尸体,卷起装饰着流苏的旗帜,猎猎声响不绝于耳。菈妮不时抛出礼节性的话题,玛莲妮亚规规矩矩地接过,她们看上去就像随处可见的主人和访客,保持着礼貌且略为疏远的距离感。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持续着,直到抵达马厩后才有所缓解。这里不如市中心热闹,只有一个马童靠着柱子打盹。玛莲妮亚利落翻上马背,朝菈妮伸出手。“四月是狩猎季,”她的话听上去像一种欲盖弥彰的辩护,“早春的亚坛高原很美。”

“说不定我不太喜欢狩猎。”她的姐姐站在地上仰头看她,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菈妮的动作非常熟练,几秒后便稳稳坐在她背后。“乖马儿......”客人的手绕过她向前,拍了拍骏马的脖颈,马儿顺从地打了个响鼻,即刻会意,在下一秒跨过木栏,全速奔驰。玛莲妮亚觉得不可思议,和菈妮在一起时她常有这种感觉,这也是卡利亚魔法的一部分吗?凌冽劲风刮过她们身侧,变得更快,啸声更急,罗德尔在亚坛高原迷蒙的金黄中远去并解体。菈妮从容地靠在她身上,双手漫不经心地抱着她的腰。其实全无必要,她姐姐的骑术一点也不比她差。

马儿最终停在一片茂盛到足以遮住太阳的古老树林前,她下马,上前几步抱住客人,把头埋在对方肩窝里。客人身上有湖水和龙胆的气味,但不像是调香师的作品,她心跳剧烈,双手动作却很平稳,一段时间里只是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好了,好了,”或许是被她的呼吸弄得发痒,她名义上的姐姐拍了拍她的背。玛莲妮亚松开手,看到后者微笑,笑意触及眼底,“小玛莲妮亚。”

没人会这样叫我,她想到,在罗德尔谁会平等而真诚地将善意送给被腐败寄生的残障者?哪怕她在比武场上所向无敌,还是女王的亲生女儿,尊贵的神人。菈妮称呼她的方式,仿佛她只是玛莲妮亚,一个比她小好几岁的妹妹,刚出生时还被她抱过。她按着姐姐的肩膀,注视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凑上前去寻找嘴唇的位置,到最后一刻却出于胆怯偏开了头,只简单吻了吻客人的脸颊。

“欢迎你来罗德尔,姐姐。”

“这种欢迎方式可最好别让你母亲知道。”菈妮像是被她逗乐了,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

“……她不会知道的。”

“说不定她什么都知道呢。”客人辛辣地评价了一句,但并没顺着这个方向继续话题。卡利亚来客取下她的金色飞翼盔,掌心掠过她的睫毛,贴着她凌乱的红发,“你还能看清我长什么样子吗,玛莲妮亚?”

“就算看不见了也会记得,我记性很好。”她顺势拉过客人的手,低下头去亲吻后者手腕内侧的肌肤——或许说不上是亲吻,动作太轻了,只是嘴唇微微碰了碰。“我感觉很奇怪。你的手很冷,却比母亲的触碰要暖和太多。”

这句话音量很低,简直像自言自语,因此客人也没给出回应。她把这当做默许,双手托着访客的手心,认真地观察着对方手背上凸起的指节和青蓝色的血管。义肢内的机械零件随着她的动作运转,发出浅淡的咔咔声,打破沉默成了空间短暂的主宰。“够了,玛莲妮亚。”她好像听见了菈妮的叹气声,接着客人按住她的后脑勺拉近距离,给了她一个真正的吻。

“姐姐......”暧昧不清的低语从她喉咙里冒出来,但她并未意识到自己说了这句话,她的手顺着对方的背部上移,按在客人的后颈上,加重力道。如果这场面被人目击会怎样,她带着几分茫然想,罗德尔和卡利亚的公主在无人的林中空地亲吻彼此,说不定还要做比亲吻更近许多步的事,够不够做王城居民三个月的谈资?这下那些厌恶她的人就有更多的攻击手段了,母亲肯定也会很生气,随后玛莲妮亚又想起菈妮说过玛丽卡或许早已知晓一切。只有今天,她想,反正只留给我今天,为什么我要在意那些事情?她半带不满地去咬客人的肩膀,菈妮碰碰她手心,慢一点,她听到姐姐说,你太急躁了,小玛莲妮亚。和她急促的喘息声比起来,菈妮的声音要冷静太多。风停止了,声响远去,马儿低声叫着,她这才记起没有系好缰绳,没关系,战马认得主人,不会走远。

慢一点......

她放松力气,任由天地变换,落叶如流星般旋转。在这个瞬间时光缓慢坍缩倒退,成了空中某个明灭闪烁的斑点。她感受到身下层层叠叠的落叶,后知后觉解开披风,但落叶那么厚,又那么干净柔软,比宫殿里精心编织的绒毯要好上太多。她们的红发交缠在一起,难以分辨,菈妮引导着她的动作,她像是在梦中,但又无比清醒,空气如潮水般翻腾着,火焰燃烧,涟漪扩散,其后世界消失,只剩拥抱和睡眠般朦胧的寂静。

“你还是像往常一样明天就回去?”

“或许这次要取决于女王的心意,她应该有很多事想问我。”菈妮回答。玛莲妮亚看不到后者的表情,但能够毫不费力地想象出她挑眉的样子。

“你似乎一直不太喜欢我母亲。”她迷迷糊糊地说。

“是,你都知道的,我也不喜欢黄金律。”菈妮顿了顿,“它太虚伪了,管得也太多,实际上却连你的腐败都治不好,不是吗?”

玛莲妮亚点点头,不知为何想起了师父的话:行如流水。她微微闭上眼,翻了个身,毫无征兆地跟客人讲起数年间旅行时的所见所闻,她的姐姐很认真地听着,没有一次开口打断她的话。

“奔腾的流水不会腐败,”听完后菈妮给出回应,“世间万物奔流不息,星辰也是如此,旋转变幻,由此构筑命运轨迹。”

“星星,”她跟着重复了一遍,“那是姐姐的律法所在。”

“没错,也许不久后的将来我会亲自向你展现我的律法。”菈妮的手背贴着她的脸,她感觉到姐姐的视线,“玛莲妮亚,你呢?”

“我希望能战胜腐败,我希望受腐败折磨的人能得到平静。”她的话语没有丝毫停顿,“所以我会帮助我哥哥,成为他的剑刃,总有一天会让真正公平的世界来临。”

“很棒,玛莲妮亚,去做你想做的。我会一直注视你,直到看清你的律法最终将你引领到什么地方。”客人帮她整理好衣服,重新戴正头盔,“好。我们出去打猎但运气不好,一无所获地回到了王城。”

她说着最后一次凑过来吻她。“玛莲妮亚,愿星光与你同在。”

她们重新走进罗德尔的城门时已是下午,风中还飘荡着午睡时分的慵懒气息。芬雷在练习场门口远远看到她们,匆忙上前行礼。“殿下,”侍从叹口气,“恐怕现在练习场没法用,葛瑞克和他的骑士们在里面。”

“哦,葛孚亚的儿子。”菈妮走近几步,借着光照打量练习场内佩戴着大树与野兽盾牌的骑士和他们的君主。“他和他父亲还真挺像。”

玛莲妮亚不确定这句话是不是讽刺,多半是吧。卡利亚来客靠在石柱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打了个哈欠。“他比他父亲还要高调不少。就连雷亚卢卡利亚的年轻学徒都知道葛瑞克目空一切,自称是王座的正统继承人。葛德温还没死,倒也不用太着急。”

太阳向着西方倾斜,勾勒出练习场大理石廊柱轮廓分明的影子,她们站的位置能清楚看见场内,里面的人却看不清她们。葛瑞克身披金绿相间的华美长袍,狠狠将剑摔在地上,愤怒地大吼。“你们全都输了?我不懂,对手只是个女人,还是个丑陋残身的女人!是不是你们许诺她一场胜利,她则在夜晚哪个偏僻的角落里用两腿间的洞来支付报酬?你们让战王的荣誉蒙羞!”

他的喊声大得整个王城都听得到。芬雷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手立刻按上剑柄。玛莲妮亚摇头,伸手拦住侍从:话语而已,不痛不痒。葛瑞克面前的骑士们低垂着头,个个无精打采,他们都曾是玛莲妮亚的手下败将。战士们重视名誉,比试开始前高举利剑宣誓,结束后却对输赢绝口不提。毫无疑问,输给区区游牧民族的剑法,输给残障者,特别是——这一点尤为重要——输给女人,让他们无法忍受。这耻辱盖过任何战功,令黄金树的恩惠褪色,把他们变成世间最不幸的人。

“狗都会叫,丧家犬叫得更响。”菈妮交叠双手,饶有兴味地欣赏着练习场内的精彩戏码。和其他黄金家族的成员不同,葛瑞克一头白发,绿眼睛狭长而阴沉。“他岁数大过你这么多,按辈分却要叫你一声姑姑,难怪心里不痛快……玛莲妮亚,说不定将来某天你们会在战场上遇见,到那时你可以好好回敬他今天这番话,让他明白比起下体那把匕首,磨利手中的战斧更加重要。”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的,姐姐。”

这些话里又有多少是认真的?玛莲妮亚站直,夕照落在她的义手上,金光闪闪。就算菈妮说的全都是玩笑话,她也无法不认真对待。从前观星者居住在巨人山巅,阅读星光,预言命运,而魔法师是他们的后裔。当的一声,铜钟被敲响,厚重的钟声在亚坦高原上方震荡, 惊起无数栖息的水鸟。玛莲妮亚心里忽然涌出一股莫名的冲动,想问清星象纷繁,她的位置究竟在哪里?以及狭间地将走向何方,她和卡利亚又会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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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K

无尽长夜(下)

5、在卡利亚城寨的梦

最先感觉到的是痛。

疼痛、烧灼感、晕眩,好像她的脑子是一团浆糊,而骨头里塞满了烧红的细铁丝。芬雷睁开眼,看见钢青色天花板,像天空般遥远,但比天空暗沉。这是一间朴素的寝室,只摆放了几件简单的家具:一个木柜、两把椅子、一张老旧的长桌。桌上杂乱堆放着书和卷轴,以及落满灰尘的天象仪。壁炉旁的墙上挂着一副油画,画中描绘着古老的城堡和苍白的半月。

“这是哪?”她想。她挣扎着坐起来,却被一阵可怕的疼痛打断动作。痛觉来源太多,她觉得自己是块被锤得稀烂的生肉,每个地方都很疼,其中左腿又尤为严重。痛感刺激了她的记忆,遇袭的断片飞速闪过她脑海:失乡骑士、血、史东薇尔、风暴鹰羽箭、玛莲妮亚……玛莲妮亚!“你醒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男性,利耶尼亚口音,年龄估计在三十和四十中间。她转过头,看到床边坐着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骑士的银色铠甲有繁复且异常精美的装饰图纹,头盔和胸甲前镶嵌着各色辉石,但在这昏暗的室内却显得老旧而黯淡。

“别动,”骑士说,“躺回去吧。”

她固执地摇摇头,死死按着床沿支撑上半身的体重。“我的主君,”她问,“玛莲妮亚在哪里?”

骑士没正面回答,取而代之伸手往她旁边指了指,芬雷动作迟钝转过视线,发现玛莲妮亚就躺在她身边。红发神人没明显的外伤,呼吸也很平稳,芬雷长长舒了口气。一放下心眩晕感就立刻涌上来,她咳嗽了几声,嘴里再度泛起恶心的铁锈味。骑士按着她的肩膀,她疲惫地躺回床上,迟钝地眨了眨眼。

“谢谢你救了我们,”过了会她说,“这里是卡利亚城寨,对吗?”

“是的,很高兴你神智还清醒”,骑士从旁边的木桌上端来一个木碗,“稍微抬一下头就行,喝了它。”

木碗还是温的,里面的粘稠药水闻上去像和赫帕草和洞窟苔藓,尝起来像发霉的毒药,又辣又苦,她差点吐出来。喝下去,她命令自己,不喝只会更糟糕。至少它证明了我还有味觉,她又试着动了动身体,双手能用,视觉正常,瘀伤和擦伤不碍事,只有左腿得想办法处理一下。芬雷打量着大腿上厚厚的亚麻布,尝试弯曲膝盖。痛觉立刻苏醒过来,撕咬着她的神经,芬雷不得不用力咬紧牙,把呻吟咽回去。

“不要勉强,”骑士重申,“我缝合了你的伤口,也敷了药,但作用微乎其微。它一直在渗血,而且极有可能继续恶化,要是你不想落得个截肢的下场就乖乖躺着。”他起身拿起木碗,“我晚上再来,你有食欲吗?虽然伙食说不上好……”

是腐败的原因吗?她迷迷糊糊地想。因为猩红腐败流淌在我的血液里。“火。”她问,“有火吗?火把,火石……能点火的都可以。”

“战争期间不缺火,”骑士点头,“我会帮你准备。”

男人带上门,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了她和玛莲妮亚两个。他刚才说晚上再来,那么现在应该是下午,可光线为什么这么暗?随后她的耳朵捕捉到外面微弱的水声,水滴砸在坚硬的岩石上,声响沉闷却令人安心。下雨了。雨声冷而绵长,这是秋天的阵雨。渡鸦嘶哑的叫声在湿漉漉的天幕下回响着,遵循某种不可知的规律运转,三长一短,三短一长,玛莲妮亚的记忆碎片在她脑海中漂浮。是她总背着玛莲妮亚,而她们又共享了同样的猩红腐败的缘故吗?她站在玛莲妮亚回忆中的大地和河流里。芬雷强忍着疼痛转过身,注视着主君的侧脸,就算视觉被腐败侵蚀了一部分,玛莲妮亚眼中映出的景物依然显得宁静安详。芬雷用额头抵着玛莲妮亚的肩膀,她忽然哽咽了,莫名地想要流泪。“请原谅我……”她又变回了王城里那个年轻过分的侍从,“请原谅我,殿下。”

——

骑士遵守了约定。她在药效褪去后的深夜醒来,见到长桌上放着大麦面包、奶酪、咸牛肉、酒以及干净的亚麻布,而壁炉里火光熊熊。卡利亚骑士不仅好心,心思也比她想象中要细,芬雷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道谢,狼狈地下床。她几乎是滚下来的,好在及时扶住了桌子,膝盖撞向地面,左腿一阵抽痛。她闷哼了几声,拖着伤腿一步步挪向壁炉前的椅子。手指发软,解不开绷带的结,幸好匕首还在。她把亚麻布一条条割开,越靠近伤口红色就越重,早先的脓液和血水已把亚麻布和皮肤牢牢粘连在一起。别犹豫。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撕下绷带,强忍着没尖叫出声。太疼了,疼得她想骂人。早已凝结的痂被一齐扯下,剑伤再度开裂,从缝线里涌出大量深黑色的血。血顺着她的大腿滴滴答答地淌在地上,还好在室内,她喘着粗气想,要是在室外我的血说不定会让地上的植物枯死。骑士给的酒很酸,也很烈,她灌了一大口,接着用牙咬住匕首刀柄,从壁炉里拿出一根烧着的木柴,握紧,深呼吸,用力按进伤口里。血液滋滋作响,空气里很快充满肉烧焦的气味。疼痛太过剧烈,能轻而易举吞没知觉,直接砍了这条腿都要舒服太多。她数次怀疑自己会昏厥过去,然而终究没有。被火烧过的剑伤焦黑狰狞,纠缠在一起,但好歹不流血了,希望也不要再化脓。普通的火未必对付得了腐败,但至少能争取一点时间。她拿起干净的亚麻布试图包扎,但好几次都拿不稳,掉在地上,最后胡乱缠了几圈,打了个很难看的结。木刀柄没被咬碎倒真是个奇迹,她摇摇晃晃地起身,头晕目眩,冷汗浸湿了衣服。

她在城寨呆了两天,若非骑士坚持,可能还会更早离开。雨时停时下,利耶尼亚笼罩在朦胧寂寥的灰白里,她坐在门外背靠着石墙看着又细又密的雨水不断落下。城寨里的士兵走走停停,打盹、磨剑、修补铠甲,一些面目模糊的影子。她偶尔遇见骑士,多半在巡逻,要不就是一动不动地跪在赏月地的水镜旁祈祷。谁都有,她想,谁都需要信仰或是别的什么类似的东西支撑着,否则很快就会倒下去。在宁姆格福卡利亚骑士救回三个人,玛莲妮亚安全无虞,她受了伤但最终恢复了意识……可她的同伴没有。一柄长矛贯穿了尊腐骑士的腹部,致命伤,超过了能救治的范畴。濒死的战士一直守在她和玛莲妮亚的房门前,怎么劝都不肯离开,就是现在她坐的这个位置。

他们把她埋在了城寨后方树林旁的空地里,在坟前插了一根榛树的枝条。是用来象征黄金树吗?可黄金树早就抛弃了她们。她忍着疼痛跪在墓前,低下头忏悔,祈求死去战友的灵魂能回归故乡。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顺着粗糙的树枝滑下,缓慢渗进潮湿的泥土里,就像眼泪。

“你确定今天就要走?”骑士不赞同她的决定,“符节遗失了,没人能启动迪可达斯大升降机。”

“但我听说利耶尼亚有条密道通往亚坛高原,”她虚弱地笑了笑,把手中沾满黑色血渍的地图递过去,“不介意的话,能帮我标注一下吗?”

骑士看看地图,又看看她,被面罩盖住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看不到男人的脸,但能感受到,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对方会说“你疯了”或别的某些更难听的话,但骑士只叹了口气。他握住羽毛笔,刚抬手就停住动作,“就算是最勇敢的战士也不会贸然挑战那条山路,不能等到明天吗,雨可能会停。”

“我能走。”她坚持。雨不会停,不管是明天还是后天,她的伤口也永远无法痊愈。一个人坐着的时候雨水让周围更静,静到她能听清体内猩红腐败蠕动的声音。还有多少时间留给我?她苦涩地想。“我必须把主君带回圣树,否则同伴的牺牲只会变成笑话。”

骑士没再回话,良久他起身,把做好标注的地图给她。“我可以给你马匹并带你到学院东门,其他的就要靠你自己了。”这些馈赠已经足够丰厚,怎么能再要求别的什么?“非常感谢,”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里的感激,只能把在卡利亚城寨度过的时光和不知长相的骑士全部记在心里,“你愿意给我们这些外人这么多的帮助。”

“不必道谢,我只是照主君说的做。”

主君?满月女王的名字在她脑海中闪过。多半不是,骑士胸前佩戴着卡利亚徽章。“菈妮殿下?”她试探着问。

“是的。”

利耶尼亚的雨季长而冷,带着深秋的萧瑟气息,凉意渗进人的骨髓里。他们穿过细雨走向马厩,红发神人趴在她背上,透明雨滴划过玛莲妮亚轮廓分明的脸。“她说假如有一天你们遇到危险,就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帮助。”

她记得菈妮这个名字,也记得和这个名字牵连在一起的记忆。她来罗德尔时玛莲妮亚会很高兴,尽管红发神人从不表现在脸上。卡利亚的客人和她们一道去猎场打猎,偷偷说女王的坏话,旁观比武和剑术练习,偶尔也亲自参与。卡利亚的魔法确实不容小觑,她甚至能跟玛莲妮亚打得有来有回。那是很快乐的时光,直到死亡卢恩失窃,黄金王子惨死。但芬雷自认没资格评判这些。“殿下是个温柔的人,主君很喜欢她。”最后她说。

“谢谢你。”骑士没回头,但她头一次在对方的声音里捕捉到笑意的影子。

他们骑行穿过城门,沿着大道一路向前,旷野上空无一人,周遭的土地上还残留着魔法陷阱留下的焦黑痕迹。连接天地的雨水让这片大地愈发寂静苍凉,飘摇的雨雾中不见绿意,只有前方山峰亡魂般的侧影。马儿涉过浅滩,湖水哗哗作响,她听到远处传来歌声,歌声婉转凄苦,不像是活人发出来的。

“是人面蝙蝠。”骑士解释。

在雨中蝙蝠女妖这么唱道:

往昔神佑之地,今日破碎分离

新娘将成人母,也遭玷污枯萎

我们哀叹,我们哭泣

却已无人慰藉

神啊!究竟因谁,降怒于斯?

6、老旧卷轴里的狭间地故事

民间流传的黄金家族故事多种多样,这个版本来自于某位吟游诗人。

很久之前生命熔炉是律法的根源,而古龙曾主宰狭间地,那时的世界混沌却也有着勃勃生机,只可惜终究是过去的事了。某天巨大的流星撕裂天穹,地平线燃起金色烈火。那是无上意志送来的律法,律法起先是野兽的模样,后来才变作众所周知的法环。稀人一族的玛丽卡打败宵眼女王及其使徒,成为了法环的宿主和虚像的容器。她不论智谋计略还是征战用武都非常高明,无愧于“永恒”的名号,黄金树因她成为狭间地新的主人。在亚坦高原、神圣的树脚,人们建起王城罗德尔,玛丽卡和蛮荒地战士荷莱·露于此成婚,诞下四子:葛德温、葛孚亚、蒙葛特、蒙格。荷莱·露亦成为新王,更名葛孚雷。两人的儿子中蒙葛特与蒙格受恶兆诅咒,出生后不久便被弃置在地底。葛孚亚资质平庸,不堪大用。只有葛德温大放异彩,他气概非凡,俊美勇敢,善良正直,随父亲奔赴各个战场,无论战役大小次次凯旋归来。每个人都说他是最英勇的战士。

黄金军队的足迹遍布狭间地,剑上沾满敌人的血。他们先是歼灭了巨人一族,又南下攻打利耶尼亚湖畔的魔法王国卡利亚,当时满月蕾娜菈是那里的女王。罗德尔固然强大,但卡利亚也不会任人随意揉捏。黄金与星月数次交锋,不分高下,不知何时罗德尔的将领——红发英雄拉达冈爱上了满月女王蕾娜菈。他向她求婚,她的心中也萌生出爱意,两人就这样成了亲。英雄和女王育有二子一女:拉塔恩、拉卡德和菈妮。这三人和黄金家族后代的命运相互纠缠,彼此倚靠,但这份手稿里不会详细记述。

葛德温战功赫赫,名声传遍全狭间地,无数英雄好汉前来为他效忠。他的战旗飘在葛孚雷的旗帜旁边,与这两面旗帜为敌的人都溃不成军,下场凄惨。他胯下骏马高大威风,手中利剑无往不胜,他的威名长存于赞美和歌谣里。葛德温最终前去挑战风暴夹缝间的古龙,这是一场惨烈的战争,河流和旷野被鲜血染红,华美宫殿在利剑和烈火摧残下变成废墟。战场上刀光剑影,火焰熊熊,人骨和龙骨不分彼此。葛德温冲在最前,驱马驰向古龙首领弗尔桑克斯,他本能杀死对方,却垂下宝剑许诺和平。弗尔桑克斯最终被他打动,成为了他的挚友。

“今天你战胜了我,是因为你有锋利的剑,更是因为你有着一颗比剑更锋利的心。”弗尔桑克斯说,“但朋友,你可曾看见黄金光辉中也有暗影。你在此处,厄运在前方,死神在身后。”

“我不怕厄运,更不怕死。”葛德温不以为意,他大笑着举剑高喊,话语声在天际回响。

“那我将跟随你,黄金王子。”弗尔桑克斯随即起誓,“我今日不死,所以我会永远保护你,直到我真正死去。”

此后数年他们继续为黄金树征战,葛孚雷的军队向西,打败了仅剩的敌人——宁姆格福的风暴王。和平终于来到,可女王却下了一道众人无法理解的命令,要将葛孚雷和他的部队驱逐出狭间地。葛德温哀求母亲收回成命,但女王的心比铸铁更硬,于是葛弗雷带领部下一言不发地离开,他们出海,去了外面的世界。王位也因战士的离去而空缺,要立葛德温做新王的呼声很高,谁知此时拉达冈突然从卡利亚归来,抢先一步登上了王座。其后女王与英雄成婚,两人育有一子一女:长不大的米凯拉,腐败缠身的玛莲妮亚。

双生子出生那天王城大肆庆贺,许多显赫贵族来到罗德尔,城内宴会热闹非凡,城外椋鸟也叽叽喳喳。

“黄金王子葛德温坐在右边,死亡阴影先落在他身上。”第一只椋鸟说。

“暗月公主菈妮坐在左边,死亡阴影也落在她身上。”第二只椋鸟说。

“米凯拉在女王右手,长不大的人看不见未来。”第三只椋鸟说。

“玛莲妮亚在女王左手,腐败缠身的人得不到希望。”第四只椋鸟说。

“厄运将至,厄运将至,我听到它的脚步声了。”第五只椋鸟说。

“我们知晓命运的谜底,拉达冈是谁,玛丽卡又是谁,我们知晓时间的奥秘。”第六只椋鸟拍动翅膀。

钟声响了七下,所有椋鸟一同飞离。

米凯拉长到七岁后模样就不再变化,但他高贵宽厚,智慧令人惊叹,容貌更是出众到让狭间地最美的女人都为之羞愧。玛莲妮亚虽受腐败侵蚀,意志力之强却远非常人可及,世上最利的剑都无法让她的心屈服。她和碎星将军拉塔恩是狭间地最出色的两位战士,他们的事迹在无数歌谣中流传。女王陆陆续续赦免了很多罪人,包括地下的恶兆双子,其中哥哥蒙葛特献身于守护黄金律法,弟弟蒙格却为米凯拉倾心。蒙格去见米凯拉,第一次他以财富许诺,被神人拒绝,第二次他以权力许诺,也被神人拒绝。无论面对何种诱惑,年轻神人的态度都十分坚定,丝毫不为所动。

于是第三次蒙格以鲜血许诺,他在金发神人面前站定,立下誓言。“我最终会得到你,我的兄弟。”说完他转身离开,没人清楚他去了哪里。

神人双子平安长大,两人的光辉照亮了罗德尔,女王对他们寄予厚望。再加上暗月公主菈妮,玛丽卡就有了三个继承人。但神人们只遵循各自的律法行动,这些互不相容的法则互相撕扯,黄金王国渐渐分崩离析。暗月公主菈妮伙同审判官拉卡德窃走禁忌的死亡卢恩,犯下大罪,在神授塔顶自尽。半神的血溅在法环上,让黄金律法的光芒黯淡。那是个暗沉阴森的夜晚,被后世称呼为“黑刀阴谋之夜”。那个夜晚一群隐去面目、技艺高超的刺客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葛德温的卧室,王子睡得很沉,刺客们便抽出不祥的黑色刀刃刺入他后背。刀尖贯穿王子心脏,从他前胸刺出。葛德温猛地睁开双眼,自知伤势致命,已无力回天。惨白月光自窗户映入房内,他用常人难以想象的声音高喊,“母亲,为何如此,为什么要抛弃我!”他的话语中满怀哀恸,大地也为之震颤,可怖的黑刀因他胸膛的颤抖而节节断裂。这句话的余音徘徊许久,终于散去,黄金王子亦随之咽气身亡。弗尔桑克斯听到消息,张开双翼,没入挚友遍布亡魂的梦境中,守护葛德温无魂的肉体直至死去,就和牠当初说的一样。

葛德温的惨死让米凯拉伤心欲绝,年轻神人的脸因痛苦而苍白。他以剑为哥哥立碑,想尽办法让长兄能正确地迎来死亡,但不成功。黄金律法也再次对他关上了大门。他不久后就离开王城,玛莲妮亚也和他一道出发。我们要离开这里,妹妹,永远离开,去创造一个所有生命都能被平等对待,都能依照原型自由茁壮生长的地方。兄妹两人穿过冰封的峡谷,走过冻结的河流,雪原上雾气苍茫,旅程困苦艰险。他们最终抵达海岸,在岸边眺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渡船带他们来到附近某座孤岛,小岛与世隔绝。米凯拉在它中心的土地里播下一颗种子,割破手腕以自身鲜血来灌溉它。

长吧,长吧,可爱的种子,破土而出,去保护不受赐福的人们。

长吧,长吧,柔嫩的树苗,洒下树荫,去庇护孤苦无依的亡魂。

再长大些,再长高些,我的圣树,你要成为世间所有孤苦者和迷惘者的故乡。

星辰变换,光影流转,一夜之间种子长成参天大树。很多人聚集到这座孤岛上,依靠巨树的躯干和枝条修建城市,不为黄金律法所容的流浪者们有了新的家乡,圣树镇也日渐热闹繁华。米凯拉闭上眼躺进树干里,他的意志在树液里流淌,他的血肉成为树根的养料。金发神人就是圣树本身。

玛莲妮亚作为米凯拉的剑守护圣树,她腐败缠身,却因此更显美丽壮烈。有许多人受她吸引,将她视作反抗的象征,心甘情愿献上生命与剑,宣誓永恒的忠诚。黑刀之夜打破平衡,破碎战争终于爆发,就连孤岛上的圣树也难逃战火。蒙格就在此时履行了当初的诺言,鲜血君王趁乱来到圣树底层,剖开树皮抢走了他金发的兄弟。为救米凯拉骑士们跟着玛莲妮亚一路南下,扫平拦路的敌人,直追到狭间地西边最荒凉的盖利德,在这里被碎星拉塔恩拦住去路。拉塔恩是狭间地力量最强的战士,实力跟玛莲妮亚不分轩轾。为了获胜玛莲妮亚不得不打破戒律,释放了猩红腐败。她在盖利德盛开,也在盖利德腐朽,燃尽一切,陷入漫长的沉睡中。

圣树兄妹是一对双生子,哥哥的血脉连着妹妹的,妹妹的命运挨着哥哥的,如同生与死、盛与败、昼与夜、光与影。两人带着恩惠与赐福降临在世间,创造伟大传说,却只迎来这般草率而荒唐的结局。树木枯死后花儿也跟着凋零,哥哥死在地底的污血里,妹妹死在无望的梦境中,圣树兄妹的故事止步于此,不再流传于后世。

7、有关罗德尔街道的梦

先是钟声,再是号角声,像波纹般一圈接连一圈朝着远方蔓延、扩散。听到这声响的士兵顿了顿,不情不愿地收起了对着她前胸的长矛,他们身穿亮黄色筒形外衣,外衣周围以藤蔓图纹装饰,中间则是一株显眼的黄金树。只有王城的军队有权利用这种颜色。芬雷移开视线,看着逐渐开启的城门,城墙高耸入云,墙内传来铰链收紧的声音,有如巨兽的低吼。钟和号角代表了艾尔登之王的许可,蒙葛特允许她们通过王城。

厚重大门向着两侧移动,收进城墙内侧。罗德尔的第二层城墙内部空间宽广,像昏暗的矿场,足够容纳三四骑骏马并排前进。墙上的箭孔带来光照和少许风的流动,许多兵士就居住在墙内的甬道和厅堂里,若敌人进攻他们会第一时间做好准备。恢弘的高墙守卫着罗德尔,它背后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大湖,其次才是人们居住的土地。当初拉塔恩攻城时必定因为这种构造而伤透了脑筋,以至难以施展开拳脚而败在蒙葛特的咒剑下。

士兵挥了挥长矛示意她跟上,她握紧武器,刚迈出第一步就感到天旋地转,要不是有镰刀刀柄的支撑恐怕会直接倒在城门前。长时间的站立等待夺走了她的大部分体力,而左腿的状况不比烂掉的木头好多少。不能让他们见到我虚弱的模样,她想,殿下还在我背后,我的一言一行关系到女武神和圣树的名誉。虽然她的铠甲上满是血污,而且因伤痕累累而显得残破不堪。她站直,努力让行动显得自然,一步不落地跟上领头的士兵。他们走进石墙的阴影里,另外两个士兵随即跟上,在后方警惕地举着长矛。他们在害怕,芬雷注意到,就算玛莲妮亚是这副样子他们依然害怕。

墙内阴冷,充斥着血、发霉皮革和排泄物的气味,通道上值守的士兵们用阴沉的目光注视着她们,此情此景让她短暂回到了过去——很久以前……算起来可能也没那么久远,但感觉上似乎已过了千百万年——她也曾与玛莲妮亚一同走过城墙内侧。细碎的叮当声从身侧传来,是义手和金属饰品碰撞的响声,芬雷偏过头,看到玛莲妮亚走在她身侧。红发神人大半脸孔被飞翼盔挡住,嘴微微抿着一言不发。那时的士兵们还会做表面功夫,虽然心里藏了不知多少不满和令人作呕的下流笑话,但还是会举起武器装模作样地行礼。王城罗德尔就和它的居民一样,看似光鲜,实则腐朽,它的地下恐怕是全狭间地最肮脏污秽的地方,女王的恶兆孪生子就被囚禁在那里,而这几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但这里也是玛莲妮亚的故乡,越靠近罗德尔她体内的血液就越是翻涌,仿佛主宰它的不再是肉体,而是记忆的潮汐。红发神人记得罗德尔的一切,它的街道、桥梁、风和土壤,尽管痛苦的回忆占大多数但在其中还是可以窥见少许欢乐的影子……每往前走一步她的身体都会变得更沉重,意识也更恍惚,过往与现实重叠,芬雷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不是。

隧道长得看不到边,好像连续走上十年都走不到尽头,但光亮最终出现,小而刺眼,如同迸裂的星星。芬雷因刺眼的亮光眯起眼,王城的风涌进她头盔里,吹动汗湿的头发,她闻到灰烬、草籽、湖水和若有若无的香料气味。脚下坚硬粗糙的砖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大理石,王城在她眼前显露出真实面目:两侧林立的华美建筑群、金子般漂亮的屋顶,让人联想到神谕者手中闪光的长笛。它们就在这条街道上吹响圣乐,以此迎接女王的仪仗队,而路边是罗德尔虔诚跪伏着的臣民们。除蒙葛特和蒙格外,王城所有的半神都在队伍里。她看到年幼的玛莲妮亚低着头,不安地揪着衣摆,随后米凯拉不动神色地凑近,偷偷拉住了妹妹的手。

钟声还没停。

到了大道口士兵离开,走回城墙中,路旁随处可见的金甲骑士接过了他们的职责。骑士们守在街道两侧,腰间佩着长剑,手里是大弓和黄金箭矢,调香师们则拿着玻璃瓶站在后侧……调香师原本的使命是拯救,是战争让他们学会了怎么用香料和药水来杀人。她走进道口,仪仗队的幻影毫无障碍地越过她,道路空空荡荡,看不到半个行人,只有建筑物后方投来的无数视线。目光比剑更利,简直想活生生将她们剜开,罗德尔的居民们在墙后褪去了由血肉组成的累赘外壳,只留下赤裸的恶意。那些眼睛贪婪地窥视着她们,不应该的,不应该这样,玛莲妮亚是女王的亲生女儿,也是罗德尔的主人之一,你们无权这么对待她。怒火烧灼着她的胸腔,她想揪住那几个流氓的衣领,割掉他们下作的舌头。但玛莲妮亚拉住了她的手,“在王城这种事屡见不鲜,”她的主君说,“他们伤不了我。”

言语而已。行事奔流不息,切忌流连。言语锐利也虚无,无法在流水上掀起涟漪。她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前进上,抬起脚步,落下,再抬起脚步,简单至极的动作,但冷汗仍顺着她的下颚不停滑落。古遗迹断崖的山路非常险峻,还得时刻提防着野兽的袭击,但罗德尔平坦宽阔的大道却并不比前者好走多少。路上的每一道裂缝、每一处细小的凹陷和凸起都在考验她的意志力,行走是这么困难的事吗?心脏疲弱地搏动着,送出陈腐的血,她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意识的火种,不让它熄灭。

道路蜿蜒着向前,通过一片片街区,大路中又分出许多小道,像血管般把房屋与房屋连接在一起。顺着大道直走就是后方的城门,经过那扇门,再走上坡道和一座石桥就能看见通往密道的高塔。圣树在那里,故乡在那里,她艰难地迈动着脚步。风从上空吹过,城镇的金光让天的冰蓝更加刺目,古龙庞大的尸体蜷在广场上,趴在翻滚的旗帜下方。玛丽卡女王留它在王城以显示黄金律的威权和绝对的统治。

“哥哥。”她听到有人喊。

芬雷不自觉抬起头,周遭一如往常,守城骑士盾牌反射的亮光射进她眼里。那声响宛如鱼的影子,在清澈的水面下倏然划过。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声音属于谁,稚嫩、低哑、单纯,莫名其妙地,她想起了童年时的事情。可她的家不在罗德尔,辽阔荒凉,同时也有一种无与伦比的美感,每到秋天都能看到成群的野马和赶着牛羊的牧人,对,她的故乡是遥远西方的盖利德。很小的时候她想要个妹妹,遗憾的是母亲去世太早,这个愿望终究没有实现。母亲因腐败病而死,她记得女人痛苦呻吟、身体日渐溃烂的样子。狗叫了几声,声音和回忆一齐消散。一辆黑色的马车翻倒在路旁,野狗对着挂在栏杆上的枯瘦干尸咆哮。

“......往这边走。”

两个孩子从她身侧跑过,一个金发一个红发,他们的脸上挂着笑容,面孔像清晨一样漂亮。芬雷愣了一瞬,加快脚步,跟上孩子们的背影。红发女孩的左腿是义肢,走路的速度不如男孩快。于是那男孩停下,拉住女孩的手配合着她慢慢前进。清爽的风鼓起他们的衣摆,天高而远,又仿佛踮起脚就能够到。孩子们来到巨龙旁边,顺着龙翼起伏的骨骼一节一节往上攀爬,到最高处后两人脸上满是汗水,精美的长袍也沾满了尘土。男孩抬起手,指着前方高耸的城墙和顶端自由漂浮的云朵。他打了个古怪的手势,说着不着边际的笑话,女孩咯咯笑着,赤裸的双脚愉快地晃动。我从没见过她笑,芬雷不自觉想,在她侍奉红发神人的日子里,玛莲妮亚从没展现出悲伤、迷惘、沮丧、绝望、憎恶等等的负面情感,同等地,也一次都没露出过笑容。

“幸福的童年时光早已逝去,做出选择吧……”风吹过,幻象化作波纹消散,女王庄严的话语如雷鸣般回响,“要融入律法,还是脱离律法,沦为无力的边境支流......玛莲妮亚,我的女儿,你选择离我而去,是吗?”

她没回答,她知道玛莲妮亚也没回答,她看着记忆中的玛莲妮亚起身,走出女王闺阁......尖锐的碎裂声猛地响起,将她拉回现实。不知是谁从哪里扔出了一个罐子,瓦罐在她前方不远处炸裂,内容物四散飞溅,散发出惊人臭味。里面是粪便和霉烂的内脏,肥硕的蛆虫不停扭动,爬过血污和碎屑。

“盖利德!”有人高喊。

“罪人!”另一个人应和。

钟声变得更响了......

芬雷低下头,沉默地看着地上刺眼的污渍,有一瞬间无法理解那是什么。幻影再次出现,这次是她自己,更确切一点,是玛莲妮亚记忆中数年前的芬雷。她跪在红发神人面前,放下剑宣誓效忠。玛莲妮亚似乎有点不知所措,红发神人看了看米凯拉,但年长者只是笑着。过了会玛莲妮亚伸手拉她起来,顿了会,然后给了她一个拥抱。她愣住了,对方也因不好意思而偏开了头,沉默一时让气氛显得尴尬。好年轻,芬雷想,那时她们都是能被称作女孩的年纪。有东西砸到她头盔,脑袋嗡嗡作响,是碎瓦片。没关系,不碍事,我还能走。走,向前走,她昏昏沉沉地命令自己。要做的事和之前没半点分别:抬起脚步,落下,再抬起脚步,再落下。她走了这么远,王城到化圣雪原的这段路程相比之下算得了什么,圣树已经近在咫尺了……她一言不发地走着。

慢慢地,人们不再丢东西了,他们开始用言语代替攻击:“毁了盖利德的罪魁祸首”、“黄金律的叛徒”、“残身的丑女”以及其他更肮脏下流的话。再到后来连多余的形容词也不再有,只剩盖利德、盖利德、盖利德......她也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了盖利德,她爱那片土地,但自从跟随玛莲妮亚的那天起,她就下定决心要舍弃过去,只为了主君的律法和圣树而战。出征那天玛莲妮亚本不想带她去,主君的顾忌是多余的,她不愿为了保全童年时代残留的温情而背弃理想。盖利德之战没有赢家,玛莲妮亚和拉塔恩战成平手,一方陷入沉睡,一方被腐败侵蚀,一方是誓死守卫家园的英雄,另一方却沦为万人唾骂的罪人。就算这样她们也没能成功救回米凯拉,大部分尊腐骑士都被困在了艾奥尼亚沼泽里,只能由少数几个护送玛莲妮亚回去,而在宁姆格福的遭遇战中,她的战友们也死了。

至少玛莲妮亚还活着,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她都要让玛莲妮亚活下去。玛莲妮亚能拯救很多人,远超出她的想象。总有一天,她的主君会救出米凯拉,会创造一个真正自由、没人会受腐败病折磨的世界。她发自心底相信玛莲妮亚能做到,因此并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着迎接那个世界到来。

“盖利德……盖利德……”人们还在怒吼。

“跪下!”

我不会下跪。

血忽然从喉咙间涌上来,浪潮般巨大的痛苦淹没了她,先是左腿失去力气,其后是右腿,她的膝盖瘫软,腿甲猛地砸向地面。芬雷跪倒在地,像溺水的人抱紧浮木般死死握住刀柄,一边吐血一边咳嗽。几条野狗追着她跑来,冲着血迹大吼。我不会倒下,我不能死,我要把玛莲妮亚带回圣树……她撑着镰刀,吐出更多的血。人群兴奋地吼叫,铜钟鸣响,风声呼啸,她的脏器和骨骼在无可挽回地腐烂——周遭的声响混杂在一起,时而远去时而清晰。她一次又一次地试图站起来,一次又一次地重新跪下,金发和红发的孩子对她微笑,接着走远,她条件反射性地伸出手……意识恢复的时候她已经走过沉重的铁门,踏上了王城后方那条由白色沙砾组成的道路。我是怎么做到的,她带着几分自嘲想。

圣树符节拍击着她的腿甲,快了,就快了,化圣雪原是通往圣树的最后一站。可能是错觉,她甚至在拂面而来的风里闻到了积雪的清新味道。三个人走在她前面:一个瘦高的红发女人,一个不比孩子高多少的金发男人,最后一个人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那人回过头来,远远地看了她一眼,身影在茫茫雪雾中消失不见。

8、无尽长夜

一阵轻微到难以察觉的晃动,升降机停止运作,哥哥带领我们走出密道。外面就是化圣雪原,从地图上来看,和巨人山顶离得并不远,气候却大相径庭:巨人雪山冷而亮,化圣雪原却终日笼罩着凛冽的风和雾气。天空像一个阴沉的漩涡,其中看不见太阳,没有日照,也就没有昼夜变换。这里一年四季都是黑夜。同样的黑暗,但和星夜截然不同,姐姐,我见证了你的律法,现在该轮到你来见证我的。

我想记下这段路程,也没什么,只是留个纪念。我不是第一次离开罗德尔,但我明白这次我不会再回来。在巨人山顶有一个冰结的湖泊,占据了东方平原近一半的面积,它是横跨雪域那条长河的源头。那条河一路流淌,漫过古老的山峰和峡谷,跃下千丈深的断崖,最终冻结在化圣雪原的尽头。我们的目的地在比这条河更远的北方。哥哥没详细说明,但我预感他是打算离开狭间地。黄金树的树根再密也跨不过海水,而在某些水手传唱的古老歌谣里,大海才是所有生命唯一的母亲。

最初的路充满挫败感,像是在迷宫里打转,不过我很快就学会了依靠风向和雪的声音来辨明方位。途中所见的景物被雪覆盖:奇形怪状的岩石、山崖、塑像、枯树裸露的根,偶尔能瞥见狼和山妖,身披白色长毛的矮小巨人站在纷扬的雪片中一动不动。它们还活着,哥哥说,只是适应环境改变了生存方式。在这般严苛的环境中可能确实只有变成石像才能活下去,我们发现了不少房屋的废墟,根据排布来看,原本应该是个村落。只可惜雪掩埋了一切,没留下任何东西。我听到芬雷轻声叹气,不知道她是不是回想起了什么,她很少跟我说自己的事情。

时间在这里没太大意义,我们只能凭借感觉上路或休息。幸运的是这儿洞窟够多,用不着费力去挖雪洞。哥哥点起篝火,几步之外就是肆虐的暴风雪,芬雷坚持要守在洞口。这种天气哪来的敌人?她真的太固执了,我不得不揪着她的衣领把她拽回洞内,塞进毛皮斗篷里,然后命令她睡觉。

这一觉睡得很足,醒来的时候暴风雪已经停了。

哥哥继续为我们带路,他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拂开路边岩石上的积雪,点亮灯火。如果有谁迷失方向,这些蜡烛会成为路标,指引他前进,他笑着解释。他点燃的火光微弱却温暖,即便是在最猛烈的风暴中也不晃动。

——

芬雷睁开眼,周围是漆黑且凹凸不平的岩壁,看上去像某个洞穴的入口。这是在哪里?走出密道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凭借着本能断断续续地走着,看不清路旁的灯火也分辨不了方向,上次来化圣雪原时有米凯拉引路,玛莲妮亚也在身边,而此刻米凯拉下落不明,玛莲妮亚在她身后沉睡,回忆中的场景离她有一千年那么遥远。意识像时断时续的噪音,有时能拼凑成明确的音节,但大部分情况下不能。她记得她上次醒来是在村落的废墟,上上次是在冰冷的雪地里,再往前就记不清了。

她扶着岩壁起身,放下玛莲妮亚。主君的飞翼盔上落满积雪,脸色比雪更加苍白,她仔细地把雪拂去,摘掉手甲轻轻碰了碰玛莲妮亚的脸。一如既往,红发神人无动于衷,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证明她还活着。芬雷深吸一口气,看向洞外,目之所及白雪纷飞,雾茫茫一片。冷风刺进她喉管里,比钢针更锐利,但她一点都不冷,也不觉得疼痛。左腿无知无觉,好像不是她的腿似的,无所谓,右腿还能动,她只需要左腿来支撑重量。

她记得有条冰河,得先找到它。可她到底在哪儿?地图丢了,她只能无头苍蝇般胡乱寻找。雾吞没了脚下的道路,她常常分不清雪地和虚空,走到台地的边缘也浑然不知,踩空跌进积雪里。沙子般的雪灌进铠甲缝隙,土地、天空和岩石在视野中疯狂旋转,她太无力了,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紧紧抱住玛莲妮亚,尽全力不让她受伤。过了不知多久,世界停止晃动,她出神地凝望着天空,雪花飘进头盔,落在眼睑上,但她的体温不足以融化它,所以也流不出眼泪。

“芬雷。”有人喊。

那是谁,她茫然地想着,算了,谁都好,让我睡一觉吧,我太累了。

“不行,站起来,你忘记使命了吗?”

使命,使命,玛莲妮亚的胸膛微微起伏,疲弱的心跳声紧贴着她的胸腔。她艰难地眨了眨眼,她为什么在这,她应该是想去某个地方的。蓦地,她想起圣树、想起艾布雷菲尔洁白的城墙,那里的阳光好明朗,温暖得像是在梦里,想起童年的故乡和法环破碎前的罗德尔,每天清早陪玛莲妮亚练剑时露水和土壤的芳香,想起她的理想,没人会在乎,早已破碎褪色的理想。芬雷强撑着起身,用披风裹住玛莲妮亚,随手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积雪深处还有某些植物的茎,她一并嚼碎,用尽全力咽下去。还不到时候,再坚持一会,等回圣树我一定会好好睡一觉,睡上很久很久,不管谁叫都不睁开眼睛。如果主君比我先醒,就请留守艾布雷菲尔的战友们帮她求求情,说这都是不得已的,求玛莲妮亚不要生她的气。

她拄着镰刀艰难地走着,朔风迎面呼啸,能听见隐约的狼嚎声。起初很远,慢慢地就越来越近,后来她走一步,狼就叫一声,野兽脚步踩踏雪地,摩擦声窸窸窣窣。开什么狗屎玩笑。一双凶狠的绿眼紧跟着她,像墓地幽暗的鬼火。她一瘸一拐地走进前方一片空地,把玛莲妮亚放在岩石后面,转过身。狼在她身后不远,体型很大,但瘦骨嶙峋,灰色皮毛粗糙无光,像用骨架撑起、破布一般的影子。狼警惕地绕着她踱步。她扔掉镰刀,解开臂甲的皮扣,沉重金甲应声掉落,露出灰白的手臂。她想大笑,事情还能变得更糟吗?来吧,来啊,来吃我啊!野兽只顿了一秒,其后目光被贪婪占据。它猛地跃向前,激起漫天雪雾,利爪将她狠狠按进雪地里,冲击力过大,内脏都在震动。狼撕咬着她的手臂,吞进从伤口中汩汩涌出的血。忽然间,灰狼不动了。它发出沉闷的呜咽,身体不停抽搐,眼珠翻向两边,还没来得及多挣扎几下就瘫在了她身上。看来腐败的味道比想象中更甜美。她用右手拔出腰间短刀,摸索着将匕首捅进野兽的皮毛,从喉咙缓慢地割到肚腹。狼血淋漓而出,倾倒在她身上,从进化圣雪原起,她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芬雷保持这个姿势躺了会,伸手推开狼尸,坐起身时失去平衡,手陷进狼腹里。她动动手指,摸到里面的内脏和滑腻的肠子,这些东西会是什么味道,她不禁好奇。回去路上传言不断,人人都说拉塔恩将军发了疯,每日在战场上啃食尸体。此时她好像也理解了那股怎么也无法满足、无底洞般的饥饿。芬雷抬起手,肠子从她掌中滑落,砸在积雪上,暗沉沉的一滩。恶心感突然涌上来,她趴倒在地,剧烈地呕吐,呕出粘稠的黑血和不知原本是什么的碎块。

我该走了,不然血味会引来更多狼。左手血肉模糊,她找到掉落的臂甲,重新戴好,环顾四周时才发现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红花。在这般冰天雪地里竟然也有花开放?红色鲜亮,像心脏,也像血。她蹲下身准备抱起玛莲妮亚,想了想又停住,摘下一朵花别在红发神人耳边。很漂亮,她没发现自己在笑,这样才适合她的主君。不是血,也不是腐败,而是花……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她居然还能站起来?——踉跄着迈开步子。血从她的臂甲中不住滴落,在雪上画出一条暗红的虚线。会有狼追着这血迹过来吗?她的担心是多余的,血很快结冰,如细小畸形的尖刺般挂在手臂上。

——

遇到了敌人,强盗、亚人,龙和野熊,狭间地还真是惊喜不断。

每次哥哥总有办法化解。他不希望我们进行无谓的杀戮,在他的律法里一切生命都是平等的,自然也没必要再互相敌对。他友善地和强盗交谈,化解他们的敌意,敌人来时凶狠暴戾,去时却温顺恭敬。他还能说龙和野兽的语言,那条冰龙的名字是玻列琉斯,原先是巨人山顶的主人,后来败给火焰巨人后被赶离了居住地。他摸了摸冰龙的长角,告诉后者巨人族无法再驱赶它,它可以回到结冰湖,它出生生长的地方。

芬雷一言不发地瞪着他们,直到敌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后才肯把手从剑柄上移开。

走了很远,我们到达冰河了,风暴也在此处散开,光线短暂变得清明。冰面很硬,折射光线显现出清澈明快的浅蓝色,承载我们三个人的体重绰绰有余。脚步踩踏坚冰的声响让我感到愉快,只是得当心滑倒。哥哥就差点中招。当天我们在旁边一个山洞里休息,用木炭在地上画棋盘,用散落在地的石块当棋子。平心而论,不管从哪方面来讲哥哥都不算是好对手:他实力超群,棋品却很差,不肯让对手尝到半点胜利的滋味,却偏要勉强对方一局接一局地陪他玩。也只有母亲愿意和他对弈,遗憾的是在罗德尔王宫的传言里,神人米凯拉从没赢过永恒女王哪怕一次。

火光亮了又暗,外面的天色也渐渐阴沉,谢天谢地,他总算玩累了。哥哥靠在石壁上发呆,突然扔出来一个问题,问我圣树长成后第一件想做的事是什么。

“封芬雷当骑士。”我回答。我是认真的。

“殿下?”芬雷似乎吓了一跳,她在火光中看向我,脸上的困惑远大于欣喜,“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

啊啊,果然说不通。

我示意她靠近,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故意用的义手。她喊了一声,吃痛眯起眼。原来不知变通的榆木脑袋也会觉得疼。哥哥笑着看我们,没对此发表意见,寒风像狼群般在洞外游荡,洞穴内静得无与伦比,木柴爆裂的毕剥声异常响亮。

“我要建一座钟楼。”半晌后哥哥说。

“钟楼?”

“嗯,最好是在圣树最高的地方。这样一来钟声就能传得很远,当人们听到这钟声,就会明白到家了。”

我试图在脑海中描绘他所叙述的场景,不太顺利,但我认同这是美好的事情。大多数情况下狭间地的钟声都让人恐惧。还要走多久?我想快点抵达目的地,也同等强烈地希望此刻平静的时光能永远持续下去。化圣雪原简直是个与外界隔绝,不受光阴流逝和命运操弄的地方,常让我产生可以一直停留在这里的错觉。圣树、星月、哥哥期望的世界、神人的律法、腐败......说起来,最近我确实很少做噩梦了,这算是好事吗?还是它仍在我体内某处积蓄力量,等待最好的时机来将我一口吞没。

——

一条长长的冰河截断道路,由东向西延伸而去,光滑冰面如釉彩般反射强光。水是透明的血,凝结成一条宽阔的蓝色伤疤,好似神明的巨手曾在此提起大剑,将冰原拦腰斩断。芬雷在冰河里看见她和玛莲妮亚的倒影,两个重叠的暧昧影子,几乎失去了轮廓。她极其谨慎地往前走,借镰刀保持平衡,她承担不起摔倒的后果。

那之后也陆续有狼来追来,就算血冻结了依然会散发出味道,唤起野狼体内的饥饿感。它们借迷雾隐藏身形,只有嗥声连绵不绝,活像是有数百头那么多。她在黑暗中取火,燃烧枯木当火炬,但还是避不开群狼的袭击。一双双鬼火般的眼睛在黑暗中接连显形,她用镰刀割开第一只狼的咽喉,把刺剑压进第二只狼的肚子,狼血洒了一地,给只有黑白二色的雪原里增添了几抹冷色调的红。第三只狼撞向她右臂,火炬脱手,翻滚了好几圈才落下,将坚硬雪块融成温吞的暖流。最后一只狼,多半是头狼,压倒她,利爪按在她肩膀上,穿过残破的盔甲和皮革刺进肉里。狼群的尖牙下一刻就能把我咬碎,她心不在焉地想,漠然地直视着野狼绿幽幽的双眼,无动于衷。

头狼并未立即攻击。它抽动鼻子,在空中嗅闻许久,退后几步,接着带领其他野狼离开。头领确实有智慧,懂得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她仰面躺了很久,直到体力恢复到能够起身。玛莲妮亚在不远处有一个很隐蔽的洞窟里,走进洞内时她心里闪过模糊的熟悉感,那感觉迅速变得清晰,驱使她用手拂开地面厚厚的灰尘:果不其然,火光映照下能看到交叉的横线和竖线,米凯拉画下它用来当做临时棋盘。她看着那粗糙的记号,一动不动地跪着,喉咙哽咽,却流不出半滴泪水。她想哭,她很需要发泄,可她实际做的却是大笑,她笑得停不下来,笑到流出眼泪。她不该这样的,可除了笑,她还能做什么?

某些时刻她想诅咒所有人:永恒女王、碎星将军、葛瑞克、腐败眷属,以及她自身。命运确实不公平,完美的律法又是什么?主君极少亲近他人。玛莲妮亚很喜欢她同父异母的姐姐,菈妮在黑刀之夜自尽;玛莲妮亚和米凯拉相依为命,米凯拉被掳走生死不明。可以的话,她很想多陪陪玛莲妮亚,只可惜她做不到,这件事没法通融,她救不了玛莲妮亚。

以冰河为界限风暴终止,河流北岸是澄澈又安详的静。她恍惚见到雪片漂浮在半空中,冰蓝色、冰、梦、幻象、救济、倒影、鬼魂,雾的虚像组成一座座倒置的高塔。她经过米凯拉的石雕,金发神人手中捧着燃烧的烛台,滚烫的烛泪滴落在她手背上,这蜡烛再过千百年也不会燃尽。过了雕像再往北,要不了多久就能到仪典镇。

她远远瞥见仪典镇雪白的廊檐和高高的尖塔,即便是在夜晚,奥缇那也不会被黑暗吞没。白金之子和野狼泛着蓝光的魂魄在街道间无声游荡,她是一座阒寂的空城,能让最凶恶的暴徒回忆起平静的滋味。人们克服风雪、跨越迷雾、穿过冰河,拜伏在奥缇那的台阶前,认为它就是化圣雪原的尽头。

尽头的尽头还有道路,她的目标不是奥缇那,米凯拉被掳走后仪典镇已将大门封闭。

芬雷绕过几块横倒在地的石块,向北行到山崖的边缘,一块小石子从她脚边滑落,悄无声息地滑进深渊里。崖下岩石犬牙般交错,锐利更胜长矛,风声翻卷,犹如巨兽的呼吸。在宏大的自然面前最勇敢的人类勇士都只能屈服。跌下去必死无疑,不过她知道有条路能安全下山。当初米凯拉在这儿卖了个关子,转身带她们走进边缘某条极为狭窄的山道,这条路崎岖陡峭,被冰霜覆盖,好在没岔路干扰,方向明确。她们七拐八拐地走了很久,最终结束从罗德尔到化圣雪原的漫长旅程,抵达山脚蜿蜒的海岸。

强风自她身后吹来,雪粒翻飞,她打了个趔趄……就要结束了,此情此景适合做最后的祈祷。她微微闭上眼,不是黄金树,也不是圣树,她向缥缈的风和静默的岩石献上祷告。

如有必要,请将我......

庞大的寂静吞没了她的脚步声,风和岩石静止不动。雪会落下,火会熄灭,生命会消亡。

请在我死后忘记我的死,请让我在死后成为每一个活着和每一个死去的人。

——

是海。

谁都没说话,在无垠的大海面前,几个人的喊声实在太过渺小。我们站在被阳光晒得发烫的沙滩上,海风迎面吹来,闻上去像盐和湿漉漉的羽毛。海鸟的叫声不绝于耳,信天翁......或许还有海鸥和海燕。落日西沉,西方天际金红一片,夕阳的亮光落进海里,于是海水也开始起火燃烧。

没法很好地描述,好像我们站在世界的边缘,同时也在世界中心。海浪让曾经熟悉的狭间地、雪山……连带着我的记忆都一并变得渺远。很快我们就要永远离开了。“殿下......”我听到芬雷喊我,她也不知所措了吗?哥哥偷偷绕到她背后,出其不意地推了她一把。芬雷踉跄走进海浪里,茫然地站了会,接着回过身看向我们,笑起来。

不知道她本人有没有自觉,她笑的样子很好看。

“那边那座岛。”哥哥伸手指向远处,海面上有个凸起的黑点,离我们有段距离。

“这很好,”我问,“但怎么过去?”

哥哥耸耸肩。“等待。”他回答。

我和芬雷都没意见,哥哥不会出错,而且路程又长又险,我们都很累了。海潮涨了又退,水声哗哗作响。我开始发困,现在是几月,三月?但九月也有差不多的天气。海鸟张开翅膀低飞而过,投下斑驳的剪影。三月也好,九月也好,都是容易看到幻觉的月份。利耶尼亚的秋天,我记起姐姐的话,雾会聚拢成鬼魂的形状。每到这时,登上雷亚卢卡利亚大钟楼敲钟的魔法学徒都会听见长尾猫拉桂玛的笑声。

确实有声音。船桨、水。一艘渡船破开在海上飘荡的雾气靠近,船夫的身影模糊不清,抑或根本不存在船夫,只有夜晚、大海和晴空。我们登上船,船身毫不摇晃,船桨的划水声极有规律,就像钟摆。

哥哥坐在船舷上,我和芬雷留在了船尾。夜空很美,群星明灭闪烁,我试图辨明星座,没成功,我看不清。据说远古时代星辰每时每刻都在变动,有时是宝冠和飞龙,有时是大熊和弓箭,只有观星者能准确把握它们的运动轨迹。天上有星星,海里也有,浅海摇荡的波纹里长满了蜉蝣生物。它们散发出淡雅的青蓝色光,像是居住在水里的火。我俯身看向大海,水上只有倒影歪歪斜斜。

愿星光与你同在。

“殿下?”

“不,没事。”我摇摇头,想了会后又问她,“芬雷,你能唱歌给我听吗?那首你家乡的歌。”

她眨了眨眼,没拒绝。

……那就在今天深夜弹竖琴 一壶蜜酒,不要杯子,先给你,再给我 晚风,九月的风,请吹开我面前的野草 好让月光能照耀在宽敞的道路上

你在冬天的清晨穿过浓雾 那时河水结冰光线黯淡 我要把你带去下一年秋天的河谷 看一看鲜花、溪流和浆果,听云雀歌唱

我想送你……

雾越来越浓,狭间地快要看不到了。

——

她让玛莲妮亚在渡船上躺好。

它停靠在沙滩旁,近乎散架了,朽烂的甲板上满是沙砾。她瘫在船尾,累到了极点,被晒暖的木板透出苔藓和盐的气息。渡船的使命是抵达。尽管如今破烂不堪,再也抵挡不了风和海浪,它也没忘记这一点。我和你一样,她有气无力地拍拍船板,对不起,请再努力最后一次,送主君去她该去的地方。

风吹起,船只轻柔地晃了晃,温驯地顺着潮水滑进洋流里。正午的阳光平静地覆盖在她身上,海面显得通透又温柔,柔和得像是羽毛。她把手伸进海水里,让水流一点点冲掉铠甲上凝固的血,几条鱼游过来,用嘴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请送我回到故乡。

波浪、游鱼、海鸟,请送她回到她的家乡。

她疲惫地蜷成一团,咳嗽着昏倒,过了许久才重新睁开眼。日光和煦,照进面罩里。真不错,我挺能干的嘛,居然还没死,也勉强算是没让主君蒙羞。她半开玩笑地想着,心情难得变好,断断续续地哼起歌来。

我想送你所有鲜花中最美的一朵 从湖泊到大海,从平原到远山 你像太阳和月亮,天上的火 夜里我躺在床上,一次又一次被梦灼伤

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玛莲妮亚静静地躺着,红发间落满沙砾,芬雷仔细地拂去那些细小的白沙。水波温柔地托着木船,将它缓慢推入圣树树冠洒下的茂密阴影里。

她的任务即将完成。

9、艾奥尼亚战争中散落的其中一枚碎片

许久没见,再见面是在盖利德,你知道艾奥尼亚沼泽也算是我的故乡吗?你逃避我那么久,兜兜转转却来到我诞生的地方,啊,命运的安排果真是妙不可言……别移开视线啊,看着我,我告诉过你很多次,我不介意再告诉你一次,你已经死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不必再遮遮掩掩,你有求于我,我当然也乐意给你帮助。不要忘记我从你出生起就陪着你,我了解你胜过任何人:你的母亲、你的哥哥、你的朋友,甚至是你自身。那些其余的人,可以给你力量,支持你……他们爱你。而我不一样,我了解你。神人和律法相依共存,你不会不理解这一点。在我选择你之前,是你先选择了我,你的哥哥如此,姐姐同样,你怎么能成为唯一的例外?

把头转过来,看我。

我很苦恼,你对我究竟有什么意见?你怕痛吗,你不喜欢我对你讲话,可难道我的低语不比永恒女王从未为你唱过的摇篮曲香甜?你讨厌孤独,不习惯独自一人,你在半夜用被子蒙住头偷偷哭泣,我明白你害怕,所以我来陪你。在你童年的深夜,在腐烂的血和药水的气味里,在那间谁都不愿意靠近的房间里,只有我在陪你。但你呢?你又哭又喊,尖叫、咒骂,用你那双充血的金色眼睛瞪着我。我说过了,不要叫太响,会吵醒侍女。你不听我的话,你憎恨我,你只想杀死我,这实在是令我寒心。我太悲伤了。今天你要救你的哥哥,你想和我做交易,为此你得先治愈我的悲伤。别担心,这很简单,我要你先拥抱我,然后吻我。

你看,我从不骗人。

你不相信我。你又想逃避了,你和十几年前那个小女孩有什么区别?看看这片战场吧,仔细看看你身边尊腐骑士的尸骸,你多犹豫几秒,她们就多死几个。这样好吗?她们不求回报地信任你、帮助你,心甘情愿为你而死。你就这么报答她们?再看看碎星拉塔恩,他确实是强大的战士,只论力量恐怕整个狭间地无人能出其右,你固然能用技巧填补这方面的差距,但你无法打败他。你比我更清楚这点,你通过肌肉、血液、神经感受到的,从义肢上传来的震动都足以让你认清这个事实:你不可能赢过他。来吧,握紧你的剑,不过你得小心点,因为他的下一次攻击会把你的义手彻底砸碎。噢,对了,还有米凯拉,他真是个不幸的人,出生就有缺陷,待他最好的兄长惨死,就连相依为命的亲妹妹都不肯出手救他。他爱你,你却只想着你的戒律,真让人唏嘘不已。

你要反驳?你明知我说的都是实话。算了吧,算了吧,放松些。其实我并不像你想的那般邪恶,你总不会愚蠢到盲信黄金律信徒的胡话吧?世事纷扰,只有少数人能得到真理的青睐。有多少腐败眷属终日跪在神殿前求我施舍拯救,我却昧着良心抛下它们不管,只为你一人献上祝福。从没人能得到我这般的垂青,你大可为此骄傲。唉,我是很真诚,是非常信任你,才肯对你说心里话的。

看着我。

再走近些。说真的,我也很孤独,很寂寞。你问我是谁,我回答你。我是死,我是腐朽,我是出生,我是绽放,我是鲜花,我是流水。我是世间循环的一部分。若是不腐败,就不会有新生命诞生。我做了很多肮脏的工作,以此来让世界变得更美,可人们却不理解我,他们只看到了表面。流水剑士封印了我,却封印不了循环的法则。我无处不在。

我是你。

来碰碰我,碰我一下,只要一下你就能体会到我的温度,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渴求的解脱?我要你停下来,停在我面前,触碰我。你让我痛苦,请用全部的真诚面对我,我要你拔出体内那根针。有它在我坐立难安,胜过敲进眼里的铁钉。它让我变成了寓言故事里那只可悲的狮子。你还要等多久?拔掉它。听我的话,你想要救你哥哥,那就听我的话。拔掉金针,然后接受我,拥抱我,吻我,说你爱我。

对,很不错,好多了。但这还不是全部,你的身躯太沉重,就算去掉剑和义肢也还是太重。我要你分出别的重量,回忆、意志、信念、理想、灵魂,把它们分成均匀的五份,像雨点般洒向盖利德的大地,让它们成为花蕾,好在将来某天开出崭新的花朵。

很好,你做得很完美。现在,去绽放吧,未来的事还未可知,但今天只会有一朵花开放,那就是你。

啊,你会让所有人失望吧——你的哥哥,你的姐姐,你的骑士们,但你做了正确的事,没人能指责你。我这么说了,乖孩子,没人能指责你,为了救哥哥,为了他的理想,你做了能做的一切。你哭吧,哭泣是你的正当权利,我会用比你母亲更温柔的双臂来拥抱你。你接受了我,今后腐败的侵蚀会变得更剧烈,你的内脏会融化,眼球会彻底腐烂,随你而来的骑士也会受牵连……再过不久就连纯净黄金都无法救你了。

不过这确实是我看过的花中最美的一朵,作为奖励,我就让你安稳地睡几天吧。

它开得那么大,大家都看到了。参与艾奥尼亚战争的人、无辜的流亡者、争夺法环的半神、地下的祖灵之民、安塞尔河畔的虫族……大家都看见、都见证了那朵盛开的腐败之花,多么招摇的一块墓碑——停滞即为流水的死,此刻它向狭间地所有人宣告了半神玛莲妮亚的死讯。

晚安,好梦,我的孩子。

10、归乡

树脚的守卫拔剑出鞘,拦住她去路。“站住,来者何人?”

你连玛莲妮亚殿下都不认得了吗?她想教训这个卫兵一顿,但有心无力,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等待对方发现错误。侍卫犹豫不决,盯着她看了会才反应过来,吃惊地瞪大眼,“你背后的人难道是玛莲妮亚殿下?你是……芬雷吗?”

谢天谢地,他总算是收剑了。眼前发黑,她差点摔倒,后者匆忙伸手扶她。“敲钟。”她对守卫说。

“什么?”

“敲响钟。”她艰难地重复。

不知卫兵听到了没有,她没力气再说第三遍了。圣树内的道路错综复杂,好在她的身体还记得路线。就算只剩空壳玛莲妮亚也会想回米凯拉身边,她跌跌撞撞地往圣树底层走。一路上有许多圣树骑士和全副武装的卫兵出来,他们的形象很模糊,就像一个个金色和黑色交杂的色块。

求你们,别拦我,也别问我,放我通过吧,我没时间了。

没人拦她。人影很安静,仅仅是站在墙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

玛莲妮亚,我的君主……

脚下的路面不断变换,从大理石到虬结的树木,再到零星开着白花的土地。不太真实,就像行走在梦里,踩在由逝去的过往编制成的道路上。不知不觉,她又回到了那个册封日的春天:三月的树影,在风中飘荡的纯白花瓣,她体会到一种全然的自由,极致的欣喜,在某个时刻无限趋近于死亡的平静。仪仗队不再奏乐了,她像宿醉刚醒的人一般茫然地站着,仰头目送夕阳落下天际。它的光芒好似最柔软的绸缎,沿着雪白的廊柱极其缓慢地滑下来。

“芬雷,”玛莲妮亚对她说,“现在你是我的骑士了。”

她走进圣树最深处,那里还保持着最初的样子,两张椅子放在树根旁,紧挨着彼此,仿佛什么都没变过。她屈膝跪下,把玛莲妮亚放在左边的椅子上,为她重新装上义肢。她的双手颤抖,花了很多功夫才做成这件事。没事了,请您不要自责,她抬起头,想看玛莲妮亚最后一眼,最艰难的时光已经过去,都会变好的……

玛莲妮亚没给出任何回应,红发神人歪着头靠在椅背上,良久,暗沉的血从她原本是眼睛的地方流下来。芬雷愣了愣,下意识伸出手,想擦掉那些血。她的指尖往前,堪堪碰到玛莲妮亚的下颚,停顿了会,接着毫无预兆地落了下去。

钟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在圣树最高的钟楼上,卫兵们用力敲响了那口巨大的铜钟。那声响明朗又温情,在海平面上方缭绕盘旋。回家的钟声。

啊啊,您听到了吗?

玛莲妮亚,我的君主,我的……朋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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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banqiao

全文大约五百字,阅读可在两分钟结束。没啥干货,骂个痛而已

全职自媒体人大约是这样一群人,他们不以内容的深度赚钱,而以内容的点击量赚钱。

自然是有实力强悍的自媒体人的,他们也能够收获到特定圈层的关注,得到影响力,从而通过广告来变现,这些自媒体人补充了传统媒体的不足,十分令人尊敬,我批判的不是他们。

我批判的是利用信息流平台漏洞套取利益的劣质自媒体。

他们没有作为媒体的敏感度,没有制造议题,引导议题的能力。语不惊人死不休,是他们获益的唯一渠道,使劲琢磨标题,竭尽全力浪费读者生命,唯一的目标不过是完成资讯平台给的指标而已。《十大神器,某某某某排第九》、《十大美女,某某某某居然只有第十》之类的文字,占据了所有网站的信息流。

根据“二八定律”进行粗略划分,能够体面地稳定获益的全职自媒体,就是两成左右。剩下的八成,必定会走向极致的内卷,不断突破和刷新底线。他们每个人,都只把底线往下挪了一纳米,但是成千上百万自媒体的加起来,成百万、上千万个视频、文章加起来,底线的下降速度就非常可观了。

一旦出现一个新的热点,在区区半月之内,自媒体的讨论就会趋于极端,评论区会变得“恶臭”,只有更极端的言语才能吸引口味“变刁”的读者和观众。

最可悲的是,虽然自媒体平台有审查,但审查的标准是过时且无能的。官老爷们的脑子无法适应全新的舆情动向。事实上监管并未发挥作用,所谓的审查,不过是反复地在增加敏感词,训练阿瓦隆机器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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