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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发布于写意 Writee.org 的最新公开文章。

来自 ch3co3h

author: 方舟子
record: 2025-12-30
archive: 2026-1-24

前央视新闻主持人郎永淳现在也在做自媒体,搞了一个节目叫“永淳养生之道”,也变成了养生专家谈养生了。他最新的一期节目标题是《不信中医的人脑子坏了》,但是他在节目里讲的是:“认为中医一无是处的人你们脑子坏了。”这是两回事。比如说我,不信中医,但是,并不认为中医一无是处。有一些草药、有的中医的疗法可能有点用,但是需要用科学的方法进行验证,所以我才提出来,对中医要废医验药。如果认为中医一无是处,那就要废医废药,没必要去验药了。

其次,中医虽然可能有一些用处,但是这个用处不像吹捧中医的人说的那么大,特别是在现在我们已经有更好的医学——现代医学,所以就用不着中医了,中医完全可以不用了。

我虽然对中医不一概否定,但是郎永淳之流的中医信徒,显然是不满意的,要把中医说得非常伟大。郎永淳在节目里提了三条理由来说明中医有多么伟大。接下来我就来一一驳斥他的这些理由。

他说,不信中医的人,你们的爸爸是怎么活过来的?爷爷是怎么活过来的?祖上是怎么活过来的?没有中医的话,中国人是怎么活过来的?怎么有几千年的中国文化呢?难道靠的是西医吗?

这种理由支持中医是最弱智的。二十多年前网上开始争议中医话题的时候,那些支持中医的人就喜欢拿出这条理由,早就被驳斥得体无完肤了,很多人都知道要怎么驳斥它了。我就看到有不少人留言驳斥郎永淳,如果没有中医的话中国人就活不到现在,那么其他国家、民族没有中医,他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老鼠、蟑螂是靠什么医活到现在的?在有中医之前,中国人的老祖宗是怎么活下来的?

只要这么反驳就知道这个理由是多么弱智。人类的生存繁衍跟其他的动物一样是不用靠医学的。医学起到的作用主要是两条,第一,提高生活质量;第二,延长寿命。在这些方面中医是乏善可陈的,没有起到作用,可能起到的还是反作用,因为吃的中药可能有毒,反而减少了寿命。中国古人平均寿命也就三十岁,所以“人生七十古来稀”。即使是享受到最好的中医服务的皇帝以及他们的亲属,平均寿命也不比一般的人长。中国现在平均的寿命能够达到七十多岁,跟中医没有关系,靠的是现代医学。

郎永淳说,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大的瘟疫,没有像欧洲中世纪的黑死病那样的瘟疫,靠的就是中医,特别是靠张仲景的伤寒论,中医知道怎么样去对付瘟疫。

说这种话的人,是极其无知的,对中国历史非常无知。只要看过中国的史书就会发现,每过几年中国就会出现瘟疫,出现非常大的瘟疫史不绝书。我举一个著名的例子。熟悉中国古代文学的人都知道,东汉末年,在汉献帝建安年间,有七个著名的文学家,叫建安七子。在建安22年,建安七子已经死了三个了,还活着的四个,遇到了瘟疫流行,全都死了。这是当时曹丕在一封信里面说的,由于瘟疫流行,“徐、陈、应、刘,一时俱逝。”徐干、陈琳、应玚、刘桢全都同时死了。他们死的时候也才中年,四十多岁就死了。这可以说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大损失。

张仲景为什么会去写《伤寒论》呢?根据他在《伤寒论》的自序说,由于建安年间瘟疫流行,他们家族的人死了一半,所以他才发奋要学医,要去研究怎么样对付瘟疫,所谓的伤寒。中医把《伤寒论》吹得地位极高,把张仲景吹捧为医圣,《伤寒论》是经典。《伤寒论》之后,中医是不是就知道怎么样对付瘟疫了?

也没有。在那之后,中国照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大瘟疫,死人无数。包括黑死病。欧洲的黑死病现在认为就是鼠疫,中国历史上鼠疫多了。最著名的一次鼠疫是明末崇祯年间的,那次的鼠疫大流行直接导致了明朝的灭亡。当时北京城里光是鼠疫就死掉了几十万人了。守城的官兵十万人死掉了一半,剩下的那些人很多也因为生病根本就打不了仗。所以李自成的军队打到了北京,没法守了,崇祯皇帝上吊自杀了。

可见这些鼓吹中医的人,对中国历史,对中国文化,其实是非常无知的,虽然他们喜欢把中国历史、中国文化挂在嘴上。

郎永淳举了一个例子来证明中医是多么神奇。他举的例子是急性腰扭伤。他说,急性腰扭伤是因为肌肉抱一起引起的,所以西医就治不了,因为西医只靠吃药,药物吃下去根本没法把抱在一起的肌肉给解开。但是中医用针灸一针下去就能够把肌肉给解开了。郎永淳本科学的是中医,他说他当年上针灸课的时候就看到了表演,一个领导得了急性腰扭伤,横着抬进来,一针下去,一分钟之后就可以走动,就好了。

所谓急性腰扭伤,就是俗称的闪了腰。它不是一种病,而是症状。几种原因都能够导致这种症状。有的是因为肌肉、筋膜受外伤,也有的是关节出问题。最常见的原因是肌肉和筋膜受外伤。跟什么肌肉抱在一起没有任何关系,那是郎永淳在胡说。肌肉、筋膜受伤了,怎么可能靠针灸一针下去,马上肌肉、筋膜就修复好了?不可能的事。

肌肉、筋膜受伤,只能靠它自己慢慢地好。首先要卧床休息,避免活动。针灸一针扎下去,也许能够起到镇痛作用,缓解疼痛,就觉得好像好了,可以走动了,但是那样的结果只能导致病情加重,并没有真的好。不要去推拿按摩,那都是让病情加重的。

有一些运动系统的损伤可以通过物理疗法缓解,甚至能够治愈。但是要做理疗也应该去找现代医生,所谓的西医,不要去找中医做推拿按摩。中医对人体的结构是稀里糊涂的,根本就不懂解剖,这里肌肉是怎么样的?关节是怎么样的?骨是怎么样?都不清楚的,乱推拿乱按摩,只能越搞越糟糕。所以即使是做理疗,也一定要去找现代的医生。

其实那些鼓吹中医的人,心里也非常明白,中医和所谓的西医也就是现代医学,究竟哪一个是更有用的。就拿郎永淳来说吧,在十几年前,郎永淳的妻子吴萍发现得了乳腺癌,而且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了。当时到美国治疗,治好了,两人还合出了一本书,讲他们的抗癌之路,这在十几年前是很著名的一件事。那么,吴萍到美国,难道是找老中医治疗吗?不是,他们当时说了,到美国是来做靶向治疗,那就是现代医学最先进的治疗,跟中医一点关系没有。如果真的相信了中医,不找现代医学治疗,像陈晓旭那样,得了乳腺癌找老中医,那早就死了,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活着呢?

所以这些人心里是很明白的,自己或者家人得了大病、重病要去找西医。他们鼓吹中医就是为了骗人。所以这些鼓吹中医的人不只是脑子坏了,心更坏了。

 

来自 huyan00

引子:坠落的艺术家

大业十四年(618年)的三月,江都(今扬州)的春风依然沉醉,但大隋帝国的最高主宰者杨广,却在对着一面铜镜端详自己的脖子。

《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五》留下了这位艺术家皇帝临终前最颓废、也最凄美的侧写:

帝自晓占候卜相,好为吴语,常夜置酒,仰视天文,谓萧后曰:​“外间大有人图侬,然侬不失为长城公,卿不失为沈后,且共乐饮耳。​”因引满沉醉。又尝引镜自照,顾谓萧后曰:​“好头颈,谁当斫之?​”后惊问故,帝笑曰:​“贵贱苦乐,更迭为之,亦复何伤?​”

“好头颈,谁当斫之。”这不是一句简单的绝望之语,而是一个极度骄傲的政治艺术家,在目睹自己亲手雕琢的绝世作品轰然倒塌时的心理崩塌。他本想在十年内干完帝国未来一百年的事,借此强行摧毁掣肘皇权的关陇贵族。但当天下大乱时,他那极度自恋的自尊心破碎了。他拒绝回到北方去泥地里打滚,而是选择在江南的温柔乡里,拥兵十余万却坐视帝国灭亡,迎来了充满宿命感的毁灭。

杨广坠落了,但他留下的那张名为“绝对皇权”的图纸,却被另一个人捡了起来。

其一:艺术家与赌徒的对倒

历史充满了残酷的黑色幽默:取代杨广的李世民,本质上就是一个带有“纠错系统”的杨广。

杨广是把油门踩到底的艺术家,而李世民是一个极其懂得算牌的超级赌徒。他深知杨广的教训,于是把“极限的隐忍”与“极致的梭哈”结合到了巅峰。在决定天下归属的虎牢关之战中,面对窦建德十万大军的压迫,《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九》原音重现了这位天才统帅的战争哲学:

世民登牛口渚,见建德军,谓诸将曰:我按兵不出,彼勇气自衰,阵久卒饥,势将自退,追而击之,无不克者。与公等约,甫过日中,必破之矣!

李世民硬生生把敌人耗到粮草断绝、心理防线崩溃的那一瞬间,才拔剑率领玄甲军倾巢而出,一击致命。在政治上,他同样用这种极度的克制,安抚着关陇门阀,维持着脆弱的平衡。「水能载舟」也许不只是说民众力量的强大,也是说皇帝不能背叛自己贵族领头人的身份,伤害关陇贵族的团结。怎么能像杨广那样带禁军背井离乡指望划江而治?没有制胜联盟,皇帝什么都不是。

兵不血刃,皇权集权。杨广的梦,李唐做成了。皇权终于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绝对安全”。

其二:关陇之死

杨广失败之后,历史并没有停止他的实验。

他的遗愿被拆成两半,分别交给了两个时代完成。

李世民解决了“如何压制贵族”,但没有摧毁贵族。

真正完成这场结构性改造的,是李治与武则天。

显庆之后的政治风暴,本质并不是宫廷伦理事件,而是关陇军事贵族集团的系统性清除。

《资治通鉴·卷二百》载:“长孙无忌竟坐褚遂良党,流黔州。”

长孙无忌不是普通权臣,他是凌烟阁第一功臣,是关陇集团在帝国中枢的最后支柱。

他的倒下,意味着一个持续一百余年的政治结构彻底终结。

武则天只是执行工具,真正的权力设计者是李治。

《旧唐书》说他:“初若仁弱,至临大事,则断决不疑。”

这句话的可怕之处在于,它解释了一个长期被误读的事实:

李治不是软弱,而是“延迟决断”。

他把刀收在袖中,等待结构最完整的那一刻再落下。

于是,关陇集团在毫无外部战争冲击的情况下,被一次性清除。

这是杨广未能完成的第二次尝试,也是最彻底的一次。

从此以后,帝国不再存在一个稳定的贵族政治共同体。

皇权第一次不再需要与任何固定集团共享天下。

但问题也在这里出现。

当所有可以制衡皇帝的结构性力量被移除之后,皇权第一次真正面对“纯粹的自己”。

托克维尔说:失去反对者的权力,也会失去支撑自己的力量。

帝国看似更统一了,但它同时也失去了内部的缓冲层。

过去,门阀贵族不仅是对手,也是过滤器。

他们阻挡了皇帝直接面对所有军事压力与财政压力。

当这一层消失之后,边境军政压力第一次直接压向皇权本身。

于是,一个新的问题不可避免地出现:

几十万边军,交给谁?

其三:忠臣的血与无奈的妥协

然而,世间所有的得到,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随着门阀贵族被物理清洗,皇权是安全了,但漫长的边境线,几十万大军,到底该交给谁带?

失去制衡的皇权,陷入了极度病态的“防备司马懿综合征”。大唐军神王忠嗣,身兼四大镇节度使,手握二十六万精锐。当唐玄宗命令他强攻石堡城时,王忠嗣为了不让将士白白送死,选择了抗旨。《资治通鉴·卷二百一十五》记录下了这掷地有声的抗辩:

上欲使王忠嗣攻吐蕃石堡城,忠嗣上言:​“石堡险固,吐蕃举国守之,今顿兵其下,非杀数万人不能克。臣恐所得不如所亡,不如且厉兵秣马,俟其有衅,然后取之。​”上意不快。将军董延光自请将兵取石堡城,上命忠嗣分兵助之。忠嗣不得已奉诏,而不尽副延光所欲,延光怨之。 李光弼言于忠嗣曰:​“大夫以爱士卒之故,不欲成延光之功,虽迫于制书,实夺其谋也。何以知之?今以数万众授之而不立重赏,士卒安肯为之尽力乎!然此天子意也,彼无功,必归罪于大夫。大夫军府充牣,何爱数万段帛不以杜其谗口乎!”忠嗣曰:​“今以数万之众争一城,得之未足以制敌,不得亦无害于国,故忠嗣不欲为之。忠嗣今受责天子,不过以金吾、羽林一将军归宿卫,其次不过黔中上佐,忠嗣岂以数万人之命易一官乎!李将军,子诚爱我矣,然吾志决矣,子勿复言。​”光弼曰:​“向者恐为大夫之累,故不敢不言。今大夫能行古人之事,非光弼所及也。​”遂趋出。

玄宗不在乎王忠嗣“想不想反”,只恐惧他“有能力反”。最终,玄宗剥夺了王忠嗣的所有兵权,靠部下哥舒翰求情最终郁郁寡欢而死。「太平之将,但当抚循训练士卒而已,不可疲中国之力以邀功名。​」万里长城就这样被自坏了,为了防备一个绝对忠诚的自己人,皇帝亲手扼杀了帝国最强的保安,把国防外包给了安禄山。

安史之乱后,大唐的政治家们痛苦地意识到,帝国已经失去了绝对控制天下的能力。在探讨如何对待割据的河北三镇时,宰相牛僧孺在《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四》中留下了一段残酷的对白:

上(唐文宗)与宰相议复幽、镇。牛僧孺曰:‘凡言太平,由实不如由名。今幽、镇非不臣也,度支不责其赋,吏部不除其官,虽未为纯臣,然不绝贡奉……不如抚之,使不为乱,亦天下之福也。’

王忠嗣的死与牛僧孺的妥协,形成了一组悲凉的对应:前者证明了当帝国拥有绝对实力时,皇权是如何因为猜忌而自毁长城的;后者则证明了,当帝国把血放干之后,政治家只能用“名义上的统一”来掩盖实质上的分裂。

其四:被逼反的功臣与孤独的殉道者

如果说王忠嗣只是被剥夺兵权郁郁而终,那么到了中晚唐,皇帝对武将的猜忌已经演变成了直接的“逼反”。平定安史之乱的头号功臣仆固怀恩,家族四十六人为大唐战死,满门忠烈,却因宦官的诬陷和唐代宗的猜忌,硬生生被逼得联合吐蕃造反,客死异乡。 这种病态的“防备司马懿综合征”,几乎成了中晚唐帝王的通病。到了唐德宗时期,历史再次重演。泾原兵变后,唐德宗对亲手拯救了他的绝世名将李晟、马燧同样起了杀心,试图剥夺他们的兵权。幸运的是,德宗身边有一个头脑极度清醒的李泌,但李泌也救不了所有人。 泾原兵变中,朔方军大将李怀光千里勤王,把德宗从叛军手里救了出来。可德宗得救后,竟然因为猜忌,连面都不让李怀光见,放任奸相卢杞排挤他。最终,这位救驾功臣在恐惧与愤怒中,被硬生生逼成了叛贼。 在皇帝这种丧心病狂的“放血”操作下,李怀光的儿子李璀(cuǐ),被逼入了一个绝对的死局。

李璀作为一个胡人后裔,却相信汉人都开始忘却的儒家伦理。在“忠于大唐”与“孝于父亲”的悖论中,他没有像正统胡人那样背刺父亲求赏,也没有跟着父亲造反。他选择了最惨烈的古典殉道:先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弟弟,防止他们从贼乱了家族名节,然后自杀。

当时的宰相李泌极其精准地预判了这场悲剧(《资治通鉴·卷二百三十二》):

“泌曰:‘李璀固贤者,必与父俱死矣;若其不死,则亦无足贵也。’及怀光死,璀先刃其二弟,乃自杀。怀光授首,其子琟、瑗等皆死,唯妻王氏在,故上特舍其死。”

透过历史的纸背,我仿佛看到了又一个春秋时代的申生,坦白说,我从来不敢赞同他,我以为一个人做事的极限,最多也就是像子路那样,在临死前从容地说一句“君子死,冠不免”,把帽子扶正,保留最后尊严即可。

但对于李璀这样的人,仿佛后世诏狱里割肉死谏的杨继盛一样,我也说不出他们“迂腐”或者“无脑”。一个忠于自己信念的人,就像《老人与海》里的圣地亚哥——你打不败他,也评价不了他。在那个皇权多疑、功臣被逼反、政客两头下注的浑浊乱世里,李璀用自己的命完成了一场逻辑闭环。我们没有资格去评价他的选择,因为他早已超越了功利的计算,即使这带着血泪。

尾声:江都的回环

遗憾的是,李璀的死,并没有唤醒高高在上的皇权。唐德宗依然下令将李怀光其他的儿子全部处死。

皇帝用两百年的时间,费尽心机地清洗门阀、屠杀功臣、逼反良将。他们终于向全天下的武将证明了一个真理:在大唐,忠诚是没有好下场的,救驾是会被猜忌的,能打仗是会被逼反的。

于是,历史迎来了它最讽刺、也最工整的因果报应。

公元880年,黄巢大军席卷中原,兵锋直指长安。此时的大唐,并非没有可战之兵。名将高骈,手握十万百战精锐,坐镇江淮,粮草堆积如山。长安的唐僖宗日夜盼望高骈北上勤王。

但高骈做了什么?他看着北方的大火,寸步不移。他既不造反,也不救驾,而是每天在府邸里和道士吕用之一起炼丹、修仙、做法术,眼睁睁看着黄巢攻破长安,把大唐的皇族和百官屠戮殆尽。

高骈为什么不救?因为他看到了王忠嗣的下场,看到了仆固怀恩的下场,看到了李怀光的下场。他太清楚了:如果他北上打赢了黄巢,等待他的不是封赏,而是皇帝的猜忌与屠刀。既然救驾是死,造反也是死,那不如拥兵自重,冷眼旁观。

历史在这里完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空间回环。

高骈驻扎的地方,叫扬州。在隋唐时期,它有另一个名字——江都。

二百六十多年前,大隋的开创者杨广,带着十余万骁果军躲在江都,看着北方的长安和洛阳沦陷,摸着自己的脖子,在绝望与逃避中坐视帝国灭亡。 二百六十多年后,大唐的终结者高骈,带着十万精锐同样躲在江都,看着北方的长安沦陷,在炼丹炉的烟雾中,坐视帝国走向终结。

从杨广到高骈,第二帝国以江都为起点,又在江都画上了句号。在这个漫长的轮回里,皇权赢得了绝对的安全,但也亲手把所有的英雄逼成了叛贼,把所有的能臣逼成了看客。当大厦崩塌时,只有江都的春风依旧,只是这世上,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愿意北上了。

 

来自 虛擬的反轉迹象

昨晚算了下,负债两万多。我晕了。九月后还要每个月上缴 1k 给老妈,我笑说存着给房子装修,当然我出小小小头。据她说,人工费就得四五万了。要过上另一种意义上月光的生活了。

我就是个大骗子!🤥 不过确实快乐的,尤其是和畅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每天到家后我从未加过班。人生得意须尽欢,老板接,一到月底花光光。

 

来自 WhiteLion

【海希】女朋友给你发消息你回还是不回

阿狮你又在写弱智剧情了哦,休息一下好不好()

Abo设定(但不明显),剧情实在没带脑子,把小情侣写得,大家随便看看就好,轻点骂我orz

附赠了半句话分量的爱素和初祥

——正文——

  钥匙转动,门锁打开,大门打开,琴箱先进,随着八幡海铃的日常问好:“我回来了”,她一脚踏进屋内。但她并没有踏入另一只脚——她就这样整个人愣在门口,大约两秒,又退出去,关上大门。

  接着,大门打开一条缝,黑毛脑袋小心翼翼地探进来。

  椎名立希此刻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臂环抱在胸前,本来因为窘迫而脸红得透彻,见八幡海铃这样,也不知该继续害羞还是笑,遂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没看错。”

  “哦。”海铃于是快速进屋锁门,放下琴箱换鞋。一条龙就绪后,她又站在玄关,直勾勾地看着立希,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立希气笑了:“杵那儿干什么?”

  海铃答:“不确定是梦还是鸿门宴。”

  立希说:“不确定?那你过来我给你两巴掌确定一下?”

  虽然海铃是抖M,立希一般也不会打她,而打她的场合下通常对海铃来说那两巴掌算奖励,但鉴于立希打人还真的很痛,海铃并没有讨打上前。不过,立希说的话也确实让她确信这不是梦,而这就延伸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穿这件?”

  很久之前,羽泽咖啡厅搞过一次兔女郎活动。如果你恰好认识立希,又恰好在当时前往咖啡厅消费,你会发现那个在RING打工的严肃又认真的女生——基本是后厨工作而非前台——在活动期间穿上了一套黑色为底粉色点缀的兔女郎服装。

  并且因为该女生的表情大多数是严肃且认真的,所以这张臭脸搭配性感漂亮的兔女郎服饰别有一番风味。

  那套兔女郎服饰严格来说是羽泽鸫借给椎名立希的物品,因此后来还回去了。但是兔女郎立希始终在海铃的脑中挥之不去,以至于她大晚上兴奋得睡不着觉上购物软件激情消费(并没有一次买够),并在几天后海铃送给立希的另一套兔女郎服饰到时也得到了立希送给海铃的两巴掌。

  这套兔女郎在海铃和立希交往的几年间被海铃改装过两三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清爽,也更加迷人(海铃如是形容道),在立希支付给海铃裁剪费——充满爱意的两巴掌(海铃如是说道)——后作为两人感情的纽带发挥了一次又一次功效。

  只不过,随着两人的学业和工作上升,他们很难再像大一大二那样动不动就腻歪个一天一夜,于是这件凉爽夏日风格兔女郎服装就被压箱底了。时间一长,她们都忘了有这个东西的存在,乃至她们有时间和机会了,也没想起它来。

  再次想起它,也是在立希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的。

  事情的起因,还是海铃对她的控诉:[我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

  这条消息和海铃的上一条消息隔了三个半小时。立希在后者发送时正戴着耳机与乐谱作斗争,大约一个小时后才拿起手机并看见它,正在思考怎么回复,小组作业群又给她发消息问东问西,立希于是暂时搁置海铃和乐谱去处理作业,结果聊着聊着组员又要求线下处理,立希于是只能保存文件拿上作业出门。

  两个半小时后立希收到海铃的控诉时才发现自己忘记回消息了。

  [我没有一直不回你,这次是我忘记了,抱歉。]立希回复道。

  [好的。]海铃回复。

  这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按理来说它被她们遗忘甚至不需要24小时。

  直到13小时后,立希向海铃问事情而整整两个小时没有回复于是愤怒地发过去:[你死了?]甚至这条消息也是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才得到回复:[我没死。]和问题答案与解决方法。

  这件事没过两天,又因为海铃给立希发消息两个小时二十四分三十六秒(海铃原话)没回消息而指控立希不爱她而再次提起。

  [立希,你已经足足两个小时二十四分三十六秒没理我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在外面有别的Alpha了。]立希看着屏幕里这两句话一阵无语,遂骂了句“傻逼”,回复道:[没回消息就是有事,不是知道吗?][你自己忙起来不也是不喜欢回消息。]对面秒回一个熊猫委屈哭哭的表情包。

  后来,立希再次回想起这段对话时,她觉得海铃那串数字是编出来耍她的;再后来,立希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毕竟,她的认知里,海铃能一个人处理好包括自己易感期在内的任何事,甚至在她忙得昏了头时给她帮助,大到弹贝斯辅助作曲小到安静递上一杯咖啡或热牛奶,甚至能在她焦头烂额到信息素紊乱时也能适当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来安抚她。

  至于海铃实际上黏人很这回事,立希也并不担心:虽然海铃时常油腻且轻浮,但也是沉稳且有分寸的人,正常情况下海铃就算黏人也不会干涉她的私人空间,亦不会过多占用她的时间——而且海铃自己也有很多事要忙;如果是不正常的情况,海铃的黏人程度严重到近似分离焦虑症,那便是海铃的易感期到了,这时她如果向立希求助,立希会尽快处理好手上的事情并帮助她。

  总的来说,立希并不觉得海铃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平时该咋聊咋。 直到两天后海铃出差。 隔天早上起床时,看见消息栏来自海铃的一句:[早上好,宝贝],于是回了一句:[早上好],然后洗漱、做自己的事。这是每个早上都会发生的事情——如果海铃在家,这句话会从她的嘴巴里冒出、传进立希的耳朵——平平无奇,也没有异样。但过了两三个小时后,立希给海铃分享了一个双琴颈八弦贝斯的独奏视频——她断定海铃对这个感兴趣。但直到晚上十点,海铃都没有回消息。

  刚开始,立希还认为海铃只是太忙了,自己也没有什么需要对方紧急回复的消息,便没有管她,做完自己的事情后到点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贝斯头像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忙成这样?立希疑惑,半开玩笑地发过去:[你死了吗?]然后去洗漱。 那之后手机任何一下振动都会让立希拿起它查看,只是系统推送、广告或者其他人的消息,没有一条是来自海铃的。

  这让立希感到有由来的愤怒。她每隔一段时间查看手机,然后在只有单向聊天的窗口发过去一句讽刺或疑问:[拯救世界去了?]迟迟没有回应后那些愤怒的语句染上了担忧:[我说真的,你到底在干嘛?][没出事吧?]到后来她开始真的慌了:[海铃,你是不是出事了?][你说话啊,别吓我]……

  直到中午一点半,海铃才再次出现在立希的生活里:[抱歉,立希,我太忙了][昨天去录节目,还有现场表演,今天也有很多事][你发给我的视频我也没来得及看,我现在看]。彼时立希正因为海铃迟迟不出现而十分焦虑,生怕对方遭遇什么不测,如今海铃的消息给了她一颗定心丸,让她放下心来:[那个不急,你没事就好]。她们又聊了一会儿天后,这段对话结束于海铃的:[我还有事,晚点找你]和立希的:[好,去忙吧]。

  但是这段对话居然成了这几天她们对话时间最久、语句最多的。

  那之后海铃的消息总是断断续续又仓促,最常用的短语是:[在忙]。而不论立希秒回还是过一会儿看见了消息才回复,海铃的下一句话总会相隔半天甚至一整天才发来。多数时候发起话题的一方是立希,海铃总会回复,尽管语句简短,但也能看得出的确是在听立希说话,可几天下来,立希总是能看见自己尽力维护两人之间的联系而说些各种琐事后,海铃回复一句:[抱歉,在忙]。

  平时倒无所谓,毕竟她们总能经常见到对方,有事说事一向是她们的风格。但对于一对异地的情侣来说,就算仅仅是出差几天这样短暂的分别,那也见不到面,唯一能相互联系的语言变得稀松疏远后,伴随而来的总会是对渐行渐远的恐惧和担忧。

  一想到自己在焦虑,在烦恼,在想办法让异地不那么“异”,换来的只有寥寥几个词的敷衍,立希心里就窝火,这份火又被学业、事业扇出来的风呼呼地吹。

  于是在某个晚上,又是海铃的一个:[在忙]后,它爆发了:

  [每次都是在忙在忙,你有说过其他话吗?!编也得换个理由吧?!]

  海铃回复曰:[我没编理由]和一个哭泣熊猫头表情包。

  立希又回了个生气熊猫头表情包。

  那之后情况稍微好点了,尽管海铃发消息和回消息的频率还是和之前那样稀疏零散话不多,但最多不会超过五个小时不回,如果有四五个小时没有对话的话,她还会讲点冷笑话来暖暖气氛,虽然笨拙,但跟那段一整天都说不了两句的时间比起来要好得多。

  立希也算是满意这种知错就改的态度,某次聊天还挺心情不错地说:[这不是能抽空说话吗],海铃:[熊猫OK.jpg]

  但这个OK熊猫头之后,又是近一整天没有响动。

  彼时MyGO!!!!!刚结束下午的排练,在livehouse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休息,和大家一起点好甜品后,立希点开手机,发现和海铃的聊天记录止步于早上的互道早安。

  她发过去一个疑惑熊猫头表情包,但是等了一会儿还是未读,又觉得郁闷,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察觉到身边的人情绪的不对的千早爱音探头过来:“咋了,叹气大王?”立希看了她一眼,跳过那个没品的外号:“有时候还真羡慕你,跟人聊天框都是单向还能保持乐观。”声音传进一旁的长崎素世耳中,她立刻想到很久之前熬一晚上给丰川祥子发单向小作文的黑历史,正喝着红茶呢,“噗”的一下给自己呛到了,咳了两声皱着眉望向二人:“什么?”

  爱音立刻笑呵呵地拍拍素世的背安抚对方,又对立希说:“没有啦,Soyorin没有不回我哦——唔,有时候是不会回啦,但Soyorin每条消息都有认真看嘛,对吧Soyorin?”说着,爱音还俏皮地看向素世,素世“嗯”了一声,继续丑着脸喝红茶。

  “Rikki怎么突然这么说?”爱音再次看向立希,询问道。立希在看见素世愤怒表情的一瞬间没忍住笑了一下,在爱音提问后,有些无奈地回答道:“还不是那家伙……一天两天的都没个人影的,消息不看又不回,只知道敷衍我。”

  “‘那家伙’,是Timoris吗?”“还能是谁?”“她怎么会敷衍你呢?”爱音相当惊讶。立希见状,几日来的委屈立刻翻涌上来,她开始抱怨起海铃对她不回消息的控诉,结果又反过来整天整天晾着她,不就是比普通乐队多录几个节目吗?分明可以做到过段时间就来找她的。

  听完一切的爱音拍拍立希的肩膀:“天呐,Rikki——”高松灯听的时候是抬头看立希的,听完后有些难过地低头看着自己垒起来的便签纸:“嗯……重要的人不能跟自己说话,小立希很孤单吧。”这句话让立希大为感动。要乐奈没有说话,只是叼着勺子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摇摇头后继续吃抹茶芭菲。

  素世叹了口气,垂下眼睑抠手指头:“我理解这种心情,小立希。有时候小爱音太忙了,没看消息,或者没回我,我也会很焦虑。”“哎呀Soyorin!我不回消息不是故意的,真的是我很忙嘛!”爱音着急,转头安慰素世,但素世抬起头来看她时,眼睛里是闪闪发光的:“嗯,我知道。我知道小爱音不会故意不回我消息。”爱音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但得意地“哼哼”两声,抱住素世。素世立刻再次换上臭脸推了推对方,但从幅度来看,她并没有用力。

  立希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些酸酸的。

  “小立希——”灯的声音刚响起,立希就立刻转头看向她:“怎么了,灯?”把灯吓了一跳,一时间张着口也说不出话,眨巴眨巴眼睛,立希也不催她,于是大眼瞪大眼好几秒,灯旁边的乐奈终于吃完最后一口抹茶芭菲,看向她们:“酷酷的女孩子,很黏Rikki,像爱音。”灯闻言立刻想起自己想说什么了:“小立希,我想,八幡同学她很喜欢小立希,所以,她肯定不会故意不回你消息的!”立希张口欲言,爱音紧接着说:“对啊Rikki!Umirin说到底也是大明星,很忙的!不止节目,还有巡演啊,商单——”

  话音未落,爱音的手机响起提示音:“喵梦亲的直播开始了!”她喜笑颜开地打开平板,点开喵梦亲的直播间,“今天是团魂回?好耶!”她把平板立在桌面上,方便素世和立希也一同观看——前者看睦和莫提斯,后者看海铃。

  “扣你几喵姆喵姆,这里是喵梦亲!”Amoris俏皮的声音从平板里传来,“今天我们是粉丝们期待已久的游戏直播!有请我们的Ave Mujica全员喵。”画面里的Ave Mujica其他成员纷纷面对镜头向观众问好。

  开场白和寒暄问好环节很快结束,大家热热闹闹地进入游戏。

  游戏是合作类恐怖游戏,背景是一栋闹鬼的洋别墅。没有什么游戏说明和任务提示,大家摸索了一阵再加上弹幕提示才知道路怎么走。大致上是需要玩家们在躲开在凶宅中游荡的鬼的情况下抓住13只黑色羊羔,还需要收集场景中的汽油用以生火,并用羊羔们启动什么仪式。

  和以往大差不差,气氛由Amoris和Mortis和她们的尖叫带动,Oblivionis给大家布置任务并抽空和Amoris拌嘴,Doloris一边营业一边当和事佬,Timoris不声不响闷声干活,偶尔接过Amoris的话茬讲两句相声。

  随着游戏进行,她们也会受到鬼的攻击。玩家挨不下鬼两下攻击,而被鬼打倒的话会进入虚弱状态,此状态移动速度会特别缓慢,而且也拿不了任何东西——换句话说,做不了任何事。这种时候,就需要队友带着医疗箱前来救治才能恢复常态。

  最开始通常是Mortis被鬼打倒,后来她开始变得沉默、操作水平也提高了不少,经常倒地的就成了Doloris——实际上本来应该是Oblivionis,但她遇到危险时Doloris总会冲出来挨鬼刀,Oblivionis便趁鬼硬直时逃离,并将重心放在寻找医疗箱上。救人的通常是Timoris和Amoris,如果鬼在倒地队友附近,她们还会互相配合,一个引开鬼一个救人。

  游戏的恐怖氛围很足,很刺激,主播们和观众们、主播们之间的互动也带来了不少节目效果。

  节目效果最充足的时候,是Oblivionis和Doloris都倒地了,Amoris和Mortis去找医疗箱时遭遇鬼偷袭,只有Amoris逃出生天,Timoris本来在宅子另一处抓羊,立刻改变目标找医疗箱,但在和Amoris去救人时鬼突然在周围出现,而她在周旋时被鬼打倒。

  一时间场上只剩下Timoris还能做事,在队友惊呼和满屏弹幕下疑惑地问:“你们怎么都死了?”Amoris说:“加油啊,你可是我们全村的希望!”

  在Timoris打残局的时候,队友们甚至悠闲的唱起歌来(ps:Amoris带头,Doloris和Mortis响应,Oblivionis最后不情不愿地跟随):“顺着白银的丝线将思绪拉近,若已紧抱深藏在哪尽头的月亮……”

  Timoris想救队友,但是鬼一直在倒地的队友周围闲逛,一看见Timoris的身影就怪叫着朝她冲过去,导致Timoris只能暂时跟鬼秦王绕柱,“柱”是队友们,由于场面过于滑稽加上队友们笑到走调的歌声当背景音,引起弹幕一阵爆笑。好不容易Timoris才脱身,于是先躲远一点,等鬼走远了再去救队友。

  Timoris跑远了一点后,氛围便没有那么紧张了,Timoris又是个闷声干活的主,节目效果没那么强。立希也觉得没什么看头,于是掏出手机准备玩一下,却惊讶地发现海铃在十几分钟之前给她发了个睁大眼睛卖萌的熊猫头表情包。

  这让立希感到十分疑惑:Ave Mujica的直播开始几十分钟了,一直在直播的海铃什么时候给她发的消息?

  她于是就问了:[海铃,你不是在直播吗?]

  这时,Mortis清冷的声音响起:“Timoris,移动。”紧接着是Amoris大喊:“姐妹,你动啊!”就连屏幕外的爱音也说:“唉我去,Umirin怎么不动了?”

  立希赶紧抬头看屏幕,Timoris的视角确实静止了,她本人则说了一句“稍等。”才继续移动。

  紧接着立希的手机震动,她赶紧看手机屏幕,发现海铃就在刚刚回复她:[你在看祐天寺小姐直播吗?]

  立希着急,赶紧回复:[你别回复我了,好好直播啊!]

  Timoris的视角移动得变得很奇怪,转弯时还总是撞墙,没几秒立希又收到消息:[不要紧,我的操作还算不错。]屏幕里,传来Oblivionis的声音:“Timoris,你楼梯下到底了!”还有越来越大的鬼叫声和Doloris着急大喊:“Timoris,鬼来了,快跑!”

  立希注意到Timoris突然开始正常操作,而她和海铃的聊天窗口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然而,因为Timoris开始操作的时候鬼已经很近了,她挣扎一番,没能逃出鬼爪,Ave Mujica遗憾地全军覆没,跳转到失败结算界面,五个角色被鬼分别绑在五个柱子上,底下是火焰焚烧,鬼在她们之间游荡,看起来像什么邪门仪式。

  战败cg播放时,Mortis举起双手开朗地笑道:“全都没活下来!”其他队友们就半抱怨半玩笑地调侃Timoris刚才怎么了啊怎么分心之类,Timoris于是打哈哈混过去。弹幕里观众们大多数在笑,小部分之一在疑惑Timoris怎么突然分心了是不是设备出问题了,另一小部分则指责Timoris的节目效果太差了不如Oblivionis和Amoris。

  立希看看播放喵梦亲直播的平板,又看看自己手机里和海铃的聊天窗口,陷入沉默。

  原来灯和爱音说的是真的,海铃本人说的也是真的。这家伙真的是忙到没时间回消息,还因为她发火了挤时间来找自己。

  “想要补偿她”,这样的想法出现在立希脑中。在这个想法出现不久后,她便在收拾屋子时在箱底找到那件清凉版兔女郎服饰。

  隔天晚上,结束出差回到东京的海铃受邀来到立希的出租屋中。

  紧接着,她看见了屋内清凉夏夜版兔女郎立希。

  第一眼,海铃以为自己看错了。第二眼,发现自己没看错,又立刻回忆两人生理期的时间,发现都没到时候,再回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也没发现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她站在那儿思考,直到立希气笑了喊她进屋。海铃这会儿还觉得无功不受禄,也没有色虫上脑,老老实实地坐在立希旁边,等着立希红了脸纠结几秒,告诉她自己为什么穿成这样。

  了解事情经过的海铃乐道:“原来立希是觉得有愧于我,所以想补偿我?”立希转过头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样吗。那我就不客气了。”海铃喜笑颜开,和低沉又毫无波澜的音调有点撕裂感,但立希听习惯了,也熟知对方接下来的动作,平时硬朗的声音也不自觉软下来,又“嗯”了一声,向后靠去,倚靠在沙发背和扶手上。

  海铃立刻扑过去,动作急切而粗鲁,但她并没有直接按着人扯衣服,而是手臂撑在沙发上,双腿跪在立希腿部两侧,让自己和立希之间保有些许距离的同时让自己罩在对方身上,另一只手隔着兔女郎情趣内衣抚摸对方的腰身和裸露在外的大腿,动作轻而暧昧,倒在这份粗鲁中展现出一份温柔。

  接着,海铃俯下身,把脸埋在立希的颈肩处嗅闻,姿态动作像极了一条大狗——或一头狼。而立希也早就习惯了对方的动作,昂起头来将自己的脖颈暴露在海铃的口鼻之下。于是,海铃更加肆无忌惮地享用眼前的美味珍馐。

  她们刚交往时,海铃还很保守克制,别说接吻和做爱,就连拥抱和牵手她都得等立希许可之后才进行,过于绅士以至于经常给立希搞得很不好意思,那段时间也经常是立希主动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后来,随着她们的距离变近,近到负数,海铃才慢慢放开压抑的本性,表现得贪婪好色且黏人。除去喜欢和立希贴在一起、近到让她觉得有点挤之外,海铃最常见的表现就是喜欢嗅闻立希。

  刚开始立希以为海铃喜欢自己的信息素的味道:黑咖啡味,虽然她自己对自身信息素味道不敏感,但乐队的朋友们也形容过虽然苦但醇香,加上她自己也喜欢喝咖啡,并且也喜欢海铃那股甜得恰到好处的橘子汽水味,所以并未在意。但后来她发现哪怕自己贴了很厚的抑制贴,海铃也喜欢嗅闻她,便疑惑地问了,海铃答曰:立希同学身上有特有的体香。立希于是问什么体香?海铃琢磨好一会儿也才得出个结论:人肉味。令人忍俊不禁。

  再后来相处久了,迟钝如立希也能明白,信息素也好人肉味的体香也好,海铃喜欢嗅闻她的本质是喜欢她。她现在躺在沙发上,海铃正伏在她身上嗅闻她,从脖颈到锁骨到胸口,立希用余光都能看见黑色的发顶。但因为立希做了准备,也没有贴抑制贴,因此海铃嗅到的不会只有人肉味,随着立希有意放出更多带着暧昧意味的信息素,海铃闻到的咖啡味会更浓厚。

  很快,海铃直起身子,立希能看见她染上红晕的脸、眼中透露着的情欲、胯下撑起的帐篷。她不由自主地想到那根性器完全硬起来的尺寸,插入她的身体时让她欲罢不能的快感,这些想法让她小腹紧绷,私处湿热,她有些难耐地磨蹭双腿。

  海铃也没让她等太久,她手脚麻利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裙子和内裤,身上只留下一件束胸内衣和套在阴茎上的避孕套,随后她再次俯身靠近立希的身体——这次目标是小腹。她那半勃的阴茎随着她的动作甩动,又让立希一阵面红耳赤。

  兔女郎情趣内衣被改得没几片布了,但又刚好能遮住重要的点——除了重要的点什么都没遮住,加上那几片布又薄得遮不住轮廓和弧度,让这件衣服除了装饰没有任何作用,其装饰作用也只是让被穿的人看起来尤其色情。

  这也是为什么每当这件衣服被海铃拿出来乞求立希穿上时海铃总能吃到她最爱吃的立希巴掌的原因了。但立希再害羞、再不情愿,看着海铃闪闪发光的大眼睛和脸上通红的掌印,她总会穿上它。

  一想到这是立希第一次主动穿它,海铃感到下身的阴茎更加鼓胀,鼻腔中的气味愈发迷人。她仔细嗅闻立希的小腹,用鼻尖和双唇感受上方细小的绒毛,辅以亲吻和舔舐,她的唾液标记一般被涂抹在立希的肚皮上,随着她的唇舌动作,她能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立希压抑着的、透着兴奋和快乐的、充斥情欲的闷哼和呻吟,再仔细些闻,能闻到黑咖啡味信息素里同样染上的情欲。

  于是,海铃开始扩展动作到手上,口头上的动作不停的同时,双手抚摸立希腰侧敏感的软肉,指尖在皮肤上轻触起舞,感受身下人颤抖后,再转移阵地到臀部,揉捏一番光滑的、弹性的皮肤,再移动到大腿内侧,这部分的软肉更加敏感。她用指腹轻轻按压这片软肉,找到记忆中藏在此处的机关——一个绳结,是的,朴实无华,解开它,这件情趣内衣的下半部分也跟没有没区别了——后,她将手指再往上探,摸到内裤边缘,轻轻一拽,便轻松落在她的手上。

  她于是直起身子,帮对方把内裤脱下。立希也配合着对方的动作,自主地抬起腿来辅助。内裤脱离胯下、露出其中密林时,还能看见上面牵出的银丝。

  按照往常,这条内裤会被随意丢在沙发上的某个角落,并再也不能阻止大黑狼享用主人的小穴。但此时此刻,海铃看着手上白色的、印着熊猫花纹的内裤,没有把她丢掉。

  并在下一刻,她把它套在了自己的头上,沾着。

  一瞬间,羞耻如同旋风卷起立希的灵魂拽到天上甩、又猛地拍回她的身体。她的脸就像被提起来甩了两圈导致充血而红肿一样红,她脸红耳热,羞腼难当,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抡起沙包大的拳头就往海铃身上招呼。海铃躲避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两拳,但这对她来说又是奖励了,她一边闻着舔着来自蜜希希比河的甘泉和立希汗液的味道,一边感受立希充满爱意的拳头,下身性器昂首挺胸。

  立希察觉到自己的拳头没有任何用处,于是改变策略前去抢夺自己的内裤,这下海铃的灵敏程度和刚才挨拳头判若两人,像是开了伏击客模组有了65%闪避率,立希连续出招都没有抓到自己的内裤,遂恼羞成怒,抓住海铃的肩膀和手臂往后使劲推,将对方扑倒在沙发上。

  为了防止海铃乱动,立希直接坐在对方的腿上。终于,她成功地将自己的内裤从对方头上取下来——并嫌弃地丢在沙发一角。

  并不是嫌弃上面的熊猫图案或者海铃留在上面的唾液,她嫌弃的是自己不受控制留在上面的液体,尽管已经被对方口交过很多次,自己也为对方口交过很多次。

  真要说起来,她也没多喜欢给海铃口。海铃的阴茎大得她吃不下很多,把嘴巴塞满又会觉得酸胀,上面的味道虽然不算腥臭,但也会浓郁到让她呼吸困难,在她嘴里也无法缓解下身的痒意和空虚,她会给对方口唯一的理由是海铃喜欢。

  当立希转过头来,刚准备兴师问罪,就看见海铃那张平时面无表情的扑克脸现在写满难耐和脆弱,情欲的红布满双颊,嘴角还挂着一小节唾液,正大口呼吸着,头发也凌乱地散开,整个人看起来让人十分想欺负——这正是立希的第一反应。

  “立希?”话音未落,立希便俯下身,用唇堵住对方的。海铃将这份主动视为许可,于是在任由对方的唇舌入侵自己口腔几秒后,用自己的舌头追逐、纠缠对方的,双唇也不甘示弱地吮吸对方的,在对方变得急促的呼吸中再次接过主动权。

  然而,海铃的这份游刃有余在立希握住她的阴茎时立马破碎。立希一边握着那根硬挺滚烫的东西、感受身下人颤抖的身躯一边松开这个缠绵暧昧的吻、支起身体坐着。

  她们的双唇分开时,牵起一根细细的银丝,在空中很快断裂。空气中充满了两人的信息素,橘子汽水和黑咖啡的味道纠缠不休,混在一起。

  立希用自己的手掌上下套弄硬物,正如她们每一次交合。海铃感受着小腹不断汇聚的热流,爽得浑身肌肉紧绷,呼吸如牛般粗重,双手摸上夹着自己腰和屁股的丰满大腿,紧张地掐着,以克制射精的欲望。

  某一时刻,立希停下帮对方撸管,扶着挺立的阴茎,拍开自己大腿上对方的手,撑着沙发,抬起腰肢,将龟头对准自己等候许久、已经湿润的小穴,缓慢地坐下去。

  她们早就对对方的身体足够熟悉,也早已和对方的身体十分契合。刚进入时,肿胀的龟头撑开穴口给立希带来一阵疼痛,狭窄的洞口亦夹得海铃噤声。但当最粗的部分通过,湿润的阴道便很快容纳阴茎,紧致的甬道收缩、按摩其中搏动的性器,两人同时发出满足的喟叹。

  短暂适应后,她们不约而同地开始动作。立希扶着海铃的腰,上下摆动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吃下对方的肉棒,海铃则扶好立希的腰,跟随对方的节奏,对方抬起身体时让自己紧紧贴着沙发,在对方往下坐时往上挺腰。

  两人湿哒哒的呻吟和喘息蔓延在空气中,挂在信息素混合而编织的网上,将她们包裹于其中,复现出的是快乐和兴奋。

  海铃看着立希头上兔耳头饰随着动作摇晃,感到口干舌燥,手臂上和腹部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她的汗水和立希的汗水混在一起,顺着她身上的肌肉轮廓往下流淌,被浸湿的束胸内衣裹着她的乳房,勾勒出的弧度和乳沟同样让立希唇焦舌敝。

  很快海铃掌握了立希动腰的节奏,在其间隙中抓住机会,解开了兔女郎情趣内衣上半部分的机关——这个绳结解开会直接让这套衣服的抹胸散架。不知是因为没注意到,还是默许,立希并没有阻止。那两片早已被汗水浸湿的薄布随着两人的动作飞到一旁,但她们都没有在意。海铃的眼神被离开束缚而自由地上下晃动的巨大宝箱吸引。感知到对方充满渴求和色欲的眼神,立希挺起胸膛,于是那对乳房晃动的幅度变得更大。

  “呼——”巨大而沉重的粗喘夹在杂乱的呻吟中发出,海铃抱着立希的腰直起上半身——这让她们的交合处贴得更紧密——然后扣紧对方的腰臀,发了狠得往自己的阴茎上套,自己也往上顶腰、往立希身体里面凿。立希在变换姿势式短暂地忍受了几秒没有抽插而导致的空虚,但海铃紧接着的狂风骤雨般的抽插很快将其弥补,还给她带来了更多快感——这份快感在充血挺立的乳头被湿热的口腔包住并被灵活粗糙的舌尖玩弄时来得更甚。

  由于姿势变动,立希的双臂便环住海铃的肩膀和脖子,指甲在海铃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抓痕,像是海铃留在她身上的淤青和齿印的回礼。情至深处时,她一边胡乱呻吟着一边低头靠近海铃的脸,在对方脸上落吻。

  兔耳头饰随着两人动作而不规律地晃动着,显示这场性事的激烈。

  某一时刻,海铃停下抽插的动作,紧紧抱着立希的身体,把自己的阴茎深深地埋在里面;同时,立希也扶着沙发和海铃的肩膀,双腿夹住对方的腰背,让自己往下坐。

  她们同时高潮了。

  射精持续了好一会儿,甚至在此期间立希又高潮了一次。海铃没让她闲着,自己射精时又抬起头来,眼神充满期颐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立希此刻并没有骂她得了便宜还卖乖,顺从地低下头去和对方接吻。

  仅仅双唇紧贴,没有双舌共舞,也没有暧昧暗示,只是贴合,裹满爱意,将空气中的愉悦翻译成幸福。

  松开这个吻后,海铃扶着立希,帮助对方抬起腰来,也让自己抽出。避孕套里塞满她的精液,鼓成一个水气球。她将它摘下,系了个结丢进垃圾桶,让立希躺在沙发上后,拿起茶几上的纸巾和湿纸巾,擦拭她们泥泞的下体。

——END——

 

来自 ...

续《人一生养几只狗》 Pet? What Pet?之养狗模拟

在这个游戏里,威斯克没定安全词,就像威斯克没戴安全帽便进入尚处建设中的地铁未开通路段。非要加一个什么词提醒注意安全,威斯克认为,那也该克里斯来加。毕竟克里斯同样参与游戏,拥有相应权利及义务。但克里斯肯定更想要些别的、较为实用的,别的什么。威斯克记得。相信没有记错,是“下次在威斯克办公室”。 威斯克选择探索的这个前进方向上,挖到一半的隧道坑洞顶果然坍塌,崩落的碎石在他额头留下皮外伤的创口,血往下流,一小部分没能淌过墨镜鼻夹,堆在那里。他摘掉墨镜,避免血液经由内眼角渗入眼部,等克里斯找到他,就不会被血红着眼无法抑制泪流的一个威斯克吓出怪叫。 “威斯克,人全逮到了——你还好吧?” 不过那个伤口还是相当明显的。来找人的克里斯立刻上前查看情况,然后带着威斯克撤离铁轨铺设区域,并在地铁站内买来一瓶纯净水,让威斯克能尽快冲洗眼部周围血迹。威斯克歪过头淋着冰凉的无色无味自动贩卖机饮料,听见盘点战况的恩里克特意提了要加强急救医护的个人素养。水很快倒空。克里斯又递给威斯克不知道他哪里搞的干净毛巾和一支用过的软膏。安布雷拉出产急救软膏很好用。威斯克知道。克里斯更是喜欢用。威斯克挤那条用剩一半的软膏用来抹平伤口。 “今晚?” 等恩里克宣布收队,追凶路上选错岔路而光荣挂彩的威斯克终于可以考虑今天提前下班。 “不。” 很遗憾,没有设置安全词,也就没有设置游戏开始的提示词。克里斯的玩心没有被激活。于是威斯克难得准时离开他在RPD的工位岗位,没去阿克雷监工,没去NEST探班。其实威斯克已经加过班。为了不暴露安布雷拉在地铁路线的布局,他主动前往有问题的那处死路,严密把守。反正克里斯会选另一条,也就是嫌疑人逃的那个方向。威斯克只需要花点时间,耐心等克里斯把人抓完交差,再回来找他。不怕克里斯找不到。克里斯只是丢三落四,并不是路痴。何况威斯克让自己流血了,克里斯的鼻子又向来和克里斯的直觉一样灵。 克里斯还能够拒绝威斯克,这正说明威斯克可以进一步来加深他与克里斯的关系。比如,在他们二者之间建立简单以及有效的规则,帮助克里斯获得其所欠缺的少许服从性。 没几天克里斯被叫进威斯克办公室,注意到原本该有的东西现在没有了。 “会客沙发呢?”然后克里斯注意到威斯克额头上没留疤,“要我睡哪里睡舒服了被你操?” “谢谢你的喜欢。”威斯克并不解释沙发的去向。克里斯喜欢用不在乎甚至巴不得受玷污的玩笑掩饰他不想受到窥测的真实心理。威斯克不用窥测也知道,就也不在乎甚至会被那些玩笑逗乐。亲爱的。让人开心的。小家伙。 所以,威斯克叫克里斯进来,命令克里斯就那么站着,站威斯克办公桌前,仅此而已。仅仅如此,克里斯就只是站在那里,就能比一株绿草制造更多治愈——想绿草有用,要拔草碾碎等等工序,而克里斯只需要呼吸。 “您还有别的事吗?”威斯克新养的盆栽提出质疑。 “没有。”威斯克据实相告。 “那属下我可以告退了?”克里斯学到一些忍耐和礼貌,但当克里斯把这些技巧用在不是艾隆斯局长的人、比如威斯克身上,威斯克即能了解,克里斯还没学会真正的等待。 “不可以。”威斯克说。 “够了!又不是跟你搞过一次就真的给你当狗一辈子!你要看文件、我还要写报告、别浪费时间!” 威斯克听出来了,克里斯不满威斯克一直在看桌上的文件,瞧都没瞧一眼边上的克里斯本人。 “再过几分钟我就下班,和你今天一样排的早班。”威斯克边说边捋齐文件,合拢文件夹,慎重其事地调整坐姿,转而面向办公桌另一侧的电脑,点击鼠标关闭几个操作窗口,为接下来的电脑关机做准备。 “怎么?暗示我?我要是听话你就会照我喜欢的把我操爽了?” “如果不喜欢含蓄的措辞,我们可以换个说法:是的,听话,就会得到奖励。” “哈!队长您可太以身作则了。现场表演上司以权谋色胁迫下属与之发生性关系。” “从我预想的你将享受何种程度的快感、也就是你到底能被我操到有多爽来看,我想你不必将自己完全置于受害者的立场,你也会得到一些好处的,这些好处同样有益我带领你开展工作,因为我们有着超越一般上司下属的深入交流,并且,这将从侧面说明,办公室内部发生的员工间亲密关系并非全是坏的。” “你说你要性贿赂我。”克里斯皱眉嘀咕。威斯克的办公室也就一处小隔间,两人位置又靠近,威斯克听得很清楚。这个说法真新鲜。 “我想讨好你。”威斯克完善了克里斯的观点。于是克里斯绷着脸,抬头去看隔间里高过办公桌上电脑显示屏顶部的风景。威斯克座位后面墙上一整面的STARS队徽,几张荣誉证书挂在余白,余白太窄,以后其他奖状牌子会放外面大办公室的大玻璃橱,再不够还能装纸箱。克里斯可以贡献他的纸箱,他用来装CD的那个。 没让威斯克提前说明那个几分钟到底三分钟还五分钟,这是克里斯失算了。但他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那么还不算太糟。 “做得很好。”终于,威斯克起身,抬手看表,同一只手再举高,揉退后让出过道的克里斯的头发。“回头见。”威斯克与克里斯道别,走出办公室,与外面还要继续值班的其他人道别,下班。他把最后的选择权也留给克里斯了,不是吗。他又没掰克里斯的下巴咬克里斯抿出咬痕的下嘴唇,挑起克里斯的性欲,然后放着不管。行为若出于克里斯自愿,将极大增强行为发生逻辑,再重复练习加以巩固——克里斯很聪明,威斯克相信,完全可以跳过这个耗时的步骤。 “希望你记着你说的那些屁话还会照做。”克里斯按响威斯克家大门门铃。 “希望是一件危险的东西,”来开门的威斯克找了一句克里斯大概会喜欢的电影台词,克里斯这个年轻人喜欢看电影听音乐,世界上大部分人都不排斥那些娱乐项目,“但我会向你保证你会得到你想要的危险。”

克里斯这一次的体验堪称完美,除了威斯克又没戴套。问起来威斯克一定就拉长每个字之间停顿地那么讲:噢,克里斯,那一定是因为,我急着,占有你。 克里斯完全能想象出来威斯克装腔作势的那副样子。克里斯也习惯了被急着占有,倒不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他自己洁身自好,而威斯克看着就……跟这个鸡巴硬了简直能捅穿一包没开封A4纸的性冷淡上床,顾虑性行为安全与否之前,克里斯更担心屁股太疼明天坐班时憎恨工位上有椅子。这时他就宁愿去威斯克办公室罚站了,理直气壮,也有的放矢。能加深威斯克的罪恶感吗?笑话。威斯克只会看屁股疼克里斯的笑话,然后—— “专心。” 克里斯吃痛,威斯克在扯他乳头。他不觉得那地方算性感带,最好威斯克只是一时兴起,并不真的打算开发。连着几次阴茎让威斯克掐死出口又被威斯克恶毒摩擦刺激射精,才几次,刚才克里斯自己握住狠狠搓,外皮都抻长,却只是流水,总也射不出来。他安慰自己,被威斯克按住脖子连着内射两轮但你不也射三回了嘛再射只能喷尿,这是身体启动自我保护的预防机制了。 “累了。” “想睡觉?” 克里斯在威斯克身下扭来扭去,把威斯克的阴茎吃深一些。“你不想?”威斯克撑着俯瞰他,渗透汗水的背头早已散乱,碎发落在额前。克里斯问的时候盯着那些头发,看到一些比周围更淡的白色细纹。是前几天那个伤口。 “以你的舒适优先。” 威斯克还在玩他那个游戏,答应要给克里斯奖励,说到做到。克里斯玩腻了,换别的玩,抬手撩松威斯克的精致发型。还挺好看的。威斯克这张脸。克里斯还有点喜欢上了。当然最喜欢的是正在克里斯屁股里抽插的威斯克那根肉棒。插得克里斯很舒服,止不住叫床。 “啊……等等、现在别!你别、了!” “为什么?这么敏感,”威斯克俯下上半身,把克里斯企图推开的那两只手压在两人胸口之间,克里斯的肠壁收缩变频繁,整个人也在发抖,缩在威斯克怀里,“明明就很兴奋,这么开心——这么喜欢?” 克里斯总算抽出手,在威斯克背上拍打,威斯克抱他更紧,更用力顶入,克里斯改死死抓着能抓的东西,不去想自己抓住的到底是什么,床单,威斯克背上那层皮,他没空想那些,跌落高潮前剩的那点理智和力气他全用在屏住不要尿尿的信念上。几下冲刺后,威斯克抽出阴茎,朝着他撸动,精液滴滴答答落到他腹部,不烫,没什么分量,只是刺激。骤雨突降,总是会吓到人。威斯克总是吓到他。 “厕所?” “都跟进来了还问个屁!” 威斯克从克里斯背后圈起他,一手帮他把住阴茎,一手捏起克里斯的一只手,举起指尖,让他们两人都能看清克里斯指甲缝里嵌进带红的皮屑。 “松手。要算账先等我尿完。” “没关系。是我没听你的劝阻。” 威斯克的坦诚用在该用的地方,至于克里斯进一步要求的,让威斯克手离开克里斯身体,不必应承。反复受刺激却屡次错过高潮的身体,迷失在情欲中,晕头转向找不到出口,反而需要引导。 他咬克里斯耳垂,牵来克里斯的手,和它们一起抚摸克里斯阴茎。“不可以。”不可以排泄。“还不可以。”射精。射尿。“再等一等。”掂起囊袋,推开埋在深处的褶皱。“可以了。”漂亮的抛物轨迹,没有射中马桶座盖,没有溅到地板。咬着克里斯耳廓,再过去一些,舔过耳孔,脸颊。克里斯没哭,脸上只有一点点咸,是他出汗的味道。 “好孩子。”他放开克里斯,先去洗手,回到床上。排尿过程中克里斯没有多余发言,太乖了,一方面这说明克里斯确实聪明,随机应变且擅长忍辱负重,另一方面,威斯克的狗还是很有狗自己的想法。 “以我的舒适优先?”克里斯一脚踩住床垫,整个人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审问威斯克其发言的可信度。 “不舒服吗?” “不是太舒服。” 威斯克拽克里斯脚踝,把人拉倒。克里斯倒着从下面钻上来,扶着威斯克身体摸着威斯克阴茎。 “等一下。”威斯克伸手制止,克里斯停了,好像很听话的样子,跟威斯克面对面侧躺,注视威斯克,在等威斯克下一个指示。威斯克说的是,等一下。威斯克没有说,不玩了。威斯克不会那么说的。说了,等于认输。克里斯的这点分析,威斯克不可能不知道。这就是没设安全词的弊端。虽说克里斯没明白这个时候怎么突然想到什么安全词。他跟威斯克玩的小游戏,也不需要那种东西吧。这个等待有点长了,克里斯才会想多了。 威斯克说“可以了”,那时克里斯已经迷迷糊糊,搓住两条应该是阴茎的东西,手上没劲,好像威斯克来带他,和他一起搓,才让他们两个又都硬了些,威斯克的那根刚刚好能插进红肿外翻的屁眼半截,再深,里面的肉烂了一样堵住,停在一半的地方,反而像吞没,充实的梦境里克里斯没注意他的阴茎什么时候软的。威斯克一直在跟他接吻,他一直在舔威斯克嘴里的尖牙。反正还会有晨勃,会硬的。克里斯睡着前想。的确,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大概应该可以算是早上了——威斯克就是晨勃把他操醒的。 “早上好。”威斯克等克里斯彻底醒了,跟他打招呼,然后才是亲吻。 “早上好。希望这里还提供令人舒适的早餐。”克里斯觉得周围充满腥臭,但就是有点不想起床。 “你永远可以希望,即使希望是一件危险的东西。”威斯克摸了摸克里斯头顶,“乃至积极怀抱希望,因为失去之前先必定拥有。” 克里斯歪过头,让威斯克继续摸他的半边脸,捏他的耳朵。 “是的,长官,您说的对。”然后克里斯表示他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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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人死之前也不知道死后是这样的。

这个房间一直有一扇造型奇特的窗子,让进来的光也碎成奇怪的样子。拼布毯子盖在腿上,本来恰到好处的室温因为这条毯子有些热了。 我随手把毯子扔到地上,一块石头走过来把它叠好,放回床上——那张床都能睡两个人了,目前为止还只有我一个人睡在上面。 我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不论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我来错了地方,奇怪的房子有奇怪的窗子,奇怪的树,海却太普通了,沙滩和岩壁也普通得令人害怕,好像我还活着一样。我说到那里了?总有一块石头来找我搭话,长着五条腿,大多数生物是对称的,它没有,足以说明我来错了地方。 石头发出的乐声,偶尔会听懂几句,比如他说:“你才五十多岁,总不能患上痴呆症吧。”或者,“你还记得自己做的模型吗,实在是太烂了,除了你谁还能做出来这样的。”然后说,“快想起来啊!”我不知道为什么听出来他很悲伤,悲伤从他背部气囊的摩擦里漏到外面,却被包裹他的透明的、奇特的膜留下了。 我时常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想做什么,前一分钟决定了自己要做什么,昨天、前天、一个月、一年前、三十年前规划了现在该做什么。我明明死了,还死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方,却隔着氙岩服抚摸一块石头,用手把掉在上面的眼泪匀开。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人死之前也不知道死后是这样的。 更多时候听不懂石头在说什么。我把CD机开了又关,才发现是它发出的乐声。我希望它能在屋子里多待一会儿,闭上眼睛,把毯子盖到胸口以上,聆听一座会走路的留声机。 洛基的温度就像突然想起十几分钟前烧的开水一样,已经不能用来冲咖啡了,再点燃煤气灶之前,总是忍不住把手贴在壶身上。那是十几年前的冬天,我还住在暖气不太好的但月租很便宜的地方。 石头很快就离开了,茶几上留下一个透明的小瓶子,我倒出来尝了一口,是盐。死后还能尝到咸味让人兴奋,这是一个很慢的世界,因为我们已经把时间抛给还没出生的人。总有一天,一个摆满了山珍海味的桌子出现在我面前,无论这是天堂地狱的哪个隔间,无论吃完之后走上的是绞刑架还是五星级酒店的大门。我把所有盐都倒出来了,一直舔自己的手心,为了预习即将发生的事。 然后石头又来了,带着一部和很多设备贴在一起的笔记本,然后说——我听不懂的时候它总是这样,为什么不把笔记本电脑留在房间里,好像我会弄坏一样——它说——电脑说:“那个瓶子呢?”我说,吃掉了呀,是真的盐,死了还能吃到盐!我还在舔自己的手心,已经没有味道了。石头拿着笔记本电脑离开了,关门声让奇怪的窗户前奇怪的窗帘颤抖了一下,我不知道那个东西为什么生气,总有一天,我们都能享受到山珍海味,而不只是盐。 洛基站在我平常站的地方,和学生们说明格雷斯老师身体不舒服,我替他来授课,希望你们耐心等待诸如此类的话。我就坐在不远处,孩子们肯定也能听见我,听见我因为兴奋的心跳,听见肌肉的收缩,血流变快。死后世界对“我”的精巧模拟,就好像活着一样,就好像第一次对他说的“相对论”“真空涨落”而兴奋的时候一样,好像我在没接触过这些知识之前就死了一样。 洛基不用回头也能听见我,但他转过来,在做什么仪式。我挥了挥夹着铅笔的手,他停在哪里。死后的世界没法用科学解释,洛基、我身后的海浪、生物罩外面的学生们,同时静止了,宇宙静止了,因为上帝需要这几秒钟打喷嚏。 我有一本奇怪的书,二十多页的地方,每一页都做了不同颜色的标记。但我从来没看过,以为是石头在看,就问它这些标记有什么意义吗?我表示听不懂它回答的意义,它此时理应去拿那个笔记本,放在地下室——这里没有地下室,在外面——外面只有奇怪的树,和山,和海。它颤抖地蜷缩起来,我说你等会儿再告诉我也可以。有什么东西从它身体下面冒出来。 我想帮它,也想走出门,走下山崖,走进海里。 我看见远处有帆鼓动,想要那条船把我带走,离开这个没有共同语言和同胞的地方。 好不容易找到只用了几页的笔记,把那几页全撕掉了。首先,写下自己的名字,我想留在这里,留在波江座40Ab。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应当是将要发生什么事,洛基明天上午九点会来,“明天上午九点”是我的时间,还是他的时间,都写下来,一切一切。我和我之间隔着的巨大的山脉,能不能用一本笔记来弥补。 我的计划失败了。我还在吐海水,眼前石头身上的像地图一样的纹路。我生前只是一棵蘑菇或者苔藓,死后一直看见石头,也没人告诉我误以为自己是人。石头蹒跚地在我身边踱步,银色的球体卡在它和透明外壳之间,有一颗已经在脚下破裂。我伸手去摸,它躲开了,把那条肢体藏在沙子下面。我以为我死了,这个世界都死了,不会再死了。用手拨开沙子,它只是对抗着继续埋上。 除了我居住的地方,哪里都是黑的。离开时,好像本来就知道怎么穿一样,穿上那件和石头相似的衣服出门。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去哪里,迷路了,但从一开始就没有路。有什么东西在抚摸我,有什么东西拦住了我的去路。 洛基说我们回家,我说嗯。后来他带走了我的那套氙岩服,锁住了生物罩的减压舱。我的教室停课,我每天坐在那里,在灯光里看他工作,产卵,工作,工作,给我讲述发生的事,将要发生的事。伸手掏出卡在里面的蛋,用脚踩碎,抹在墙壁上,用我也能看懂的话语写字。 我装作看不懂,为了真的看不懂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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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愿者上钩 春风横过庭院,桃花纷纷如雨。 少女正往那人身上堆落花,发觉有人来,她先是一惊,认出是高峻之,又放松下来,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含笑比了个手势。 嘘。 既是要他噤声,也是要他保密。 高峻之脚步一顿,停在廊下。 好一对般配的少年少女!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日光从桃枝的缝隙间漏下,落花覆在他们的乌发与衣袂间,静美如画。 怒火和羞耻从他的脚底升上来,烧得他一刻也待不住。他转身就走,越走越快,欲把那些自作多情都甩在身后。那些让他辗转反侧的东西,原来不过是随手的施舍。周珩就是习惯把别人当枕头而已!今日夜雨落花,明日听琴梳发,他想做就做了,和谁人作伴都没有差别! 而他两腿之间的玩意儿不那么想,夜夜恬不知耻地对那人翘得老高。日子一天天过去,高峻之习惯了晨起洗裈裤,心情也从最初的惊慌失措转为疲惫麻木。他不肯让婢女经手贴身衣物,她们掩嘴笑他犯了相思病,连府中老仆都来旁敲侧击,“郎君也到了年纪,若有中意的女郎,不妨讲出来,郎主也好早做打算。” “阿翁,我并无心思……” 他收到的家信中开始隐晦地提及婚事。婚事!高峻之差点把信揉成一团,他这般境地,还要再拖一个无辜女子下水,一同做周雍手里的筹码不成? 这个恼人的春天,人人都在谈婚论嫁。 大皇子周璟与高平郗氏的婚礼大操大办,据说郗家女郎酷爱花卉香料,周璟便以万花铺路,迎新妇入宫。奈何今年天气甚是古怪,前脚暴雨倾盆,后脚烈日灼人,不见折中选项,直晒得花木焦枯。城中鲜花用尽,周围郡县也搜罗一空,余下只好用精巧的绢花补上。大邺的女郎一时无花可用,反而兴起了绢花簪发的新流行,那些不谢不败的蔷薇芍药插在乌黑的鬓发间,街头巷尾处处可见。 张恒讲得津津有味,眉飞色舞,高峻之估计他又在其中赚了一笔,他着实佩服此人的投机功夫。忽然,张恒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对了,老兄,你常伴二殿下左右,可有什么内幕消息?” “什么消息?” “婚事呀!”张恒嘬了口酒,摇头晃脑道,“有人私下开了盘口,裴娘子的赔率十偿十一,大伙都觉得这事儿定了,依你看呢?” 高峻之阴郁道,“……我不清楚。” 他哪知道周珩在想什么?周珩心仪谁又与他有什么相干? 煎熬愈演愈烈。 ——因为周珩的脚伤养好了,可以上马了。 教学难免肢体接触,他私下排演了一番,对镜练习说话的语气、目光该落在哪里、手该放在什么位置,确保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镜子里的人板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线。 保持距离,公事公办,什么都不会发生。 “气沉丹田,运用腰腹的力量。” 周珩依言照做,高峻之仍觉得有些问题,犹豫了一下,翻身上马,一只手虚虚扶在对方腰侧,另一只手搭在他肩头,帮他矫正姿势,“保持身体稳定,肩膀放松,腿也放松……” 周珩仰脸问,“这样?” 他一仰头,上背部就撞到了高峻之怀里,后脑抵到下颌,发丝擦过嘴唇,酥酥麻麻,那一缕痒感宛如过电一般,唤起一股热流直冲腰下!高峻之僵住了,立刻往后挪动身子拉开距离,几乎坐到马屁股上。马儿对此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怎么了?”周珩扬眉,仍旧一脸无辜,高峻之却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像鱼尾亮晶晶的一摆。脑内最后一根弦啪地绷断,他怒道,“你故意的?” “丹崖为什么总躲我?”周珩笑道,“碰了要娶你吗?” “……殿下对谁都如此轻佻?” “真生气啦?” “……” “欸——!不要走嘛——” 那日之后,高峻之用各种理由告假推脱,避免见到周珩。 那人只是存在,就将他的日常搅得天翻地覆。 他心知自己的满腔恼恨毫无道理,周珩赏识他,于他有恩,那些戏弄与他受过的冷眼恶语相比,不过玩笑而已。他保持不了冷静是他的问题,他也没立场嫉妒,周珩没有做错什么,裴令仪更没有做错什么,停不下来肖想友人的是他自己。 老天若是执意让他变成断袖,为何对象偏偏是在大邺这些年唯一交到的真心朋友? 荒谬至极。 他对着窗外的春光发呆,心想,他需要更多时间去平复心情。 张恒约他见面,说寻到了新馆子,炙羊肉做得一绝,环境也好。高峻之本来不想去,奈何张恒死缠烂打,他估计对方又有什么消息要交流,还是去了。 果真环境很好。 小楼临水而建,清幽僻静。窗外一湾碧波,柳丝低垂,楼内香烟袅袅,客人寥寥,看着不像会卖炙羊肉的地方。侍者引他入内,席上酒器俱已备好,不见张恒踪影。 高峻之等了一会儿,越发感到屋中萦绕的熏香有些熟悉,他反复回忆在哪里闻过,忽然一激灵。 是那一刻,他的发香。 高峻之霍然起身,却发现小间的门已从外面落了锁。 待门后传来动静,高峻之连头都没抬,冷冷道,“殿下只锁了门,忘了关窗,不怕我跳窗凫水走掉么?” 周珩的声音响起,“丹崖若这般不想见我,我也无可奈何。” 门开了,周珩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张恒,此人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先向高峻之讪讪一笑,道,“二位慢聊,有事叫我。”说完就忙不迭逃跑了。 周珩私下出宫,穿了件轻薄垂顺的月白春衫,低调如普通世族子弟。酒菜上齐,周珩挽袖执壶,亲自为他斟酒布菜。酒液划过细细一道银线,倾入杯中, “我须离京一趟,此去月旬不见,怕你多想,不得已出此下策,引你赴约,还请不要怪罪张郎君。” 他言语坦荡,态度又殷勤,教人发作不得。高峻之沉默片刻,低声问,“去哪?” 周珩犹豫了一下,答道,“父皇交给我一项赈灾的差事,此事尚未公布。”说着,他语气转柔,“不要告诉别人噢。” 而高峻之硬邦邦地顶回去,“既然不能与人说,也不必向我报备。” 周珩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丹崖还在生我的气吗?” 高峻之终于抬眼,目光沉沉,道,“殿下是真不知道,还是明知故问?” 两人隔案对视,谁也没有移开目光。风动影摇,湖面漾开细纹,杯中水光粼粼,倒映窗外碧柳如丝。 许久,周珩忽然笑了笑,说,“你想让我知道么?” 果然,他的挣扎与掩饰,那人一直都看在眼里。 周珩举起酒杯,神色依旧温和从容,风度无可挑剔。“先前是我思虑不周,不知丹崖不喜玩笑,多有冒犯之处,这一杯,权当赔罪。” 他停顿几息。 “往后,自当敬重郎君,以礼相待。” 甚至连借口都替他找好了,多么贴心。 饮下这杯酒,他们依旧是知己,是君臣,是朋友。从前种种暧昧试探,一笔勾销,谁也不必难堪,不必承认动过心。 那只酒盏悬在二人之间,久久无人去接。周珩也不催促,只是维持着姿势。 “你有了裴令仪,还来招惹我?” “……我与令仪自幼相识,并无男女之情。” 高峻之盯着他,问,“但是会成亲?” 对皇室和世家而言,婚姻从来都是结盟手段,与情爱无关。 周珩睫毛下敛,轻声道,“……抱歉。”他正要收回手,高峻之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拽。周珩猝不及防,身形向前倾去。案几被撞得一震,酒盏脱手,啪的一声滚落,酒液泼了满案,顺着漆木边缘淌下来,打湿二人的衣袖。 他双眼骤然睁大,还没反应过来,高峻之已经越过案几,狠狠吻住了他。 如此自绝退路,自甘沉沦。 呼吸交缠,近在咫尺。周珩能看见他紧蹙的眉峰,发红的眼尾,还有因为过于用力而发颤的睫毛,像受了极大的委屈。 高峻之动作生涩,一味胡乱磨蹭他的嘴唇,过高的鼻梁顶到他的鼻尖,碾得发痛。短暂的错愕后,周珩合上眼帘,口唇微启,含住对方的下唇,对方立刻停滞了呼吸。 像叼了枚薄皮果子,轻轻抿下,果皮绽裂,汁水丰沛的果肉在唇间微妙地滑动,味道苦涩又甜蜜。周珩自情人口中啜饮,滴酒未沾,却昏然欲醉。高峻之学着样子含吻舔舐,他口中气息炙热,那股炽烈火焰自四唇接触处燃起,铺天盖地,眼看要焚毁一切—— 外头传来“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门框。二人立刻分开,高峻之警觉转头,“谁?” 门外顿时安静,安静得欲盖弥彰,过了几息,才传来张恒的声音,听着快要哭了,“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周珩平复气息,温声道,“张郎君一向知晓分寸,是吗?” “我嘴最严了,殿下放心!” 脚步声噔噔噔地跑远了。 碍事的人终于走了。被这么一打岔,高峻之冷静下来,有些窘迫地小声道歉,给周珩擦拭衣上的酒渍,问道,“殿下要去更衣吗?” 周珩却抓住了他的手,说,“不急。”他的声音较平时更软,脸颊犹带晕红,眼眸又潮又润,高峻之甫一对视就被牢牢吸住了。周珩呢喃,“再亲亲我……” *** 相处久了,总能辨认一些情人无声的语言。 譬如高峻之知道了,周珩格外喜欢亲吻,脸红是不好意思但想要更多,咬嘴唇是想要得不得了,眼睛湿润说明他动情了,或者伤心了,或者兼而有之。 一般人会在开心的时候大笑,伤心的时候哭泣,有欲望的时候上床,而周珩微笑的时候可能不开心,更不开心的时候不说话,伤心时欲望汹涌不做到筋疲力尽不罢休,且从不流泪——至少高峻之没见过。 他干起坏事倒总是很愉快,常常扬起那细而浓黑的眉毛来,且只挑右边,活泼地动来动去。 裴昭对他的发现评价道,对,他老拿眉毛嘲笑我!改天我要给他剃了! ——是的,由于周珩慷慨地向他分享一切,高峻之有了第二个说话不必顾忌的朋友。 裴昭是个一旦认识了就很难作为标签去讨厌的女孩子,然而妒火仍然噬咬他的心。她喜欢金石碑刻胜过胭脂水粉,点评起同行来头头是道,言辞犀利。察觉到这微妙的相似,高峻之胃里沉甸甸的不舒服。 他们三人通常相会在裴家的别院里。此处别院位于京郊,是裴端为女儿购置的,本用于储存愈发溢出的书画收藏,也用于裴昭举办集会与同好交流。 在寸土寸金的大邺,这座宅邸本身就是河东裴家实力与裴端爱女的象征。裴端已经懒得管周珩的拜访了,也许是认了命,只是每次在府中撞见周珩,他脸上仍会不自觉地抽动一下,像见了什么甩不掉的麻烦。他对高峻之倒很和善,大约是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鲜卑少年比皇子省心多了。 有时聊得忘了宫禁时间,周珩也会留宿于此,客房甚至有他专属的一间。裴昭禁止二人在她的地盘上有任何亲密行为,不论她是否能看到。唯有这时,她才显露那份基于独占的若有若无的敌意。 周珩待人并无区别。他记得高峻之随口提过想吃徐记的桂花酥酪,也会同时给裴昭带一份不加冰的,因为临近她的月事日子。他替高峻之保养弓弦,也替裴昭抄录碑文。他将亲密公平分配二人,像春风拂过花枝,不在意是桃是李。 高峻之总想到一些妻妾关系甚佳亲如姐妹的故事。他们一人做他的丈夫,一人做他的妻子,合起来一夫一妻,活像要凑个好字。他有时后悔轻易答应了表白,着实让此人左拥右抱便宜占尽。这份愤懑只好加倍地在床上发泄出来,折腾得那人腰酸背痛,软绵绵告饶。 像三个套在一起的圆环,当其中一枚绷断,其他两个也会留下凹痕。一怀想与周珩的过去,不免连带想起她。高峻之不知道周珩心中的刻痕有多重,是否已让他濒临碎裂,他变得太像一个太子,曾经所爱之人藏在坚硬完美的壳中,面目模糊,幽微难见。 重逢之后,高峻之时常看不懂他。 譬如此时,当周珩在火塘边抱着膝盖,以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他的时候。

 

来自 掉在地上的糖果渣

  09      好热。      这是灵幻新隆醒来时的第一个念头。      全球变暖?温室效应?厄尔尼诺?国会每年拨给环境省的税金都用到了什么地方,才会让还不到五月份的日本热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然而灵幻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错了,因为这份燥热的源头并非环境。将胳膊伸出被子之后,皮肤表面感受到凉意而汗毛竖起。他还尚且不太清醒,那颗赖以维生的大脑运转得半停不停,手背贴上额头时被这份迥然于外界的温度烫得一缩,心里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点悔意:不该对mob撒谎说感冒了的。这种事情似乎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他尝试着坐起身,干渴的喉咙发痒发紧,屁股蹭过床单时皮肤反馈的触感相当不妙:湿而黏,带着一种诡异的暖意。要么是自己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已经控制不住膀胱,要么就是有比感冒更坏的事情发生了。      灵幻新隆抬起手绕向后颈,指尖触碰到一片比额头更加滚烫的皮肤。   ——他的发情期提前了。      好在醒来的时间尚早。来不及也没必要收拾床上的狼藉,灵幻赤着脚下床,先后关严了屋子里的两扇窗户。窗户之后是大门,咔嚓一声从内部反锁,挂好防盗链,一切都是必要的防备。最后倚着墙将湿透的睡裤和底裤一起丢进浴缸,完成这一切之后他已经膝盖发软,赤裸的脚趾有些发滑,踩到了沿着大腿内侧滴落到地板上的情液。      ……      灵幻新隆扶着玄关旁边的洗手池站了一会,冰冷的钢制水槽为他带来了一点微薄的慰藉。发情期中的腺体胀痛,身体里埋入一颗滚烫的燧石,点燃的火焰翻卷着向上舔舐颅骨向下炙烤小腹。单纯的接触已经不足够,他抖着手拧开水龙头,将整张脸埋进了水槽里。      “……呼啊。嘶、哈……”感官和理智在冷水的浸泡下复苏,灵幻新隆大口喘着气,胸前那只丑丑的熊头被溅出深一块浅一块的水痕。鼻尖掠过无味的清水与金属之后终于闻见屋子里的气味,盛装着几吨柠檬的货车不幸侧翻的车祸现场,自己是那个站在车旁束手无策的倒霉司机。      有水珠顺着额发砸进水槽里,灵幻新隆垂眸,从一圈圈漾开的水面上看见一片模糊而暗淡的倒影。即使没有镜子也不难想象出自己现在的模样,毕竟他和弟子一样在十五岁分化,迄今为止已经带着这副麻烦的身体过了足有十四年。

  他常用的那种完全阻断发情期的抑制剂必须在发情期正式来到之前注射,针对眼下这种火烧眉毛的情况全然无用。灵幻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前两天心情烦躁工作效率低下的罪魁祸首原来不是弟子而是发情期。错怪那小子了,下次去吃拉面的时候给他多加一份叉烧吧。   ……但话又说回来,现在这种连发情期规律都记不清的状况到底应该怪谁才好。      刚分化还不知天高地厚的那几年,灵幻新隆用过太多次强效抑制剂。一过25岁生日,那些年注射过的针剂像搭载了自动寻回系统的导弹一样戳回他身上,乱七八糟的发情期把他轰炸得灰头土脸。再好的抑制剂也需要提前注射提前起效,计算起不规律的周期比记住垃圾分类处理日和不同种类的税金缴纳日麻烦得多,好在彼时他已经遇见了影山茂夫。      影山茂夫,作为长男出生长大,然而亲弟弟在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里都显得过于靠谱。那份无处发散的责任心在遇到灵幻新隆之后终于得以宣泄:从烧开的茶水到刚出锅的热披萨和章鱼烧,除灵时要记得用超能力给师父套上保护用的乌龟壳。   朝夕相处的距离下太难保守秘密,能够藏住一个谎言已经是灵幻新隆的为人极限,就这么被弟子发现了第二性别,也委实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于是需要替师父操心的事又多一条,影山家长子卧室里的日历上除了考试日期和家人生日之外又多出一种标记。柠檬黄的荧光笔,不擅长数学的国中生自愿加练数学题。      偶尔也有算的不太准的时候,但因为手机的紧急联系人就是弟子所以没关系。他用来领取政府免费抑制剂的管理手帐自从第一次意外发情之后就交给了影山茂夫,今年的配额还一支都没有领。   ……不该因为紧急用抑制剂太贵而一门心思薅政府配额的。或许令他感到懊恼的不仅只有这一件事。      灵幻新隆脚步散乱地走回床上拿手机,翻开之后跳转到备忘录,记下一条:把管理手帐要回来。

  字还没打完,手机闹钟阴魂不散地开始响。灵幻暗骂一句,想起还有昨天没处理完的灵异照片存在相谈所的电脑里。   下午有熟客的预约,两个。虽然相谈所总是一副没什么工作的清闲样子,然而一旦稍加拖延,待办事项立刻像找不到线头的打结线团一样吞没备忘录。更何况下午的日程里不止有客人。上次见面时,他摆出一副关心弟子高中生活压力的样子,从社团活动和分化期间落下的课程等多个角度说服弟子降低了来相谈所的兼职频率。即便如此,在弟子将兼职时间放到周末之后,灵幻也实在找不出什么能用来推脱的借口了。   而他发情的日子十分不幸,恰好是周六。      对待客人要用饱含歉意的敬语和诚意十足的金额折扣,对待弟子则简单得多。欺诈师故技重施死性不改,索性顺着之前的理由往下说自己感冒加重卧床不起,传染病实在是太好用的借口。巧舌如簧的相谈所所长三下五除二编辑完邮件发送,啪的一声将手机丢回电脑桌。      弟子不会像以前那样带着抑制剂出现在房门口了。灵幻新隆清楚这件事。他坐在原地叹了口气,鬓发还在往下滴水,门窗锁闭的房间里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而潮湿起来。饮鸩止渴的清爽之后是卷土重来愈演愈烈的情热。小腹渴望到酸痛的地步,内腔在空虚中不甘地绞缩,自腔口挤出淋漓的情液,因为过熟而在枝头裂开发酵的水果,红涨而黏腻。      灵幻起身折返,回到柜子底层翻出了几件成年人都懂的发情期妙妙小工具,决定自力更生熬过这次发情期。实在是久违,收纳用的绒布袋上都落下一层薄灰。好在收起来的时候已经卸除了电池,没有发生那种漏液锈死整个电池盒的惨剧。      不需要多余的准备,作为Omega的身体早已做好准备,无论插进来的到底是一体成型的硅胶器具还是属于Alpha的阴茎都能妥帖地接纳。二指撑开粘软的穴嘴,被外力拉伸的肌肉环向神经传达出久经期待的兴奋。圆硕的按摩棒前段将穴口压得内凹,然后啵的一声吞没。      有东西填进来的瞬间灵幻射了,精液黏糊糊地糊在他自己的肚皮上。他选的这支按摩棒是过去惯用的尺寸,现在却显得有些过大。肉道撑涨,冰冷的龟头碾过前列腺的瞬间又小去一次,是干高潮,腔肉在久旷的快感下绞缩到按摩棒再不得寸进的地步。   身体在甜蜜的性高潮中弹动,然后像融化的糖块一样陷回床铺中央。太爽了,爽得指尖发麻,按摩棒手柄几度脱手,整个人被丢到软绵绵的云层里。   然而灵幻新隆的心情却骤然糟糕起来。      挫败、厌烦、倦怠感。他对Alpha不感兴趣也不准备结番,然而身体却在旗帜鲜明地唱反调。只要一到发情期,离开了抑制剂他就什么也做不了。      精液和湿衣服糊成一团黏在身上的感觉太难受。房间闷热,睡衣被丢到床下,灵幻把脸埋进被子里,憋闷感像是在水下呼吸。高潮时是短暂的痛快,之后是恒久的空虚和渴望,缺乏Alpha信息素的抚慰不过是抱薪救火的无用功。他握着按摩棒在体内毫无章法地乱捣,淋透情液的手柄湿滑得捏不住,胸口梗着一团火,眼前是被子遮蔽出的一小片黑暗。      灵幻新隆躲在这片黑暗中想那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弟子为什么会分化成Alpha?      ……或者说,为什么分化成Alpha的人是弟子。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在意过芹泽的第二性别是什么,并且在过去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奇怪的事。一方面是第二性别事涉个人隐私,贸然打探实在不妥;另一方面则是初见时那个无害社恐茧居族形象给人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灵幻试探着想:如果芹泽是个Alpha呢?      ……好像也没什么。      他从小看人就很准,一种近乎呼吸般的本能和天分。工作之后能在十分钟内辨认出客人是否是个难缠的家伙。但比起大脑的推测,真实的人类所作出的选择才是他一直以来更愿意相信的东西——最多提前做个plan B,仅此而已。   芹泽是个Alpha估计也还是那副样子:紧张的时候出很多汗,虽然最近已经能够独立接待客人,但遇到无理取闹的对象哪怕被骂了也不会还嘴。前段时间闲聊中透露的苦恼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拒绝上门推销的营业员,而险些订购了一年份的美容杂志。这样的部下似乎分化成Alpha也没什么大不了。      如果分化成Alpha的人不是mob就好了。      连绵的快感让头脑变得昏聩而滞涩,这个下意识产生的念头让灵幻新隆皱起眉。和弟子所建立起的这段关系,说是他人生中最珍贵的东西之一也不为过。   mob变成Alpha的话……mob变成Alpha的话。      他停住了。一种奇妙的预感,视觉上无法捕捉恶灵,但确凿触及某种不可见之物的感觉。      他没能继续想下去——或者是不愿意再继续想下去。那扇反锁的房门被从外面打开了,金属制的防盗链被抻出当啷一声响,唤回了灵幻新隆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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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何賤我心

後室pa

何見慈是個十八線娛樂記者,陳賤和是鄉下上來城市打工的汽車廠廠工,晚上就睡在汽車廠辦公室的沙發上,兩人本來是很不熟的朋友的朋友關係。一夜,陳賤和摸黑起床撒尿,手不慎探進牆裡,發現了牆後的房間,他沒跟汽車廠老闆講,也沒跟其他同事講,更沒去看醫生,怕人覺得自己發瘋,但每天半夜都會進牆後探索,試圖在裡頭尋找值錢的東西帶出來,這樣他就能至少出去租房了,因為汽車廠老闆已經開始為了他蹭沙發睡覺調侃、嫌棄他了

一日,他照常探索牆後的世界,在牆後碰見了會動的東西,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與怪物搏鬥,殺了怪物,逃出了房間,大汗淋漓。

經過此事,陳賤和實在懷疑自己的神智。為了證實自己沒有瘋,他想把房間和怪物都拍下來。但那個年代的手機都沒有攝影頭,有攝影機的人鳳毛麟角。他忽然想起上次聚會,朋友的朋友姓何,是個小記者,給過他名片,他至今還塞在錢包裡。他記得那小記者是開車來的,挺愛顯擺,聚會上就拿著一台日產攝影機四處炫耀,說是公司配給自己專用的。

他從錢包裡找到那個姓何的名片,知道對方叫何見慈,他看了名片一會兒。意識到不能直接撥給對方,對方不僅不會信,搞不好還會嘲弄、敷衍自己,於是想了一個法子。兩週天後,陳賤和給他們那位共同朋友播了電話。

某天,何見慈接到朋友的電話。朋友說他有個熟人,叫陳哥,人很老實,在工作的地方遇上了事情,不知道怎樣解決,他一年前跟我們見過一次面,記得小何你是記者,感覺你見識廣,就想找小何你幫個忙,想跟你和我約個時間吃飯,商量商量呢。你看下週四晚上七點鐘,xx海產廳怎麼樣?何見慈聽那名字就知道貴,說哈哈我最近手頭有點緊,對方說沒關係,陳哥他要請客

何見慈當時正愁沒新聞可報,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並且還是朋友的線人,即便作為新聞沒什麼料,也能吃頓白飯,就沒想多,答應了赴約。甚至連這個姓陳的名字叫什麼,都沒問。

當天,何見慈下班後又在報社辦公室摸了一會兒魚,才開著車前往海產廳。這輛黑色桑塔納其實是公司車,但他愛打腫臉稱胖子,往往對朋友說車是自己買的,況且他酒量不好,開車去吃飯,往往能擋酒。並且,聽著電話裡的語氣,這個陳哥還挺敬重自己的。為了顯擺自己作為記者的面子,也為了彰顯自己的身分,他還特地帶了公司保險櫃裡,一台日產的攝影機去。

七點半,他到了海產店,發現朋友比自己先到了,問陳哥呢?朋友說陳哥今天加班,剛才打電話說他會晚到點,讓我們先點菜。何見慈喔了一聲,往板凳坐下,問陳哥打哪上班呀。朋友說他在一間修車廠上班。何見慈心裡有點失望,說修車廠能有多大事情,上了新聞也蹦不出個屁啊。朋友說我一開始也這樣想,但陳哥說他想報警,大概事是挺大的,他和我也不肯多說。

兩人就這麼閒談,大約到八點鐘,姓陳的還沒到,菜都涼了。何見慈說,陳哥不會不來了吧?你要不打個電話給他。

店內很吵,朋友去店外打了手機給姓陳的,回來說陳哥在路上了,他走路過來,十分鐘內到。何見慈突然想到自己還不知道對方名字,就偷偷問朋友,陳哥全名叫啥?朋友搖搖頭,說他名字不好聽,在我們老家一直遭笑,你等下也別叫他名字,叫他陳哥就好了。

七分鐘過後,姓陳的終於到了。趁他和朋友招呼的時候,何見慈快速地打量了對方一番:姓陳的穿著一件polo衫、牛仔褲,大約有一米九高,人很精實,面相看著有點兇,不過說話態度很客氣,也沒什麼鄉下口音。既朋友之後,他連忙起身,堆著笑跟姓陳的打了招呼,握手,說陳哥你好,好久不見,聽說你找我,我今天攝影機都帶來了,有什麼事,小弟一定鼎力相助。

姓陳的和他握手,說不用叫我陳哥,叫我賤和就好了。何見慈以大學生的智商推測了一下,大概知道朋友為什麼說他名字不好聽了,便說好好好,賤和兄,也不刻意去問是哪兩個字。

酒席正式開始,陳賤和先為自己的遲到自罰了三杯,並且多開了一罐白的,吃菜的時候,又不斷給他們敬酒,敬得何見慈都怕了,忙說:別別別,我開車來呢,不能喝多。朋友說待會我們給你開回去得了,是不是陳哥?陳賤和說是啊,難得我們聚會,你喝點吧。何見慈只能硬著頭皮喝下去。

雖然喝了酒,何見慈也沒忘了問案子的事情,主動開話題,說賤和兄啊,你那廠子裡究竟出了什麼事?陳賤和沈默了一會兒,又悶了一口酒,半天還是搖頭。

他這麼賣關子,他和他朋友都有了興致,喝矇的眼睛都亮了。何見慈讓他說多點,他擺擺手,說吃飯的時候說這個不好。何見慈說哎我幹記者這麼多年,上次xx路那情殺案,開膛剖腹的照片還是我拍的呢!你就說吧。

在他們的鼓勵下,陳賤和才開了口,說是他們老闆偷人了,還是個高中女生,讓那高中女生懷孕了,老板也精明,看他這個外地人好欺負,私底下和那女高中生說好了,說假如家人發現,就要指認他是情夫,把這通姦和害未成年人懷孕的罪全冠在他頭上,他又正為此傷腦經呢。

他這劇情是精彩,但著實上不了報,誰管你一個小小車廠老闆的私生活,又有誰在乎一個外地青年人的清白?何見慈心裡洩了氣,直酸這鄉下人見識小,但畢竟一桌子菜和白酒都是陳賤和請的,也不好說話,只好和朋友一起給他出主意起來。他們酒喝多了,話不見得有邏輯,那姓陳的居然還認真地一句句聽進去,並跟他們討論起來。這可給足了何見慈面子,不僅善心噴湧上來,霹哩啪啦給了陳賤和一堆夾雜法律和新聞媒體專業名詞的建議,說到興頭處,還拍了一下桌子,說,要是到時候真報警了,我何見慈給你撐腰,全都替你報出來,還你老實人公道!

他這話假如聽的人帶點智商,或著對他何見慈真有些了解,絕對要捧腹大笑,或尷尬無比,但正好朋友喝熱了腦了,陳賤和又對他底細絲毫不知,此刻似乎都視他為大俠一般的人物,竟一齊對他敬起酒來,直呼他大哥。何見慈這下沒底氣也要有了,只好硬接了那兩杯黃湯,乾笑起來。

他們氣氛熱絡,差不多到九點半,桌上就只剩殘羹冷炙。朋友喝大了,發起酒瘋來,陳賤和見狀,提議要不要今晚就到這裡,大家明天都還要上班呢。大家都說好。於是陳賤和去買了單,飯局自然地結束了。

他們共同的朋友醉得最狠,被陳賤和和何見慈一左一右扶到停車場,何見慈走到自己車邊,愁著自己裝著冷靜,其實已經喝得路都找不著北了,但這個狀況下,自己作為唯一有車的人,是非得送朋友回家不可了,然而他連自己開車都成問題,怎麼還敢多送一個人?然而迫於面子,他不知怎樣開口,陳賤和在此時似乎通到了他心裡的靈,主動說,我酒量還不醋,現在還能走直線,您不介意的話,要不我開您的車,送您們回去?何見慈看他樣子確實比自己清醒,就答應了,暗地鬆了一口氣。

他們把說著醉話的朋友抬上後座,安全帶綁著。何見慈抱著攝影機,上了副駕。陳賤和開車。

朋友住得離海產店最近,陳賤和給他老婆打了電話,先把他送回去了。車上只剩他們兩人。陳賤和不知道他住哪,何見慈一個一個彎給他指路。到一條大路上,陳賤和忽然說自己勁上來了,既續開有點危險,正好他車廠就在旁邊,要不他和何見慈都下去喝點水,休息一下?

何見慈當然想早點回家,但現在陳賤和是司機,他說的算。他無奈說了好。陳賤和往左拐,又往右拐,開上另一條大路。他說賤和兄你這廠也不算近啊,陳賤和說兩分鐘就到了。

果然,兩分鐘不到,陳賤和就停了車。他拔下鑰匙揣進口袋,和何見慈說下車吧。何見慈想待會還得由他開車,也沒特別和他把車鑰匙要回來,就抱著攝影機和他下車了。

車廠烏漆媽黑的,陳賤和領他進了車廠辦公室。陳賤和把燈打開:辦公室呈長方形狀,約七八公尺長,近門口處豎打著一張算帳的書桌,貼著佈滿壁癌和水痕的牆壁,最底有一張紅色沙發,也貼著牆擺。屋裡頭混合著柴油和霉味,沒有窗,嗆得何見慈差點吐出來,忍不住調侃,說賤和兄這種地方你也住得下啊,陳賤和說習慣就好,我去外面拿點水來,你先坐沙發上吧。

說罷,陳賤和就不知道去哪裡了。何見慈提著攝影機往沙發上坐下。不得不說,沙發椅還是比汽車副駕好,坐下來,讓他感覺穩妥了不少。

他眯起眼睛,準備閉目養神一下,這時,陳賤和忽然回來了。

他注意到他手上拿的不是水,而是一捆紅繩。他似乎將繩子的一端繫在他自己的手上。

何見慈搖搖晃晃地想站起來,問他要幹什麼,就被扯起衣領,踉蹌地往前幾步,一把撞向牆壁。

他正想自己小命將至,卻意識到,這牆壁並不是硬的,而是軟的,就像水一樣,他一撞就陷了進去,隱約之間,似乎看見了一個發黃的房間。這事是不合科學的,他剛想大叫,並懷疑自己發酒瘋,或做夢了,陳賤和就猛地把他扯出來,還賞了他兩巴掌。

別叫,你不是在作夢。陳賤和說。你把攝影機拿起來。

你⋯⋯

陳賤和又賞了他兩巴掌,一左一右。他掌勁很大,一下打得他頭昏眼花,嘴裡冒血。他本就醉酒,此時因為劇痛和害怕,一時腳軟了下去,差點跌倒,還是陳賤和糾住他的衣領,又扶著他,他才沒摔個狗吃屎。

別說話。陳賤和說。我不會用攝影機,不想偷,也不打你命的主意。等下我帶你進去,你用攝影機拍就得了,一句話都別說,你說一個字我就打你一巴掌,聽見了嗎?

於是陳賤和在手上繫上紅繩的一端,拖著他,又拿著他的攝影機包,帶著他走進了牆壁裡。

接下來的事情,都像酒醉或精神病人的幻覺一樣。他偶爾嚇得把持不住攝影機,要發出聲音,或著要摔倒,陳賤和就狠狠踩他的腳、賞他巴掌、或擰他的後頸逼他堅持。

他在恍惚之中拍了照、又錄了影。

陳賤和確實沒為難他。他讓他做完這些事情,就把他從牆壁裡領出來了。他們像水一樣穿過了牆壁,又看見那個破舊的辦公室和紅沙發。

陳賤和讓他重新打開攝影機。

他們一起坐在沙發上,看了那段錄影和那幾百張照片。何見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更不敢說。

陳賤和看完後,就讓他把照片和錄影全刪光了。他自然聽從他的命令,按了刪除鍵。

我送你回家吧。陳賤和站起身,開口說。你車鑰匙還在我這裡。

陳賤和真的載了他回家,路上也沒有和來時一樣,問他住在哪裡,彷彿他本來就知道何見慈住在哪裡。

而那是他最後的話。何見慈事後想起這段話,以及這些場景。依然驚奇:陳賤和從頭到尾,似乎一點怒氣也沒有,好像他所有的暴力和冒犯都只是出於他本身的某種必要。

事後陳賤和就再也沒和他聯絡了。他向那個朋友打探陳賤和的事情,也只能聽到他還在那間車廠工作,事情解決了,多虧他們倆的幫忙,很感謝他們,之類之類。總之,在他臉上的淤傷褪去後,一切都和平得像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發瘋了一樣。

他連續做了好幾個月的惡夢,逼得他快發瘋,他反覆摸自己家裡的牆壁,懷疑自己那夜的體驗是否真實。某天早上,他終於受不了了,就向報社請了假,去了一趟攝影器材店,問他們能不能復原電子刪除的檔案。店裡的人說可以,但是要錢。那是一筆不小的數字。何見慈咬牙付了。

復原後,店家給了他一個硬碟,說檔案很大,得在電腦上看。何見慈家裡沒有電腦,於是在當周末偷偷去了公司,開了電腦,接上硬碟。

復原的品質很好。檔案裡有幾百張照片,還有一個五分鐘的錄影。

他草草翻過了那些照片,打開那個五分鐘的錄影檔案。

錄影中,他的鏡頭搖晃不停,最後聚焦在陳賤和上。陳賤和還是他記憶中的樣子,像真的那樣真。陳賤和在鏡頭前舉起一具僵死了的屍體,然後讓他繞著屍體轉圈,讓他紀錄他拿著屍體的樣子。

那句屍體的眼窩已經被打爛了,除此之外,長得和陳賤和一模一樣。

夏季的三伏天,他在沒有冷氣的報社辦公室裡冷汗直流,盯著回到主頁面的電腦螢幕,就這麼空洞地顫抖了十分鐘。

然後他像終於打起了什麼決心一樣,關掉了電腦,揣起桌上的車鑰匙和報社門鑰,驅車離開了報社。

他沒有帶那顆硬碟去,因為車廠沒有電腦。

而他知道,陳賤和就算不看到那顆硬碟也沒有關係。

不過可惜的是,他平白撲空了一場。車廠老闆說陳賤和一週前就辭職了,不知道去哪高就了。

他再次見到陳賤和,已經是三年後的事情。那時候他已經換了報社,買了自己的汽車,壞了汽車水箱,看了好幾間都沒好,就去一間遠一點的車廠修理。幾個年輕的黑手給他看了一下,又問了他幾個問題,說這可能得給他們師傅看看,他們師傅可有經驗了,一定能。

然後他遇見了陳賤和。陳賤和從一輛汽車的底盤下面溜出來,滿臉油汙,看見他,平靜地喊他何老闆,問車子什麼地方壞了要修。

水箱。何見慈聳了聳肩。我水箱壞了,給我看下吧。

好。陳賤和爬起身。壞多久了?

兩個月。

陳賤和走向他的車,給他檢查起水箱來,幾個徒弟給他遞板手。

他們就這麼和平地沈默了一陣。

陳賤和。何見慈抱著手,忽地低聲說,以他確定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的音量。你有沒有走進牆裡的房間過?

陳賤和轉過臉來,盯著他的眼睛,彷彿他似乎已經發瘋。

但他的嘴角微乎其微地抽搐了一下,好像他從來沒有預料過會有人再問他這個問題,因此狂喜一樣。

有。陳賤和說。然後何老闆,你這水箱沒救了,要不我給你換個新的?

End.

 

来自 虛擬的反轉迹象

最近和 🐟 不知道算不算是吵架,还是什么,但这种刺痛感只在我生活中的亲密关系中体会过,我们只是网友,网友曾是个很酷的词,在十几年前的互联网语境中。

现实生活中,和井、和畅,都发生过这种事情,挺莫名其妙的。他们都是我高中最好的朋友,现在仍有联系。一天晚上,井来我的出租屋一起玩,睡觉的时候,我想开着门睡,他非得关着门睡,我确实挺变态的,开着门经过的人可以看见里面啊,但我觉得无所谓。这个习惯收敛到现在,依旧单纯觉得开着门通着风很舒服,但睡觉时还是老老实实关上门。

和畅是,有一段时间,畅突然不说话了,不是平常那种打打闹闹的状态,大概是想实验另一种人格活着吧。而我他妈的是真蠢,想着要不捉弄他一下,就能恢复正常了——嗯,后面的事情就不说了,把我的人格都快搞扭曲了。快要一起打班级间篮球比赛的那天,他主动过来商量怎么合作,我似乎听到了一声钟响,冰冷的一切都过去了。

读大学是我高中压抑生活的解放,当时我愚蠢地认为,我再也不用看见那个人了,那个互相伤害过,但无法放下莫名其妙的自尊,一直隐隐作痛到无法忍受的阴影。多年以后,我们通过几份邮件,聊起很多过去的事情,以及那件事,也许都是对自己的和解吧。

大学时,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心痛竟然不是夸张的描述,而是物理性的事实。大一下我就开始讨厌学校了,直到大四那天,清楚记得,去了隔壁省一所专科学校,迎来了读书生涯最棒的时候,虽然只有半年。在那所图书馆做着 ian 先生交给我的练习,在那个操场以及篮球场,体悟到了运动的一丝丝奇妙美感。后面怎么追,都追不到当时那种感觉了。


向杰尼丸子老师要签绘

 

来自 ...

廉价便携自拍杆。

“生活是毫无预兆出现变化的实验,实验对象就是活在当下的人”。Chris的某条视频底下有评论模仿Wesker发言,荣获点赞数第一的置顶奖励。很难分辨这是在羞辱模仿得差劲还是在表扬。频道官方从未就此发表任何观点。 实际上,视频中的Wesker很少发言。Chris也是。更不要说亲自下场点赞表示已阅这种互动。连他们拿到平台的订阅数表彰这件事,都是观众自行挖掘理解出来的: 某天镜头里一晃而过一面银光金标奖牌,使用软件处理没得到对焦的视频截图,大致还原出奖牌中心蓝色区域另点缀有三颗金星,横置绶带刻字“S.T.A.R.S.”,设计思路堪比面向小学生的图解字典。 其他主播在开箱自己奖牌的纪念视频里曾经提到,如果订阅数再上一个台阶,还能个性化定制奖牌,不再是统一的八个角的规则几何形徽章。 这时去查看Chris的频道主页。订阅人数没有被显示。管理频道的人选择低调,但还不是隐姓埋名,擦除痕迹。不然为什么还要开设这个频道。还日更。基本上。 有一次Chris断更。第二天上传的视频解释了这次异常发生的原因。镜头中,蹲坐的狗头上扣着面粉碗。或者是装糖粉的碗。狗露出白扑扑的半边脸和大眼睛,好像它是一只无辜的小白狗。镜头转向旁边,Chris帮忙照看的那个小女孩揣着和她差不多高的猫,猫还在努力伸长前爪,隔空拨弄地上露出内芯的某种缆线。Chris的声音说,不是你们的错。镜头摇晃,照过房间一面墙,朝向另一边站着的Chris和Wesker,Wesker脚边散乱更多打结的黑色缆线。太多了,扭成团,都不太像缆线了。 有人说,全是摆拍。自然,这个说法至今没得到证实,也还没被推翻。依旧不得而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上天的捉弄。恶魔的恶作剧。视频提供了那面奖牌的画面。这就够了。

fin

 

来自 虛擬的反轉迹象

送薛回家之后,我绕到一条之前未骑行的路段,那种不是很规范不能像平时分神发呆的路段。忽的,想起在朋友圈看到中介大姐发过的猫咪领养(生了一窝,好像是四只),在某一瞬间,我想领养其中一只。朋友劝慎重考虑,况且你经常出差,能负起照顾的责任吗。我犹豫了。而大姐实在得令人惊讶,和我说,已经两个月了很皮实(她似乎看出我的担心),猫粮和水准备充足,一周不在家也可以。家里甚至都没有猫粮、猫砂,我就带着多抓鱼的纸盒子过去了,在她家我们聊了好一阵子。

和同事都说了,因为我就住在公司附近,这样我出差他们也可以过来照顾一下。老板甚至说,直接拿到公司就好了呀。我觉得不好,在家里它应该会逐渐自在起来,纸盒子、猫抓板(还在路上)都有的。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打扰它。

它是四月十七出生的。取名无限。无限大人,你一定不会生气的。

 

来自 杀人放火抢银行

真的,隔壁还要睡觉的。   “嗯~?我不知道诶——”蛮骨眼前的男人,用男子的语气,和少女的腔调开口,把一根手指垫在嘴唇下,歪了歪头,黑发洒在鲜艳的和服上:“很难知道吧!这种事!我知道的只有我把她杀了,因为怕她没死,又或者活过来?砍了好久呢!”

  “所以我是第一个?”留着长麻花辫的青年耸了耸肩。

  “嗯!大哥是第一个!”蛇骨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在对方预备掰手指数数的时候,蛮骨要他停止,旅店的土灶上放着白水,他给自己和对方各倒了一碗。他说:“好了,醒醒神。”

  在故事里,妖怪总有美艳的画皮,在蛮骨这里,他看着他的同伴一点一点披上少女姿态的画皮。妖怪披上人皮,总会有不像人的地方,他的同伴模仿出活泼的样子,现在,暂时,也不是特别纯熟。他不想看更多画皮底下的东西,也不想知道更多别人的事情,心中的杂念越多,刀就越钝。

  他们这次来城下町是为了找人,找一个容貌丑陋、身材肥胖,但使毒一流的人。他们大部分时间在森林、村落和田野间游荡,来到繁华的地方时,他的同伴表现出了明显的不对劲,所以他们过早就进了旅店。他发现他同伴的地方不是城里,他们打那一架的地方不是城里,蛇骨也从来没和他说过,所以他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妖怪的画皮摇摇欲坠,对方盯着每一个人看,眼睛像兽的眼睛,随时预备着拔刀,他制住对方,说:去休息吧。

  没什么可说的。在这个年头,做噩梦的人太多了,即便是他自己的梦,有时候也会出现大火。他前后三次摇醒对方,第四次的时候,对方死乞白赖地把脑袋放到了他的大腿上,害他没法盘着腿坐。对方的簪子他先收着,上面的红蝴蝶图案比较罕见,断了不好找同样的。他的腿好枕吗?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不是什么软和东西,应该把棉被团成一团来枕,但对方看起来很高兴,哼着不成调的歌,把头底下的部分拍拍松,顺手揩了他一把油。那就也行,也可以。

  他的同伴不喜欢跟别人一起睡,这个他知道。他同伴的睡眠质量很差,他也知道。至于他的同伴为什么要一反常态地贴得他这么近,他不知道。他的腰上有一条红色的缠腰布,打成大蝴蝶结,蛇骨的手指就抓着这个蝴蝶结,抓得很紧。那些手指并不漂亮,关节因为潮湿、营养不良和长时间的战斗显得粗大而歪曲,手心和指肚上有厚厚的老茧,指甲没有光泽,粗糙的白色裂纹遍布其上,但是涂上了花的红色。这不美,不自然,让人下意识地反感,但他的兄弟喜欢。就像对方从来不管嘴唇是不是干裂,但一定要把它涂成红色一样。

  对方的手,他记得也有很多疤,但在不卸甲的情况下看不到。刀还背在对方的后背上,他总是感觉这么睡硌得慌。那张纹了蛇牙形状刺青的脸贴着他的肚子,他随便抓了几把对方的头发,就拣出了一堆断发,这就是只吃自己想吃东西的结果。他这么想着,第四次把对方摇醒。

  那双手滴下血来,对方把他的缠腰布扯破了。那双手颤抖着,对方整个人颤抖着,话不成话,词不成词。无意义的音节蹦出来,他也听不懂。第四次了,总有些什么东西的,但他不会问。他只是先把蛇皮做的刀鞘卸下来,一脚踢得很远,再抱住对方,拍对方的背。好了,他说。我们总得见人的,他说,毕竟我们要找同伴。你背着刀,他们不会惹你。

  脸、脖子、肩膀,对方像个盲人一样摸他,然后慢而小心地,把下巴放在他的肩上,但手并没有抱回去,只是在空中垂着。他停止说话,他们共同呼吸了一会儿,他把对方放开。像在做梦一样,对方看过来,而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并没有墨之类的东西。

  “我应该做什么?”对方没再捏出甜美的假声,用了嘶哑的本音:“你要我做什么?”

  这种问题很难回答,如果走在大街上,突然有个人问他活着做什么,他会把那人砍了。但现在他又不能把蛇骨砍了,于是他也苦思冥想起来。

  “希望你冷静点吧。”他把双手环起来,说。

  “……那你拍我的背是什么意思?”对方依然紧紧盯着他。

  “……你老妈没有抱过你吗?”

  “……大哥你想当我妈?”似乎是终于醒过了神,对方对他的称呼由毫无礼貌的“你”变成了一贯的“大哥”。

  他思考了一下,说:“我不想当你妈。”

  他们都停了口,面面相觑。

  像妖怪披着人皮一样,蛇骨慢慢地,膝行着,接近他,眼睛一眨不眨,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对方伸出一只手来,然后另一只手,上面的血已经结成了膜,微微有点反光。一只手贴上了他的后背,然后是另一只手,最后是对方的身体,那真是他见过最僵硬的拥抱了。他把手放在对方的背上,拍了拍对方的背。

  紧接着,对方狠狠给了他脖子一口。咬完了又拿脸去蹭,弄得脸上都是口水。他叹了口气,问这人:“你到底想干嘛?”

  “总觉得现在应该咬大哥一口!”对方轻快地回答,声音也变得甜美起来。

  “……你老妈真没教过你?”他难以置信地问。

  “所以大哥,为什么?我还可以要吗?这是战利品一类的东西吗?”蛇骨显然心思不在水碗上,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他。

  “你不可以。”他叹了口气,喝了口水。

  “为什么一会可以一会不可以的!”对方开始用尖锐的声音发脾气了,也鼓起了脸颊,他把碗中的水一饮而尽,说:“好了,你老妈的事我不管了,爱砍砍吧,接下来讲讲你的事。”

  “大哥不是不听别人的事吗。”他的同伴轻声说,啪嗒躺在地上,伸手去够自己被踢走的刀:“会让刀变钝的,不要了吧。”

  “你来过这里吗?”

  对方没有回答,看起来很忙地在榻榻米上蠕动,他没把刀踢那么远,他相信这番表演是做给他看的,于是他问:“碰到过什么事吗?”

  蠕动,蠕动,手握住了刀柄,随即刀被喀拉拉地扯进了对方的怀里,对方怀抱着自己的刀,说:“我记性差得很哪。”

  蛮骨深吸一口气,再深深地呼出来,如果是别人,他早祭出蛮龙让对方听人讲话了,但这招对蛇骨没用。所以他也只是蹲下来,用力戳对方的脸,说:“别转移话题。”

  “嗯,说起来,如果来了新的人,大哥还会最喜欢我吗?”蛇骨让他戳着,把眼睛转向了他,整张脸笑笑的,眼睛闪闪发光,这让他又重重叹了口气,说:“我也没喜欢过你啊?”

  “明明我这么可爱——?”

  “我也没觉得你哪里可爱啊。”

  “那,我很恶心?”

  “也没觉得你哪里恶心……”蛮骨把手收回来,挠了挠自己的额头,说:“就普通吧?”

  “大哥是想跟我打一架吗?”听这口气半是嬉闹,半是认真,他回答:“今天就不了,这里打不起来。”

  “如果我砍死了新来的,大哥要怎么办?”

  “那你要受罚,看具体情况。”

  “如果……是对方有错在先呢?”

  “你想表达什么?”他开始感到不耐烦了,即使是他这种对情绪不太敏感的人,也察觉到对方试图迂回地说一点什么,但他还是认为:“有话直说。”

  “也没什么话啊,大哥做大哥的事就好了。”对方又开始蠕动,试图躺在他的腿上,他把腿撤回去,说:“你妨碍我做事了。”

  “那你也应该去死。”蛇骨的脸不笑了,那双眼睛盯着他,问:“大哥,你能坚持多久才被我绞断脖子呢?本大人可不是只会挥刀的。”

  “你真的很想躺我的腿也可以直说。”他无奈地把腿重新伸出来,“虽然我很喜欢打架,但没那么想深更半夜和你玩命。”

  “嗯,这不是很好吗!”对方相当顺畅地躺到了他的腿上,“大哥你看,你还是最喜欢我?”

  那是因为你很难搞。蛮骨在心里说。希望下个人别这么难搞。

  “你一直在发抖,你的眼神不对。”他说,“从手指到肩膀,你都绷得很紧。你在警戒什么?”

  对方不回答,自顾自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在长久的静默以后,说:“妖怪。”

  “世界上啊,有很多妖怪,也有披着人皮的妖怪。人越多,妖怪就越多,因为我也是妖怪,妖怪总是能识别出同类的,所以妖怪很讨厌我。我得把妖怪砍死,就是这么回事。”

  “嗯,好。”他说,“看见了叫我一声,我正好让蛮龙多砍几个脖子。”

  “大哥没觉得我疯了吗?”对方平平地问。

  “不是现在才觉得的。”他实话实说,“而且这也没什么。”

  一开始他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因为对方像攻击状态的蛇一样猛地直起上半身,双臂环绕住他的脖子,一个绞技的前奏,像铁一样有力,他抬起头,目测自己和对方体格的差距时,才意识到,体格大的人骨头也更粗,长年挡在和服下的胳膊其实并不好挣脱,他得费更大的力气给对方一个背摔。蛇骨开始哭的时候,他还在谋划接下来的发力点,当泪水落到他身上时,他感到惊讶。但这阵惊讶也很快过去,对方跟他在一起时容易克制不住情绪,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也作为对方的一个特点。

  抱得挺烂的,一般抱人不会抱脖子。哭得也挺烂的,尽管他反复地教过对方,但对方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呼吸,什么时候应该出声。好了,他拍拍对方的背,好了,别太激动。他想了想又说,别怕,如果队伍里出现事情,我会主持公道。

  “什么‘主持公道’……!”对方从牙缝里嘶嘶地挤出声音,“大哥你不许这么说!你必须得最喜欢我!你必须向着我才行!”

  他默默地把拍背的手势改成抚摸,他的手刚在对方背上滑动第一下,对方就下意识地咬上了他的脖子,咬的和刚才还不是一个地方。他叹了口气,停手,说:“换个人你是不是就要拔刀砍人了?如果庆祝胜利时对方摸了你而不是拍了你,你是不是能把对方砍成肉酱?如果对方是战士还好,能挡住,要是是毒使呢?”

  “如果我最喜欢你,如果我向着你,你觉得会是个什么情况?如果我不砍掉你的一只手或者挖掉你的一只眼睛,谁会愿意跟随我们?”

  像戳破一个泡泡一样,对方刚才的那股气焰很快地流走了,有一些话被封了进去,有一些问题不会再问出来。他看见他的同伴顺从地点头,抓住他衣服的肩膀,说:“……我明白了。”

  “叫我,找我。”他说,“我能看出来那人是什么意思,如果真有那个意思,你可以选择砍了他鼻子还是砍了他手,阉了也行。”

  “这个事到底关你什么事?”对方抬起头,问他,不是什么好眼神。“我一直想问你,有些事情到底关你什么事?小孩这么爱看热闹?”

  虽然他熟悉对方的无理取闹程度,但他还是感到受伤,说出的话里也带上了激烈的情绪,他说:“我操你妈,我们不是伙伴吗?!我不是你的队长吗?!”

  他们再次面面相觑。最后对方闭上眼睛,朝他拜了一拜,说:“我错了,我真错了,大哥你别生气了。”

  “我倒要问你,”他支起下巴,诚恳地询问对方:“我们认识也有几个月了,你为什么如此自然地把我当做路边的小鬼?”

  “我不是故意的。”对方松开他,后退,胡乱比划了一些手势,看起来很窘迫:“这个,你是我大哥……”

  “我是吗?”

  他在对方脸上看到天塌了的表情,于是他笑了,说:“跪下磕头。”

  “啊,嗯,好……”

  “没叫你真磕啊。”他笑着说,“接着。”

  蛮龙的重量对方显然拿不动,只能尴尬地抱着刀柄,蛇骨刀锵啷啷地掉在地上,对方想去捡,被他的眼神制止了。他说:“抱着啊,让蛮龙的杀气杀点你梦里的人。”

  “大哥,你……”

  “滚去睡觉。”他说,“再闹砍了你脑袋,反正你也用不着。”

  “这个还是得用的!”他看见对方的表情逐步变化,没有笑,但是眼睛平静了下去,“谢谢啊,大哥。”

  “不加上句最喜欢我吗?”

  “我不想把大哥砍了呀。”

  于是他们笑起来,直到隔壁开始敲墙。

 

来自 T34车长组

Summary:反抗是有代价的,反悔亦然。 从666号房间离开那一天剩下的十一二个小时里,尼古拉一直在思考耶格尔那句“什么都不做”到底在暗示什么。男人是想让他在什么关键问题上装傻充愣,还是徇私枉法、对某些违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聚众赌博?私藏违规品被发现?还是让他无视一场群体斗殴乃至故意伤害?不可能。除非他瞎了。但凡对他的职业生涯有影响,他都不可能不闻不问轻轻放下。 不幸中的万幸是,追求效率的掌权者没让他等太久。第二天上班伊始,尼古拉便迎面撞上了耶格尔所说的“机会”。 早晨八点钟刚过,A级囚犯们结束早间新闻学习,排队回到了各自的牢房里。食堂仍在营业,为错峰用餐后来居上的低风险服刑人员供应早饭。这部分人里有不少是申请了厂区劳动的,但,得益于监狱官方规定8:30为劳动人员到岗时间,他们可以坐在椅子上不慌不忙,一边歪头斜眼看着重播的早间新闻,一边用钝圆的餐刀把黄油抹得和刚刮过腻子的墙一样均匀。对于尼古拉这样的狱警——全程在岗,且已经趁值班间隙解决了早饭——来说,这半个小时算是凤毛麟角的公开休息时间。毕竟在座的都是C级或D级的犯人,他们可以不用像看管重刑犯们那样紧绷神经,在开启一天内剩余的忙碌工时前放松一下。目光扫过难得一片祥和的食堂,尼古拉长出一口气,最后看了眼挂钟。他还有二十分钟,足够拿上保温杯去茶水间打一壶热水冲杯咖啡,回执勤办公室小坐一会儿,再下楼开始工作。 事不宜迟。年轻人返回办公室摸出塞在书包侧面的速溶咖啡揣进衣兜,溜溜达达跑进大楼边角里的小房间,对着垃圾桶撕开包装袋。棕色粉末一头扎进保温杯里,很快便被九十多度的热水冲得起沫。尼古拉拧紧杯盖,像调酒师摇动菲力*似的举着铁桶,为不用排队争夺饮水地而高兴。然而上帝似乎有意让他的生活保持充实。他刚往冲开的咖啡浓液里加入凉水喝了一口,还在咂摸着满嘴飘逸可以媲美橡皮泥味儿的工业香精,就听到外面咣啷一声,防火门被打开了。 有探查信息的本能作祟,小狱警想也没想便探头出门。好巧不巧,跳进门框的不是穿着大衣巡逻归来的同事,而是四五个囚犯。几个人都没穿囚服外套,外套有薄有厚,有人穿皮裤,有人的牛仔裤还破洞;相同点是脸颊冻得通红,正从茶水间旁边的安全通道里溜进来,大大咧咧往楼里走。 ——这个时间点,穿着常服,走后门进楼,不可能是来探监的家属。小狱警那被廉价香精味刺激过的大脑稍稍一转便弹出对应案例。这群人只能是想绕开狱警们快速穿过安检区的囚犯。他此前虽未曾亲身遇到过类似情况,但听同事闲聊时当笑话讲过。故事发生在去年,他入职前的那个冬天,主角是位谨小慎微干着狗胆包天之事的蠢货,晚上8点前就该结束社会化劳动返回监狱,却在城里寻香嗅蜜一路摸进夜店,激情一夜后酒醒半成才臊眉耷眼想起自己不是自由身。在德国的监狱里,夜不归宿是最严重的违规行为之一。一旦罪行确立,犯人会被立刻剥夺外出劳动许可、失去所有开放式执行的待遇,情节严重的可能因脱逃罪而被追究刑事责任,判处最高三年有期徒刑。哪怕不考虑以上严重后果,监狱也会采取一系列惩戒措施:限制通讯和探视机会、取消看电视或购买物品的权力、调入监管更严的单人牢房、扣除其劳动报酬、打上“高风险”的标签将此次违规记入档案。犯人将失去减刑资格,假释申请也极有可能被拒绝。用几年自由换八九小时把酒狂欢实在太亏,那囚犯想趁狱警换班时的薄弱环节躲开检查和盘问偷偷跑进楼,赶在清晨查房点名前回到牢房假装一切正常,却忘了防火门也需要狱警的门禁卡才能通行,于是被锁在门外吹了十五分钟冷风,冻得真话像冷鲜猪肉化出的血水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不出所料,他最后的结局是喜提一年加码,且不得以任何形式假释。 而眼前这群人也犯了和那家伙一样的错误,区别在于蠢货尚且知道自己大福不再,现在被防火门吐进来的这四五个人却毫无惧色,单纯是被小狱警挡住去路才勉为其难驻足。两拨人杵在走廊正中大眼对小眼,尼古拉端着水杯,刚被热咖啡润过的喉咙里几乎能凝出冰霜:“你们几个怎么回事?” 几个囚犯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没人吱声。按面部表情判断,这几个人都是违法乱纪谎话连篇的好手,编个理由出来解释一番应该是信口拈来才对。可尼古拉却在他们眉宇间观察到了一股不知该如何开口的窘迫,仿佛他们是头一次翘课被抓现行的学生。不仅如此,他还注意到这堆人里除了那个走在最后的瘦弱家伙一身轻松,其他人都背着登山用的大容量双肩包。款式不一,五颜六色,但动作整齐地鼓鼓囊囊,生怕来人看不出他们在包里塞满了东西——从布料被撑起的形状来看,好像是很多方方正正的扁盒子。 噢。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几个囚犯是那些负责给米米的小卖铺运货进来的“冲锋艇”,趁着外出时间进货去了。他们辛辛苦苦用自己的手脚背着几十斤好东西跋涉至此,自然要想办法绕开检查,免得劳动成果被狱警截胡充公,白跑一趟不说,还很可能被老板惩罚。 沉默继续冷凝。小狱警将水杯倒换到左手,右手伸向后腰,从腰带上取下对讲机,准备将情况汇报给值班室:“不肯交代是吗?那好,跟我来安检区。我要仔细检查你们几个。” 就在这时,站在小团体最前方的中分男人仰起头,见缝插针解释道:“伊夫什金警官,我们都是D级的,出去前提交申请了。” 尼古拉闻声放下对讲机,仔细看了他一眼。棕色中分头,橄榄色下垂眼,方脸厚唇,唇下有颗痦子,总的来说是没什么记忆锚点的长相。问题是他对这人没什么印象,对方却能准确叫出他的姓氏。小狱警又打量男人一番,姑且将此事归结于自己早已声名远扬:“都是D区的?那你们肯定都知道,有社会化劳动许可也必须在当天晚八点之前回到监狱,哪怕是半开放监区也不允许夜不归宿。看各位收获颇丰,总不是一大早就出门折腾了个来回吧?那可是起得够早的。” “何况我在交接班时了解到的情况是,今天唯一一份出狱探亲申请来自C区。你们几个的申请又是什么时候通过的?” 随口扯的谎被戳成破布,一群囚犯不禁面露难色。眼看小狱警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中分男人身后一个发型像萝卜秧的青年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是说打好招呼了吗,这是闹哪出啊?” 静默的走廊里落针可闻,这句抱怨自然逃不过任何一个人的耳朵。他身旁的家伙不禁咋舌,赶忙用手肘顶了他一下:“闭嘴吧你,这位是耶格尔先生的……” 尼古拉闻言往后方一瞥,那家伙立刻识趣地噤声。 而那个和尊称一起被提及的名字仿佛是解开封印的钥匙,男人昨天伴着烟雾吐出的话犹如幽灵,在年轻人脑中悠悠显形。 “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问,别看,只做好你手头上的事,就可以了。” 在遇上这一小队人之前,他在打水,冲咖啡,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准备。 尼古拉低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有五分钟就该集合了。仅凭他一个狱警要仔细检查五个人,没有十五分钟绝对完不了事。查获的是不是违禁品先按下不表,他要是不按时出现带队,和他搭班那位同事保不准又要匿名给典狱长写信举报他擅离职守,多管闲事。 于是实习生又瞪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在某个囚犯的脚后跟微微抬起、做出准备开溜的姿势那一刻,他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模仿着电视剧里那些官僚风十足的狱警的口气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算了,我……”然而从喉咙里钻出来的声音陌生得令他感到恶心,尼古拉不得不稍作停顿,清了清嗓子才勉强皱着眉把台词念完:“我一会儿还有别的事要忙,没空戴着手套掏你们每个人的屁股。今天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但改天再让我撞上可就没这么简单了——滚吧。” 虽然话不好听,但意思是他们想要的那个意思。几个跑腿的瞬间如蒙大赦,一个个嬉皮笑脸点头哈腰保证下次注意,随后头也不回地溜之大吉,姿态之滑稽堪比默片。唯独队尾那个两手空空的瘦弱囚犯在走向监区深处时转过头,对他微笑着点头示意,灰绿色的双眼里有笑意盎然:“谢谢。” 尼古拉没出声,目送那几个人消失在走廊拐角后,暗自庆幸这一幕没被其他同事撞见。他把对讲机别回腰带上,又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咖啡,忽然想起队尾那人他曾经见过。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属于喜欢在午餐时拿双份甜点的家伙。难怪只有他不用当苦力背包。这一队人不是为米米运货,而是替耶格尔办事去了。

之后的大半天里,尼古拉心里总有股惴惴不安挥之不去,生怕哪位典狱长心血来潮组织一场突击检查,从D区那几个倒霉蛋的房间里搜出各色违禁品。之后就是一个电话打到他的手机上,或者是对讲机里传来雅各布的牛叫,把他提到高层的办公室或者会议室里,给他一份行政处分的书面决定。因为在认罪环节,当被问及违禁品是怎么运进来的,那些囚犯答得异口同声:是伊夫什金警官放我们进来的。 当了二十二年守法公民,第一次纵容违规的青年神经紧绷,像只被圈在狭小笼子里引发了刻板行为的动物似的在食品车间的加工区走来走去,一人巡了两人份的逻,倒是让和他搭班那位偷得半日闲。他好不容易拖着酸痛的双腿决定坐下休息一会儿,同事嘴里却冷不丁冒出“规定”“考核”“检查”几个词。实习生被那几个音节挤得重心一歪,只有半个屁股压在椅子边缘。体重和地心引力合谋让梆硬的办公用品华丽转身成跷跷板,年轻人便在叮呤咣啷好一阵地动山摇的噪音里头顶椅背、背靠坐垫,两腿一出溜坐在地上好似在给前卫时装秀场拍封面,造型之迷惑可以媲美最先锋的行为艺术。 这一连串由巧妙力学引发的高难度动作引发了全车间三分之二的关注。一旁的同事被他惊得目瞪口呆,机械地挪开手机听筒,语气里难得带上些许关切:“伊夫什金,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尼古拉把那个害他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椅子从头上掀开,反手淡定撑着墙把自己拉起来,掸了掸屁股上的两团灰印。年轻人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句尾压不住的颤音还是暴露了他在故作镇定:“我没事。你在说什么规定和考核呢?发了新通知吗?” 同事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往上一翻,露出清澈无辜充满红血丝的眼白:“没有,是我大前天的请假流程还差一个节点没审批完我就休假了。现在人事部的人来找后账,要我以后仔细检查审批进度,再出现类似情况就按考勤管理规定考核我。” 说完他咂了咂嘴,狐疑地盯着连绩效都没有的实习生:“例行为了免责扯两句皮而已,又不是要扣你的工资,你激动什么啊?” 尼古拉从嗓子里挤出两声干涩的假笑,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他几乎以为早晨他对那几个囚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已经被发现了,他的上级正在通过电话指挥同事隔离他。谢天谢地,但愿那些冲锋艇顺利把东西送到该去的地方……但愿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对讲机始终守口如瓶,手机铃声同步保持沉默。尼古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队伍从车间带回来的,也不记得自己是先执勤再吃了午饭还是先填饱肚子后站岗。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不应该占用大脑容量的,他早已习惯的日常。他的全部精力都留给了希默斯费斯监狱的最高处,时刻仔细监听有无不详的消息擂鼓动地。时间便在长久的信息真空中悄悄逸散。等到他回过神来放松些许,把注意力还给自己,已经到了午后下班前那最松散最无赖的半个小时。因此,韦伯警督耷拉着脸快步进门时他没有太在意,只是趴在桌子上玩手机,假装在看工作通知。这男人总是这样,脸上永远挂着一副忙得没空展示耐心的表情,实际上就是把刻薄当成专业在滥竽充数。 然后稀里哗啦一阵响惹得年轻人放下手机抬起头。他的直属领导张开双臂,松开之前抱在怀里的七八个药盒和一摞退热贴,把散装医疗物资统统丢在离门最近的办公桌上。 “最近流感形势很严峻,咱们监狱里已经出现中招的同事了,都注意点。”韦伯才不管有没有人在小憩或偷懒,扯开嗓门致力于把所有人涣散的注意力都吼回身体里。“这是领导自掏腰包买来给大家预防流感用的,我放在这儿,谁觉得不舒服就吃两粒。不用登记,所以都自觉点,别连吃带拿的。” 说完他看向死气沉沉的办公室,提高音量喊了一句:“我说明白了?” 没人理他。怪异且沉默空气里只有韦伯像头被红布戏耍了的公牛似的鼻孔喷气。尼古拉瞥了他一眼,便很快移开目光。他可不想尴尬地跟正在气头上的男人目光相接,成为那个倒霉的出气筒。 然后他马上发现自己其实是那个误入场地的观众。他躲晚了。公牛直冲着他来了。 当着整个办公室的面,韦伯从那堆药里面捡出两盒,气势汹汹地走到尼古拉坐着的工位前一巴掌把药盒拍在桌子上。乓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不约而同抬头。 “你,伊夫什金小子,”他喘着粗气,好似刚刚拖着一身花镖和谁缠斗了几回合,“你身子弱,这点药你拿着。不够再问我要。”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全希默斯费斯监狱最看他不顺眼的人居然会当众照顾他?尼古拉莫名其妙地接过药盒,捏在手里翻来覆去仔细检查了两遍,拆开包装抽出铝板,确认里面装着的是胶囊而非胶囊炸弹,“呃,谢谢?但是警督,奥司他韦好像是处方药吧?没有医生指导,我们是不是……” 气得圆鼓鼓的黑金鱼眼睛一瞪:“你哪儿来那么多事?爱用就用,不爱用就滚。” 那没说完的半句话被噎死在了喉咙里。尼古拉无言以对,低下头默默把药盒恢复成没打开前的样子揣进包里。不管怎样,既然是高层自费给员工发放的福利,那他就没有不收的道理。从另一个角度说,处方药可不好弄来,而在生活上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的。 巧合的是,他刚刚下了班回到宿舍准备小睡一会儿,妈妈发来的短信便弹进了手机屏幕。即便在德国,俄语教师给儿子发信息也是用俄语,语义简短的话被西里尔字母垒成一小块墙,大意是说法兰克福市最近流感闹得厉害,很多人生病,连电视新闻上都播报了,让他保护好自己,少去人多的地方,小心在外面染上病毒回来带给同事。 年轻人看着那条短信,心底涌起的不是感动,而是股酸涩的闷痛。也许是白底黑字死气沉沉的配色把话里原本该有的温暖都吸走了吧。他已经二十三岁,早已学会了藏好过度乖张的自我,从当年那个被母亲死管手机和零花钱却还要翻墙出去和朋友玩乐的少年成了他人眼中能照顾好自己的成年人,来自他最亲近之人的关心却还是这样带刺的,向外的,出发点是为了让他不惹麻烦。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躺到床上把输入法切换成俄语,简单打了几个单词过去表示自己知道了。过了几秒钟,发送中的字样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灰色对勾。送达,完成,任务结束。可以休息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短信,又读了一遍妈妈那段比她的脾气还硬的话。对话框里薄厚不成比例的气泡好似在责备他,用尖尖的恶魔角一样的尾巴戳着他的胸膛说:看看你妈妈多么爱你,每次都和你说这么多,你却拿简写敷衍她。你怎么能挑剔呢?人都是选择不了自己的父母的。管教你也是因为爱你,总比从来没出现过或者漠不关心强。所以,虽然不舒服,但这份爱你万万不能不要啊。接着,受着,不能像那些离了家就杳无音信的小伙子一样没良心,哪怕你已在过去二十二年里被她磋磨得血迹斑斑。这是你甩不掉的命运。 到底有没有一个人能坚定地支持他做自己呢。应该有吧,只不过地球上人太多了,茫茫七十亿,或许那个人远在这颗蓝色行星的另一面,或许刚刚出生。尼古拉放下手机,翻身,背对没遮没挡的窗户和外面大好的天光,过了几秒钟又猛地坐起来走过去拉上遮光窗帘。事实上他遇到的人里确实有一位,会没有理由地关心他,喜欢他,帮他宽解下肩膀上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为他自己都无法言明的情绪命名。 思绪跋涉到那人跟前,他忽然感觉脑子里那条一直找不到方向的线头穿进了某个针孔里。清晨走廊里那几个囚犯运进来的扁盒子,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就是他拿到的“领导自掏腰包买来”的奥司他韦。用违规手段干好事,让所有人拿到好处然后闭嘴,从而无法指责他的违规,进而利用制造出的麻木或无视牟利,这实在太像耶格尔的作风了。尼古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仅仅是改变体态躺回床上都使他感到精疲力竭。他一直在苦思冥想其用意的伏笔终于被回收了。虽然不愿意承认,无论希默斯费斯监狱未来有没有被流感席卷,耶格尔的这份功劳都是毋庸置疑的。 多奇妙。他为之提心吊胆了半日的“装瞎”最后竟以好处和保护的形式作用回了他自己身上。如果他早晨坚持拦下那几个“冲锋艇”,虽然他知道以耶格尔的性格一定还会再想办法从别的渠道运药进来,那反而可能导致原本可以被轻松控制的流感在监狱中爆发,致使他们的医疗系统超负荷,囚犯和狱警交叉感染,全孤岛一起在咳嗽发烧中整整齐齐躺下。这样想来,清晨那个灰绿色眼睛的家伙对他说“谢谢”也就可以解释了。 仿佛要印证他的猜测似的,当天晚上尼古拉吃完饭回到宿舍,在自己的宿舍门口“捡”到了一瓶葡萄酒。他不太会通过标签上写着的产地年份和酒精含量判断酒的档次,只知道香槟色贴纸最下端写着深棕色玻璃瓶和他里面的液体来自一个姓德拉斯的酒庄——很巧,他用搜索引擎找了找,很轻易地发现该酒庄是耶格尔家族的产业之一;瓶口系着符合礼物刻板印象的红丝绸系带,上面还别着张巴掌大的带纹理的手写贺卡。虽然没有落款,但隽秀锋利的字迹一看就是耶格尔的手笔:

感谢你为希默斯费斯做出的贡献,好好享受夜晚吧。 提前祝圣诞节快乐。

尼古拉左右看了看,这个时间点应该正是狱警们进进出出的晚高峰时段,但走廊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仿佛食堂里的人声鼎沸远在另一个世界。头顶的声控灯从电梯口向着他的宿舍一盏接一盏缓缓暗下,他再次转头确认没人能成为目击证人,接着才俯身拎起酒瓶,将那瓶沉甸甸的礼物抱在怀里进屋,小心翼翼关门落锁。 咔哒一声,世界缩小到只剩他所处这间单人房,房中的他,和他怀里的酒。 大约十几秒钟里,尼古拉只保持着单臂怀抱酒瓶的动作,静滞在入门处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他把葡萄酒放到书桌上,没开灯,在黑暗中拉过椅子坐下。两指宽的丝绸滑过手心,比任何礼物包装外的合成纤维都要光滑柔软。他捏开小小的别针,将贺卡放到鼻下嗅了嗅,有股很淡很淡的香味,是和他的“专属你心”同调的温暖木香。年轻人又借着窗外灯火通明的行政楼漫射过来的微光默读了一遍那张贺卡上的话,之后将纹理粗糙的小卡片随手放在一旁,趴在桌子上歪着头观察酒标上纤细的烫金线在漫反射下凝聚出的一粒星光随着世界的呼吸而摇曳。 ……他终于还是像这样,不知不觉且意识清醒地变成了耶格尔意志的触手。名为人生惯性的东西告诉他,按照以往的经验,他此时该愤怒,内疚,忏悔,痛恨自己竟然如此轻而易举越过了底线,枉法过后又贪赃,但他此刻的心就像那瓶坐在书桌正中的酒一样平静。他甚至没有因为自己如此平静而产生什么情绪,仿佛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到来。也许在他撕碎那一纸申请调换疏导对象的申请书时,他也将什么曾经黏着于他的其他东西撕碎扔进了希默斯费斯的垃圾桶里,而现在是牠们的亡魂在酒瓶里发酵冒泡过后重新萦绕上来的时候了。理智知道他不该收下这瓶酒,但想想之前那么多次的香水、蛋糕、下午茶,他最终都收下了,那装模作样拒绝一瓶酒又有什么意义呢。尤其是这一次的性质不可同日而语, 孤岛上的人们终归因他小小的无为得以幸免于难。与众人的健康相比,他自己那无力的孤傲的原则又究竟保护了谁呢。一百七十余昼夜,他重复那个撞向风车的动作,除了仿佛焊在身上的疲惫与彻骨之痛,还得到了什么? 所以这一次才会不同。尼古拉转正脑袋,盯着漆黑光亮的瓶身边缘边界清晰的一块反光,他自己的脸被弧形玻璃撑满,犹如韦伯那头黑金鱼臃肿而滑稽。在为耶格尔开了绿灯,纵容那个人的特权从自己手里通行后,他尝到惶恐,和惶恐之下难以言表的善恶交织。并且在这二者交织最密不可分处,这一次他敏锐地感觉到,在那不可言说的沟壑中还伴生着一件东西。它是最令他陌生的,因为他的神经系统将之识别为一种微妙的……爽快。既非百无禁忌,也非心愿得偿,那种感觉就像他一直在凭着无翼也无鳞的身躯与风浪搏斗,试图逆着整片大海的洋流而上,游得精疲力尽之时终于碰上一股斜斜涌来的暖流,终于有一股力量不再和他针锋相对。本能催动他跳过理智的海沟,摆动躯体盛着这股温暖的洋流前进。很平静,很轻松,让人惊叹原来和自己古老的身体达成一致比任何改善生活质量的建议都卓有成效,更比他自己跋山涉水逆海而行不知顺畅了多少。 而作为顺流而下的代价,这股暖流最终会带他去往的地方只可能是深渊。毕竟水是不会自己流向高处的。 尼古拉从桌面上爬起来,捏了捏自己微微发热的脸颊,又嫌不够地给了自己两个耳光。这只是一次意外,他是被耶格尔以言语暗示蛊惑了才放纵不管的。从今往后,他依然会是支撑住这座孤岛的道德巨石的西西弗斯。他不能就这样成为耶格尔的喉舌,他不允许,那是对过去的他的背叛。他必须保持对抗,劈开每一道风浪,哪怕海的能量无穷无尽。否则他将沉下去。他将和这座监狱里的任何一个囚犯或狱警没有区别。 他打开台灯,把那本入职之初拿到的《狱警职责与行为准则》从书桌一角的杂物堆里抽出来,重新开始像刚刚进入监狱那样仔细研读一行行晦涩的充满官腔官调的条文。隔天傍晚,尼古拉吃完晚饭后特意溜达到监狱楼后门处巡逻,不出所料揽下了一群背着吉他盒回来的“冲锋艇”,当场查获了一批阿片类止痛药。很不巧,和昂贵但无害的流感特效药不同,这东西有成瘾性。监狱里不少囚犯都有药瘾,毒瘾,变着法给自己找寻更多生理性刺激。弄不进来毒品,他们就会用能让人产生愉悦的止痛药代替。眼下人赃并获,小狱警不由分说掏出对讲机向上级汇报情况,收到回信后命令违规团伙跟着自己去安检区仔细检查,语气之严肃不容拒绝或转圜。这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自然惹得闹事群众颇有微词。那个前两天清晨才被他抓住过的萝卜头青年怪叫一声:“不是吧警官,你来真的啊?” 尼古拉没理他。青年在一众人马垂头丧气的哀叹声中拎起吉他盒朝安检区走去。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传到耶格尔的耳朵里。他不在乎那个男人怎么想。他猜测之后掌权者会再找新的切入点威胁他,无所谓,那时等待他的不过是又一场拉锯战。他还年轻,他耗得起,他要向从上到下围剿他的囚牢证明:我不会被所谓的“现实”腐化。你休想驯服我。

——如果事情按尼古拉想象的那般发展,那他确实还能和耶格尔你来我往几个回合。而年轻人的失败之处就在于,他想象不到他的命运会如何急转直下。 那是他捡到红酒之后的第五天,又一轮倒班接近尾声,再值一次晚班就可以双休。尼古拉前一天晚上夜班只小憩了半个小时,下班后总算理直气壮一觉睡到错过午饭时分。吃完最后一桶泡面之后,他犹豫半天,还是去了执勤办公室。旧的一年即将结束,每个员工都必须交一份工作总结给上级,包括他们这些实习生。工作标准里写明了工作总结的得分计入年终考评,翻译一下就是,他们今年能拿多少年终奖受这东西影响。 好了,欢呼吧,你的文学天赋终于有用武之地了。为钱包计,尼古拉决心放弃午休,在最后期限到来前坐到工位上用一篇文档好好叙述自己这半年来的学习工作心得,争取再拿一次和第一季度同样重量级的高分。他花了一个小时外加十五分钟,洋洋洒洒记叙自己是如何完成日常工作,如何恪守狱警准则上报每一处不合规,还帮同样在为工作总结犯拖延症的伊奥诺夫改了改对比之下过于精简的文稿。年轻人又通篇详读一遍,感觉自己人文合一,改无可改,便按规定把这篇文档发到了导师老瓦格纳的邮箱。 看着小小的送达标志出现在邮件名左侧,尼古拉靠进办公椅里,正琢磨着明天去城里一趟,趁圣诞节专属折扣期扫荡日用品,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好消息,不是韦伯警督或者耶格尔,是人事部的同事。语速很快的文员开门见山,询问他是否在园区内,叫他有空来六楼的人事部办公室一趟补个签字,多余的一概不曾提及。实习生爽快答应,在对方撂下电话后难以控制上浮到脸颊的冷笑。就是因为这些自诩前辈的职场老鸟总是在不重要的细节上斤斤计较,在复杂严肃的大事上糊弄完工,事后查出问题再找补,耶格尔那种人才总是有空子可钻。 腹诽职场糟粕的同时,他的腿也没闲着。尼古拉坐电梯上到六楼,刚一出门就听到大会议室里传来中年男人发言的声音。他放轻脚步以免打扰到正在开会的人们,手指摸着防窥用磨砂玻璃一路溜达到人事部办公室。为一份见都没见过的表格签完字出来,小狱警瞥了眼窗外惨淡的天色和楼下喧闹的放风区,回头再看,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浪静风恬。建筑内外,楼宇高低,仿佛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他心中沉睡已久的好奇虫毫无预兆地苏醒,开始在胸膛里来回做尺蠖运动,把那个被压抑多日的问题重新推向心头:上次电视台的人来拍摄纪录片时,他和耶格尔在这层楼的走廊里对峙许久,最后拔腿猛冲到消防通道里才没被赶上来的采访队伍拍到。当时他满心恐惧,无暇顾及其他,现在想来,被他甩在身后走廊里的耶格尔是如何脱身的?年长者的身影被摄像机拍到了吗?有人为这个不该出现的男人惊呼吗?看起来没有。尼古拉回忆了一下他躲在安全通道里平复心情的那一两分钟的情况。在他的印象里,他不记得外面有任何异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猎人仿佛原地蒸发了一样,允许构建表面工程的人群庸庸碌碌,一如既往。 那么这里肯定有他不知道的秘密空间,它近在咫尺且足够隐蔽私密,能让男人在被发现踪迹前移步躲入,就像那隐藏于一堵墙后的豪华牢房666号一样。小狱警离开人事部门口,慢悠悠地在走廊里晃荡。六楼的功能划分相较下五层简单许多,除了人事部和培训教室外就是几位高管的办公室,以及正在被人占用的大会议室。由于监狱需要24小时轮流值守,基层狱警们鲜少全员聚集到一处开会,传达消息都是用最便捷灵活的方式。人事和财务两个部门没有特殊事务不会召下层人们上楼,他们巡逻时也不会来这里晃荡——毕竟打扰了领导办公虽然不是法律层面的重罪,却很可能导致明天因为左脚先踏进楼门而被开除。综上所述,尽管已经工作了快半年,实习生却依然对这层楼感到生疏。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不少人都习惯于在既定的生活轨道内几点一线,对轨道之外的风景看也不看,有人读了四年大学却连图书馆楼后的复印店都没去过。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是希默斯费斯监狱的狱警,不再是那个青涩的大学生了。为了保证监狱保持秩序井然,他有义务对园区里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绝不留下任何安全隐患。给好奇心披上了责任感的羊皮,武装充分的青年在六楼里即刻开展地毯式搜索,势要趁着高层开会无暇顾及他的机会找出点惊喜。事实上无需过分紧张,尼古拉沿着楼转了不过三五分钟,果然在那条挨着消防通道的走廊转角发现了一扇没有任何标注的门。以颜色享尊荣的红木门表示这是一处未经允许不可擅闯的贵地,然而三年牢狱生涯让它也被那些公众面前风流儒雅私下蝇营狗苟的做派熏入了味儿,明明该关严实,却留了条门缝虚掩着,引诱路过的人伸手将它推开。 既然屋内的人都不把门关严,那就不能怪他听墙角了。尼古拉谨慎地靠近,双手扶着门框把耳朵贴过去。红木门的质感很不错,沾着耳廓的部分温润微凉,在关合到位的前提下应该隔音很好。但因为有一道门缝,他依稀能听到时断时续的微弱说话声。如果不是两人对谈的声音太小,便是屋内只有一人在单方面说着什么……算了。他其实也不需要多么严格的推理过程。直觉已经足够。那个声音他比谁都熟悉。 那就是耶格尔的嗓音。 尼古拉站直身体,双手叉腰瞪着那扇仿佛是在挑衅他的门。难怪之前他几次去敲666号的门,敲个五分钟也不见有回应,原来这家伙没在牢房里的时候是跑到这里来了。他当然应该生气,但这次远没到愤怒的程度。那颗惯于在怒火中燃烧的心脏只是微微飘起一缕怨恨,而后很快被压抑不住的好奇吹散。相比于即刻破门而入人赃并获,他更想获得的是答案。这扇门后面的房间是什么用途?什么样子?耶格尔又在里面干什么呢?和典狱长谈正事?不可能。他刚刚才路过大会议室,那群大腹便便的管理者们还在里面高谈阔论呢。 ——有一瞬间,他脑中忽地冒出个声音,像伊奥诺夫那样唯唯诺诺的声音,又或者来自于他在哪个视频里听过的老实人,它对他说:走吧,回宿舍去玩手机吧,这门后的事与你无关,你不该多管闲事。 可是一旦事情和耶格尔有关就没那么简单了,这是他的经验。为了避免再出现一次心理疏导计划那样的东西,他最好搞明白年长者到底在谋划什么。退一步说,他发现了一个囚犯违反纪律私自离开牢房,他有责任也有权力把他送回去。用年长者的话说,如果小狱警置之不理,那他很有可能一不小心走出了监狱的大门,大摇大摆地越狱呢。 尼古拉做了几次深呼吸,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推开了门。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白得茫茫然一片的光。朝西南方向的窗户刚好把天上明亮了些许的阳光接进室内,令进门的人需得眨眨眼适应一番才能视物;然后是清新且好闻的味道,大抵是房间角落里摆着的植物系熏香散到门口的;紧接着是烟味儿,烟草特有的苦涩取代了熏香那干净而无害的气味刺入鼻腔,而制造这不和谐因子的罪魁祸首自然就是房间中的人。他看到天花板上直径堪比圆桌的吊灯,数张造型优雅华贵的白色欧式单人沙发整齐列作两排,金红与白交织编成的地毯花纹平铺在脚下没有一丝褶皱。耶格尔穿着去车间找他时穿的那身正装,坐在正对房门的单人沙发里,一手举着烟斗,一手举着电话和听筒那头的人谈笑风生。男人身旁的小桌子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小巧的深紫色丝绒首饰盒,盒子下面压着两张看不清内容的表格。 ……他大概看明白了。室内种种陈设表明,这是一间布置豪华的贵宾接待室,现在是耶格尔常来的吸烟室。原因根本不用猜:掌权者喜欢抽烟斗,而监狱内除露天吸烟点和公共休息室里的吸烟角,其他地方根本不允许抽烟。然而引发了更大危机感的不是无生命的物体,而是驾驭它们的人。随着房门敞开,阳光穿透,先前落进尼古拉耳中的话音慢慢清晰,他才从年长者一开一合的薄唇中听懂了对方谈话的意义。 “开曼群岛或者巴拿马……可以建个新的教育基金,对。” “不需要搞得太复杂,链条越长越容易出问题。” “记得找个靠谱的代理人。沃尔夫,我不想再接到德意志银行打来的电话了。” ……等等。他在说什么? 小狱警站在门口犹在消化眼前异景和陌生的术语,门被推开让室内的男人也愣了一下。私密对话被人打断令掌权者极度不悦,他原本微扬的唇线几乎瞬间绷直。那双锋利得能见血封喉的蓝眼睛直指入口,刺向来者还留着学生气息的常服,落到尼古拉惊愕未消的雾蓝眼睛里。当他发现打断他的原来是他最可爱的大男孩儿,耶格尔旋即放松下来,勾起嘴角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稍等。我们有客人了。” 不对。他是什么意思?他在和谁打电话?耶格尔要干什么?! 尼古拉仿佛被冻在原地般不知所措。他想质问面前的人意欲何为,但屋内诡异的无形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要将入侵者埋葬海底。他嘴唇颤抖、喉头干涩,吐不出一个字来,只能眼看着年长者挂断电话,放下烟斗,对他露出一个招牌式的、意味深长的微笑。男人右脸上的疤痕随着笑容扩大而延展变形,仿若盘起身躯即将出击绞杀猎物的巨蟒。在猎人站起身来走向他之前,他终于如梦方醒,飞快退出去关上门。 顾不得红木板咬合的一声巨响会不会惊动会议室里的人们,年轻人朝着和贵宾室相反的方向快步小跑。他知道裹在正装三件套里的男人不会拔腿来追他,身后也没有第二个人的脚步声,但那股骤然掀翻了心房的恐惧不允许他停步,好似只要他回头查看就会发现猎食者只在他背后咫尺之遥。还不够。跑。跑。他使出吃奶的力气狂奔起来,逼着自己那两条木杆一样的腿抬高落下。如雷声轰然作响的噪音被甩在身后,清脆的脚步声也抓不住他的鞋底,他此生从未跑得如此之快,如此慌不择路,不计风度。不协调的肢体绊得他踉踉跄跄,年轻人勉强找到消防通道拉开门,扶着墙钻进去的姿态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小鼠。又是一重门重重合拢,可他不敢停留。那人的目光还黏在他的背上,和脸上的疤痕同样宛如冰凉黏滑的蛇信舔得他如芒在背;又或者是这座孤岛上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无论逃到哪里都处在他的目光下。这里面是不会有他可以安心藏身的地方的,他必须离开这里,到外面去。 于是尼古拉一口气冲下六楼,撞开防火门冲到了监狱楼外。 十二月下旬的室外空气冰冷,朔风如刀。被真实世界的冷风一吹,尼古拉才稍微清醒了些。年轻人背靠铁门弓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灌进肺里的冷气撑得他胸口生疼。半分钟前蒙蔽大脑的恐惧缓缓退去,把清晰的边界还给思维,将年轻人送回干涸的陆地。 身后的放风区里传来一两声粗砺的吆喝,不知是在招惹谁的注意。尼古拉抹了抹嘴,把唇边的涎水擦在衣袖上直起身子。他现在能勉强辨识出眼前的景色依然属于希默斯费斯之内,远处的吵闹声遥远得仿佛同太阳一样要沉入地平线之下。然而那逐渐坠落的日光并不能带给他豁然畅通感,热量从头脑里消散的感觉只让他在冷风中更加瑟瑟发抖,惴惴不安。他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而以耶格尔的性格,他很快就会来要求尼古拉永远为他保守秘密。永远。永,远。

TBC

 

来自 kemurichou

I don't fucking know what it is probably just modern life

当代生活 需要unrealized promises堆着推着向前 你需要AI action item 或者 aritificial intelligence 推着假装向前 不要细想某件事实际做到与否 你们的共同敌人是老板 But does that make you friends I don't need no friends in a workspace Another word that has been ruined by this shithole company

每时每刻 我都不觉得自己比一个鸡毛掸子 或者taco stand对社会更有用 有用,为何,又干什么呢? 你是否如你觉得那般entitled 你是系统一个组件 平庸之恶一份子 你可以 树立一个假想敌 不一定假想,真实存在 房间里一百头大象 任选一只,踩在其上 轻易占据,道德高地 随时随地punch up,向上肘击

你解释便是错误,永无止境 你有那么多选择 为什么不辞职 不 只因统统都被囚禁 健身房里的西绪福斯 平地推拉杠铃片 push and pull 那是系统设计 但先deliver了再说,show your velocity 我觉得不满 我是否可以 有资格底气说 I fucking quit or I just want to game the system

我听你们提到任何一个关键字都烦 但为了生殖系统健康 人生何处都莫置气 莫让肿瘤占据身体 与AI吵架,我迷失于语义 人工智能或者人类does it matter I don't care 谁置于谁的暴力 你是否在意,你的identity 白或黄,男或女,谁也别觉可以逃避

06/01/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