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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仮面骑士星骑

同类究竟会相吸还是相斥


帕拉德x宝生永梦 儿科医生养娃日常

“我说过,不可以。”

在永梦干脆利落地重复了自己的回答后,他面前的大型病毒嘴角撇了下去,露出了可怜巴巴的表情,他怀里抱着的那个生物也露出了几乎如出一辙的表情,并发出了惹人怜爱的呜呜声。

这简直就是双倍杀伤力。

“装可怜也不行!”儿科医生深吸了口气,坚定地摇了摇头,张开双臂挡在了家门口,向帕拉德做出一副“你敢前进我就掏出无敌玩家”的恐吓表情,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一只狗已经很麻烦了,我的家容不下两只狗。”

“嗯?除了我手里这只,哪里还有第二只?”帕拉德歪了歪头,明知故问地摆出无辜的表情。

“……”永梦自知对方要装糊涂的时候说什么都没用,“总之我说了不可以养就是不可以养,家里没有空间让它比较舒适地生活,赶紧把它送到救助站去。”

说完这句话儿科医生就“砰”地关上了房门。他当然知道一扇门对于一个bugster来说相当于没有防备,但他的态度确实通过这个动作完全表现出来了——绝对不能养。

帕拉德耷拉下了脑袋,和怀里毛茸茸的生物互相对视了一眼,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摸了摸狗狗身上柔软的毛发:“别担心,永梦其实没有这么凶的,只是房间确实太小了。别看他这样,他很容易心软的。”bugster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有主意了似的竖起了头上的小卷毛,他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机智感到万分庆幸,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

然后事情就变成这样了——如果时间能倒流,永梦一定会亲自监督帕拉德把狗狗送到救助站去——儿科医生头大地蹲在储物柜前,保持着拉开柜门的姿势,他的面前赫然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眨巴眨巴眼睛冲他讨好地摇着尾巴。

已经养了一只大型犬的宝生永梦觉得自己产生了奇妙的幻视,他觉得自己就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型的帕拉德一样。

顺带一提,儿科医生对可爱的东西没有丝毫抵抗力。

“……帕拉德!!!!!!!!”

小小的单人租房里响起了永梦崩溃的喊声,而他的bugster一如既往地随叫随到,帕拉德站在小狗地旁边,无辜地歪了歪头:“怎么了吗,永梦?”

……不是,帕拉德做出这个动作也就算了,为什么你这只流浪狗也要做完全一致的动作装可怜!是因为同类之间有特殊的心电波交流吗!!

永梦的脑子里有一万条弹幕飞速地划过,他无奈地掩住了脸,声音里透露出一丝妥协的疲惫:“好吧帕拉德,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想养狗?”

“因为永梦平时很忙嘛,都没空陪我玩。”bugster的表情显得又乖巧又委屈,“最近因为游戏病的防治发布会,永梦天天都在参加会议,一回来就睡着,我已经好久没能跟永梦一起吃晚饭了……”

“啊,对不起……”

这下轮到永梦心虚了。他想起自己最近这几个星期确实是太忙了一点,每天大清早就叼着面包去医院值早班,晚上通常在回家路上买个饭团就凑合了,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外套往地上一甩,一个飞扑化成床上的软泥,有时候鞋子都没脱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啊,对哦,即便如此,他每天醒来的时候总是好好地躺在被窝里,澡也洗了睡衣也换了,去洗手间一看牙刷的毛也还残留着一点水分,他便下意识认为自己肯定半夜有起来过、好好整理了一番才睡回去,只是太困了所以没有记忆……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的脑子里逐渐成型,儿科医生无意识地睁大眼,嘴也吃惊地变成了“O”型,他结结巴巴地抬起手指着帕拉德问:“难、难道每天晚上都是帕拉德……帮我……”

“因为永梦那样睡着会感冒的,而且也不舒服。”bugster义正严辞地说,就好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一样,“poppy说过人类是很容易生病的,要我好好照顾你!”

“也没有poppy说的那么夸张啦!”

永梦反驳完,开始后知后觉地感到脸上有点发烧,他捂住了脸,想象了一下高个子的bugster每天晚上会帮昏睡的自己脱下鞋袜和衣服,放好洗澡水仔细擦拭身上,再换上干净的睡衣,有时候可能还会架着半梦半醒的他帮忙刷牙……

这对于脸皮极薄的儿科医生来说杀伤力太大了。

“……下次还是直接叫醒我吧,帕拉德。”

“可永梦看起来很累,睡的很熟,我不应该叫醒你。”帕拉德说的理所当然,甚至扬起眉毛摆出“你在说什么蠢话”的表情。永梦挠了挠发热的脸颊,把视线从帕拉德扫到地上呜呜咽咽的流浪狗,又从乖巧的小流浪狗移回同样乖巧的帕拉德身上。

“那,帕拉德要付起照顾它的责任。这是一个活着的生命,不是玩具哦。”永梦终于让了步,他压下心中愧疚的感情,低下了头,“抱歉……等这段时间结束,我一定会好好跟帕拉德一起玩,谢谢你……”

“嗯!约定好了哦!永梦!”

看着儿科医生开始穿起外套说要带自己出去买宠物用品,帕拉德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他蹦蹦跳跳地欢呼了一声,蹲下身和地上的狗狗视线平齐:“太好了呢,永梦同意了,永梦二号!”

“永梦二号?!”意识到这是帕拉德给狗起的名字,永梦一脸微妙地转过身,“它跟我一点也不像吧!硬要说的话,是帕拉德二号才对!”

“但这是代替永梦陪我玩的狗狗,当然要叫永梦二号啊。”

“我反对,我要求更改名字。”

“唉,永梦一号真是个过分的家伙,名字也不准我起……对吧永梦二号?”

“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样叫真的太奇怪了!”

才刚和谐了没几分钟的小租房又热闹地吵了起来,小流浪狗来回打量着它的两个闹腾的新主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趴在了地毯上。直到最后,狗狗的名字才在二人的双重妥协下被直接缩减为“二号”,这场滑稽的争执才落下了帷幕。

然而,帕拉德获得新玩伴的兴奋感并没有维持太多天。当他意识到每天扑到门口迎接永梦的竞争对手又多了一个、每天被永梦摸摸头的竞争对手多了一个、每天霸占永梦注视的竞争对手多了一个、每天缠着永梦玩的竞争对手也多了一个……他立刻明白为什么电视上说人类的小孩子讨厌爸妈生二胎了。

“永梦!你到底觉得一号更好好还是二号更好,只能选一个!!!!”

气愤和嫉妒之中的帕拉德甚至忘记一直反对永梦用“帕拉德二号”的人就是自己,不满地用力拍打桌子。

儿科医生的艰辛带娃路看来还有很长很长。

 

from 仮面骑士星骑

危命六小时


帕拉德x宝生永梦 所有医学相关知识经不起考据,纯属瞎编 含有详细的伤口描写和感官详写

1

帕拉德紧紧地攥着那只手,死死地盯着手的主人,一秒都不敢松懈。

“永梦……永梦……”崩源体呼唤的声音已经近似恳求,“看着我。”

回应他的只是一个短短的“嗯”,缺水、失血和疲惫围绕着年轻的儿科医生,只有不能死去的意志在支撑着最后的意识。

这个状况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帕拉德已经能够感觉到人类的生命力从他抓住的那只手上逐渐流失。崩源体能轻松穿越数据的潮流搜集到解决难题的办法,也能随时随地前往任何空间,但唯独眼下的窘况他再着急也没有用。

那本来该是一次欢乐的外出旅行。因着游戏病疫苗的研究有了很大的进展,镜灰马给一直以来操劳的CR全体放了三天小假,连上周末一算差不多能休息五天。想到在跟帕拉德和解之后又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情,还一直没有机会好好坐下来相处,永梦便主动提出要不要一起出去野营,两个人一起合力完成工作总是能增进感情的,而对于崩源体来说反正跟永梦在一起做什么都很开心,也乐得增加一些回忆。

只是谁也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事情的开端只是因为帕拉德捡生火用的木头时发现了一个小山洞。这不仅对于从未有过野营经历的帕拉德来说很有吸引力,对于童年基本上在家里打游戏从不参与学校活动的永梦来说也很有吸引力,他们抱着反正进去看一眼就出来、再不济还能跑路的念头,打着手电筒就溜了进去。

结果他们低估了野外环境的复杂程度,山洞的里面似乎并不是直直的一本道,有高度的变化,有分开的岔路,里面也有一些潮湿的水汽——如果他们拥有足够的野外生存知识就会知道这说明这口山洞里甚至有地下水,是个地形极其复杂的石洞。在永梦攀着洞壁的时候因为踩在了青苔上脚下一滑,帕拉德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背后的永梦伴随着布料与石壁的摩擦声惊叫着掉了下去,他回过头拼命伸出手喊着永梦的名字,一如他当年消失时永梦伸着手喊着他的名字一般,可是哪怕是反应快如天才玩家帕拉德也只来得及碰到一点永梦的指尖。

“永梦!!!!!!”

崩源体少年惊慌失措地喊着儿科医生的名字,回答他的只有山洞里的回音。

冷静下来,帕拉德。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对自己说。你跟普通的人类不一样,你有很多种办法能够找到掉下去的永梦然后救出他来,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永梦应该还活着,不然他会感觉到的——运用你的能力,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首先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心感受宿主所在的位置,然后发动了瞬间移动的能力,然后他就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顺着石壁滑下来的永梦很幸运、又不那么幸运地被卡在了狭窄的石缝之间,幸运是指他至少不会直接掉到洞底摔死,不幸运则是指儿科医生的腹部以下几乎都被夹在了石头缝隙里,而且这个空间更是一个洞中的拱形洞,以帕拉德的身高得弯下腰或者蹲下身才能挤到永梦的旁边,而这还不是最令人担心的——

永梦的状况很糟糕。

借着手电的灯光和隐约忍耐着疼痛的喘息声,帕拉德摸到了宿主的身旁,虽然掉落的距离并不是那么长,显然还是造成了一定的冲击力。永梦半阖着眼睛靠在石壁上,看起来短暂地失去了意识。帕拉德焦急地呼唤着宿主的名字,跑过去托起了永梦的身体,这个小小的动作让永梦很快回过了神来。

“帕拉德……”

他小声念着对方的名字,努力用发抖的小臂撑着身下的石头不让自己再度昏迷过去,帕拉德没办法仔细辨认永梦的伤势,但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石壁上留下的血痕显然不太妙。

“谢谢,咳……帕拉德。”儿科医生虚弱地咳嗽了一声,笑了笑,努力抬起手抓住了帕拉德朝自己伸出的手。

帕拉德短暂的一生里并没有遇到过眼前这样的意外情况,他紧张地吞咽着,把手电咬在嘴里,双手抓紧了永梦:“别怕,永梦,我现在就拉你出来。”

下一刻,他听见永梦从牙缝里迸出了一声压抑过的痛呼,自我保护的本能使儿科医生松开了手费力地缩成了一团。意识到问题的永梦倒吸了两口冷气来缓冲腰部以下传来的剧痛,向被吓到的帕拉德摇了摇头。

“我想,我被卡在里面了……帕拉德。可能有骨头断了吧。”他断断续续地说,那种拼命张开肺部想要获取氧气的求生欲使永梦的说话声听起来扭曲得可怕,“不把石头移开的话……是出不来的。随便移动的话也有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这个架势没准骨头碎了都有可能,轻举妄动的话只会更糟糕——他凭着自己的外科经验判断道。永梦闭上眼睛试图缓解冲击带来的眩晕感,再一次抬头看向他的bugster。

帕拉德的脸色是惨白的,可能是手电的光打上去的缘故,也可能是真的没见过这个阵势,个头比永梦还要高上许多的大龄儿童慌乱地半跪在他身边,想要伸手去试着触碰挤压着永梦的石块,又不确定地把手缩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颤抖的声音开了口:

“对、对不起永梦……那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你呢?”

怎么你先害怕了起来呀,帕拉德,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要惊慌……永梦想要告诉他,但身体各处都在传来散架一般的痛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他只觉得说出一个字都变得越来越费力,只能缓缓闭上眼睛,试着依赖于他们之间的心灵感应。

——你可以的,帕拉德,你知道该怎么做,我相信你。

帕拉德握紧了永梦的手,深深吸了口气。

“研修医掉到山洞里去了?”

被poppy紧急招来CR的镜飞彩皱了皱眉头,向来顶着不正经的笑容的法医也严肃了起来,九条贵利矢抱着胳膊从墨镜后面抬起视线,镇定地道:“总之赶紧报警寻求野外救援吧,这种事情不是我们能够解决的。”

飞彩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拨起了电话。poppy则焦急地转过头去问站在旁边的帕拉德:“永梦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不太能判断,但永梦认为他可能有骨头断了……”

“那个情况下骨折是肯定的。不如说是至少的,最坏的情况下没有内脏受伤都万事大吉。”花家大我不太客气地打断了他,“你和Exaid胆子也太大了,没有丰富的野外经验就不要随便到没开放的地方搞探险游戏。”

“……”

“别说了,大我,帕拉德和永梦都想不到会变成这样,这不能单独怪罪任何一人,现在谴责他也没有意义。”注意到帕拉德的头因为愧疚而越垂越低,poppy抬起手在大我的头顶用力敲了敲,换来一阵不满的抱怨,“这个状态下,帕拉德也很难带着永梦进行瞬间移动,只能等救援进去了……在这个期间,永梦就要拜托你了哦。”

“永梦……拜托给我……?”

“要帮助重伤情况下的永梦撑到救援赶来,有一些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贵利矢补充道,注意到帕拉德因为自己的话而逐渐亮起了眼,“你想一想,帕拉德……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再去追究责任也没用,你是从那里来的,现在能自由出入那个空间的人只有你了,救援队也只能从洞外一点一点挖进去,永梦现在最需要的人是你。”

一时间帕拉德有些不可置信地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崩源体看起来比刚才冷静许多了,他像是想通了一样点点头,然后下定决心般地化作数据的光束消失在了CR的科室里。

2

永梦的意识在逐渐变得模糊,身上的疼痛好像也不那么尖锐了,或许是因为裸露在外的伤口都被帕拉德一边和poppy对话一边进行了紧急处理,但好像又不完全是因为这样……

对于眼下来讲,开始丧失痛感绝不是一件好事情。他感到身体没来由地有些发冷,好像整个人都飘了起来,懵懵懂懂地浮在了空气中——

“永梦,不可以睡。poppy说睡过去就很难醒过来了。”

脸颊上被人轻拍了两下的触感又一次唤醒了他变得迟钝的神经。永梦打了个激灵,努力睁大了眼睛,他此刻正枕在帕拉德怀里,身上的衣服完全湿透了,也不知道是汗还是血,狭小的拱形洞里唯一的光源是帕拉德放在旁边的手电,隐约照出了崩源体眼中的担心和紧张。

他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帕拉德能不能看得见,只是因为腹腔被夹在有限的空间里让他说话变得万分困难。口中的干渴使他舔了舔嘴唇,帕拉德立刻会意地拿出一瓶从CR带来的水,小心翼翼地托着永梦的后脑将水瓶的边沿凑了过去。

——真是,因为自己的大意给帕拉德添麻烦了……本来是想留下美好的野营回忆的……他还真是把事情搞砸了啊……

“不要这么想,永梦。这件事情不应该由我们中的任何一方背负全部的责任,这是我们一起经历的,所以……”他的崩源体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宿主的心情,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一定会把永梦救出去,永梦也不要放弃好不好?”

永梦凝视着他上方的帕拉德,因为光线的昏暗,他并不能太清晰地看见少年的表情,但无论是从另一端传来的、帕拉德的情感,还是少年与自己交握的手,都显得格外令人安心。

——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你已经变成了这么可靠的人了,帕拉德。

这个时候他没来由地想起帕拉德离开自己独自在平行世界度过的那两年。他有听崩源体少年描述过那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战争、内乱、将日本一分为三的天墙……但帕拉德从未跟他提过自己的经历。

独自一人的帕拉德究竟在陌生的世界里怎么度过了两年、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或者受什么伤……帕拉德从未跟永梦讲过,只是不断表现出“永梦没事真是太好了”、“这些都不重要”。

他曾试着把自己代入帕拉德的角度想过,如果自己作为一个bugster被分离出来,为了bugster的命运而战,一切又会是怎样不同的感受——但帕拉德从来不会跟他说这些,以“宝生永梦”为诞生意义的崩源体从来都是把宿主作为一切行动的动力,在学会了正确表达依赖之情的方式后变得更加乖巧可靠。帕拉德是自己在世界上最亲近的存在,他是自己的一部分,宝生永梦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我会……坚持住的。”永梦润了润喉咙,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儿科医生并没有多说,但他的语气非常坚定,帕拉德一定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之间再一次安静了下来,除了永梦隐忍的呻吟以外什么都听不见,或许还不仅如此——永梦在模糊的意识里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帕拉德的心跳声,bugster应当是没有心脏的说法的,但他却能感觉到头枕着的胸口在传来稳健的节奏,听着让人很安心。

一直警惕地观察着永梦的帕拉德却很快就察觉到永梦的体温比往常要偏凉,他放开了永梦的手,将双臂慢慢环上了宿主的身体,再调节了一下自己的体温,感觉到了永梦身上的肌肉在温热的怀抱下逐渐放松下去。不知过了多久,永梦才用沙哑的声音开了口:

“过去多久了?”

“从永梦掉下来到现在大概过去将近五个小时了。”帕拉德的声音立刻在头顶响起,有湿湿的毛巾从自己的额头上擦过,轻柔地帮他擦去疼痛引起的冷汗,“poppy他们已经报警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永梦呢,感觉怎么样?”

儿科医生没有马上回答他。伴随着永梦胸口愈发急促的起伏,帕拉德的心愈发揪了起来。他不是医生,也没办法再带第二个人过来查看永梦的情况,如果儿科医生身上有什么他还没发现的内伤没得到及时的治疗,留下什么后遗症就糟糕了。

“痛……”过了好一会儿永梦才发出了声音,他听起来呼吸都在发抖。儿科医生微微蜷起身体缓解了一下僵硬的肌肉,咬紧了牙,“没事,我还能保持清醒。”

帕拉德一瞬间想过要不要瞬移回CR拿一下止痛片,因为永梦现在的脸色实在是很差,但他想起poppy说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永梦失去意识,说不定让痛觉持续刺激着永梦的神经反而会更加安全。

这样想着,他将自己的食指放进了永梦微微张开的口中,小声地急切道:“永梦难受的话,可以咬我的手。”

儿科医生确实也没跟他客气,帕拉德感觉到永梦的牙齿颤抖地碰到了他的皮肤,然后就用力地咬合到了一起。崩源体没有痛觉神经,但一样能传导痛觉的数据,那股瞬间传来的钝痛感让帕拉德都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只是他清楚,他温柔的宿主绝不愿意主动伤害别人,眼下的情况一定是真的让他难受到一定程度了。少年一边祈祷着救援能快点赶到,一边努力忽视手指上传来的痛感。

他的等待没有白费,很快,少年就听见了头顶传来的脚步声和撬动石板的声音。他暗自松了口气,又一次抓紧了永梦的手。

“再坚持一下,永梦。”帕拉德安抚地亲吻了宿主的额头,“你做的很好。”

“你也是……帕拉德……”

虽然看不清永梦的表情,帕拉德知道他肯定露出了一如既往温和的微笑。

后记

在救援队下到石壁上后又进行了一个小时左右的作业,宝生永梦顺利得到了营救。本来帕拉德是想一刻不停地抱着永梦直接移动到医院,但他害怕自己贸然的行动会增加永梦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救护车走了。

这一波胡来让儿科医生直接在病房里躺了三个月,从擦伤、挫伤到肋骨、腿骨的骨折,各种脱臼和撞出来的瘀伤,还不算上受伤引起的失血过多,所幸的是伤口并没有感染,好好养着就能慢慢恢复了。

只是这个事情似乎给帕拉德留下了一点阴影,担心过度的大型犬化成一块可怜巴巴的棉花糖,永梦走到哪里就要跟到哪里,一定得确保永梦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才肯放心。而更加令宝生永梦头疼的还是伤经动骨后的康复训练,反复的激活新长出的肌肉是挺令人不愉快的事情,有时候疼的让他直接坐地上龇牙咧嘴的,帕拉德还会跟康复医生吵起来。

但这跟差点狼狈地死在山洞里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倒不如说,在这么一段危险环境下的独处后,他和帕拉德之间好像又自然了不少,某种程度上野营的最初目的也达到了——

才怪。

在那之后,宝生永梦被严令不许在没有至少两位CR成员的情况下单独出游。这又是后话了。

 

from 仮面骑士星骑

小狗


天道总司x加贺美新 tv10集加贺美放弃the bee后的妄想

有时候天道会觉得总跟在自己背后的那个家伙不是热血傻警察,是一只小狗——会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你、讨好似的蹭着主人掌心的小狗。

肩膀上的伤口处传来了一丝刺痛,大概因为对方的动作过于笨拙,哪怕是天道也不得不皱了皱眉。小警察慌乱地举起双手,生怕自己再给天道添什么麻烦。

“抱、抱歉,疼吗天道……?天道、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天道总司无奈地叹了口气,抓过了加贺美手里的绷带用牙固定着一端,从容地包扎起了伤口。

“这样就可以了。”他平静地撕扯下绷带的末端,捡起了沙发上的衣服,“真是的,作为警察而言这是最基本技能吧。”

“……对不起哦,这项基本技能我确实不会!”

加贺美赌气地撅起嘴撇过脸,但很快又耷拉下了脑袋。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着穿上衣服的天道,暗地里抓紧了裤腿,在布料上留下了褶皱。

天道总司的那道伤口是他在不久前留下来的——是作为The Bee的加贺美新刺穿了他的肩膀留下来的。

虽然他确实被男人当时一而再再而三的讽刺刺激得头脑发热——而且他也觉得挺委屈的,明明他一点也不想跟天道刀剑相向,一直在寻求Zect和天道兼得的方法,对方却认为他这是幼稚和天真——但当他真的使出Rider Sting时,天道总司却根本没有还手的意思,只是正面硬吃下了他的攻击。等他回过神来时,天道的肩膀血肉模糊,却仍然弯起嘴角看着自己笑了。

这样就对了,加贺美。他仿佛听见天道这么对自己说。加贺美新呆滞地看着男人潇洒离去的背影,突然发觉自己找到了真正值得追随的存在。

眼前的男人是为了不让自己被夹在Zect和他之间为难,才逼迫他做出了选择。天道从来不会把他的想法和关心直接表达出来,更喜欢在暗中用行动加以引导,加贺美对他的这点又恨又爱。

于是警察在队员们的面前褪下了黄蜂的装甲,跟着他的光毅然离去。

天道总司走路平稳而迅速,看起来根本不像肩膀刚受过贯穿伤的人,加贺美费了老大劲才跟上他的脚步,刚要抗议两声,却注意到天道略带苍白的脸,然后才看见了他被血色浸湿的衣服。

那一瞬间,加贺美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揪了起来,突突地疼。天道看起来总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什么时候都不狼狈,但天道总司也是人类,会痛会累,哪怕他此刻显得再从那容,也掩盖不了抵御疼痛而本能绷紧的肌肉。

结果他们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直接回家会让树花担心,所以他们临时找了条没什么人的小巷,抱着一丝负罪感的加贺美赶紧检查起天道的伤口,笨手笨脚地在身上找能用的东西,对方叹了口气,从摩托车的后箱拿出酒精和绷带。

“帮我。”天道说得言简意赅,加贺美立刻像是得令一样蹲下来接过,开始了他手忙脚乱的新手表演。

最后还是天道自己给自己止了血,包好了伤口,抖了抖皮衣上的灰,看起来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啊,天道!”

才反应过来的加贺美意识到对方准备离开,急忙地站起身叫住了他。唯我独尊的男人转过头,将手插进了裤袋里。

“还有什么事吗?”

“不……就是……那个……”已经放弃了The Bee的警察张了张嘴,他总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说,比如“他们现在到底算什么”、“他还能不能做天道的朋友”、“他已经放弃了The Bee的资格,天道对此怎么看”、“自己是不是现在离天道近了一点呢”……

他嗫嚅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了一句话:“我可以……一起吗……?”

天道就站在那里看着他。Kabuto背后的男人总是离他那么遥远,明明站在眼前,却又模糊不清,不可触及——太阳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星辰,微凉的穿堂风像剖开人心的利刃,把他的内在一层一层地挖出来、展现在神的面前等待着审判。

他觉得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在又一滴汗珠从额角滑落的时候,天道总司笑了。

“晚饭吃炸豆腐跟牛肉卷。”

总司一切的男人没有再多说一句,继续往前走着,球鞋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加贺美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愣了一秒,赶紧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那我就多谢款待了!”他像是确认似的大声喊道,天道没回答他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加贺美看不见的角度里抿住了满心的笑意。

“这个家伙果然还是很有趣。”他自言自语着,懒懒地仰起头享受着身上温热的阳光。

 

from Oct1st

侬本多情#

#果糖/南糖/南国

“杀死那条狗然后真正地长大吧。”

把我背回家的时候你问那个警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和条子好过? 我的脚踝应该是碎掉了,子弹直接射穿了过去,像是给我的脚打了钉,号锡要射中的目标误差都不可能超过5mm,我知道他说要让我赔上一只脚就一定会让我的左脚废得彻底,恐怕以后都只能跛着。说实话我真是痛得要死,但你把我甩在床上却先急着冷声质问我这个。 你的忍耐力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JK,今年你二十岁,第一次问起和金南俊有关的事。 遇到郑号锡也是我没有想到的事,我和号锡也认识九年了,他从来不是会冲动发脾气的人,但是没有那边的人看到我会不愤怒,没有人会不理解他的愤怒。他骂我的话你都听得一清二楚,以及对你而言最重要的那一句:南俊真是爱错了人。 金南俊爱过我,这事显然在你的意料之外,全盘打翻了你的计划。

十四岁那年你找到我,脏兮兮的,眼睛雾蒙蒙,像只灰头土脸的小流浪狗,你咬着嘴唇看我,很久才喊了一句叔叔,然后我带你回了家。我让你睡在我旁边,一夜你的眉头都是紧锁的,JK,那时候你那么小,却已经心事重重,在某些地方像极了他。 第二天我就把你带到了一个地方,记得吗,你被那个半死不活浑身是血的人吓坏了,你问我那是谁,我说那谁也不是。他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我把垫在你枕头下的那把枪塞进你手里,命令你,杀了他。你当然不肯。你用你可爱的牙齿把嘴唇都碾破了,只是含着两汪眼泪恨恨地看着我,我故意说,我不是你的叔叔吗,田柾国?想要跟我生活,你得先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你哭着举起枪,腕子抖得像是一双手快要跌在地上,我握住了它们,然后冷冰冰地告诉你打哪里会致命。我只能做到让你别抖了,扣动扳机的人是你,你乖乖照我说的做了,你太听话了,听话,又聪明,怪不得南俊会选中你。知道是空枪的时候你的心情是怎么样的?我好像还没问过你,不过也猜的出来,恐惧、庆幸、后怕、怨恨……你被我耍了,不安地站在原地,抖如筛糠,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瞪大你慌张的眼睛,瞪得我险些就要有负罪感了。我该告诉你实情吗,JK?你的眼睛太大了,什么也藏不住,很容易就暴露了你的想法。像我这样眼睛小一点也没坏处,是吧。 我怎么可能是你无依无靠之时唯一能够投奔的叔叔,你对我有过一丝亲情与温情吗?你的眼睛像是在嘶吼着你有多恨我,简直震耳欲聋,你自己听不到吗?我故意那么做,那是对你的恐吓与惩罚,那是对你的警告,告诉你你不应该来这儿的。那时我想过让你逃,如果你跑了,那么我将既往不咎,假装你从未来过。 但是你没有。 从十四岁到二十岁,我一直在等,等着送别你,等着原谅你,但是你没有。

你来到我身边,我知道你已经做好了万劫不复的决心,如你所愿,我教你杀人的法子、救人的法子、折磨人的法子,我教你如何狡猾地伪装自己,如何利用自己的年轻与天真,你觉得我会把你当成我的一颗棋子,我便让你成为我的一颗棋子。 我把能教的都教给你了,只为了让你成为比我更凶狠的恶人。 而你不负众望地做到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在成为坏人这件事上,你似乎比我还要天赋异禀。有时我也会惊异,你究竟是带着怎样的决心,金南俊究竟是让你下了怎样的决心。 十八岁的时候你的凶名就已经响彻地下,JK,我赐予你的名字,终于超越了SUGA成为了更引人忌惮的代号。有人说你是我的一条狗,也有人说我是你的一条狗。是不是很有趣? 你太聪明,太年轻,因此也太招摇,不过四年时间我教你那些伪装的法子就失去了作用,无论你披着怎样的皮,都会冒出只属于JK的灿灿的光。那几年我带着你做了不少坏事,我们一直在逃。 在我不曾注意的地方,你早已经开始拔节生长,我忘记那一年你几岁了,大概是我刚发现你开始俯视我的时候,我差点死了,你应该比我记得更清楚,在那个气温接近四十度的酷暑,我躺在我们的根据地——一间改装成房间的货车车厢,体温低得像是死人一样。因为我流了很多血。那时我也真的以为我快死了,你坐在我旁边,能做的都为我做了,但我还是面无血色,于是你开始寻求你从没相信过的圣母玛利亚的庇护。傻瓜,倘若去寻求并不相信的神明,神明也不会帮助你。我被你的祷告磨得耳朵嗡嗡的,我说别说了,但你不听,你满脸都是水,不知道哪些是汗,哪些是眼泪,我问,小国,这样不好吗?你拼命地摇了摇头,甚至没有犹豫。 我很少喊你的名字,我总是说JK、JK,喊着这个我送给你的冷冰冰的名字,也只许你喊我SUGA哥。但其实韩文读起来总是更温暖点,你不得不承认,那是家乡的音律,那时我太冷了所以连这点温暖都不想放过。 这样不好吗,小国?我死在你面前,甚至不需要你动手。你什么都不做的话就可以看到我的生命力一点点地流失,你却心软了,或者说,你认为给我的惩罚还不够,我还不够格去死,可能你也发现死比活着要轻易太多了。 你强装出冷酷的样子,鼻头红得像一只圣诞贺卡上的麋鹿,你强硬地命令我:活下去!我点点头,说,好,那就活下去。但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如果我还是死了的话。 你捂住我的嘴,说不可以。手心很湿,你刚胡乱抹了一把脸,贴在我的嘴唇上,我试着伸舌头舔了一下,咸咸的,你突然打了个激灵。大热天,你打了个激灵,像是比我还要冷。车厢里没有空调,你捡了一个别人丢掉的风扇,修了修,放在床头,但是它好像没电了,扇叶转得比我的心跳还要慢,慢许多。 我想伸手把你拉过来,但是我动不了,只能眨了眨眼,我说这下我真的快被你捂死了。你急急忙忙松开手,瞪着我,一言不发,过了一会你开始剧烈地出汗,把我都打湿了。我有点神志不清了,只记得你疯了一样地凑过来,嘴里又开始念念有词,我感觉到你想把我撕扯开但是真的怕我死掉,你想大声地哭叫但是又真的怕我厌倦而离开,这是你疯子一样亲吻我的理由吗?这是你拼命地说让我不许离开你的理由吗?你吻我的姿态那么虔诚,是在做祷告吗,是把我当作了你求助的神明吗?那一刹那我也犹豫了。田柾国,你是第二个让我犹豫了的人。我恨所有让我变得犹豫的人。

可是我却问你,小国,你是在爱我吗? 我简直是坏透了。

不知道你的真心是否经过了圣母玛利亚的检验,总之,那个血一样粘热的夏天里,我活下来了,然后痊愈、康复、重新活蹦乱跳,然后我们开始做爱。我趴在货车里唯一一张小床上,真的像是你的狗那样,撅起屁股给你操。润滑剂用完的时候,你甚至会掏一手西瓜瓤然后捅进来,这种时候你从我这学到的坏的、折磨人的招数全部还给了我,你总是凶得像条正在发情期、又得了狂犬病的狗,在床上从来不会听我的话,但这是你难得不选择乖顺依偎在我身边的时刻,我又怎么舍得剥夺掉它。 被自己的侄子操了,这件大逆不道的事说出去没有人会不害臊,但好在你不是,JK,你和我都心知肚明。我命令你无论在有没有外人时都只能喊我SUGA哥,你以为我是不能接受被自己的亲侄子操而羞愧的表现吗?你的眼睛那么大,圆溜溜的,鹿一样,根本不像我,也不像我哥哥,你一定不知道我们全家人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吧?你笨得让我可怜,可怜得让我舍不得拆穿你,从第一次起。 从我身上你开始寻找到新的乐趣,你终于体会到折磨我的一点快感,仅仅是这就快让你失控了。我们的货车从南边一路开向北边,一直到海云台,到你的家乡,到下过雪又融化得一干二净的季节,我一次次被你年轻有力的身体摁在车座上操、扶在墙边操,很多回都觉得快死了,甚至比那一年夏天离死更近,你的凶器比枪子儿还烫,比刀锋还锐,刺进我的身体里让我开始淅淅沥沥地流血,一次又一次。 你觉得你终于在金南俊和我之间找到权衡的方式,你得意的很,就快要翘尾巴了。你恨不得一辈子这样,既能报复性地折磨我,又能偷偷地眷恋我。你可算找到威胁我、掌控我的法子了——你自以为。 但我还是告诉你了那件事,在你家乡的海边。我说,其实你和他一点也不一样,他耳朵后面有颗痣,你不知道吧? 这话让你心虚了,你吓了一跳,以为我在说我那个根本没见过面的侄子,但其实我在说金南俊。 你开始像个男人了,然而还是个容易羞怯又容易盲目的年轻男人,你会的很多,大部分事都做得好——像他一样,可是人总有盲区,我恰恰总是站在你们的盲区里,在看不到的地方让你们变得伤痕累累。你怒火中烧,在你那张年轻可爱的脸上,这样的表情显得十分扭曲,十分违和。你觉得你又被耍了,被耍了这么多年。 可是这才到哪儿呢,JK。 你问那当初为什么没有揭穿你,为什么带你回了家,为什么对你倾囊相授……不得不承认的是,从十四岁到十九岁,你长进了,可惜还是一个傻瓜。我说是因为我需要身边有一个人而你出现了。这是实话,虽然只是一半,但你还是不满意,你觉得那个人非你不可才行。但确实是非你不可,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来,然后等你走,只是我想你不必知道这些,因为人不必和天意对着干。 你挫败地过来吻我,像是什么动物在向抚育它的雌兽寻求安慰,我只是张着嘴巴,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像是死人。睁开眼的时候你还没来得及收走意犹未尽的表情,那一刻我突然想向你道歉,骗人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要不然我们就到此为止、一笔勾销吧,又觉得自己也被你传染,像是一个傻瓜了。然而我什么也做不到,只能伸手摸了摸你的脑袋。多希望你真的是只动物,JK,我对人不好,但对动物却意外地不错,倘若你是只动物我便也可以毫无保留地对你好。 不过这次就算你不是只动物我也想试试看,我决定试着鼓励你、安慰你……试着做那些我从未做过的事。我知道我就快被你杀死了,因为我开始心软了。 我说,好吧,是非你不可的。 虽然骗你很多次,但我想你应该分辨出哪一句是真的。

但显然现在你一句也不想相信我了。你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发出一声野兽的哀鸣,这个真相让你濒死。而我应该怎么救你?我不知道,或许我根本没想过要救你,你死掉也好,永远作为我的小动物被我妥帖珍藏在心里,我再也不会伤害你。 你知道吗,南俊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以炫耀的神情,一直放在钱夹里,你坐在福利院的秋千上笑容很灿烂,看着他,眼神比阳光还要亮,都快要把我刺伤了,见过的人就不可能再忘掉。他告诉我你是他唯一选中的人,等你十六岁他就要把你送到警校去,然后你会进我们大队,散发光彩,势不可挡,你会是最好的警察。可真蠢,JK,你们两个都蠢透了,他怎么没告诉过你我们曾经无话不说。 你说你不知道他那么信任我,你快被愤怒冲昏头了,嘶哑着问既然他把我当最好的朋友为什么我要那么做?可我们从来不是朋友。恋人?当然也不是恋人。你又问那我和你算是什么。你难道把我们的这段关系当成恋人吗,或者哪怕曾经有过一刻?你逼我下一个定义,我说我不喜欢这样,那看起来太傲慢,你又说傲慢一次也可以,说这话时突然被雨淋了一样气焰全失,变得软弱起来,以那样哀求的眼神看着我。可是对你我已经傲慢过太多次了,JK。原本应该是你俯视我的,金南俊应该教过你挺直身板站着,而不是把自己放低了仰视我。 你很爱他不是吗?可能比我还要爱,对金南俊的爱驱使你来到我的身边、驱使你爱上我,你爱他爱到快成了他的影子。遇到他的时候你十一岁,小学还没念完,什么都不懂只有天真热烈的爱,金南俊是不是也像天神一样降临在你的世界,点燃你潮湿的火柴。显然我们都把我们有过的最好的东西给他了。为了感受他、为了追逐他,你势必要走过他走过的路、看过他看过的风景,甚至爱过他爱的人。多不幸那个人是我。更不幸的是,我什么都知道。 无知是一种幸福啊,JK,我是发自内心、诚心诚意地希望你幸福,希望你永远幸福。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你刚跟我回家的时候,夜里我看着你熟睡的脸,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我要杀了金南俊呢?为什么我非杀他不可呢?坦诚说,我爱他。 我原本不想杀他的,虽然那时候上面一直在催我快点行动,我的磨蹭甚至让他们产生了怀疑,但是那些对我来说真的什么也不算,就算我用我的命来换他也无所谓,我想过让他活下去,很强烈。但是金南俊让我杀一条狗。 我没有良心,没有道德底线,杀过很多人,不费吹灰之力,这是我擅长的事情。但偏偏是一条狗,那年冬天我从路边捡回去养了没三个月,一只棕色的泰迪,后腿瘸了,治了很久,才刚刚能跑,但是南俊说我们不能再继续养他了,因为他要把我送走,送到敌人的老巢里去,其实是送我回家,回到我的大本营,他觉得我太心软才让我这么做的,因为前方还有更严酷的事情在等着我,从这一刻起我要学会拿起屠刀。他什么也不知道。也不知道我因为这个改变了决心。 我杀了吗? 是的,当然,我无条件服从他。

你问我,不怕我杀你? 怕又有什么用?你不是也被我的反问噎住了。 现在我对你来说就像是那条狗,不是吗?南俊让你杀了我,杀了你心爱的小狗,杀了你在这个世界上从未如此重视过的东西。你恨他但是你不得不这样做,因为同样你也爱他,我们都要无条件服从他。 但显然你又被这话惹恼了,你不顾我鲜血淋漓的脚踝,抓着它扯下我的裤子,裤子弄脏了,你的手也是,可是你浑不在意,只是红着眼挤进来,凶狠地顶我,明明知道这样的进攻并不会起到任何效果,除了让我快乐,真可怜,JK,你抬起头用你含恨的眼睛看我的时候我真怕你要哭了,但是流泪的是我而已,我替你哭吧,没关系的,你就再狠一点操我,再用力一点,让我死在这张床上也没有关系。 可是你喃喃着吻我的眼泪,一遍又一遍地说别让我杀你,哥,我不想杀你。我当时也是这么对Holly说的。Holly是那条狗的名字。我让它走吧,趁南俊回家之前。我抱着它坐了轮渡送到汉江的另一头去了。南俊回家之后我向他坦白,他什么也没说,可是一个月后Holly又回来了,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在我准备告别南俊的前一天它又出现在我们家门口,嗯,我和南俊的家,我们最后一天的家,我们即将死去的家。如果没有杀掉南俊那么我回去只意味着去领死亡通知书,差点也就是我人生的最后一天了。那段时间时常下雨吧,它身上脏兮兮的,满身的泥泞,但是南俊直接把它抱起来了,逗弄着它,安抚着它,用那种珍视的眼神看着它,然后把它抱到了我面前。他说他会好好养着Holly的,家里的狗粮还有半袋,还有很多零食罐头……但我说我不想要它了。 然后我把它杀了,像是南俊一开始期望我做的那样。血溅了金南俊一脸,他一张嘴,顺着嘴唇流进去,连牙齿都血淋淋的。这时候他又嗫嚅了一下,跟我说不用非这样的,玧其。可是太晚了,太晚了。我知道其实就是非这样不可,人不必和天意对着干。南俊仿佛伤心欲绝,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在替我承受一切了,承受我的那颗心本应承受的。 后来我也把他杀了,把金南俊杀了。然后我活着回去了。

第一次你喊我的名字,玧其,玧其哥,你开始揭开我结痂的伤口了,渴望重新唤醒我的痛觉。但是闵玧其已经死掉很久了,死人的伤口不会再流血,那一颗被金南俊借走的心,在金南俊死掉的时候随着他一起消失了,所以你注定失败。太晚了,连我都不愿承认这悲哀的事实。 你说你再也做不了最好的警察了,当然,你在被我领回家的那一刻就注定无法再做最好的警察了,我是故意这样做的,故意不让你去警校,故意害你一生。南俊死了,然后变成了我们相爱的一个载体、一段桥梁,让我们找到彼此,留下我们两个相害一生。 但你说不是因为这个。 于是我重新抬起头看你,注视你,凝望你,最后一次。你说警察不能因为一己私欲而杀人,但是你要杀掉我了。 就这样做吧,JK,你早该这么做了,从一开始我便期待你能做到。杀死那条狗然后真正地长大吧。我一直在等你。

FIN.

 

from Days of Future Passed

3 – New Horizons

在这个世界初遇后的第五天,阿帕基再一次见到布加拉提。当时他正在一家小餐馆享用夜班前的简单晚餐,白衣男人悄无声息,仿佛凭空出现在对面的座位上。 「我一直在观察你。」没有寒暄,布加拉提开门见山。 「我知道。」阿帕基说,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咽下升到嗓子眼的亢奋感。整个星期,他都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尽管看不清全影,余光里却不时有金与白一闪而过,在他猛然转头时消失,只留下空旷的小巷或陌生的人群。「你来找我,说明我已经通过考验了?」 布加拉提托着下巴,弯眼亮出一抹假笑。「差得远。你身上可疑的地方还有不少,但上次关于毒品的消息是准的,所以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你找我合作,究竟是想干什么?」 盯着酒杯,阿帕基试图压下在心中混作一团的焦灼和眷念。布加拉提当然还未信任他;也当然还是会给他一个机会。一周间,阿帕基重新考量了自己草率鲁莽的计划。尽管他拥有未来三年的记忆,但是作为刚毕业的菜鸟,在警局人微言轻,能做的事十分有限。他需要尽快拿回忧郁蓝调的能力——有个不适合战斗的替身,总比彻底没有替身好。 「如果你能帮我拿回替身,」阿帕基说,抬眼对上布加拉提的视线,「我就能用它调查在街边贩毒的喽啰,逆向追踪毒品来源,慢慢查出上级的组织成员。」又或者,他们可以直接去撒丁岛看看老板的长相。但只有两个人,就算看了又能怎样?如果不组队从热情内部谋反,就只能依靠执法系统的力量。这一次,阿帕基决心遵规守矩,决不投机取巧,耐性子处理好每一个细节,让最后的案子滴水不漏。这一次,他要让这系统顺利运转,让文第提为他骄傲。 「你准备怎么拿回替身?」布加拉提眯起眼,仿佛发觉阿帕基知道的比他该知道的要多。幸好阿帕基对此有所准备。 「我调查过的热情成员几乎都是替身使者,不可能是巧合。我猜这和每人加入组织时的仪式有关,对吧?」 布加拉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对,但组织绝不会允许警察加入的。」 「所以我才需要你帮忙。」阿帕基放下酒杯。稳住,他在心里鼓励自己,这是你排练过的。「根据我的观察,仪式进行时并没有组织内其他人在场,也就是说,这是由替身远程完成的。大多数远程替身只知道完成简单指令。下次有人加入组织时,我可以让这个替身……」 「不行。」布加拉提冷冷地打断。「在你没赢得我的信任之前,我是不会帮你的。记住,阿帕基警官,这里不是你说了算。想和我合作,就得遵守我的条件。」 这语气有点伤人,但至少布加拉提给了他证明自己的机会。攥紧这线希望,阿帕基尽量维持着无动于衷的样子。「明白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现阶段什么都不用做。」布加拉提的嘴角扬起一丝熟悉的弧度。「人们不是常说,什么都不做才是这世上最难做到的事吗,我需要一个能服从我的命令,管住自己什么都不做的人。」 阿帕基的目光描过他嘴唇的弧线。他曾经多少次见过这个得意的笑容——和大伙一起打牌时,这代表布加拉提要赢了;和敌人战斗时,这意味着他找到了对方的破绽——突然间,对过去那些日子的怀念让他心口发疼。尽管他的人生劣迹斑斑,阿帕基意识到他至少做对了一件事:不知怎地,在那个过去的未来,他身边都是他真正在乎的人。而现在,即使相隔着三年时光和一次死亡,阿帕基仍想保护这些人平安。如果这意味着听从布加拉提的安排,延迟拿回替身,他愿意等。毕竟,没有替身也一样能进行调查。 「我不能在工作上玩忽职守。」他提醒桌对面的黑帮。「如果有案子要办,我是不会放水的。」 「我也不指望你那么做。」布加拉提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平时的事随你处理,但是不要主动调查热情,这你能做到吧?」 阿帕基沉默地点了点头。布加拉提似乎很满意,嘴角微微翘起,从桌面上滑过来一样什么东西。阿帕基在它掉下桌子前捉住,发现手里握着一部崭新的诺基亚。 「把它充好电,随身带着,有事找你时我会通知你的。再见。」 「…等等!」听出自己声音里的急切,阿帕基感到脸上发热,但还是逼着自己说下去,「能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吗?万一…那个…有紧急情况……」 布加拉提瞥了他一眼,得意的笑容又回到脸上。「已经存在里面了。」 阿帕基看着他离开,然后低头打开手机。通讯录里,字母B下面果然存了一个号码。 这里是公共场所,别笑得像个白痴一样。阿帕基大脑中尊严尚存的那部分命令道,然而其他部分并不在乎。喜悦充盈着他的心脏。布加拉提往往能对他产生这种影响。轻轻地,阿帕基触碰着屏幕上的数字,像是在抚摸一只初生的幼鸟。这是他和布加拉提重建关系的第一步。尽管他知道前路崎岖坎坷,但在此时此刻,阿帕基不禁感到充满希望。

「你看上去很高兴。」上车时,文第提问道。「有好消息?」 阿帕基的手本能地探向口袋里的手机,但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只是对今天的巡逻路线比较激动。」 文第提笑了。「巡逻这片城区确实会碰上不少状况,但别兴奋过头,记住你的训练,听我指挥,知道吗?」 阿帕基点点头。其实他对这片城区的兴趣完全不在于追捕抢包飞贼或逮捕醉酒流氓的机会。这些天来,他为每个前队友整理了一份文档——除了乔鲁诺·乔巴拿,那个连真名都没告诉他们的小混蛋。他找了很久,但这名字不存在于任何档案上。等再见到那小子,阿帕基会好好教训他的。相比之下,他只花一分钟就找到了米斯达寻衅斗殴外加敲诈勒索的案底。然而此时,他并不是阿帕基首要担心的对象。阿帕基记得米斯达的案子,惹上那桩麻烦之前,他还有两年无忧无虑的日子。眼下,福葛和纳兰迦才是阿帕基最担心的人。最初遇到他们时,两人已是被社会抛弃的人,也不愿多谈加入黑帮之前的生活。阿帕基只知道福葛因为殴打教授被大学开除,而纳兰迦则在少管所呆过一年。 然而此时,福葛的案底干净得可疑。考虑到他难以自控的脾气,阿帕基以为多少会有他袭击伤人或破坏公物的记录,却什么也没找到,倒是发现了几篇少年天才获得全国大奖的报道,其中一篇还刊登了年幼的潘纳科达·福葛和父母的合影。照片里,福葛一家站在那不勒斯郊区的豪华庄园前,得奖的男孩却郁郁寡欢。福葛一直是个早慧严肃的孩子,但照片里的他看起来是那么不开心,阿帕基不禁怀疑,也许加入黑帮对他而言不算坏事。不管怎么说,如今小潘纳科达住在离城区一个多小时车程的、固若金汤的豪宅里,阿帕基实在帮不到他。 而纳兰迦则恰好住在阿帕基和搭档新分配的巡逻区。阿帕基在四年前一张讣告上发现了他的名字。去世的人是梅拉·基尔伽,纳兰迦的母亲。根据那上的讯息,阿帕基顺利找到了基尔伽先生的住址。当他登门拜访时,却从邻居那里得知,这家的孩子早就不住在家里了。「那男孩以前是个小甜心,」隔壁的老太太感叹道,「可自从他妈妈去世,他就整天和那群地痞小流氓混在一起,像群野狗一样在街上跑,真是太可惜了!」 阿帕基回想起他认识的纳兰迦——粗野、聒噪、打心底喜欢难听的音乐、打死也不会做数学题——然后感到胸口逐渐被眷念溢满。他不知道这小鬼是怎么惹上麻烦的,但这次他要确保不让纳兰迦重蹈覆辙。 「准备好出发了吗?」文第提问,手已经放在了变速杆上。 「走吧。」 系好安全带,阿帕基希望他能尽快找到纳兰迦。

四天过去了,他还是没能找到纳兰迦。第五天是他的休息日,也是阿帕基的十八岁生日。站在浴室镜子前,他多花了几秒钟打量自己。过了一个多星期,看到三年前的这张脸,还是觉得很陌生。透过二十一岁黑帮的眼睛去审视自己十八岁时的模样,阿帕基不情不愿地承认,他看上去像个好欺负的目标。没了妆容的遮掩,尖锐的五官被过于苍白的皮肤和浅色的眉毛柔化,鼻梁和脸颊上还散落着他最讨厌的雀斑,让他看起来像个小屁孩。难怪连流浪街头的小鬼都敢对他寻乐挑衅。阿帕基下定决心,拿到第一笔工资就去买化妆品。但现在,他只希望那些小鬼中有一个能先帮他找到纳兰迦,然后再朝他吐口水跑掉。明天他就要被分配到新的巡逻区了,阿帕基需要赶快找到他。 不在上班时间里,他可以离开巡逻路线,找得更仔细。阿帕基骑着他那辆便宜的二手伟士牌摩托,穿梭在蜿蜒的小巷间。忽然,他听见成年男人破口大骂的声音,伴随着年轻人的高声尖笑。转过街角,一个男人一边大叫,一边试图抓住一群抱着装满食物的袋子飞奔的少年。「小偷!混账杂种王八蛋小偷!我发誓!等我抓到你们……」 阿帕基的第一反应是去捉那群毛贼,像个优秀警官该做的那样。然而当店主追着他们跑开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店里出来,急急忙忙地朝反方向走去。从这个角度,他看不见那人的脸,但那步态十分眼熟。阿帕基把油门拧到底,加快速度,抄到男孩前面挡住他去路。 「这招挺聪明的。」阿帕基摘下头盔道,希望露出脸能减少几分威慑感。「声东击西是你的主意吗?」 没料到会被人拦住,男孩停下脚步,抬起头来,让阿帕基有机会好好看清眼前的人——纳兰迦一直偏瘦小,但他现在看上去简直营养不良;脸和手还算干净,但帽子下打绺的头发暴露出卫生条件的匮乏;身上那件外套起码大了三号,怎么看也不能抵挡初春的寒气。要不是绑架犯法,阿帕基现在就准备把这孩子绑回家,给他喂饭喂到骨架上长出点肉来再说。 「关你什么事?」纳兰迦反问。他现在应该十四,看起来却像十岁刚出头,神态警觉,姿势戒备,但至少没直接拔腿跑掉。 「看你们这活儿干得不错,夸奖一下。」阿帕基故作平淡地说。「不过最后那个撤退可不怎么样,不会是你们故意计划的吧?」 「当然不是!」纳兰迦瞪着他,仿佛受了侮辱。「要不是詹卡洛非要拿几瓶叮当乱响的啤酒,店主根本不会注意到我们!」 「这么说你是负责出谋划策的?」阿帕基对此表示怀疑。纳兰迦有随机应变的急智,但不会刻意计划谋略。 「不是我啦,是图利奥。他可聪明了。」纳兰迦骄傲地说,一蹦一跳继续往前走。 阿帕基用腿推着摩托慢慢跟着他,心里暗自记下这个名字。纳兰迦自己应该做不出什么会被送去少管所关一年的事,但要是他继续跟这群人混在一起,事情也许很快就会失控。时机凑巧时,一群荷尔蒙旺盛的青少年可能几天之内就会从小偷小摸升级成持刀打劫。 「原来如此,他是往另一个方向跑了吗?他要是真聪明,就应该在詹卡洛打乱计划前就阻止他。」 「那不是他的错!」和预想的一样,纳兰迦立刻开始为图利奥辩护。「詹卡洛贪心多拿的时候他根本不在场!你懂什么,你是偷东西的行家吗?」 所以这个图利奥躲在安全的地方,派别人去干脏活,还让纳兰迦对他忠心耿耿。阿帕基越来越不喜欢他了。然而现在和纳兰迦说这些,只会让他心生反感,他需要耐心等待时机。 「其实我的工作是阻止人偷东西。」阿帕基说。如果纳兰迦要跑,他准备立刻伸手揪住他。「我是个警察。」 纳兰迦停顿了一秒,然后大笑一声,继续往前走。「哈!不错,我还是那不勒斯的市长呢。」 「怎么,你不信我?」阿帕基不知道该感到欣慰还是不爽。 「你都没穿制服,还有,你对偷东西的事这么淡定,所以……」纳兰迦故意没把话说完,仿佛在等着阿帕基赞叹他的观察能力。 「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便衣警察吧?」要是这小鬼能无知到这地步,阿帕基倒是吃惊他没早被抓。 「切,谁不知道。」纳兰迦的语气明确表示阿帕基才是那个傻的。「但你要是便衣,早该逮捕我了吧。我被逮捕了吗?」 阿帕基叹了口气。这点他倒是没说错。 「是,我不准备逮捕你。但这不是因为偷东西是对的,也不是因为我不是警察,而是因为你看起来确实需要那些食物。说真的,你多久没吃顿饱饭了?」 「胡说,我过得挺好。」纳兰迦抗议道,即使他肚子正在咕咕作响。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偷来的苹果,张大嘴咬了一口,用力咀嚼起来。「瞧?」 「那太可惜了。」阿帕基尽量装出失望的样子。「我本来还想趁午饭时和你谈谈。」 歪着头,纳兰迦把阿帕基上下打量一番,表情相当不屑。「你要真是警察也太逊了。跟警察谈谈,那不就是审讯吗?我才不要。」 忍住修理这小鬼的冲动,阿帕基耐心道,「不是审讯,是我需要有人帮我做事,看你像是有点本事的,想问你有没有兴趣。而且我已经饿了,本来就准备去吃饭——吃正经饭。附近有家店做玛格丽特披萨不错,你是和我一起去还是继续在这里啃苹果?」 纳兰迦考虑片刻。「可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万一你是个变态怎么办?」 知道叫什么就能确定不是变态了吗。阿帕基控制住没翻白眼,掏出警官证,举在像花栗鼠一样嚼个不停的男孩面前。 「尼欧·阿八基……」满嘴苹果的小鬼盯着证件照片,口齿不清道。他抬头看着阿帕基。「你真是警察?你不会逮捕我吧?」 「你应该叫我阿帕基警官。」阿帕基说,试图在纳兰迦学会拿狗狗眼当武器之前树立一点威严。「但我不准备逮捕你……」他拖长声音,等着对方自报姓名。 「纳兰迦·基尔伽。你,呃,应该叫我纳兰迦。别叫我姓氏。」 阿帕基点点头。他知道纳兰迦鄙恨他父亲,不愿意用他的姓。之前队里也只有他坚持用自己的名字。「没问题,纳兰迦。上车吧,免得我们两个都饿死在这里。」 这一次,纳兰迦毫不犹豫地坐上摩托后座。阿帕基把头盔递给他。 「戴上这个,抓紧了。」 他去的披萨店是两年后纳兰迦亲自推荐的。一路上,那孩子出奇地安静。要不是还被他细瘦的胳膊抱着腰,阿帕基几乎要怀疑他摩托车上掉下去了。 也许纳兰迦还在紧张。阿帕基也紧张。从他发现自己身处过去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他开始觉得这确实是时间穿越,而不是什么死亡之前的幻觉——胸口开着大洞时,他的脑子应该没法创造并维持如此精细的一个世界。但如果他真的身在过去,试图改变它会不会创造出平行宇宙?原本时间线中的其他人呢,他们会怎样? 抵达披萨店前,这些问题霸占着阿帕基的脑海,盘旋不去。然而进了店门,闻到披萨的香味,纳兰迦一改之前的沉默,兴奋地叽叽喳喳起来。阿帕基也只好把疑问暂时搁置,拉着小鬼坐下点菜。他之前并不怎么饿,但迎面袭来的食物香气让他回想起十八岁时的胃口。他们点了份丰盛的二人套餐。侍者离开后,纳兰迦隔着桌子凑过身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问道,「所以,你准备要我做什么?」 阿帕基尽力忍住笑。这小子混黑帮时都没神神秘秘过。「这份任务,」他说,保持语气严肃,「对执行者的要求很高。做决定之前,我希望你明白,不论你是否接受,这顿饭都是我请,不要有这方面的压力。」 纳兰迦最讨厌的就是被小瞧,说他不具备做什么的能力。果不其然,黑发男孩立刻昂起下巴,挺直腰板,一副准备接受任何挑战的样子。「切,你又不知道我的能耐,有话直说。」 阿帕基谨慎考虑着接下来的措词。「我需要有人做我在这片城区的耳目,你能不给自己惹麻烦地做到这点吗?」 「你是说,让我…让我当个告密的内奸?我不干!绝对不干!我才不会背叛朋友!」 「别激动。」阿帕基举起双手,安抚着炸毛的少年。「我不是要你告密,你不用告诉我任何不想说的事情。我只是需要有人帮我盯着点附近的动静。如果你觉得有人可能对你或你朋友造成危险,就来告诉我。」 纳兰迦停下愤愤不平的抗议,歪头想了想。「那……我具体要盯着什么?」 「任何你觉得不寻常的东西。等我不上班的时候,像这样边吃饭边汇报给我听。」 「等等,这要求有什么高的?」 纳兰迦也有聪明的时候。阿帕基忍不住微微一笑。 「因为这需要你去亲眼观察,也就是说你不能大意。比如今天,如果你受伤了,或者被捕了,或者又受伤又被捕,之后就没法完成任务。」 任务不过是个借口,让阿帕基有机会和纳兰迦保持联系,通过奖励让他远离麻烦。就目前来说,阿帕基希望饭菜的诱惑足以让这小鬼稍微乖一点——被布加拉提打昏的那个晚上,身上的现金全部不翼而飞,这个月他实在不剩多少钱。 「我说了那不是我的错!」纳兰迦拖长腔抱怨道。「而且我这不是没事嘛。」 「那是因为我破例允许你当个贝克街小分队队员,而不是直接逮捕你,像我该做的那样。」阿帕基半是无奈地瞪了他一眼。「想要不被捉住,最好一开始就不要去偷。你知道城里有免费发放食物的慈善机构吧?」 「你刚叫我什么?」纳兰迦提高嗓门,但又有丝犹豫,似乎不确定是否被骂了脏话。 阿帕基在脑内回想了遍自己说了什么。「贝克街小分队?福尔摩斯故事里的,你没听说过他?」 纳兰迦摇摇头。阿帕基忘了他不看书。 「他是一个侦探,专门解决神秘案件。因为他住在贝克街,所以那些给他提供信息的孩子被称为贝克街小分队。」 「这么说他也是个警察?」 「不,他是警方顾问,在警方破不了案时提供帮助。」 纳兰迦咧嘴一笑。「那他比警察聪明啰?我喜欢。」 阿帕基咧嘴笑回去。「要是警察不怎么聪明还抓住了你,那你算什么?」在纳兰迦想出怎么回嘴之前,他重新转到之前的话题,「保持健康和营养充足对于这项任务也很重要,你知道附近的食物发放点在哪吗?」 「我知道。」纳兰迦皱着鼻子说,「但那是给没别的办法的老人家准备的,要排好久的队,味道还怪怪的。图利奥说去那吃饭很逊。」 又是这个图利奥。阿帕基咬牙切齿。正当他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们的披萨来了。纳兰迦欢呼一声,立刻狼吞虎咽起来。看他吃那么开心,阿帕基也不忍心再说什么。饭后,纳兰迦接受了任务,并答应保持低调,隔几天和阿帕基见一次面。之后,他声称要去找朋友,谢绝了载他一程的提议,几步小跑消失在那不勒斯狭窄的小巷里。阿帕基站在原地,内心斗争了一会儿,骑摩托回到之前那家被偷的杂货店。 走进店里,店主仍然怒气冲冲。「有什么需要的吗?」他粗着嗓子问道,比起问候听起来更像诅咒。 阿帕基抓起一瓶水,递去一张足以买下被偷货物的大额钞票。 「不用找了。」 他衷心希望这个月的工资早点发下来。

 

from blessus

海寮 | 樱桃梗蝴蝶

#ジェイフロ / #アズフロ

咖啡馆打烊,Azul在算一天流水。Jade端上两大杯樱桃芭菲,百忙中Azul也抬头看了眼。

“Staff的夜宵可以这么华丽吗?售价几千块了吧。”

“呵呵。Azul也要?”

“夜里十二点后不能吃碳水。更何况脂肪。”

“这些樱桃今天不吃就要坏了。本来是预防Floyd偷吃留的余量,结果没用到。”

Floyd抱怨。“我乖是错吗?”

他一口咬下冰淇淋顶的樱桃。嘴里发出“咔咔”的不祥之声,好像樱桃连核带梗都化成渣。

Jade则慢慢吃着他那杯。

“——Floyd应该做得到吧?”

“做什么?”

“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Jade轻轻取下他那枚樱桃。“看,像这样。”

他开口卷入樱桃。鲜红湿濡的舌尖与暗红光滑的樱桃泛起不同的靡丽光彩。闭住双唇,大概只过三十秒,重新吐出,樱桃梗打成的蝴蝶结挑在舌尖上。

“呜呜。呜噜噜噜。”

Jade说。因为要伸舌头展示蝴蝶结,声音不很清楚。

兴奋起来的Floyd用力推了下Azul的背:

“Azul——!Jade说让你也看看。”

“知道了知道了。”Azul埋头,喃喃念着“纯利抛除给校方分成”,匆匆瞟了Jade一眼。“强。不愧是Jade。”

“呜噜噜噜噜噜。”

“Jade说:‘Azul一定做不到’。”

“别给他翻译了好吗!”

Azul一拍桌子,墨水瓶差点洒掉。他吸一口气,轻推眼镜平复情绪。

“且我志不在此。Jade喜欢的话,把这个作为樱桃芭菲的附加服务出售如何?至少溢价300,若能把舌头伸进客人嘴里打结,能多收30000。”

“是吗?”Jade吐出他珍贵的展品,“Azul觉得可行?”

“当然不是真的,随口一提。你们快点吃,芭菲快化了。”

Floyd忽然大喊:

“那样的话我也要!”

“哈?”

“我也想做做看。Jade,给我拿樱桃来吧。”

Azul继续算账,听到窸窸窣窣声音。Jade还是洗了一杯樱桃拿来,看到Floyd极有兴趣地摘下梗放在嘴里,然后“咕”地一声,喉结滚动。

“别吞下去啊,”他头也不抬地说。

“别吞下去啊。真是金玉良言。”Jade微笑,“没事,Floyd,还有很多。”

“像Jade刚才那么做就行了吧……”

Floyd又拿着樱桃塞进嘴里。腮鼓起来,不知除了可爱外有没有别的目的。Jade专注地看他。

“怎么了,Floyd?”

“呜呜呜。呜呜呜呜。”

含着樱桃的Floyd说。Jade了然地点头。

“原来如此,Azul。”他轻拍了仍然埋头算账的Azul的肩膀。“Floyd说他即使用手打蝴蝶结的步骤也不熟悉,遇到困难了啊。”

“你们兄弟两个。到底是真听懂了还是串通起来涮我?”

“谁知道呢?”Jade又笑了。“总之,得帮帮初学的Floyd。”

身边两条身影腾起、纠缠。Azul抬眼,看到Jade捏着Floyd的下巴,将自己的舌尖送进去。Floyd也扶住Jade的脸,抵着头不断深入纠缠。

唇舌摩擦的湿润声音响彻打烊后空荡的咖啡馆,Azul手指撑着太阳穴。

“Azul——!”

终于Floyd成功了,声音浸了蜜似的撒娇。

“怎么样?我做得比Jade那个还对称吧。”

“不要吐在账本上啊!啊啊,墨水洇开了……”

“是送给Azul的礼物!Jade做的也送你了。”

“谢谢。我会好好收藏,然后高价卖给对人鱼有兴趣的变态的。”

Azul拯救着账本叹息。Floyd笑嘻嘻地说“随便你”,开始大吃融化一半的冰淇淋。

“所以?”

Jade问。Azul抬头。

“……还有什么事?”

“Azul更喜欢谁做的?我的还是Floyd的。”

“我发自肺腑觉得能用舌头做到这个都很厉害。两位都不愧为领受大海母亲恩赐的优秀人鱼。”

“Azul的友爱之心我明白了。”Jade不依不饶地笑,“可是如果不说更喜欢的,我和Floyd今晚不会让你睡觉的哦。”

“就是~。”Floyd追加筹码,“上次Azul说要在非高峰时段引进咖啡馆的桌游不是没测试吗?和Jade和Azul玩一晚上都行。”

Azul啪地一声合上账本。

“更喜欢Jade的。”

“哈?你看都没看!”

“早就看了。不要小看章鱼的视野。”

Floyd还要说什么,不满地咬着唇。

“什么啊。只要再做一次……Jade!你在干什么?”

Jade用餐巾擦唇角,无辜地看着兄弟。

“怎么,Floyd?我只是把樱桃都吃了而已。”

“梗也吃了?”

“忽然有点头晕,为了补充营养不小心都吃了。”

Floyd瞪大眼睛看着他。颓然倒在椅背上,身体缓缓滑落。

“Jade你听过那个故事吧?因为吃了樱桃核、头顶长出樱桃树的故事。”

“那时我头上的樱桃树你们可以来摘。Azul卖钱都行。”

Jade打了个呵欠,对Floyd说“那我先用盥洗室了”施施然离开。

Floyd不情愿地把空芭菲杯收到托盘里,转头对上Azul镜片后的双眼。

“……我的舌头不输给Jade的。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

Floyd起身,双手撑在Azul身侧,将咖啡馆的经营者笼在身体阴影内。带着海洋的湿润与樱桃的甜香,他的嘴唇碰上Azul的。

FIN.

 

from 废纸篓

“幻太郎!借点钱给我——” 门一打开,帝统就冲了进来,一把将幻太郎抱住。他衣衫褴褛,看着却精力十足,不像是几天没吃饭的样子。 幻太郎感受到周身手臂的力度,稍稍放下心来。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艰难地从怀里抽出钱包,又在帝统面上露出喜色时,将手高高举起。帝统连忙松开怀抱,伸长了手去够。 二人身高一样,幻太郎也没有认真抵抗的意图,倒是帝统作势要抢,又不敢真的下手,两只手抬得高高的,可怜巴巴地瞧着他,生怕他不愿意似的。那样子,活像个为了揾食被迫作揖的小狗。 幻太郎放弃了逗狗小游戏,将钱包交到他手里。 “谢啦!咦,你换钱包了?” “是啊,托某人的福,从小生这借钱,却连钱包都一起输个精光啦。”幻太郎越过帝统,将门关上,“这才过去多久,你就忘了?” “真是的,我没……忘……” 身后,帝统说话的声音突然小下去。幻太郎这才想起自己在新钱包里放了什么,心中暗叫不好。 “幻太郎,这、这照片是……” 帝统手中摊开的钱包里,赫然放着一张他本人的大特写,是不久之前和乱数一起吃火锅时,幻太郎拿手机拍的。照片上的帝统吃着肉,脸上写满了幸福与陶醉,压根没注意到幻太郎的镜头。 要不是常年与赌博为伍,锻炼出了强大的心脏,他都要被吓得心跳停止了。 “为什么要放我的照片啊!” “你的照片?在说什么呢,这是充满队友爱的大合照哦。” “你又在骗人吧!明明只有我而已……” 幻太郎便指着照片一角,“这是乱数,”,又指着另一处,“这是我。” 果然,在幻太郎所指的角落,远远地对着镜头比了个v的人,是正在打电话的乱数。而扬起的铁盘上,则模糊地映出了幻太郎的身影。 还真是一张充满队友爱的大合照。 “原来是这样……哈、哈……” 帝统干笑了两声,神情一放松下来,就多了两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幻太郎眯起了眼。 “你难道不好奇,小生为什么在这么多照片里格外中意这张吗?” “因为这张正好把三个人都拍到了?” 帝统傻乎乎地回答。幻太郎用袖子遮掩起了下半张脸。 “难道不是因为小生格外中意帝统你吗?” “喂、喂!你这家伙,又在骗人了吗!” 因为对话回到了重演过无数次的,惯常的节奏,帝统刻意忽视了心里毛毛的感受,用一贯的吐槽应了回去。 “没有骗你,是真的。”幻太郎放下了袖子,露出笑容,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帝统,一步步逼近他。帝统一步步后退,直到背抵着门,无路可逃。 红色慢慢蔓延到帝统的整张脸。幻太郎凑近他的耳边,轻声地呢喃: “……嘛,不过刚才那句是骗你的。” 方才紧张的气氛烟消云散,帝统一边用“我就知道”的无语眼神看着幻太郎,一边转头拧开了门,幻太郎则心情很好地抱臂轻笑着,一副送客的架势。 “稍等。” “这回又是怎么了?” “把照片留下吧,小生可是很中意它的。” “知道了知道了。”帝统从钱包中抽出那张照片,一把拍在幻太郎的手上,迈着大步离开了幻太郎的家。 幻太郎轻轻将门关上,转过身来,似乎是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原地呆立了一会儿。突然,他仿佛脱力般,整个人倚靠在门上。 他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张照片,另一只手抚摸着滚烫的耳朵尖,同样滚烫的手指对降温毫无作用。一室静默里,他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from ameka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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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ptria

Chapter 14:Of Winds and Dreams and Turquoise Stars (风,梦想与青绿色的星星)

意大利的那不勒斯是世界上最古老的人口居住区之一,大约四千年前,古希腊人在这里建立了港口殖民地。它有着许多称呼,比如帕耳忒诺珀和尼亚波利,在历史上和整个西方文化的发展中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它位于意大利西海岸,据说是意大利最美丽的城市之一。 一名少年在经过漫长的一天后回到了宿舍,尽管他还年少,但已经非常自立了。由于没有母亲或继父的物质援助,他被迫迅速成熟起来,学会自行谋生、照顾自己——过于年少,又没有坚实的经济基础,这意味着他的生活中充斥着轻度犯罪。不仅仅是扒窃、哄骗和欺诈,在那不勒斯肮脏的底层讨生活,只靠甜言蜜语和灵巧的手指是不够的,还需要一些人情关系与社交网络。 在这里,犯罪是一门生意,人们有着自己的一套规则、法律和义务,这是一个完整的地下世界,与地上世界时刻共存,但普通人却看不到它。这个年轻人总是按时足额缴纳保护费,因此,警察乐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从未见过他,假装不知道他的名字,假装他们之间没有见不得光的交易。贿赂削减了他的收入,剩下的部分只够他勉强维持生活,但这总比坐牢好,因为他负担不起监禁期间的开销。少年不认为自己永远都会像这样小偷小摸下去,为了社会边缘的一点点残羹冷炙与其他小瘪三争得头破血流。他是一个有梦想的人,他的梦想是伟大的,被笼罩在金色的希望之光中。 ——这就是他前进的动力。因为除了梦想,他一无所有。 生活不易,但他只能如此生存下去。因此他从不抱怨,也从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要求获得更多,他不指望世界会无偿给予自己什么,相反,他需要靠自己去掌握——财富、尊重、身份地位,这些都是必须要挣得的东西,甚至就连性命也是需要人必须挣破头才能获得的东西。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他关上身后的房门,打开电灯,已经是傍晚时分,太阳很快就要落山了。少年的房间没什么特别的,十分朴素,只有标配的基础家具。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也是它为什么与众不同的原因:没有任何关于房间主人的暗示,墙上没有一张海报,到处都找不到朋友和家人的照片,标准书桌上仅有的几本书散发着廉价的、未经加工的木浆气息,那是他的学校课本。 房间里空空如也,因为这个年轻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渴求一个身份,比渴求财富、尊重更甚,甚至愿意为此付出性命。只有“身份”能让他定义自己是谁,只有“身份”能让他意识到自己是有名有姓地、存在于这个世上。他的出身笼罩在迷雾里,发生着他母亲永远不会告诉他的不寻常的怪诞之事。从很久以前他就作出决定,要自己选择自己是谁,将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但这并没有打消他想要了解自己过去的渴望、想要探究自己神秘父亲的渴望,也没有打消自身挥之不去的缺失感。 不过少年认为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弄清的东西,至少不是今天。他单手伸进口袋,拿出今天的“外快”,这些钱是他偷来的,或是从游客和天真的人手里骗来的。他随意地把它们放在桌上,打算之后再整理,他很累了。少年用那只手拽了拽系在松散发辫上的发带,把它扯下来,让金发自由地散开。他的头发很长,从肩膀向下,一直延伸到肩胛骨那里。有时他也考虑剪掉它,这样会更方便打理,而且不止一次,有人在他快速跑路途中试图抓他的头发,但他还是没有下手剪掉。小时候他留着短发,除了不得不处理一些长发带来的麻烦外,他很喜欢现在的发型。 他把发带扔到钱旁边,看了看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信。少年很少收到邮件,所以当他回宿舍时发现有一封信在等着他时感到非常惊讶。起初,他认为这可能是搞错了,信件混在一起的情况并不少见,他本可以把它送到正确的收件人那里,但他的名字却清楚地印在信封上。那上面有许多枚邮票和邮戳,表明这是一封来自海外的信。仔细一看——主要是看了眼寄件人地址,他发现这封信来自于美利坚合众国。 他不认识那个地址,信封上也没有署名,他不知道为什么大西洋彼岸的人会给他写信,他甚至不认识任何美国人。于是,为了避免被割伤,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它。里面装着一张整齐地折成三等份的卡纸,刚一打开,他就看出这是由非常昂贵的纸张制作的,上面装饰着白金和绿色的浮雕图案与花纹,它们在他房间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在真正阅读内容前就吸引了他的目光。尽管信件来自美国,但内容是用意大利语写的,字体很别致。 花京院典明 & 空条承太郎 很荣幸邀请您参加他们的婚礼,届时恭请光临。 这肯定是搞错了,他不认识花京院典明,也不认识空条承太郎。信中还提到了日期和地点,这是一场将在两个月后,于日本举行的旅行婚礼。他认为这很合适,因为从名字看这两人都是日本人,如果寄件人地址和邮戳能说明问题的话,他们可能是住在美国。他祝愿他们在即将到来的婚姻中幸福美满,但是重申一次,他不认识这些人。 不过,这封信是专门写给他的。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特地寄到他住的宿舍来,这不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奇妙的邮寄错误造成的。 一阵敲门声分散了他对这个难题的思考——来访者比邮件更为稀有。尽管和他同龄的大多数人都热衷于社交,但少年没什么朋友,最多只能算有几个熟人:一些知道他名字的同学,但他觉得自己跟谁都亲近不起来。他对与他们搞好关系不感兴趣,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就足够了。 他认为自己也许该忽略它,但敲门声又响起了,这次更加持久坚决。虽然他可以从窗户逃出去,但这样的反应似乎太极端了,可能只是有人走错了房间,其他学生经常有访客光临,他所要做的就是打开门,为门外的人指引他们真正要去的地方。少年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可能是他见过的最高大的男人之一,几乎有两米高,像希腊雕像一样,长相大致能看出是日裔,具有一些表明其混血儿身份的特征——他对这些倒是很熟悉,只是他不愿去想。这位陌生人穿着一件厚实的外套,没扣扣子,头戴白色帽子,上面装饰着数个金色别针。即使换一种身材、换一个种族、换一身穿着,像门外这位陌生人一样引人瞩目的眼睛也不会被人错认。那是一种使少年想起大海的美丽的青绿色,不是环绕那不勒斯的深蓝,而是他只在照片中看到过的热带海洋的青绿色。 那片美丽的青绿色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他问那位陌生人,准备好告知哪个宿舍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地。 “乔鲁诺·乔巴纳。”那人说道。少年听到自己的名字感到十分惊讶,不仅如此,这个人说话时还带着十足的自信,就好像他认识自己似的。这人是谁?他想做什么?疑云笼罩上年轻人的双眸,但他只是盯着那位陌生人看了几秒——当一个人一只脚已经踏入黑色地带时,谨慎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知道他是谁,这可能是个不妙的预兆。陌生人耐心地等待着回答,很明显,他在得到答复前是不会离开的。 “很抱歉,”少年——乔鲁诺·乔巴纳不得不说道。“我认识您吗?” 他肯定不认识,因为他要是见过长成这样的人那就绝对不会忘记。 “认识,也不认识。”男人回答道。这是什么鬼话。 “是有人派你来的吗?” “不是。”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认识我,”乔鲁诺说。“但是请你离开。”他想要关门,结果发现门已经被那个神秘人拉开了。直觉告诉他应该逃跑,从早先考虑过的那扇窗户逃走。但他不知道这个人追得有多快,如果他要跑,在被抓住前需要花多久才能打开窗户?或许他该试着从那个人身边挤过去,不破窗而出改从走廊冲出去。 那个男人改用日语说道,“或者我该称呼你,汐华初流乃?” 他应该装作听不懂日语,应该给对方一个茫然的眼神。但相反,他僵住了。有一阵子没人跟他说过日语了,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称呼他了。 “你是谁?”他终于问道。 “啊,”男人若有所思地说。“我应该早点自我介绍的。”他的意大利语讲得不错,但显然不是很流利,听起来就像一个通过接触而非系统教学来学会这门语言的人。挺不错的,完全能听懂,虽然有点慢。“我叫空条承太郎。” 空条承太郎。 他收到的婚礼请柬上面的名字之一。少年的目光转向这位承太郎的左手,猜测无名指上戴着的是订婚戒指。 “你为什么会到这来?”乔鲁诺问道。他有些搞不清现状,刚收到一份邀请参加婚礼的邀请函,打开没多久,即将要结婚的新人之一就出现在他门口。 “你已经收到请柬了?”承太郎反问道,然后看到邀请函仍然在他手里松松地握着。“太好了。我不知道从美国寄到意大利需要多久,本来是想当面问问你是不是它还没寄到。” “你为什么会到这来?”少年重复了一遍。 承太郎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转过身去,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停顿只有几秒钟,但等待是痛苦的,少年感觉好像过去了几分钟,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度日如年。“你不记得,”最终承太郎这样说道。“但在许多年前,你对我说,‘一切结束后,来拿坡里看我吧’,而我说‘好’,所以我来了。” “是多久之前的事?” “十多年前,同时也从未发生。”他们之间沉默了几分钟。承太郎叹了口气。“这说来话长。” “显而易见。”乔鲁诺现在只想结束这场尴尬的对话,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不安。软弱是不可容忍的,尤其是在他的人生中,在他计划要过的那种生活里更加不能存在软弱。“你想让我参加你的婚礼?” “是的,”承太郎回答,他说的这也太轻松了。“如果你需要,我们会帮你安排好旅行。” “我必须得问一下,”乔鲁诺说道。“为什么是我?”很明显,这个空条承太郎认识他,或者至少对方认为自己认得他。 到目前为止,承太郎看上去都有些恍惚,好像在整个见面过程中都被什么分散了注意力,他的肢体语言很松弛,似乎一直在想别的事情。但现在他全神贯注,站得笔直,用那双像加勒比海一样清澈的青蓝色眼睛直视着乔鲁诺。目光直接对准了他,乔鲁诺能感觉到那视线的力度,也许空条承太郎只用眼神威慑就能直接使人屈服。似乎有一辈子过去了,但终于,承太郎开口道。“因为我们是家人。” 乔鲁诺愣住了,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就像变成了一棵树,脚在地板上扎根。尽管他一直思考着怎样逃离承太郎身边,但现在他做不到了,听到这句话后,他再也做不到了。 “不要问是怎么回事。”承太郎说。“我不清楚。这事相当复杂,而你是其中最复杂的一例。” 乔鲁诺咽了口唾沫。“你没有骗我,对吧?” 承太郎无言地脱下身上的白色外套,拉开衬衫领口,俯身向乔鲁诺展示自己的左肩,露出脖子下方那块皮肤上的深色星星。它的形状如此完美,看起来近似一个纹身。“我知道你也有这个。” 乔鲁诺本能地摸上自己的肩膀,一察觉到手碰到了藏在衣服下的胎记,他便开始斥责自己。他不喜欢下意识地做事,只要某一天的一丁点失误就可能要了他的命。万幸的是,承太郎此人虽然奇怪而神秘,却没有趁机伤害他。 “我们家族每个人都有这个胎记。”承太郎继续说。“我们可以讲给你听,也可以教导你使用你的能力。” 如果说对于承太郎知道自己的名字一事,乔鲁诺只是感到惊讶,那么对方知道自己的“能力”,则令得他大为震惊。那能力是最近才出现的,自从他发现以来,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不应该有人知道这件事才对。他只在完全私密的宿舍里使用过,锁好了门,百叶窗也紧闭着,承太郎绝对不可能知晓他的能力。 ——除非这是遗传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意味着承太郎所说的,他们之间存在血缘关系的事情是真的。 这对他来说简直太过于出乎意料了。虽然年龄尚轻,可乔鲁诺·乔巴纳,却拥有着在生活的熔炉中精炼出的钢铁般的意志,使他能够继续昂首挺胸地活下去,并实现伟大的抱负。即便如此,他还是几近不知所措。乔鲁诺这辈子从未想过,有那么一天,他缺失至今的父系族人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我们可以……”承太郎犹豫了一下,好像不是很想说出下面的话。他看上去既矛盾又担忧,似乎接下来是个危险的话题。“……我们可以告诉你,关于你父亲的事。” 这不可能是真的,一点都不可能。这一切来得太简单了,太轻易了!乔鲁诺一直认为,要么他永远都不会了解他父亲那边的家庭情况,要么就必须为了从外界获取每一点信息而奋斗。然而,空条承太郎就这样站在门口,主动提出要把一切都告诉他,这就感觉像从一出戏里走出来似的。用句粗话来形容,简直就是在放屁。 但是他希望能相信这件事。 他现在还不能完全的相信。 但他想要相信。 他是这般渴望。 “好吧,”他说道。“空条先生,您大老远跑来见我,如果没享受到拿坡里所提供的一切就离开,那可就太遗憾了。您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乔鲁诺想要信任承太郎,想知道自己是否可以信任他,于是他礼貌地发出了邀请。承太郎似乎也在考虑这一点,毫无疑问,他想分辨这邀请是否也是某种诡计。但这次不存在诡计,至少目前还没有。现在,乔鲁诺只想看看自己是否能更多地了解他所谓的亲戚空条承太郎,并进一步判断他的性格。 “那么,乔鲁诺。”承太郎说,这是他第二次念乔鲁诺的名字。“我想去购物,你能带我到处逛逛吗?” 乔鲁诺认识到,空条承太郎是一个既简单又复杂的人。他是一名科学家,如果他针对秀丽海景的绝高赞誉能说明什么的话,他是真的非常喜欢大海。他似乎什么都不缺,不是因为他有钱,而是因为他的欲望大多都是适度的。他对为自己置办行头并不感兴趣,而是更愿意为他在意的人买东西。他走进一家Gucci专卖店,给年幼的女儿徐伦买了一个小包,然后替他名为仗助的舅舅浏览起了货架上的鞋子。 虽然很明显承太郎已经提前决定好,要给他女儿买一个包,给舅舅买一双鞋,但他似乎不清楚该送自己未婚夫什么东西好——花京院典明,对方的名字就印在乔鲁诺留在宿舍桌上的婚礼请柬上。乔鲁诺看着承太郎全神贯注地穿梭在衣架间,显然是想找到一份完美的礼物。他认为自己或许应该提供些帮助,但很快就发现,能帮的很有限。 他问典明喜欢穿什么类型,承太郎只会含糊地回答:“我想他最近比较倾向于正装衬衫。” 他有最中意的牌子吗?“没有。” 他想要什么颜色的?“可能不是绿色,他已经有太多绿色的东西了。” 乔鲁诺只能寄希望于承太郎能奇迹般地找到他满意的东西——承太郎确实找到了一件,但那不是他想送的礼物。 “这件外套不错。”乔鲁诺说着,扫视承太郎周围,想看看是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件海军蓝的外套,有着金色的纽扣,非常好看。“但我想这可能不太适合他。”承太郎说过典明要比他矮一点。 “我不是打算送他这个,”承太郎说道。“只是……这是我曾经收到过的礼物,是一些家人送给我的,看起来好像就是这件。” 乔鲁诺不清楚他说的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说这是一件极其相似的衣服。可能是后者,毕竟时尚界先驱们只把最潮流的款式陈列在销售展台上。 “不是我主动提出的,”承太郎继续说着。“他们买了它,是因为他们说想对我好一点。” 很明显,承太郎不习惯别人为他做什么或是送他礼物。或者,也许,在过去某个时候他很不习惯这些事,毕竟他的话听起来好像他是在多年前得到了这份礼物一样。乔鲁诺想知道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五年?或许有十年了。“您为什么不为自己买下来呢?”他建议道。“这件衣服穿在您身上会很好看,而且它似乎能为您带来美好的回忆。” 他有点嫉妒。看到能让你勾起美好回忆的东西,感觉一定很好。 有美好回忆的感觉一定很好。 如果乔鲁诺选择信任承太郎,如果乔鲁诺选择相信他的话……他也能拥有美好的回忆,来回顾十年后的今天吗? “听起来是个好主意。”承太郎说着,把外套从衣架上拿下来挂在胳膊上。又过了十分钟,他终于为他的未婚夫寻找到合适的礼物。在他买单时,乔鲁诺在他钱包里看到了一叠又一叠的里拉。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从承太郎那里偷出一些来,倒不是说他有意尝试;乔鲁诺不想加深他们之间的敌意,而且承太郎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会被轻易扒窃的人。不过,这不影响他考虑一下自己能否做到。 “空条先生,”他们走出商店时,他问道。“您的家庭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的家族名为乔斯达,尽管这种现状可能很快就会改变。据承太郎说,这个家族中真正姓乔斯达的人越来越少了,家里只剩下几位长辈和一个养女,一旦长辈们去世,她将会成为乔斯达之名的唯一继承人。乔斯达之名似乎要走到尽头了,就快要没有一个拥有其血脉的人冠以这个姓氏,除非其他人中的谁决定改名。 “那么很快就要变成空条家族了?”乔鲁诺问道。 “或许吧,不过这感觉很奇怪。”承太郎回答。“已经存在一个‘空条家族’了,是我父亲那边的家庭。我母亲会是下一代乔斯达家主,如果我还活着,就可能会传给我。” 他说得就好像自己死在母亲之前也不会感到惊讶似的。 如果乔鲁诺在自己母亲去世前死掉,也不会感到惊讶。 “您真的会告诉我关于我父亲的事吗?”乔鲁诺问道。 “没错,”承太郎说。“但不是今天,或者明天。这事……” “说来话长?” “我不想再重复自己的话了——不过,是的。” 他并没有指望承太郎会当场讲述他父亲的事。没有什么是免费的,每个人都有所需求——这是乔鲁诺多年来学到的教训。无论一个人的意图是多么善良,无论他的灵魂有多么纯洁,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不管他们想要的是金钱、权利,还是仅仅去做一件善事,归根结底,都是源自欲望。即使是最无私的行为也会有自私的感觉,承太郎似乎是个好人,但他也不会轻易告诉乔鲁诺,自己想要什么。 “我还没有问,”乔鲁诺说。“不过您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呢?”据他观察到的一切,承太郎过着美满的生活,他有钱,有热爱的工作,有支持着他的亲人,还有自己的家庭。既然欲望是人类生存的驱动力,那么承太郎想要什么?他还可能缺少什么呢?乔鲁诺·乔巴纳不过是一个意大利的无依无靠的无名小卒,又能给他什么呢? 承太郎看上去很困惑。“我希望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他说,好像这答案是昭然若揭的。“我们是一家人,虽然关系很远,但你依然是我们的家人。更重要的是,我喜欢你。我知道这很奇怪,你不知道我是谁或者乔斯达家是怎么回事,我却突然出现,还表现得一副好像认识你的样子。我不是要求你离开那不勒斯或者改变生活方式,我知道你已经规划好自己的将来,我只是想问你,我能不能……”他皱起眉头,显然内心在挣扎着。“…我能否也成为你未来的一部分。” 尽管数小时前他还拒绝让步,但现在的承太郎看起来只想离开。他抬起手去抓帽子,攥紧了帽檐,在乔鲁诺看来,这似乎是他身上一种根深蒂固的代表紧张的习惯性动作。尽管承太郎抓住了帽子,却没再做什么,没有摘下来,也没有向下拉或是怎样,只是用手指捏住了帽檐。 “如果你不想来也无妨,这只是一个邀请,你当然可以拒绝。我们很抱歉——我很抱歉,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找到你、联系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需要我们,我们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如果空条承太郎是骗子,那他一定是天下最成功的大骗子。 “空条先生。”乔鲁诺温柔而平静地说道,带着他平日里不外露的善意。乔鲁诺·乔巴纳在生活的熔炉里精炼出了钢铁般的意志,但在那背后,他依然是一个努力寻找自己容身之处的迷茫少年。尽管年龄差的有点多,但承太郎也一样,似乎仍在寻找着自己的归宿。“我很乐意参加您的婚礼。” 那一刻,他选择相信空条承太郎。

 

from ptria

Chapter 13:The Joestar Family Legacy (乔斯达家族的传承)

岸边露伴紧盯着这里。 一开始承太郎试图无视他,露伴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无视,然而承太郎还是尽了他最大努力,这本该是他和典明的温馨重逢,他试图守护住此刻——但是失败了。这里不该有露伴,那家伙正藏在他身后十米的地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直直穿透他的视线,堪称承太郎一生中经历过的最糟糕的东西之一。尽管从他的位置看不到那边,但他还是被露伴看得头皮发麻。 “承太郎。”典明低声说,承太郎知道他也感觉到了。如果没有敏锐的直觉,身为替身使者是活不了太长的,他们现在能站在这儿全靠它。虽说露伴可能并不想和他们动手,但也不能说有他在周围就很愉快。“不是我见到你不高兴,而是……那边那个家伙让我感觉很不舒服,你认识他吗?” 承太郎发出沮丧的呻吟。“是的。好吧,我去看看他想干什么。”他很不情愿地招手示意露伴过来。“你想干什么,露伴?” “只是来和你可爱的婚约者打个招呼。”露伴回答道。“我的名字是岸边露伴,请多指教了。” “我是花京院典明。”典明回道。“岸边露伴…你不会就是画了《粉黑少年》的那个知名漫画家吧?” 露伴肆无忌惮地检查了一番自己的指甲,将傲慢展露得淋漓尽致。“如假包换。” “你没有我想象中长得那么好看。”典明说道。 纯粹的杀意笼罩了露伴,尽管受到了公然侮辱,但除了怒目而视外他没有额外的动作。慢慢地、悄悄地、但完全遮掩不住存在感地,承太郎溜到一边去,并不想被夹在花京院典明和岸边露伴中间。不管别人怎么想,他一直有着极强的自我保护意识,往常这种求生欲会告诉他去欧拉什么东西,直到保证自身安全为止。但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离这里远远的。 当典明意识到他不会对自己的话不会再有别的反应之后,他笑了。“我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小镇上遇到名人。” “这是我老家,”露伴解释道,他身上散发的杀意已经弥散在空气中。“我最近搬回来,是为接下来的连载寻找灵感。” “正如人们所言,家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 “不过你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露伴说,“这几天里,每个人都在热切地期盼见到空条承太郎的神秘婚约者。” “是吗?”典明瞥了承太郎一眼,承太郎竭力克制住后退的冲动。“我希望他没有说我坏话。” “实际上,他什么也没说。” 典明哼了一声。“听起来像是他会干的事。”承太郎假装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领着徐伦往旁边走了几步,把她交给仗助。之前他设法说服他的小舅舅同意帮忙带一天孩子,这样他就可以和典明独处了。但是—— 岸 边 露 伴 一 动 不 动 “我猜你也是个替身使者?”露伴问道。“最近我也有替身了,我知道这是一个很奇怪的请求,但我还是想问:我能在你身上用替身吗?只要你听从我的指令,就一点都不会痛。” 请你走开,露伴。 典明似乎正在考虑,他交叉起双臂,一只手轻轻敲打着另一只手臂。“介意我问一下它的能力吗?” 看在不知道是哪根葱的漫画之神的份上,走开。 “当然不介意,”露伴挥了挥手。“我的天堂之门能够像读书一样翻阅人们的记忆和经历,我甚至可以通过在书页上写字来影响或改变他们。比如说,如果我在一个人身上写‘以每小时70公里的速度向后飞行’,他的身体就会无视物理规则向后飞去;或者,我在他们身上写下他们会说某种语言,那他们无需经过学习就能够流利地使用这门语言了。当然,我不会这么对你,我只是对了解你感兴趣。你看起来很迷人,花京院先生。” “不行。”承太郎坚定地开口,鼓足勇气回到他们身边。“不可以在典明身上用你的替身。” 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JoJo,”典明说道。“多谢你,但我有能力自己做决定。”这让承太郎怔住了,露伴看起来得意极了。难道典明真的在认真考虑让露伴在他身上使用天堂之门吗?承太郎没有想到,在世界上所有人中,典明可能是唯一一个真正同意把那种能力用在自己身上的人。他看着典明停下来清了清嗓子,直视着露伴的眼睛,然后说道:“但是,我拒绝。” 露伴被拒绝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沮丧。“我保证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更好地了解你。” “很欢迎你来了解我,”典明回答。“但我更喜欢用传统的方式,通过语言交流。如果你想找个时间见面聊聊,我会很乐意的。毕竟,露伴先生——”他倾身凑近了些,以喉音低声道,“我觉得你也很迷人。”典明抽身离开,留下一个原地跳脚的露伴,他朝着三个十几岁的少年走去。“亿泰君,介意帮我拿一下行李吗?” “一点也不介意,花京院先生!” 承太郎看着露伴,他似乎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情绪起伏。露伴的双手紧握成拳,整个人都在颤抖,眼睛眯成一条缝怒视着典明,牙齿磨得吱嘎作响。 “你还好吗?”承太郎漫不经心地问。“他有时也挺混蛋的。” “他……你……”露伴张口结舌,似乎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不过没等承太郎再说些什么,露伴一下子爆发了。“你俩简直欺人太甚!你们两个什么锅配什么盖,一对自以为是的混蛋!”他用手指着承太郎,谴责道:“这只会让你们俩更有吸引力!放心吧,空条先生,我一定会弄清你的故事的!我会搞清楚你们两人的故事的!”发出这样的宣言后,露伴带着与怒火同等的决心跺着脚离开了。 承太郎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搞不清露伴到底是喜欢他们还是讨厌他们。然而,令他释怀的是,不仅仅是他搞不清楚,好像没人能理解岸边露伴这个人。难道这就是艺术家?他非常怀疑这就是艺术家的个性。承太郎整了整帽子,低声咕哝了一句真是够了。退下吧,花京院典明,新一代复杂难明天王已经登基了。 “老兄,你看到了吗?”亿泰拎着手提箱,小声对仗助说。“刚才,花京院先生完全压制了露伴。” “是啊,”仗助点点头,看向露伴离开的方向。虽然他早就走了,但存在感依然残留着,仿佛人仍然在那里似的。“花京院先生真是太酷了的说!” 承太郎忍不住有点嫉妒,他们都没用这么钦佩的眼神看过他。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典明能赢得别人的尊敬,而自己做不到。 但他不会怪他们的。 因为典明就是最酷的——虽然也是最逊的——但他还是最酷的。 “他和承太郎先生,”仗助带着纯粹的敬畏说道。“绝配啊。” 承太郎感觉好多了。 ──────────────── 酒店套房里的电话响了。 “承太郎!”乔瑟夫在电话里大喊。他老了之后声音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洪亮了,但是如果他真的愿意,还是能发出很大声音的。“承太郎!仗助和我需要帮助!你知道吗,这里有一个婴儿,她是一个替身使者,还有——” “不。”承太郎说。“我今天休息,去向西撒求助吧。”他挂了电话,转向典明,后者刚刚摆脱旅途中最后一丝疲惫。“典明,我们走吧。” 事实证明,杜王町虽然是个相对偏远的小镇,但并不意味着它缓慢或安静。杜王町总是事故频发,总是有地方可去,总是有事情要做。承太郎没想当什么人生导师式的伪家长,他向三个高中生征求一些关于观光游览的建议,但他不该在三人同时在场时问的,因为他们的意见一点也不统一,你一言我一语自顾自地激烈讨论了起来,问了等于白问。 但如果说这说明了什么,那就是他们真心热爱着这座小镇,也希望承太郎能喜欢这里。杜王町让他想起过去几年在佛罗里达州那个适合家庭共居的小郊区,也让他多少想起了自己童年时的家,不是指风景相似,而是有种熟悉的感觉。杜王町和他的家乡并不太像,不知何故却带给承太郎一种怀念的感觉,让他回到过去那些日子里——最担心的无非是成绩,最烦恼的不过是想方设法避开上学路上那些莺莺燕燕,然而他从没成功过。 就在东方家那条街的街尾,他们经过当地的一个新建成的路标时,承太郎懒洋洋地举起一只手打招呼。“哟,安杰罗。” “JoJo,你是在和一块岩石打招呼吗?”典明问道。 “嗯哼。” 典明停了下来,看着人行道上那块奇怪的大石头。“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条街中间会有一块大石头?” “这是安杰罗。” 典明走近几步,俯下身去看它。“我不敢相信它还有名字。这是我见过最丑的岩石,我还从不知道岩石也会让人反感,这可真是活久见。它好像在盯着我,这是谁的街头艺术还是什么东西?” “你可以这么理解,”承太郎耸耸肩。“这是个新鲜景。几个星期前,我刚来这里没多久,那时候建成的。仗助说这里逐渐成为本地情侣约会的胜地。” “那还好我们不是本地人,因为这东西太面目可憎了。”典明说着,略带轻蔑地转身离开了安杰罗岩。承太郎觉得典明在提到这块岩石时表现过于激烈了,不过他打算把这件事藏在心里,一段成功的恋情离不开恰当的保持沉默。但典明说的没错:安杰罗在各种意义上都面目可憎。 安杰罗呻吟着,声音被层层石头压得低低的,几乎听不见。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承太郎?” “没有,我们走吧。” 亿泰强烈推荐了当地一家由替身使者开的意大利餐厅,虽然起初承太郎很担心,但那位替身使者没有伤害任何人。近几年来,随着越来越多的替身使者的出现,SPW财团逐渐不再打扰那些不惹事生非的替身使者的生活——当然他们也做不到,即使财团拥有着极度荒谬的丰富资源也做不到事无巨细样样掌控;就算他们能做到,这也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由于他的意大利血统、外祖父母以及频繁的意大利之行,承太郎对意大利美食非常熟悉,即使按照他们的高标准衡量,这里的食物也称得上令人惊异的美味,托尼欧·托拉萨迪完全当得起这个评价。不过就算食物不太好吃,承太郎认为自己也会喜欢的。距上次见到典明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分开这么久后,能够一起坐下来再诉衷情是非常难得的,这也是这次外出中最重要的环节。 这让他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承太郎想起他们在恋爱初期的约会,那时他们觉得除了彼此之外,世界上什么都不重要。同时,与终身挚爱共享的温馨时光也使他产生了一种上了年纪的错觉,仿佛他们已经相伴度过了一生。许多年前,承太郎觉得世界上没有人理解他,如今他知道并非如此,有许多人都能理解他的想法和感受,而他只是不让他们靠近。但就算在这一小群人里,也没人比花京院典明更能理解空条承太郎了。 第二天清晨,承太郎醒来时,典明还在他身边熟睡着。于是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起床,而是把毯子盖回身上,再一次进入梦乡。 旅行是辛苦的,哪怕承太郎是世界上旅行最频繁的人之一,也从来没有感觉轻松过。现在的旅行技术水平还有待发展,在不属于自己的房间内醒来总会有种奇怪的感觉,长时间差旅在外会让人疲惫不堪,总有那么一刻他只想回家。 但只要有家人在身边,所在之处就是家。 ──────────────── 短暂的和平注定会很快结束,承太郎知道有麻烦事要发生,尽管不清楚具体时间。他和家人们仍然在杜王町处理着一些零碎事项,解决替身使者的问题,并想办法在不过分扰乱仗助生活的前提下,让他顺利融入乔斯达家族。这时候,仗助惊慌失措地打来了电话。过去的几周里,仗助给承太郎打过许多次电话,大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抱怨乔瑟夫那天又做了什么荒谬的事,但是这一次是合情合理的真正的紧急情况。 最近,仗助和亿泰结识了一个名叫矢安宫重清的初中生,是一个矮矮胖胖的小家伙,长着一颗榴莲头,似乎一直都在流鼻涕。承太郎认识他,在十多年前改变人生的时空旅行中,他遇到了这个命运多舛的可怜孩子。 但这回一切都不同,在承太郎许下决定命运的愿望时,重清就也得救了。不幸的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一切平安无事。 “胖重被袭击了!”一拿起话筒就听到仗助大叫。“被一个变态袭击了!他跌跌撞撞地走进我的教室,浑身是血,样子特别吓人。承太郎先生,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糟糕的事!他就要死了!我……我……” 仗助沉默下来,承太郎忧心忡忡地催促他。“然后你怎么了,仗助?” “我治好了他。”仗助低声说,“我……我救了他。” 无需推论就能理解仗助为什么差点就崩溃了,而承太郎突然强烈地希望自己那时就在仗助身边,但他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我为你感到骄傲,仗助。”他的确为他感到骄傲。 “我想……”仗助说,声音很轻。“我想我理解那时你说我的替身很特别的意思了,这就是你想要的那种替身……现在我能明白你的感受了。” 如果有谁是创造性地使用替身的大师,那定是东方仗助。承太郎见过他使用能力修复最非常规的事物,攻击和治疗的速度都如此之快,甚至不会被目标注意到;或者用修复的力量去破坏某物,但很少看到他把疯狂钻石的能力用于最简单又最纯粹的目的上:拯救他人。 承太郎记得仗助告诉他,在康一的喉咙被那支该死的箭刺穿时,他曾经成功地救了他,但那时候,仗助的部分情绪受到他对虹村兄弟的愤怒所驱使。可是在这里,在这一刻,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敌人,没有想要打倒对手的欲望,只有仗助自己和一个需要他帮助的人——他只是心无旁骛地区救一个人的命。 “你不明白,”承太郎对他说。“但这不是你的错。”他停顿了一下,从套房的大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杜王町的美景。“你之所以不明白,是因为我还没有把事情全部都讲给你听。” 仗助这话本意是好的,承太郎也清楚这一点。但他们只认识了几个星期,虽说也一起经历了许多不幸事件,可这跟埃及之行不一样,那时他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和乔瑟夫、阿布德尔、波鲁纳雷夫和花京院在一起。(伊奇不包括在内,谁叫这狗杂种总是一次就独自溜走好几个钟头。)承太郎有很多东西是仗助所不了解的,相对的,他对仗助也有许多不了解之处。 现在不是把他的人生经历讲给仗助听的好时机,他本来打算以后再说的。 “不管怎样,你最先要做的难道不是找出那个伤害重清的家伙吗?” “啊!”仗助喘着气。“没错!那个混账必须付出代价,我们不能让这种家伙在这个镇上乱跑!谁知道他下一个目标会是谁?无论如何,你猜怎么着,胖重抓住了他的一丝线索!他成功地用替身扯下了那家伙的一块衣服碎片!” 承太郎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多余的——他是指这些侦查的过程。在过去,他也曾经遇到过杜王町的神秘杀人狂,一次又一次在光芒裂缝里进出,不过有一个虽然小却很严重的问题。 承太郎记不得那个人的名字了。不仅如此,还有一些他理解不了的奇怪的复杂情况:那家伙有两个人,其中一个顶着另一个男人的脸。当时仗助曾试图向他解释清楚,但通常情况下,语言都无法恰当地描述替身的本质,尤其是在时空非常扯淡的搞出这家伙的克隆人时就更难以解释了。 更复杂的是,定助也在寻找这个人。虽然他的情况似乎完全不同,与杜王町的连环杀人案无关。 光是想想就让承太郎头疼。 “那我们先碰个头吧?”仗助问道。“来,我把地址告诉你。” 承太郎不知道见面的地方是哪,但只要有地址,他就能找得到。他抓过手边印着酒店名字和商标的纸笔,草草记下地址,希望能很快找到目的地。 套房的门开了又关上,承太郎转过头来,看到典明和徐伦两个人拎着购物袋回来了。 “嗨,承太郎。”典明边说边把购物袋放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家伙。” “先别管那个,”承太郎挂断电话说道。“仗助刚才打电话过来,出了点麻烦事。” 典明眯起眼睛,“替身事故?” “替身事故。” “我知道了。”典明回答。“那我去问问乔瑟夫和西撒,看他们能不能帮我们照看一下徐伦。”打了一个简短的电话,几分钟之后,徐伦的外曾祖父们就来接走了她,她在那儿会很安全。“话说那个奇怪的家伙,”典明一边等他穿外套,一边接着说。“他穿着西装拿着公文包,大概是个上班族。算了管他呢,总之他走到我面前,莫名其妙地对我说我的手很漂亮。整件事都很诡异。” 手。手……这让承太郎觉得他应该记得些什么。抓起套房的钥匙,跟着典明出门,沿着走廊走向酒店的电梯。与此同时,典明继续讲着他早上遇到的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陌生人。 “他说想看看我的手。当然,我拒绝了他。” 电梯响了一声,门打开了,承太郎按下通往一楼的按钮。 “——我记得他说自己叫吉良吉影?” 吉良…吉影…… 吉良吉影。 承太郎认出这个名字时睁大了双眼。妈的,这就是那家伙的名字!十多年前,他们挤在佛罗里达的监狱里,仗助曾告知他关于吉良的事情。当时很难理解,因为只靠说的实在没法把这种事全部讲清,承太郎只搞懂了吉良吉影是一个杀人犯,出于某种原因非常喜好人手。 “典明,”他说。“把你能记得的关于那个人的全部信息都告诉我。” ──────────────── 据平安无事但受到惊吓的重清所说,那个人之所以会袭击他,是因为自己误以为对方拿了他的午餐纸袋,于是他不小心拿走了对方的袋子,然而里面除了食物,还有一只被切断的人手。 结果发现吉良吉影是一个重度恋手癖,这种强烈的恋手癖驱使他去杀人,他会选择有着一双恰到好处的“美丽”双手的人,用魅力和外表引诱她们。很容易便得出他是如何轻松勾引到受害者:长相较为英俊,举止无可挑剔,仪表端庄,在杜王町商业街有着一份收入不菲的工作。一旦落单,吉良就会杀死受害者,从手肘处切下一只手臂保存起来,然后像对待恋人一样对待它。他会带它“约会”,甚至送它香水或珠宝作为礼物,直到它开始腐烂。然后他会扔掉这截肢体,再重复如上过程。 当众人搞清楚这些后,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一致的:这他妈是什么鬼啊? 到目前为止,受害者都是女性,但显然,如果一个男人的手足够美丽,吉良同样会这么做——他对手的兴趣似乎意味着,他只对手感兴趣。他根本不在乎那双手所依附的身体上的其他部位,也许这就是他最初开始杀人和肢解的原因。 杜王町的谋杀率据说是全国平均水平的八倍之高,吉良可能贡献了其中的绝大部分。 而且,由于重清迫使吉良放弃了现在的手,他可能正在寻找新的目标。 这显然意味着他的下一个目标是…… “我不会被杀的,承太郎!”典明对他低吼道。 “你以前就被杀害过。”承太郎指出。 “好吧。首先,”典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承太郎的胸口。“严格来说,这种事从未发生过。其次,我很高兴你现在情绪很稳定:不仅能在恐慌未发作的情况下思考这件事,还能在日常对话中提及,甚至在这种争论的情况下还可以好好的说出来。” 这是他们之间的禁忌话题:在过去那个被改变的时间线里,十七岁的花京院典明在战斗中被迪奥·布兰多残忍杀害——如果不是Dio拥有那种足以颠覆战局的力量,他本来是能赢的。自从承太郎坦白了隐藏近两年的大秘密后,他们就都知道还有这种事发生过了。承太郎认为几年之后再提及就不会像那样痛彻心扉,但实际上,他仍然不愿意谈论它,只是在这种情况下脱口而出罢了。事实证明,你没法真正忘记你最初的也是最好的朋友(他也是你爱的人,但当时你太笨了,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死亡,即便你覆写了整个宇宙。 他们想办法找到了吉良,如果不是吉良替身利用幽灵老爹的干扰,他们就抓住他了——连承太郎都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亿泰君。”典明明确地表示争论结束了。“你为什么不用替身把照片带给我们,这样我们就能抓住他老爸了?” “啊?”亿泰咕哝了一声,看上去非常困惑。“你的意思是,用轰炸空间削除空间,把吉良的幽灵相片老爸带过……哦呼。” 典明看上去尽可能让自己不要发脾气,他勉强做到了。 “别对他太苛刻。”承太郎低声说。“他是……不太聪明。”他曾听说是仗助戏弄了亿泰,让他把花盆砸到自己脸上,从而打败了他。承太郎没有亲眼见证那一幕,但他百分百确信这事是真的了。 然而就算脑袋不太灵光也够用了,典明决定开展强制性的替身运用特训,承太郎想说是他反应过度了,但的确有这个必要。如果亿泰能想到用轰炸空间捕捉原子心之父,他们就能抓到吉良的幽灵老爹了,结果现在呢,吉良身上的线索断了。不仅仅只特训亿泰一个人,仗助和康一也被要求参加,然后学生越来越多,重清也加入进来,当由花子发现康一也参加时,她立刻爽快地过来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也得来。”露伴抱怨道。 “因为是我要求的。”典明咆哮道,露伴则怒视着他,承太郎只能用又恨又敬来形容他的眼神。承太郎想,如果露伴真要是不想参加的话,是可以不来的。“我们已经帮你收拾过多少次烂摊子了?” “艺术家的好奇心是无法抑制的!”露伴回答道,双臂交叉在胸前,最大限度地展示出优越感。 “不,那是因为你是个臭白痴。”典明反驳他。“现在,不好意思,我要跟没你那么蠢但比你有用得多的人谈谈了。亿泰君,你的替身都有哪些限制?” 一旦典明接受了亿泰的智力上限,就对他更加宽容耐心了。他帮助这个男孩找到了如何更好地使用轰炸空间的方法,不仅只用于把人和物体拉到身边,也要把削除空间这个行为带来的动能利用起来。 考虑到除非自己被叫去协助,否则可能不会参与到特训中去,承太郎把精力投入到设法再次找到吉良中去。吉良不仅抛弃了自己的家,还杀害了替身使者美容师辻彩,这意味着在杀害她之前,他曾强迫她改变了自己的面容,而且也很可能换了一个新名字。综上看来,吉良是那种有条不紊的人,他很有可能决定杀掉某个人,然后伪装成他的身份,因为这是最安全的隐藏方式。杜王町是个很小的城镇,出现一个陌生人太显眼了。倘若等他适应了那个人的日常生活,就更难找到他了。 调查陷入僵局,承太郎毫无头绪。与此同时,SPW的特工正在彻查吉良的家以寻找线索,发现了藏在房子里的数具尸体的残骸,承太郎甚至不忍深思。吉良的所作所为使他比Dio还令人作呕,尽管这不合逻辑,明明Dio也杀了很多人,或许比吉良多多了,但起码Dio心里还有着目标,一个他为之努力实现的扭曲的邪恶目标。 相反,吉良吉影是一个沉溺于杀人享乐的彻头彻尾的怪物。 必须阻止他。 “嗨,承太郎先生。” 承太郎暂停思考,转向仗助。典明认为仗助是受训者中最善于利用自己替身的人,因此他排在后面,典明优先去教导那些更需要帮助的人。仗助正拿着梳子梳理发型,对此承太郎理解不能,它看起来整整齐齐的,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之前你说我不明白……”仗助开口道,“是不明白什么?” “说来话长。”承太郎说,“这有点……难以置信。” “我有时间。”仗助说道,“所以跟我讲讲吧。” 承太郎权衡了一下,这个故事可能会讲不完,但他想,就这么开始讲也无妨,终归都是要把这件事告诉仗助的。“那好吧。你相信在我来这里之前,我们就已经见过面了吗?” ──────────────── 吉良吉影在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后死去,他是在联合侦查与一名勇敢的小男孩的努力下被发现的,那孩子的家人被吉良扣为人质,承太郎很高兴不需要让典明当诱饵。但这不是大家想看到的结果,这不是正义,他们没能逮捕吉良,没能让他为自己的罪行负责。这和Dio不一样,Dio是世界顶端的替身使者,是不老不死的吸血鬼,而吉良只是个人类——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然而他们终究没能在世人面前揭露他的罪孽。 吉良即将像这样渐渐消失在人们记忆里,安静地被遗忘,就像他自称喜欢的平静那样。这仿佛基本上实现了他的愿望,除了“死亡”那部分。 他们在杜王町的任务终于完成了,是时候回美国了。 “别以为这就是你们最后一次见到我。”露伴对承太郎和典明说道。承太郎没弄懂这是对再相见的承诺还是人身威胁。 “再见了,老爸。”仗助给了乔瑟夫一个拥抱。“再见了,呃…另一个老爸。” “叫西撒就行了。”西撒被逗乐了。 “来美国看我们吧,”典明说,“如果预算不够,我们会帮忙补贴的。” “我想我会去的,”仗助回答,“哦,不过你们很快就要结婚了,是吗?要发请帖给我啊!” “当然,我们做梦都不会把你排除在外。”典明说道,“不过我们还没空出时间做计划呢,所以可能会不得不推迟一些。” 早该预料到这点的。就算是他们也无法加速筹办婚礼的过程,据承太郎所闻,无关收入水平、社会地位和任何其他,筹备婚礼永远都是一场噩梦。婚礼会引发高度压力,承太郎开始纳闷为什么他们非得为此烦恼,又不是一定要举行婚礼。见鬼,他和典明甚至不能合法地结婚。 但是当他看到典明和仗助因为某个笑话一起大笑,亿泰感谢典明帮他提高了替身能力,康一害羞地说他会想念他们,露伴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岸边露伴像往常一样难以捉摸。承太郎忽然醒悟,婚礼对出席者和新人来说是一样的,都是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庆祝生活的活动。 “必须也要邀请亿泰和康一。” 很好,宾客名单上又要再添几人了。在没有得到明示的情况下,承太郎决定把露伴的名字也加上。 徐伦跑向他们的杜王町伙伴,拥抱他们,含泪道别,尽管露伴看起来像是对儿童过敏,但他还是抱了抱她。说到孩子…… “老头子,”承太郎回头看着乔瑟夫。“你打算怎么处理你们发现的那个婴儿?” “我想,”乔瑟夫平静地说。“我要把她一起带走。” “你认真的?”虽然承太郎一直认为乔瑟夫是个问题家长,但他更关心的其实还是乔瑟夫的健康。乔瑟夫·乔斯达年事已高,他真的能照顾好一个婴儿吗?孩子长大后又该怎么办? “别担心我,承太郎。”乔瑟夫微笑着,怀抱着婴儿,仗助帮他把行李提到船上。“还有丝吉和西撒一起帮我呢。” 承太郎很快意识到,争论无用,尽管乔瑟夫·乔斯达年老体衰,但他的任性程度丝毫不亚于年轻时。承太郎忍不住在想,乔瑟夫决定收养这个孩子,是否是因没有陪在仗助身边而产生的内疚感挥之不去呢。“至少给她取个名字吧。” “我已经想好了,”乔瑟夫说。“静——听起来怎么样?” 承太郎愣住了,十多年前的一段时间里,乔瑟夫对任何、哪怕与日本只有一点点相关的东西都嗤之以鼻(除了他的随身听)。乔瑟夫排斥承太郎的日本父亲,以及不管是不是真的,承太郎年少时觉得自己也被排斥了。 现在,乔瑟夫·乔斯达正拥抱着他的日本儿子,打算给他的养女娶一个日本名字。 “静·乔斯达,听起来不错。”

作者注: 不好意思跳过了不灭钻石的大部分剧情,不过四部的事件在本文里并不是重点,我比较想写一些杜王町众人的混部互动。 请注意,本文即将完结,下章就是终章。 感谢您迄今为止的所有观点、评论和kudos!虽然美国的感恩节已经过去几天了,但我还是要向各位表示感谢。

 

from ptria

Chapter 12:Reunion (重逢)

承太郎酒店套房里的电话响了。 “喂?”他接起电话,看着徐伦趴在床上一丝不苟地在一本彩画本的线条间涂色,那张图片来自于最新的迪士尼电影,承太郎记不清名字了。 “你好,是承太郎先生吗?”电话那头的声音问道。“我是仗助。” “为什么会这么早打电话给我?”承太郎一边问,一边注视着房间另一头桌子上那套过于精致的高档茶具——离电话太远了,连给自己倒杯咖啡都做不到。“再过半个小时你不是就要上课去了吗?” “是的,呃,但这事儿真的很重要,我现在就想问问你。”仗助说道,不过他轻松随意的语气让承太郎怀疑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那个,你还记得亿泰吗?虹村亿泰?那个搬来离我家大概三栋房子地方的家伙?就是我上周揍过的那个?” “记得。”承太郎回答,并没告诉仗助只需提一嘴亿泰的名字就够了,他知道亿泰是谁。承太郎亲自找他谈箭的事情,以及他的家庭与Dio的关系,帮他安排了他哥哥的葬礼,也见到了那家伙不幸的父亲……亿泰那张脸很难让人忘记。 “Great!所以,呃……他现在在我家里。” “他为什么在你家里?”承太郎问道,徐伦正在蜡笔中翻找一支特别的颜色。 “我妈妈请他进来的!喝咖啡!承太郎先生,他在和我妈妈喝咖啡!” “仗助,”承太郎低吼道。“能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事吗?” “你看,”仗助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对着电话低语。“他突然就出现在我家门口,说他来找我一起走路上学,就好像我们是发小,上周也没有试图杀掉对方似的!承太郎先生,你是我唯一可以求助的人了,我该怎么办啊?” 承太郎坐在放电话机那张桌子旁边的椅子上,身体向后靠了靠,他仰过头去,个子太高直接越过了头枕,直直地向上望着豪华套房珍珠白吊顶上面纵横交错的嵌金花纹。 他想象着东方朋子带着微笑迎接亿泰,把房子大门打开让他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 想象里的房子变了,从一个郊区的小房子变成了巨大的日本宅邸,咖啡香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倒茶的声音。朋子不在这里,毕竟这不是她家,这是空条家,荷莉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亿泰也没理由去那里,取而代之的人是…… “你刚刚继承了乔斯达家族最古老的传统之一。”承太郎对仗助说道。这是一个可以追溯到乔纳森·乔斯达时代的仪式,始于一个漆黑的雪夜,他穿过潜伏着英国食尸鬼的伦敦后街。“恭喜你找到了新的挚友。” “啥——” 承太郎挂断电话。 天啊,他真的好想他。 ──────────────── 西撒·安德里欧·齐贝林已经八十多岁了,但是看上去好像还没到六十。尽管他已经退休,不再指导有天赋的年轻弟子掌握波纹技巧,但他仍然每天坚持有规律的练习和训练。波纹令波纹使者看起来很年轻,有传言说它可以延年益寿,因为它可以减缓衰老进程。实际上,这并没起到什么作用,波纹更像是让波纹使者成为首当其冲的活靶子,至少在历史中是这样的。自从柱之男时代结束后,波纹使者的预期寿命大幅增加,其中一些人,就比如西撒自己,已经到了只有衰老才是生命中最大威胁的地步。 西撒认为延年益寿是真的,丽莎丽莎活到高龄才去世,他很确定她去世的唯一原因是她决定不再活下去了。但西撒不确定她能活那么久是因为波纹,还是因为她是丽莎丽莎。此外,西撒并没有遭受他这个年龄的大多数人会有的疾病和痛苦,他仍然站得笔直挺拔,多年来感官也一点没退化。即使在今天,他仍然在试验和挑战波纹能做到的极限,就在几年前,他和他在艾亚莎芙蕾娜岛上的继任者提出了一项突破性技术,彻底震撼了全球波纹界,尽管这个“界”并不大。 不像乔瑟夫,他坐在开往杜王町的船上,就坐在他身边。乔瑟夫对波纹练习总是很松懈,在得到替身后,几乎完全停止了练习,尽管西撒不停地唠叨他,乔瑟夫还是愈显老态了:现在他戴上了老花镜,听力逐渐下降,用起了拐杖,声音也变得又小又刺耳了。西撒讨厌看到他这个样子,如果波纹带来了什么讨厌之处,那就是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人都老得比自己快——荷莉抱怨说她头上有了白头发,波鲁纳雷夫经常在深夜给他打电话,询问该如何处理孩子闹脾气的问题。 不知怎么的,承太郎倒是看起来比他十几岁的时候还年轻,没人搞得懂是为什么。不过西撒的个人解释是,因为他的外孙现在可以照顾好自己了。 西撒情不自禁地觉得他们都变化得太快了,然而他何尝不清楚,不是他们变得太快,而是自己变得太慢。 他希望乔瑟夫没有放弃波纹,或者希望自己也能停止练习,但西撒做不到。波纹对他来说是如此重要,在他为家人复仇后,复兴波纹成为他人生中的新目标,重要到他宁愿选择在威尼斯度过大半生,而不是搬去纽约与乔瑟夫和丝吉Q住在一起。 现在你和我绑定了。那一次,十几岁的乔瑟夫出现在自己的葬礼上,他把西撒的手攥在自己双手里,对他咧着嘴傻笑。我们会一起变老的,西撒酱! 骗子。 但是西撒早该知道,乔瑟夫·乔斯达是个臭名昭著的骗子。 可他还是相信了他。 现在他必须接受这个事实:比他年轻的乔瑟夫可能是他们中先走一步的人。 尽管如此,他也一点都不后悔。 有时候,相信谎言也无妨,过去六十年里,这个谎言给西撒带来了很多幸福——现在他仍然很幸福,即使他们正在去见乔瑟夫私生子的路上。西撒花了很长时间才原谅乔瑟夫,他怀疑尽管丝吉Q也原谅了乔瑟夫,但她对他的信任还是受到了无法挽回的打击。 不管怎样,西撒将会待东方仗助这个男孩以爱。若说西撒有什么过人之处,那就是他对家庭的热爱,尽管严格来说这个家庭与他没什么关系。荷莉是乔瑟夫和丝吉的女儿,也是他的女儿,所以他也很好接纳承太郎,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外孙。 家庭一直是西撒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之一,他很早前就认识到,家庭不仅仅是由血缘来定义,他家中的每一个新成员都让这个家庭更趋于完整,也让他自己更趋于完整。 有人敲门,一个认真的SPW财团年轻员工进来报告,说他们正在接近杜王町了,他会帮他们拿行李。几分钟后,大概是西撒见过的最粗鲁的高中生(甚至比年轻的承太郎还粗鲁)推开门,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东方仗助的朋友,叫做虹村亿泰。他是一个替身使者,眼巴巴地想和乔瑟夫说话,西撒借故到甲板上去见承太郎。 他看到自己的外孙在甲板上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说话——是时候运用那项新技术了。于是西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创造和引导波纹进入到眼睛和耳朵里。 “——打败了那个替身使者!”一个年轻男孩子的声音说道。当西撒再次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绿色生物在承太郎面前徘徊——是一个替身。经过几年钻研,西撒终于看到了那些该死的东西。很早之前,就有人提出波纹替身联系论,而且承太郎曾经提到,他相信波纹使者有办法察觉到替身。 “承太郎,”他喊道,承太郎转向他。他看起来很疲惫,精疲力尽,就好像有一周都没好好休息似的。“承太郎,你没事吧?” “西撒…”承太郎说着,以他平常那种不动声色的表情望着西撒,但是有哪里怪怪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捉襟见肘左支右绌的窘迫气息。“西撒……帮帮忙。” “怎么了?”西撒问道,他知道这个小镇上有麻烦,是和箭相关吗?“你受伤了吗,承太郎?发生什么事了?” “西撒,”承太郎重复了一遍,在一般人听来他还是那个正常的空条承太郎,但多年来听惯了他最爱的外孙(也是他唯一的外孙)向他倾诉时声音的西撒,捕捉到了此刻承太郎语气上的微妙不同:承太郎正感到沮丧、烦恼、不知所措。“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和青少年相处的?” ──────────────── “这就是那不勒斯啊。”仗助低声吹了个口哨,走出那不勒斯车站。四周环绕着古老的欧式建筑,街道两旁铺砌着鹅卵石,许多道路随着地势起伏延伸。承太郎最感兴趣的是透过建筑物的间隙望见的、一小片一小片的蓝色海洋,拼成了那不勒斯湾的迷人景色。 “你喜欢这里吗?”乔鲁诺问道,从身后走近仗助,友好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他带着口音的声音如橄榄油般柔和甜美,如此迷人,令人感到舒适,即使是承太郎也很容易感受到他的魅力。正是在这种时刻,乔鲁诺令承太郎不安地想起了Dio。然而,乔鲁诺有着Dio永远也不可能拥有的东西,那就是善良与真诚。尽管如此,承太郎仍然认为他的花言巧语既是一种财富,也是一种负担。“拿坡里是意大利最美的城市。”(意语译法) “罗马更美。”承太郎听到西撒在他身边低声说。 “发音成Venezia感觉怪怪的。”丽莎丽莎回答。(威尼斯的意语发音) “也太美了!”仗助答道,他看起来好像要哭了。“我一直想来意大利旅游,但我们家预算不够去国外度假的说。” “真的吗?太可惜了。”乔鲁诺说着收回了手——他的指腹在仗助宽阔的肩膀上悄悄徘徊半晌才抬起来。“你会和这里相性极佳的,仗助。” 仗助望着乔鲁诺,眼里闪烁着星星,也许那是夸张的泪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你真的这么觉得?” “没错。”乔鲁诺气鼓鼓地挥了挥手。“像你这样的性格,你的修养,还有你无可挑剔的时尚感,你简直就属于这里。” 承太郎试图用咳嗽掩盖笑声,听起来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然后他感到肩胛骨中间被狠狠锤了一拳,徐伦从他身边目不斜视地经过。 “别咳死了,老爸。”她恫吓一句,然后提高了嗓门。“嘿,乔鲁诺!我想去购物,带我去周围逛逛!” “我们不是来观光的。”承太郎提醒她。 “为什么不呢?”徐伦问道。“我们在这里休整,然后继续前进,这是你自己说的。怎么,你是想让我们在火车站坐一天?想都别想。” “你有钱吗?” “乔鲁诺有,他还答应给我买一个Gucci包包,我在收集那个。” “你打算把它放在哪?”承太郎问。 “呃,放乌龟里?”徐伦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哦对,你几乎没机会进到乌龟里面去,谁让你是指定的龟儿子。” 龟儿子。龟儿子。承太郎认为这是自己称母亲为婆娘而受到的报应。“你要包干什么?” “无意冒犯,老爸,但是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懂的。”她是对的,他的确不懂。他知道女人需要包,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非得买个价格超高的意大利名牌,也不明白为什么徐伦现在就要买,她甚至都没东西可装。 “不必担心,”乔鲁诺插进两人中间。“徐伦,仗助和我都能照顾好自己,我保证会他们都会安安全全的。” 承太郎瞪着他,乔鲁诺就当没看到,一只手按在仗助背上,带着他沿着街向前走,徐伦已经走到他们前面很远了。“我不是在说这个。” 乔鲁诺转过身来,冲他慵懒地一笑——一个懒散又自以为是的、心照不宣的笑容。“当然不是了,我们几个小时后就回来。”他空着的那只手举到唇边,吻了吻两根手指,然后朝着承太郎吹了个飞吻。“Ciao.”(意语:再见) 他们的确如约归来,徐伦挎着新的Gucci包,仗助腋下夹着一盒新鞋,乔鲁诺脸上架着一副名牌太阳镜,三个人都拎着印有奢侈品牌的大型购物纸袋。虽然承太郎不清楚它们的名字,但他认得那些商标,他也不想问花了多少钱,只希望乔鲁诺信守诺言,自己掏钱买下的这些垃圾。全员共享的资金本是拿来养活他们这一大群人的,毕竟时空旅行也杜绝不了饥饿与口渴。尽管承太郎很担心,但他发现自己信任乔鲁诺,到目前为止乔鲁诺对他一直很诚实,承太郎认为他是只有当谎言对自身有益的情况下才会撒谎的那种人,而在当下,乔鲁诺保持诚实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我们回来了!”徐伦喊道,挥舞着她的新包包。“想我们了没?” “没有。”承太郎对她说。这话题本该到此为止,谁知该死的波鲁纳雷夫狡猾地一咧嘴,走过去搂住承太郎的肩膀: “别信他的,”波鲁纳雷夫用另一只手指着承太郎的脸说道。“他担心死了!你真该看看他满地乱转的样子!我很惊讶他居然没把地上磨出个坑!” 叛徒。承太郎试图挣脱,但没能成功。即使他有力气,也做不到推开波鲁纳雷夫——都怪他那颗该死的豆腐心,他太顺着他们了,现在他们全都要爬到他头上去了。这有问题。大大的问题。 不要再徒增羁绊了。承太郎告诉自己,你知道这样做会发生什么。 他们身上发生了一些事,总有些事会降临在他们身上。这就像他是一个瘟神,给任何不该接近他的人带来毁灭。这次他们运气不错,可下一次呢?的确,仗助、徐伦和乔鲁诺都很强,但他们也不是无敌的。 “您真是太好了。”乔鲁诺说着把名牌太阳镜推到头顶,刚好盖住那几个精致的甜甜圈。“我们给您带了点东西,承太郎先生。” 仗助把一个袋子放在地上,手伸进去翻了一会,然后拿出一件风衣。海军蓝,有着金色的纽扣。承太郎不清楚这是什么料子,但看上去就很贵。 “为什么要给我买东西?” “怎么,理解不了别人对你好吗?”徐伦问道。但承太郎无法对她解释实情并非如此,他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孤身一人,他不习惯别人对他好,他不配。“拿去,就当做是对你容忍我们的感谢了。我们知道在这里我们净是捣乱,而你得替我们擦屁股。” 他从仗助手里接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它甚至连尺码都刚好。 “我想给你买件衣服,仗助建议买外套,乔鲁诺挑选的款式并且付了钱。” “谢谢。”承太郎勉强说道,然后发现这声感谢发自真心。 乔鲁诺对他笑了笑,那是一个真实的、真诚的笑容,不是顽皮的假笑,也不是自以为是的咧嘴一笑,而是那种看起来很开心的人会露出的微笑。“一切结束后,来拿坡里看我吧。” “好。”承太郎接受了邀请。“我想我会的。” ──────────────── “仗助,这位是西撒·齐贝林。”承太郎说道。他们正在杜王大酒店中承太郎的套间里,与其说这里是酒店房间,不如说更像个小型宴会舞池。这让他想起了乔瑟夫在纽约的顶层公寓:空旷的空间里家具寥寥无几,显得房间比实际面积还大。“他是……”承太郎顿住了,皱起眉头。多年来,他从没能恰当定义西撒在乔斯达家族的身份,他又一次被这个问题困扰住了。定义西撒的角色似乎不那么重要,他是乔斯达家的一员,是承太郎所能拥有的最好的外公,这就足矣。“我想你可以叫他继父什么的。” 仗助瞪大了眼睛,显然有话想问但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困惑地说出一句“……这好吗?”“我的意思是,这根本说不通啊,因为自乔斯达先生之后,我妈妈再也没看上其他男人了……不过,好吧。” 这个可怜的男孩看上去不知所措,易地而处承太郎也会感到很尴尬。在他们旁边,乔瑟夫微微笑了,他清楚这是他的儿子接受了西撒,尽管这孩子困惑得不得了。 “不不。”亿泰说道,他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托着徐伦。徐伦要骑背车,两只胳膊搂住他脖子,小拳头敲着他的头,想让他往前走,但是亿泰好像一点也没注意到。“你搞错了,仗助,如果不是齐贝林先生和你妈妈在一起了,那就是和你爸。比如,我打赌他是你老爸的男朋友什么的。” “亿泰!”徐伦发令道,两只脚踢了踢他身体两侧。“快点走啦!” “啊,对不起!”当她开始扯他脸颊时,亿泰道歉说。他的英语不怎么好,但理解自己被命令做什么还是很容易的。“呃,你们忘了我说的话吧!我知道太傻了,毕竟我脑子不太好使。” 承太郎摇了摇头。“你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笨。” 但他得承认,亿泰还是很笨。然而,了解自己的愚钝也是一种特殊的智慧,亿泰就很清楚自己,连承太郎都做不到这点。那么谁才是这屋里的笨蛋呢?肯定不是虹村亿泰。 (是乔瑟夫。乔瑟夫是这屋里的大笨蛋。) 亿泰顿了一下,然后像一匹可爱的小马一样小跑起来,双臂托着徐伦。“驾!”他时不时发出这样的叫声,带着徐伦跳起来。她笑着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就像依偎着一只毛茸茸的大动物一样依偎着他。 “那么,”仗助说着,并没有和西撒进行眼神交流。“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怎么会来,”西撒开始讲起来。“就是不让这个老笨蛋再把我丢下。”他轻轻拍了一下乔瑟夫的肩膀。“我告诉过他,埃及是他最后一次独自冒险远行,尤其是还带着一群孩子。” “我二十八了。”承太郎抗议。他有房有娃有账单,几个月之后就要结婚了——大概,如果那时候工作都完成了的话。等杜王町的事结束后,接下来几个月里他都不要做任何需要出差的工作了,SPW财团还有那么多替身使者,有事找他们去。 西撒深情地望着他。“承太郎,不管多大,你永远都是我亲爱的外孙。”然后表情变得调皮起来,“再说,一个小时前你不是还在请求我帮忙吗?” “我没有请求。”承太郎生气地压低了声音。 “好吧,那就,乞求。” “西撒。” “你最好记个笔记,承太郎。不久后徐伦就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和朋友煲几小时电话粥,还在深夜偷溜出去约会。” “住口。”承太郎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他今天已经被人嘲笑到忍无可忍了。身后,徐伦骑着亿泰大步经过。 仗助睁大眼睛看着这场对话,似乎不敢相信有人能占到空条承太郎的便宜不说,还围着他讲个不停。 “不管怎么说,我们来这里不仅仅是一次友好的拜访。”西撒还是让承太郎摆脱了窘境。“仗助,亿泰说的没错,我和你父亲在一起已经六十年了。上一次乔瑟夫决定去见家庭成员时,瞒着我就去进行了一场危险的环球旅行。这次我是来帮他解决麻烦的,不过,我也非常高兴能与你见面。” “六十年?你看起来都没那么大……”仗助脱口而出,双手捂住了嘴。 西撒大笑起来。“信不信由你,我比JoJo还大呢,只不过我比他更努力地保持我年轻靓丽的外表。” “波纹。”承太郎咕哝着,声音刚好能让仗助听清。“他练习波纹来延缓衰老。” “承太郎,你不该这么轻易地泄露我的秘密,”西撒假装受伤地责怪他。“跟你们不同,我没有替身。不过,我可以用波纹看到它们,也能进行有效的互动。” 这与波纹探测生命的能力有关。承太郎尽可能去理解它,但他没有使用波纹的天赋,至少他不认为有。据说这与遗传有关,这就是为什么乔瑟夫在知道波纹是什么之前就已经在使用它了。不管怎样,承太郎对学习波纹不感兴趣,他对自己的替身很满意。他还记得西撒第一次测试通过波纹能力令替身可视化时,自己也参与了,西撒一睁开眼睛就看到白金之星的脸杵在他面前几英寸,他惊讶地差点仰过去。 另一边,仗助看起来好像完全没听懂——这种情况可能会持续一阵子,直到他们不再向他灌输一些奇怪的设定。 “顺便一提,承太郎。”西撒说,“在来杜王町的路上,财团的员工告诉我,挪威那边的任务终于结束了。” 承太郎精神一振,忘记了他打算生闷气十五分钟。已经一个多月了,实际上差不多两个月了。“真的?那就是说——” “可以开始期待了,你的婚约者三天后就到。” ──────────────── “你们觉得她长什么样子?”是仗助的声音。 “超级辣!”亿泰回答。“承太郎先生是那种想要谁就能得到的人,我猜是个金发碧眼的美国美女!” “不,我觉得他会更喜欢日本女孩。” 康一发出心虚的声音。“你们两个就在他能听到的地方讨论这种事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承太郎一点不在乎,所以才让他们跟着自己和徐伦一起来杜王町火车站。 “他们太没礼貌了对吧,康一君?”第四个声音插了进来,是著名漫画家兼职业讨厌鬼岸边露伴。承太郎和这家伙的大部分交流都是在拒绝对方,露伴总想用替身读他,而他一再拒绝,并且会拒绝直到时间的尽头——没有什么比被这个能像读书一样读懂一个人的替身翻阅更令人毛骨悚然了。但现在天堂之门没有出现,承太郎找不到借口让露伴离他远点,而且也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些什么。“他们应该尊重女士。” “唔,露伴老师,”康一说。“你是不是打算问她,能不能让你用天堂之门读她?” “当然了。”露伴回答。“空条承太郎的未婚妻一定有很多不可思议的故事可讲。” “果然你还是想打听承太郎先生的事吧?” 露伴不睬他。 他们四个闲聊,承太郎不理会他们,他不耐烦地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火车站的时钟。每看一次,时间都似乎变得更慢一些,一秒钟过得有几倍长。徐伦一度拉了拉他的手,叫他别再坐立不安的——人生新低潮,不得不被自己的孩子劝慰要冷静。 这是承太郎一生的等待中最漫长的十分钟之一。在这段时间里,仗助和亿泰不知怎么地说服了自己,开始相信他们在等的人是一个天生金发碧眼的日裔女子,她住在加州,真身是一条美人鱼。露伴正在演练该如何介绍自己,如何用一种不会立即引起恐惧、甚至万一能被她答应的方式表述自己的请求。而康一,这个唯一正常的孩子,基本上已经放弃和身边这几个人讲道理了。 站台的广播系统准时播报列车即将进站,火车驶过,承太郎一只手抓住帽檐,微风吹皱了他的外套。徐伦紧紧抓住他另一只手,好像害怕自己会被风卷走。 伴随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车减速停了下来。车厢门打开了,火车发出如释重负的叹息。与日本繁华大都市的列车不同,下车的人很少,杜王町不是一个经常有人往来的地方。 承太郎看到有一些上班族下了车,很可能他们是在附近城镇上班。虽说杜王町是一个紧密团结的小镇,但也有一些居民不得不去其他地方寻找工作机会,或者有些人不满足于小镇生活时,也会时不时地出去看看。 寻找他在等的人无需太久,不管在哪里,花京院典明总是鹤立鸡群。下了火车,典明四处打量了一番,一看到承太郎和徐伦,他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徐伦放开承太郎的手向他跑去,典明半跪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JoJo。”典明说道。几个月了,承太郎终于又亲耳听到他的声音,和电话里是不一样的。“好久不见了,JoJo。” 承太郎把他拉到怀里紧紧抱住。几年前,他可能不会在公共场所这么做,但是现在?他根本不在乎谁会看到。他已经两个月没见过典明了,他允许自己这么做一次。“好想你……”承太郎低语。 “等等!”仗助在他身后喊道,小跑着过来。“等等,等等,等等!我以为我们是来接承太郎先生的婚约者的?” 承太郎翻了个白眼,放开了典明。“仗助,这位是花京院典明,”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他就是我的婚约者*。” 仗助沉默了几秒钟,大脑显然在试图消化刚刚听到的内容。最后,他眨了眨眼睛说,“哦……好吧。”一旦说出口,他便恢复了常态,礼貌地向典明鞠了一躬。“我是东方仗助,很高兴见到您!” 看来,仗助已经飞速理解了乔斯达到底是个怎样的家庭。

译者注: *婚约者:原文使用了法语fiancé(未婚夫)其发音与fiancée(未婚妻)相同。酒店套房谈话时,鉴于亿泰插话了,Beta君与译者推测西撒他们讲话时用的是日语,而日语中婚約者(フィアンセ)同样不分男女,也能达成制造误会的效果。

 

from ptria

Chapter 11:Good Morning, Morioh(早安,杜王町)

天气好得出奇。晴空万里,温度适宜,不冷也不热,天光也不刺眼,承太郎能感觉到港口吹来的徐徐海风。 杜王町是一个很小的城镇,宁静而不张扬。它拥有一个中心商务区,一条商业街,其余大部分都是独栋房屋,与他目前称之为家的美国社区很像。杜王町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处处都很精致:建筑结构合理,质量优良的石砖巧妙地镶嵌在镇中广场上,并且相当干净。显然这个小镇的人们都非常热爱家乡。 在他身旁,徐伦环顾四周,没有什么新奇感。杜王町和他们家那边有点类似,所以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没见过的新鲜事物。她抓着父亲的手,头扭来扭去,寻找着能引起她注意力的东西。 承太郎埋首于另一只手上展开的地图,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男孩。两人相撞,承太郎的肌肉像一面坚硬厚实的墙,微丝未动,而那个可怜的小男生被撞得向后一个踉跄,书包里的东西都飞出来了。眨眼间白金之星出现,抓住所有东西物归原位。承太郎放下报纸,低头往下看。这个男生个子太小了,绝对是特别矮小的那种,要不是因为他穿着高中制服(看起来像是一年生),承太郎可能会以为他是一个还没进到发育期的初中生。他身上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承太郎一时也说不清。 “抱歉,我没专心看前面。”承太郎说。 男孩看起来很困惑,“我明明看到我的东西飞起来了……”这个声音让承太郎回忆起来,没错,他认识这个人——广濑康一,他在光芒裂缝中遇到的许多人之一。承太郎一开始没认出来,部分原因是发型不一样,更重要的是他的性格不同。他认识的康一看起来可不像小老鼠似的,并不是说他认为康一应该看起来粗野刻薄,而是承太郎已经习惯了康一看起来更自信、不那么胆小的样子,他是一个不喜欢冲突,但也绝不会退缩的人。 承太郎记得那个孩子提到过他们就是这样认识的,这一定就是那次相遇了。“事实上,我刚来杜王町,你能帮我个忙吗?”不等回答,他继续说。“你知道这附近,有姓东方的人家吗?” “对,对不起。”康一摇摇头说。啊,所以说他现在还没遇到过东方家的人。承太郎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询问一个记下的地址,这应该是东方宅的具体地址。康一露出喜色,为他指了一辆可以送他过去的巴士。 这时,徐伦终于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看到附近的一个人工池塘,她眼睛一亮,松开了承太郎的手。“爸爸,我要去那个池塘那儿!我看到里面有只乌龟!”承太郎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已经啪嗒啪嗒地,踏着石砖,奔向几英尺外的小喷泉了。 谢谢你小祖宗。承太郎无奈地想。不用问了,你知道你热爱水生物的爸特别想看乌龟,真的。 “这是您女儿吗,先生?她真可爱。”康一边说边从承太郎手中接过地图,他的手指放到了上面。“嗯,巴士会把您送到这里,而您要去的地方在……这里。”他的手指移动到目的地。“要去这里并不难,杜王町地形不怎么复杂,需要我为您写下路线说明吗?” 承太郎想开口回答,但是被四个不良少年打断了,他们大概是高三的学生,故意撞到康一找茬,要他对他们放尊重点,但明明自己才是嚣张的那伙。 真差劲。承太郎在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人们称他为不良?跟这帮家伙比起来,他简直就是个优等生。这伙人继续走到池塘边,开始骚扰另一个一年级的高中生。 尽管不需要,承太郎还是又看了眼笔记本,打开的那页上别着一枚回形针,上面夹着一张照片。他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那个孤身一人的男生,然后又看了看照片。就是他。承太郎想。明亮的蓝眼睛中带着一点紫罗兰色,制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衬衫,胸口两侧都别着大大的装饰扣,最重要的是,他顶着精心打理过的飞机头发型——不可能被错认的东方仗助。 四个不良在质问仗助,而仗助看起来似乎对他们毕恭毕敬。太不应该了,承太郎想,这不是他认识的仗助。他们进行了一些无意义的对话,让承太郎看着都难受。承太郎隐约记得仗助害怕爬行类动物,而在他抓住机会接近喷泉里的乌龟试图克服恐惧时,其他人却为此嘲笑他。承太郎完全无法理解,孤身一人站在喷泉边,明显在想克服一种无伤大雅的恐惧罢了,你们还想对他做什么呢?突然,不良首领扇了仗助一巴掌,然后从池塘里抓起乌龟朝地上摔去,它与地面相撞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龟壳腹甲破裂,露出下面的肉,乌龟翻倒在地,无助地扭动,鲜血从碎甲刺穿身体的地方流了出来。 它肯定会死的。 这些得意洋洋的不良少年向仗助索要钱财。承太郎不由失望地转过脸去,这并不是他期待的和东方仗助初次见面的样子。乌龟被摔成那样,而他连眉毛都不皱一下?承太郎清楚仗助是真的有爬虫恐惧症,但也知道他不至于看到爬虫类就吓到动弹不得。他认识的东方仗助是不会接受这样的侮辱的,他认识的东方仗助不会让小混混霸凌自己,他认识的东方仗助是一个善良、温柔,坚决反对残忍行为的人——虽然有时他也很暴力。 “真是够了。”承太郎平静地喃喃自语。仗助鞠了一躬,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那些不良,并心甘情愿地把钱包交给他们,他甚至开始听从命令解起制服上的扣子。“看来他得好好学学自己应当成为什么样的人。” “哈,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叫你JoJo吧!”其中一个嘲笑道。 承太郎皱起了眉头,甚至连Dio在念JoJo这个名字的时候,态度都比这些小丑更为尊敬。 “嘿!”一个新声音喊道,承太郎心下一沉。徐伦站在喷泉边上,用手指着那些不良。“离他远点,你们这帮混蛋!你怎么敢伤害那只乌龟!?” “嗯?啥?”不良头目问道,转向一个同伴。“喂,你英语比我好,她说什么了?” “她让我们离他远点。还有,你扔了那只傻逼乌龟,她很生气。” 罪魁祸首突然大笑起来。“啊哈!真的吗?一个美国小丫头要教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康一拉了拉承太郎的袖子,“先生,您的女儿……!” 糟了,情况不妙。徐伦看起来已经准备好和那些男生打架了,她可能要动手。没错,她是一个替身使者,没错,俗话说只有替身使者才能打败替身使者,但是徐伦(和她的替身)还只是孩子。自从幼儿园之后,她就再也没用替身和其他人打过架。打倒三个幼儿园小男孩和打倒四个高三男生是不同的,后者可能整天把殴打小朋友视为爱好。 “嘿,小丫头,”领头的不良用缓慢的、磕磕巴巴的英语说。“就为这点事儿,你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吗?首先,我们要在这里痛扁JoJo,把他那丑陋的原子小金刚头剃光!然后我们要打你的屁股!你现在在日本,你妈妈没教过你应该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日本女孩吗?看来你得好好学学什么叫尊重!” “喂,前辈。”仗助插嘴道。他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同了,不再带着那种讨好某个咄咄逼人的高年级学长、那种尴尬而紧张的微笑,现在他严厉、严肃,表面下暗藏怒火,只差一秒就要沸腾了。“你们经常会威胁来这里度假的无辜小女孩吗?” 不良们转过身来。 “更重要的是,你刚说我这颗头怎样!?”仗助收拳,承太郎可以看到另一个拳影覆盖在上面——肌肉发达、粉银相间,是替身的手臂。也许,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承太郎看到了会很惊讶,但是在这条时间线上,他早就期待着看到它了。当仗助打断了不良头目的鼻子,并用替身力量恢复了他时……不过哪里复原得不太对,小混混的鼻子向上扭曲翻起,声音听起来像是鼻音,承太郎好奇这种状态是否会一直持续下去。不良头目痛苦地扭动身体,仗助轻轻用双手拿起乌龟,把它放到池塘里,怜爱地看着它滑进水里,然后回头看着那些混蛋,狂怒道:“都是因为你的关系,害我摸了不想摸的乌龟……你要怎么赔我啊!?” 不良们尖叫着抱头鼠窜。 康一看起来困惑得不行。承太郎记得自己曾被告知,康一还有杜王町的许多替身使者都不是“天生的”,他们不像典明、徐伦或波鲁纳雷夫那样生来就有替身,也不像他、仗助和乔瑟夫那样于后天突然地出现。他们的替身是被某种箭激发的,乔鲁诺和护卫队的各位也提到了这样的事。承太郎并不是很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现在能看出,在此刻,广濑康一还不是一名替身使者。 “嘿,你没事吧?”仗助向徐伦问道,徐伦对他吐出舌头。他的英语比那个不良头目要好,但很显然,以他的水平,说话前要先思考一下怎么说,听到后也得先停下来在脑子里翻译一下。 “我一个人就能打趴他们!” 仗助对她笑了,“我相信你办得到,但那帮家伙不配被你打,所以就让我代劳吧。你是来观光的对吗?别因那些家伙留下对杜王町的坏印象。”当承太郎走近他们的时候,仗助愣住了,眼睛盯着他。在他旁边,乌龟又从池塘中爬了出来。 仗助放声尖叫。 ──────────────── 承太郎介绍自己的方式是,首先列举了他所知的关于东方仗助的所有情况:他的名字、出生的年份、他母亲的名字、四岁时曾因“不明疾病”高烧五十天,他父亲的名字是乔瑟夫·乔斯达……以及,只有一部分,无意中偏离了话题,埋汰了他外公一通——虽然乔瑟夫已经快八十岁了,开始认真地考虑如何在继承人之间分配乔斯达家族的财产——但承太郎讲的每句话都是他应得的,按照上天的安排,他有这个义务,一有机会就要把这些屁话都讲给他外公。 在讲完上述一切后,他才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仗助。 他差点忘了仗助不知道他是谁。 “这是我女儿,徐伦。”承太郎说着,轻轻地把徐伦向前推去。仗助看起来灵魂出窍了,承太郎并不怪他。“她听不太懂日语,所以请跟她说英语。”他转而换成英语,半跪在女儿身边,“徐伦,这是你舅爷爷仗助。跟他打个招呼。”(great uncle) “仗助舅舅好!”徐伦笑着向他伸出手。仗助握了上去,尽管看起来依然魂不守舍。她双手紧紧地握住他,使劲地上下摇晃着。“很高兴见到你!”(uncle 小朋友把great当形容词了) 承太郎对仗助说,他来这里是为了向他传达遗产相关事宜,基本上是这样,这的确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同时也要为SPW财团评估仗助的能力。还有第二个原因,在乔瑟夫试图用隐者之紫念照仗助时,拍出了一些令人不安的照片。但是还有另一个原因,其他人都不清楚,无关仗助、无关乔瑟夫、无关SPW,没有任何人知道或可能知道,因为那个原因目前还不存在。 很快,承太郎就会发现自己被卷入一堆与替身相关的麻烦里,还有一个连环杀人犯之谜。他还没准备好,但可能根本没办法去做好准备。 仗助很有礼貌,过于礼貌了。他试图拒绝自己那份乔斯达遗产继承权,而且承太郎怀疑仗助正试图摆脱他,越快越好。他能够感同身受,在自己像仗助这么大的时候,也不想和乔斯达家族扯上任何关系。那时候,承太郎的世界只有他自己和他的母亲。毕竟,他为什么要关心一个生活在地球对面的外公呢?毕竟自从他有记忆以来,乔瑟夫就没再来看过他。那时他并不相信乔瑟夫关心他,他以为乔瑟夫过来日本只是因为荷莉恳求他来,如果可以的话,他会假装自己没有混着一半日本血统的外孙,而替身的出现才是他来到十几岁的承太郎面前的唯一原因。 然后仗助呢,理论上来说他是乔瑟夫的儿子,却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母亲读大学时,在一场短暂的风流过后生下了他,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他的父亲,哪怕在他还是个小孩子时,生病住院,在鬼门关前徘徊了五十天,也没能见到过父亲。 (多年前,乔瑟夫也不知道仗助的存在,当时他正忙着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当然了,现在也忙着处理乔斯达家爆发的混乱——但是四岁大的仗助才不会在乎这些。) 这也是他们发现了仗助的原因:在研究替身病的时候,SPW的研究人员发现了他的病例,发现了其与荷莉身上病症惊人的相似,甚至它们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为了调查东方仗助,他们查出了他的母亲朋子,以及乔瑟夫。别无选择,乔瑟夫只能承认自己在去日本出差时搞了外遇。于是现在,承太郎来了,前来打破仗助美好而平静的生活。 所以是的,承太郎能理解,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完全理解。如果他在仗助这个年纪遇到自己,他也会希望自己离开。然而,不管他愿不愿意,他来这里是为了把仗助领进乔斯达家族的。这不是一项有趣的任务,但总得有人来做,就像他自己是如何在抗争中一步步被拖入其间的。承太郎抗拒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他在开罗街头与Dio对峙时,才真正接受了自己作为乔斯达后代的身份——乔斯达的血脉是无法逃避的。承太郎吃了不少苦头才明白这一点,不久后仗助也会明白的。虽然过程糟糕,但最终,这才是对这孩子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仗助将会需要尽可能多的支援,不仅仅是在不久的将来,几年后,一些迫在眉睫的危机开始威胁世界,仗助被选中作为处理者的可能性非常大——乔斯达血统的相关数据不幸地预测出了这种趋势,而作为一名科学家,承太郎不得不认可这些数据。 一群女孩子的声音喊着仗助的名字,不下三名高中女生开始簇拥到他周围,承太郎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过去。他有点期待典明会出现,把仗助推下楼梯了。承太郎耐心耗尽,要求仗助告诉女孩们离开,她们可以稍后再继续关于他发型的无聊话题。 他犯错了。女孩们惊恐地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几步。仗助盯着他,眼里充满了杀气。 他甚至没有批评仗助的头发!只是碰巧把“无聊”和“发型”放在了同一个句子里! 仗助转过身来,召唤出替身,一心要把他新鲜出炉的大外甥承太郎打爆。承太郎试图先下手为强,白金之星一拳殴在仗助脸上。一不小心打得比预想中要重,鲜血从仗助嘴边淌下来。 又犯错了。但这次的问题是他打得还不够狠。 仗助第一次充分展现出替身的实力,高喊着“嘟啦啦啦啦!”发起一串猛烈的攻击。已经有一段时间,白金之星都没像这样不得不抵御如此强力的进攻了,随着一记上勾拳,仗助的替身击破了白金之星的防守,正准备给它致命一击时,承太郎用尽全身力气使出那招—— 十年来,承太郎第一次暂停了时间。虽然只持续了0.5秒,但已经足够让他来到仗助身后,以一记传统的右勾拳直接打在他脸颊上,打破了他的嘴唇。顷刻之间,仗助的怒火消失了,他不停地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真是够了,难道他要靠欧拉他舅舅来让他保持理智吗?家庭关系可不该是这样的。承太郎尽量提醒仗助杜王町可能将会面临危险,几乎可以确定有一个越狱的死刑犯正藏在这个小镇中。但是仗助借口要跟康一一起跑去上课,答应放学后再与承太郎见面听他说更多事情。 承太郎认为他不会来了。 他猜对了。 杜王大酒店的豪华套房里,承太郎拿起电话,拨通了东方家的号码。 ──────────────── “治好了。”仗助说着,他的双手紧贴着祖父的脸,虽然他的触摸很温柔,但整个身躯都在颤抖。承太郎庆幸他把徐伦留在了酒店,她不需要看到这一幕。“我治好了他的……我治好了他。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没醒过来?” 承太郎静静地看着仗助自言自语。这个少年背对着他,但不难想象他的脸是什么样子:眼睛睁得大大的,闪烁着泪光,汗水从脸颊上滚落下来,嘴唇绷得紧紧的,扯出痛苦的假笑。承太郎明白仗助是怎样的人,他是那种会在悲伤中微笑的人,他的头脑拒绝承认内心已经明了的事实——这不是拒绝接受现实……不完全算是。这是一种防御机制,因为如果仗助太快意识到这点、如果他让自己意识得太快,他就会崩溃。 “我试了很多遍了,”仗助说。“今天早上我还用过!我治愈了那些可能会致人死亡的伤口,所以……” “仗助。” 仗助转过身,看到承太郎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事后回想起来,承太郎发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没想好要做什么或者要说什么,承太郎只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什么都好。所以,既然他总是一个人深陷于潮涌般的思绪无法自拔,这一次,就让他把一切所想都坦诚相告吧。 “在我的一生中,见到过许多替身,也见到过使用它们的人。”这些话像水一样从他口中流淌出来,一旦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这比设法阻止潮汐还要难。“替身能做到的事是无限的,大多数都是用于破坏或伤害他人,但你的能力却不同。你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一种非常温柔的力量,能够治愈他人是一种奇妙的天赋。”这的确是一种罕见而独特的能力,除了乔鲁诺·乔巴纳以外,承太郎不清楚还有哪名替身使者可以办到。不过短时间内他不会见到乔鲁诺,所以对承太郎而言,仗助是全世界唯一一个拥有治愈力量的替身使者。他把手从仗助肩膀上移开,转身望向窗外闲适恬静的街道——东方一家就住在这里,很难想象这条街上会发生如此可怕的谋杀,但证据就活生生地在他面前。“但是……没有任何替身能复活死者。” 仗助的替身做不到,乔鲁诺的替身做不到,天堂Dio的替身做不到,甚至他自己也做不到。白金之星·超越天堂无法复活死者,即使神力在手,它也无法使死者复生。因为死亡是永恒的、万能的猎手,哪怕连神也无法逃脱。因此白金之星不得不绕过死亡,改写现实以避开死亡。因为死亡是不可战胜的,就算吸血鬼也逃不开,它们的“不朽”是有条件的,它们也不得不害怕潜藏在黑暗角落中的死亡。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承太郎一直认为,如果有一天,一个人的替身能够战胜死亡、蔑视它,将灵魂带回人间……那人将会是全世界、所有时间线,所有平行宇宙最强的替身使者。 “我……”仗助放开祖父的尸体,站了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说?一定有办法,一定会有的……!你不明白!如果你失去了重要的人,如果是你的祖父,你会……!” 承太郎一拳砸在起居室桌子上。他怎么敢?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混球怎么敢对他说这种话?他会不清楚吗?他会不明白吗?真他妈扯淡。承太郎很明白,他比仗助明白多了!他对这种伤害理解得够深刻了。看着仗助的绝望和愤怒,重新撕开自己十年前的旧伤、刨开他的内脏,强行把他推回痛苦的深渊,让承太郎感觉自己重回十七岁,再度重温他生命中最糟糕的时刻。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友人、他的爱人、他的外公和他的女儿站在那里无助地死去!仗助又知道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 仗助什么都不知道。东方仗助不过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孩子,因为痛苦而迁怒别人。 ——因此,承太郎也不想跟他讲道理了。当然了,仗助并不清楚这些事,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陷入了前所未有糟糕境地的惊恐万状的孩子,一个愉快而散漫的生活被狠狠击碎的孩子。 承太郎忍不住对仗助表示同情。毕竟,他在高中时也经历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事。这孩子太像年轻时的自己了,他只希望仗助不会像他那般注定要遭受那么多痛苦。 他热切地希望仗助不会变成自己那样。 “……抱歉。”承太郎边说边把手臂从桌子上移开。“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仗助摇了摇头。“不,该道歉的是我。”他说道,“我不该认为你不明白的,一切都写在你脸上了。你见过这种糟糕的事,对吗?” “是啊,”承太郎说。“我见过太多了。” “我知道他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仗助低头看着他祖父的遗体。“我只是不愿相信。因为倘若我这么做了,就像是我认输了。” “这不是认输。”承太郎对他说,“这与胜负无关,这种情形里没有赢家,只有输家。现在我们来谈谈该如何向你母亲解释这件事。” 官方说法是,东方警官突发中风身亡,匆忙地安排了一场小型而朴素的丧礼。在哀悼期间,承太郎给仗助留下独处空间,而他尽量不去想在未来某个时候,自己将不得不为乔瑟夫·乔斯达安排葬礼,也许就在最近几年里。承太郎意识到,当乔瑟夫和丝吉Q逝世后,再也没有人传承乔斯达的姓氏了:他、徐伦和荷莉姓空条,仗助姓东方,西撒是齐贝林家的人,现在还无人知晓的乔鲁诺姓乔巴纳——乔斯达的血脉将延续到未来,但乔斯达这个姓氏却将会留在过去。 这让承太郎感到非常悲伤。 葬礼之后,仗助设法说服朋子去亲戚家住一段时间。承太郎和徐伦来到东方家,与仗助共度接下来的几天。 “如果我能选择替身能力,”承太郎边说,边拧开水瓶的盖子,递给仗助。“我想要你的。” “啊?为什么?”仗助问道,他抓起递过来的瓶子,把里面的东西倒进杯子里,喝了一大口。“你的替身明明超great,超强的说。” “仅此而已,”承太郎说。“它很强,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而你不同,疯狂钻石能救人,把人们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白金之星救不了任何人,除非把打倒坏人或在别人受伤前成功阻止也算在内,而且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毫发无伤。” 仗助放下了杯子。“抱歉,你好像经历过什么。” 承太郎拿起另一瓶水,拧开盖子直接喝。“有一段时间内,我和一些伙伴几乎每天都伤得很严重,并且非常频繁,然后……”他停了下来,意识到自己需要谨慎地选择词句。“如果我有你这样的能力,有些事情可能会发展得完全不同。” 这就是他能说的全部,不过它成功传达到了。仗助点头表示理解,“所以你才差点砸烂了我家桌子,嗯哼?” “是的,我很抱歉。” “没必要道歉,你又没真的把它弄坏。”仗助说道。他们都刻意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旁边就歪着一把扭曲的椅子,门边的餐具柜也完全被毁坏了,不幸阵亡在仗助的愤怒与悲伤之下。“即使你弄坏了,我也会修好它的。” 承太郎只希望仗助记得在他母亲回家之前把一切都修好。虽然他还没见过东方朋子本人,但是据仗助所说,她听起来不像是那种能容忍胡扯的女人。讲真,她的性格听起来好像罗克珊。 “承太郎先生,”仗助说着,从开口的瓶子里又倒出些水。承太郎想知道把水从瓶子里倒进玻璃杯再喝的意义何在?直接喝呗,仗助。“乔斯达是一个什么样的家族?” 承太郎想了一会儿,慢慢地又喝了些水。隐隐约约能听到二楼传来的音乐声,仗助很好心地把CD播放机和他收藏的音乐专辑借给徐伦哄她开心,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把电子游戏也给她玩,但承太郎看得出他就快沦陷了。 很难用语言来描述乔斯达家族,因为在很多方面,乔斯达家解释起来毫无逻辑可言。他们起源于英国,后来开始散布到世界各地,先是美国,后是日本,这还不包括那些没有血缘关系、但通过婚姻或其他原因成为家庭一员的人,如果算上他们,乔斯达家族成员也生活在意大利和法国。 “如果你想听真话,”承太郎说。“他们是一帮讨厌鬼。在人生差不多前十五年里,你要么不了解他们的存在,要么充其量只是稍有一些模糊的认识,接着他们突然出现在你家门口,把你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哦,这就是为什么你到这里来却连个预告都没有。”仗助强忍着笑。“这是在你身上发生过的事吗?” 承太郎点点头。“那个老头子……乔瑟夫,他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十多年,又重新闯进来。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很小,结果就是完全不记得他了。不记得声音,也不记得容貌,对我来说,他基本上是个陌生人,但又无法摆脱他……于是现如今我被困住了。” “我是不是该担心一下自己?” “是啊,”承太郎干巴巴地回答。“一有机会就跑吧。” 他们一起笑了。随后,仗助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你似乎并不太生气。” “没错。”承太郎表示同意。“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非常气愤。外公带来的只有麻烦,现在也是,即使他都快八十了也还这样——不过我也是个小混球就是了。” 仗助对他扬起了一边眉毛。“真的吗?你?我简直不敢相信。” “别跟我顶嘴。” “嘿,我是你舅舅,你应该尊重长辈。” “我的年龄几乎是你两倍。” “几乎是,但也没到。你看起来好像要年轻得多。”仗助放下杯子,它轻轻地碰在桌面上。“哎,那么……你觉得这个家庭会接纳我吗?我的意思是,毕竟我是个私生子。” “毫无疑问,你不是乔斯达家接纳的最坏的东西。”承太郎哼了一声,这个荣誉属于迪奥·布兰多。“比起你,乔瑟夫更难接受我父亲。”承太郎一直想知道,乔瑟夫接受自己是不是也像接受贞夫那般困难,毕竟他们俩一开始相处得并不愉快,乔瑟夫喜欢经常提醒承太郎是个问题儿童,虽然他几乎缺席了承太郎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现在他知道乔瑟夫很爱他,但在拥有替身前、在埃及之行前,他一直不敢问乔瑟夫对自己的看法,当时乔瑟夫很自然地讨厌一切关于日本的事物,承太郎不知道这是否也包括他的日本外孙。“如果你真被拒之门外,就不会被纳入到继承遗产的考虑中了。没什么好担心的,乔斯达家是一个非常有爱的大家庭。”承太郎喝光了那瓶水。“这形容可真够让人烦躁的。” 桌子对面的仗助微笑着,一双蓝眼睛向下瞄,落在承太郎的左手上,他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白金戒指。“所以,你结婚了?” “订婚了。” “酷!和徐伦的妈妈?” “不是。” “哦……”仗助在座位上有点坐立不安。 “这事很奇妙。”承太郎若无其事地说道。如今,他喜欢把所有个人话题都用一句“奇妙”带过,这比解释复杂的真相要容易多了,而且他开始为自己的与众不同感到自豪。“而且并不是坏事。她妈妈是我的好朋友,但我是和交往了将近十年的人订婚了。” 他注意到仗助盯着他,脸上流露出一丝警惕。 “如果你是在认为我出轨了,我就把你的脸砸在桌子上。” “我没有,我发誓!”仗助举起双手投降,虽然他那略带惊恐的表情告诉承太郎不是这样。“那…呃,我们换个话题,好吗?” 承太郎同意了,他和仗助聊了一整天。

译者注:亲戚计算器那里,跟女儿同辈了呢……阿强

 

from ptria

Chapter 10:Star Platinum Under Heaven(白金之星·身处人间)

“你确定要去埃及?”典明问道。 “已经晚了。”承太郎回答道。“咱们上飞机前你就该问的。” 他们站在繁忙的开罗集市中央,周围尽是熙攘人群,这可不是思考是否要来埃及的好时机。空气中弥漫着无数熏香和香料的混杂气味,不下三个商人在争相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您对纺织品感兴趣吗?” “要来点香料吗先生?” “给您可爱的女儿买个纪念品怎么样?” 无视他们很容易,同时潮涌般纷至沓来的信息,使小贩叫卖的声音都很快变成了白噪音。在这方面承太郎比他自以为的要熟练得多,他去过很多次埃及市场了,尽管只是在噩梦中。这些年来,这种梦变得不那么频繁了,过去时常发生,但现在已经很少见了。有时承太郎也会重返少年和青年时代的痛苦中,在那些糟透的日子里,如果不加强防备,Dio便会浮现出来一项一项地细数他的罪恶。 Dio被击败后的几年里,阴暗的想法和情绪一直笼罩着他,承太郎永远也摆脱不了这些东西,但他已经学会如何与它们共存。现在他知道,这些情绪也是他的一部分,不能被驱逐或掩藏,他不再试图逃避自己的弱点,相反,他接受了它,正视它,并展露给别人看以获取帮助。 一旦他不再追求完美,不再害怕犯错,不再为每件事自责,生活就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处理好自己各种失常的个性似乎也不再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为了躲避那些越来越咄咄逼人的商贩,他们躲进附近一家咖啡馆里,为自己和典明点了茶,为徐伦点了一杯汽水。 “这地方一点没变。”承太郎边说,边享受着空调送出的冷风,尽管它吹得这里有些过于冷了。 “爸爸,你以前来过这里吗?”徐伦问道,把饮料和胳膊肘放在桌上,压得桌子微微向她那边倾斜,东西也一点点滑向她。 “我们都来过。”典明说。“很久以前,在你出生前,爸爸和我,与阿布德尔叔叔、波鲁纳雷夫叔叔和乔瑟夫爷爷一起周游世界。我们从日本出发,最终抵达这里。” “伊奇也在吗?” “他是在我们到达埃及的时候加入的,没参与其他的部分。” 接着他们给徐伦讲述了一个全年龄向的环游世界的故事,这次旅行永远改变了他们的生活。其中许多少儿不宜的细节都被略过了,他们俩很久之前就决定在徐伦长大后再告知她这个故事的完整版本。现在,徐伦只需要知道荷莉曾经病得很重,他们需要去埃及治好她,而一路上有许多坏蛋试图阻止他们就够了。 “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是在荷莉奶奶生病的前一天。”典明说。 徐伦抬起头期待地望着他们,显然想听到更多关于这个特殊细节的八卦。 “我们大打出手,”承太郎直言不讳。“他把我推下长阶,那天晚些时候,我们在学校的保健室打了起来。” 典明交叉起双臂。“我可没推你,只是用法皇之绿割破你的腿,你失去平衡摔下去可不关我事。” “你就是为了让我摔下去才特意割伤我腿的。”承太郎回敬他,然后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小口。“不管怎么说,我赢了。” “我那时被精神控制了。”典明抗议道。 “你是说Dio让你战力下降?”承太郎问。 “我就是这个意思。” 一阵咯咯的笑声打断了他们的争论,两人都转过身来,看到他们的女儿在嘲笑他们。“你们两个当年也是这么吵架的吗?” “不。”承太郎回答。“……是的,有时会这样。打完架我们就成了朋友,但我们偶尔也喜欢惹对方生气。” “现在我们仍然这么做。” “因为那时我们觉得这很有趣。” “现在我们仍然认为这很有趣。” 徐伦若有所思地啜饮着汽水,“那你们从什么时候起喜欢上对方的?” 承太郎转过身去,拼命期望自己没有脸红。真是个尴尬的问题,他不得不纳闷徐伦怎么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承太郎把责任归咎于那些,不管与主线无关有关、总是带着点浪漫情节的儿童电影。更糟的是,他自己也不清楚答案是什么,承太郎知道徐伦不会接受他回答说我真的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不是在某个时刻突然决定的,“爱”就像一个潜藏在高高草丛中的捕食者,悄无声息地靠近地面,接下来你只知道,它突然扑向了你,而你发现自己在欣赏某个倒霉的家伙,觉得他看起来不错,为他的一举一动着迷,渴望他的关注和存在。 ——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的,或许其他人只是像打开电灯开关一样决定喜欢上某个人。他不清楚普通人是怎样的,承太郎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看待和寻找人生方向的方式与常人不同。 有时候你就像一只猫,典明曾这么说过。你是那么渴望我的爱,却又不肯说出来。 “我不能代表他,”典明说,拇指指着承太郎的方向。“但我可以代表自己,我能精确地指出我喜欢上他的那一刻。” 承太郎不禁好奇起来,他永远不会问这种问题,而典明平时也不会主动提起。他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茶,尽量装作不急切好奇的样子。 “承太郎,你还记得在车里那次吗?”典明问道。承太郎一时没想到,因为在那次旅行中,他们乘过太多的车了,他得说的更具体些才行。“命运之轮那一战。”他补充道。 现在承太郎全想起来了。那一次,他差点被活活烧死,像鼹鼠一样在土里挖洞才保住小命。他对徐伦说那是些美好的回忆,但事实并非如此。他的外套毁了,不得不花大价钱请当地的裁缝仿制一件同样的衣服。这当然不容易,很少有中东的女裁缝会被要求只靠几张照片作参考、去仿制一件日本高中生的制服。总之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她成功地仿制了一件完美的复制品,于是承太郎给了她一大笔小费。他通常不会挥霍钱财,但那可是他的制服,而且是乔瑟夫出钱,所以他毫无顾忌地付款了。 承太郎的思绪有些许飘到命运之轮的替身使者身上,他们拿铁链把他锁在一块岩石上,他有没有逃出来?还是死在那了?如果他真的死了,是由于口渴、饥饿,还是因风吹雨打而曝尸荒野? 承太郎通常尽量不去想他是如何让一些人生不如死的,他真的尽量不去想自己可能直接或间接地杀了人。即使那些人都是为了Dio效命的邪恶混蛋,说实话,他们可能连一点良心都没有,对社会也毫无益处,客观点说,如果他们消失了,世界可能会更美好——但这不意味着他这么做就是正确的。 “总而言之,”典明继续说道。“当时我们正在和一个坏蛋战斗,你知道你爸做了什么吗,徐伦?他转过身,傻笑着问我:‘你喜欢相扑吗?’” 哦。天啊。承太郎觉得自己浑身都僵了起来。 “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糟糕的搭讪台词。”典明说,“相信我,我听过不少糟糕的呢。” 徐伦皱着小脸:“papa,相扑是什么?” “这是一项在日本非常流行的运动。”典明向她解释。因为此时承太郎想知道有没有办法能把自己悄悄地沉入地底,再也不会被人看到。“就是两个身型庞大的人相互对峙,试图把对方推出场地。” “那个,”承太郎终于开口了,他把手放在帽子上往下拉,拨弄着帽檐。“那不是……那不是在……那只是一个单纯的问题,典明。” 虽然他看不到,但承太郎能感觉到批判的目光扫视着他。“JoJo,”典明面无表情地说,“我亲爱的、可爱的、纯洁的、可敬的,有时犯蠢的JoJo——当时我们坐在一辆摇摇欲坠的旧车里,随时可能掉进峡谷,炸成一团烟花,在这样一种生死攸关的情况下,你却选择向我搭讪,用白金之星卖弄身手,并试图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承太郎听到一阵轻笑。“虽然,我百分百确信,你没有意识到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不也卖弄了吗,承太郎想这么说,但他正全神贯注于这个迟到十年的启示。 不,不,操……不。承太郎在少年时代做过的许多事都让自己感到尴尬:他逃课的次数、有时无缘无故非要吸五支烟,以及他对待给予自己最大限度的爱与关怀的母亲的方式……但这绝对是他做过的最傻缺的事之一,不是最傻,但至少能排前十。更糟糕的是,十年后的今天,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了,才意识到这个事实:这是否意味着他喜欢典明的时间比他自以为的还要久?承太郎不是情场高手,即使经过了多年顺利的、稳定的恋爱关系后,他也不擅长于此,所以他也不清楚。 “关键是——”典明说着,然后面向徐伦。这句话非常蹩脚,尤其是出自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坚强而冷静的他之口:“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它奏效了。” 承太郎小心翼翼地从帽子下探出头来,就像一只老鼠在检查猫是不是走开了。 “我完全地、彻底地被这句话迷住了,尽管它那么蹩脚。也可能正是因为它是如此又笨又呆,谁知道呢?只是我在那一刻就确定,这就是我喜欢的人。好吧,在此之前我可能就对他有好感了,但在那一刻,感情一下子冲破了临界点。” 典明喜欢他这么久的消息真叫人难以置信。 “哦,别告诉我你没注意到,JoJo?”典明责备他,“从那之后的两年里,我一有机会就跟你调情。” “我……”承太郎不由自主快速搜寻了一圈回忆,然后慢慢消声了。聊天、一起出门、各式邀请、甚至在他们还在念高中时的唠唠叨叨,他说想成为承太郎特殊的人……每件事,真的,现在回想起来,这是多么显而易见啊。 操,承太郎从十几岁就是个笨蛋。 操,他都快三十岁了,还是那么笨。 典明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有点窘迫,开始用日语喃喃自语。“啊,天啊。你不是吧,你真的没注意到,我都不敢相信……不,其实我该想到的。不愧是你,JoJo。”他笑了起来,“你太完美了。”他说着,眼睛里闪烁着不加遮掩的赞美:“你非常、十分地完美!” 承太郎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对被典明和徐伦笑话以及被结伙欺负感到恼火,他们太过分了。但这是典明,他的……他到底算他什么人?男朋友这个词不太恰当,伙伴?这听起来有点不近人情,但他没有其他选择——是伴侣。他的伴侣奔放而深情地望着他,嘴角挂着美丽的微笑,给他带来无尽的快乐和幸福,让他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间朴素的埃及咖啡馆里坐到天荒地老。 “呀嘞呀嘞,”他咕哝着。“别搞得这么难为情,典明。” “嘿!”徐伦抗议道,把空掉的苏打水瓶子放在桌面上。“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在说我吗?”哦,对了,他们又说回日语了。他们计划着教徐伦学日语,不过得过几年,等她彻底掌握英语以后再说。 “没有啦,”典明伸手拍拍她的头。“只是你的父亲们实在太多愁善感、情意绵绵了。” “恶——”徐伦回答道,但她脸上的笑容可不是这么说的。 ──────────────── 承太郎一生中最糟糕、最改变人生的事情都是在埃及发生的。在这里,他失去了所爱的人,又重新找回了他们,从前终生踽踽独行的决心也在此动摇。多年前他也学到了,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也是脆弱的,人类是群居生物,生来就要一起工作、相互扶持——即使当时承太郎只具备高中水平的生物知识,他也该认识到这一点。如果他早早意识到,也许就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许多人都说埃及是死亡之国,当地文化也着重强调这一点,白天无情的阳光和夜晚刺骨的冰寒使得环境十分恶劣。承太郎更有理由相信这个说法,因为有那么多对他很重要的人都死在了这里。幸运的是,没人记得这件事发生过,所以相对来说他们没有受到自己悲剧性死亡的影响。而现在,这是承太郎这辈子第四次来埃及了,出乎意料的是,他平静了下来。这个国家有一种节奏,就像心跳一样,有一股能量就像尼罗河一样贯穿整个国家,这使他相信与人们说的恰恰相反:埃及是一个生命之国。他可以从周围的空气中感受到这点,目之所及,耳之所闻,鼻之所嗅,无处不是生机。 承太郎本以为整趟旅途他都会一直想着曾在这个国家遇见的所有糟心事,但当徐伦被埃及出租车从后座甩到他身上发出大笑时,他满脑子都是她看起来是多么高兴,笑得停不下来的样子;都是工匠们的店铺里陈列着多么精致的工艺;都是他遇到的大多数人都是那么友好,虽然只是用蹩脚的英语和他交流,却仍然设法完美地表达了他们的意思…… 承太郎认为,说不定,他喜欢埃及。 他在埃及待的越久,就越不会联想起过去十年的创伤。承太郎花了一段时间,终于开始明白,埃及本身没有做任何伤害他的事。埃及没有冷血地谋害他所爱的人,也没有给他带来终其一生都要面对的精神问题——那全是Dio和他那帮混账走狗的错。 伴随着令人吃惊的认知,承太郎很高兴来到这里,很高兴来到埃及。不仅仅因为埃及是个拥有丰富文化历史的美丽国家,更因为他与这里有着某种联系,比起试图避开或斩断它,更需要尽其所能地拥抱它。这就是为什么一切都重归埃及的原因,这就是为什么沙漠呼唤着他,而他总是觉得必须要倾听。埃及是他的一部分,就像他的替身或家族血脉一样,如今承太郎知道,最好不要试图拒绝自己的一部分。 去你的吧,Dio。承太郎得意地想。他现在在这里,还活着,过得很好,在埃及玩得很愉快;他有了家庭也有朋友,他们都活得多姿多彩;乔斯达家族繁荣兴旺,可能正处于过去一个世纪以来的最佳状态——他们仍然存在,并将继续存在下去,而Dio注定只会成为历史故事中无足轻重的一笔,作为描述了一个拥有如此强大力量和潜力的人是如何暴殄天物的可悲边角料。你再也无法控制我了。如果不是因为他正站在马路正中央,身边紧挨着女儿,承太郎就会朝着天空、朝着他确信过去十年里一直在身边徘徊的Dio的鬼魂、朝着天堂本身竖起中指——至少是Dio那个版本的天堂,他知道天堂之眼一直无情地盯着他很久了,远远不止十年,早于他拥有白金之星,甚至可能早在他出生之前。 他也不能称之为自由,真正摆脱自己的过往是不可能的。承太郎注定背负的重担仍在,只是如今他可以轻松地负重前行。负担不再压迫着他、榨干他的血汗、迫使他时刻警惕着,如今它只是他贴身携带的某件东西,就像他钱包里徐伦和典明的照片一样。 承太郎感觉到有人拉了拉他的手,低头一看,徐伦正两只手抓着他。“爸爸!Papa买了票,我们现在可以去博物馆了!” ──────────────── “你还记得吗?”那天晚上,承太郎一边望着酒店房间的窗外,一边问道。“上次我们在这里的时候。” 典明正躺在其中一张床上,从电视中抬起头来,然后伸手拿遥控器把它关掉。现在的电视频道太多了,典明会翻来覆去地调台、心不在焉仿佛半梦半醒,这有些罕见。通常情况下,他们在家里会打开音乐频道当背景音,然而,今晚他居然有在听。 “是的,我记得。”典明说。“你那时候一直很奇怪,很疏离,心不在焉,就像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会随即袭击你一样,看起来好像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典明移开目光,看向在另一张床上熟睡着的徐伦。她盖着厚厚的毯子,蜷缩在枕头堆里,与床相比显得小小一只。“和平时的你完全不同,或者说,和我当时对你的印象完全不一样。那时候你太焦虑了。” “我一直生活在持续的轻度焦虑中。”承太郎说。这是实话,虽然这些年来他改善了不少,但他仍然非常喜欢独处,或是和他已经认识并信任的人待在一起。每次有新人加入他在SPW财团的部门时,他都要花上几周甚至几个月时间来适应他们,同事们让他先与新人保持距离和常态,随后向新人们解释他的工作方式、并为他的行为道歉。这绝不是新人的错,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是承太郎总得需要时间来适应新人,然后才会向他们敞开心扉——典明说得对:他就像一只动物。 “我现在明白。”典明回答。“但那时候我不懂,我以为你是不会犯错的,是战无不胜的。我是说,你打败了世界上最危险的吸血鬼,赢得了战斗,即使在那时候,你也不仅仅只是强大而已,你还很聪明、机智,是那种每个人都想成为或者想和他在一起的人。” 典明用的是过去式,这叫他有点受伤,但承太郎清楚他不是在暗示自己大不如前。“抱歉,我辜负了你的期望。” 典明摇了摇头。“不,这不怪你。是我的错,是我擅自树立了一个你不可能达成的形象,我甚至为此大发雷霆,记得吗?现在回想起来,真不知道那时自己在期待什么,我脑海中期待的“你”根本不是你。我明知道你在经历着某些问题,我甚至都不清楚那是什么,却依然期望你成为一个偶像。明明那个状态的你就在我面前,可出于盲目的英雄崇拜,我选择了忽视。” 至少,让人欣慰的是,承太郎并不是他们中唯一那个带着些许羞愧回顾自己青少年时代的人。 “我更喜欢真正的你。”典明继续说着,翻身下床。他信步走到墙边的行李箱旁,打开箱子在里面翻着什么,承太郎猜他可能在找牙刷之类的。“真实的你生来亦是凡人,有得意之时亦有失意之时,尽管那会儿你大多都处在失意中,你那时候脾气得比现在大一倍。” 承太郎希望自己能否认,但这就是千真万确的。同样真实的是,他的许多困难都是自己造成的。但更重要的是,他年轻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的问题,这让他自作聪明地把一切都藏在心里。直到它们,不出所料地,爆炸。 “不管怎样,说回我们上次在这里的时候。我还记得,最后你告诉了我们问题出在哪里,并且严重程度超出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如果有什么事是没人能够真正理解的,那就是已经发生但实际上却没发生的事。讽刺的是,当时他的友人和家人都在场,但他们谁也不记得这件事,或者更准确地说,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过,只有承太郎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即一切都被抹去了。当然,他是告诉了其他人没错,但对他们来说,就算知道那是事实,对其而言也只是一个故事。这一切唯有承太郎切身体会过,但对他们来说未必会有那种实感。 “然后,”典明微笑着,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站起身来。他笑着转向承太郎,双手背在身后。“你告诉我,你爱上我了。” 承太郎想往他身上丢点什么,但找不到什么可以扔的,所有枕头都堆在床上。“我记得当时情形不是这样的。”他说道,然后又补充说,“是你告诉了我我爱你。” “事实上,我是问你你否爱我。” “对我来说是一回事。”事实也的确如此。承太郎自己是看不清的,或者可能是他尽全力故意忽略了它。的确,他认为学校里有几个女孩很可爱,但他不喜欢她们的个性,不喜欢她们围着他转,试图紧抓着他不放。也许这么说并不公平,但他认为她们是乏味而肤浅的,不是那种他会享受留在身边相处下去的人。所以直到去埃及,直到遇到典明,他从未真正喜欢过任何人。这很真实,毕竟直到母亲因替身而生病前,承太郎连一个真正的朋友都没有。所以,当然了,在那之前他从未真的爱上过任何人。 承太郎听说很少有人能和初恋走到最后,很多人在找到命定的另一半之前都会谈许多次恋爱。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承太郎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感到意外。他是空条承太郎,是一名乔斯达,乔斯达家族的人注定过着不同寻常的生活,会与一小群人建立亲密而坚实的联系。所以他的爱情生活当然也会很奇怪,就像他的外公和母亲一样,他只希望徐伦今后能找到适合她的那个人。 “如果我没有问你,你会对我表白吗?”典明问道,双手仍然放在背后,绕过床走近他。 “我不确定我能否弄明白爱情这码事。”承太郎承认道,惹得典明笑了起来。“就算我弄明白了,也不确定是否会对你说出口。”那时他仍与周遭格格不入,那是他人生中自认为必须独自度过一生的时刻。也许他会说,但那也是在得到帮助以及改掉他强加给自己的坏习惯之后,这个过程会花上几年时间。从小就根深蒂固的东西不是一夜间能改掉的,这需要他人的奉献精神和自己的坚持不懈,有很多次他都会退回到曾经的习惯中,把所有人拒之门外,把自己关起来,这也导致了他和典明之间无数次的争吵,特别是在典明搬到美国和他一起生活之后。到了今天,承太郎能够非常确定,如果没有朋友们和家人,尤其是典明的推动,他永远都好不起来。 “我认为你会说。”典明耸耸肩。“你还是不够信任自己,知道吗?你不可能做到每件事,但你也不是一无是处,有时候你还是能做好一些事的。” 承太郎对他翻了个白眼。“感谢您的信任。” “别这样。” “那就别捉弄我了。” “可你喜欢啊。” 他有点不愿意承认,没错他的确喜欢。承太郎回想起那次穿越时空的冒险,回想起那次在杜王町,他和西撒坐在咖啡厅里谈论乔瑟夫的时光。那时,承太郎注意到,乔瑟夫经常惹毛西撒,然而西撒其实每次都乐在其中。那时候他还不明白,当然现在他还是不太明白,因为乔瑟夫·乔斯达是地表上最磨人的家伙。但他已经明白了什么叫爱的揶揄,以及一个人如何能格外包容他所爱的人。 真是够了。他真的是西撒·安德里欧·齐贝林的孙子,不是吗?如果哪天他发现自己体内真的有齐贝林的血统,也不会感到惊讶的。 “喂,承太郎,”典明说,引起了他的注意。“迄今为止多久了?自从我们上次来这里之后。” 承太郎顿了一下,想了想回答道:“差不多十年了。” “感觉没那么久啊。”典明继续说,承太郎含糊地哼了一声表示同意。“就好像我们在埃及走过了人生旅途的三分之一。那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我们在一起了,去念书,做着梦寐以求的工作……在我仍然觉得你是中了某种精神控制的情况下,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承太郎想抗议说非常感谢但他没有被附身,可是不得不承认,那时候他看起来可能就是那样的。即使是现在,他依然不敢相信典明当时居然没同他分手。他认为只有像花京院典明这样不可思议的人才会和他在一起,才会和他一直在一起,承太郎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多么难以置信的幸运。 “我们的生活很美好,你不觉得吗?”典明问道。这时,法皇之绿显现在他身后,双手紧握,好像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为什么……我想说,我们在一起已经度过了人生中几个里程碑,对于两个还不到三十岁的男人来说,这已经很不错了。” 承太郎怀疑地眯起眼睛看着他,问道,“你想说什么?”他肯定要搞事,一般来说典明向他提出什么要求时就会像这样,装出一副可爱的样子,同时却对想要的东西拐弯抹角、含糊其辞,不是吗? “我们漏掉了一件事,”典明说。“我们直接把这环跳过了,所以现在人生大事的顺序有点乱套。”他把目光移开了一会,与其是对承太郎说,不如说是在对自己说,“我不知道什么才是问这个问题的好时机,现在可能一点都不适合,但我们都要离开家,谁知道要离开多久……” “典明。” “……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场合,但我想如果在公共场合问你,会被一群陌生人看到,你不会乐意的。实际上,现在可能是做这件事最糟糕的时间地点了。操,这跟我想的不一样。算了,忘掉我说——” “典明。” 典明停下语无伦次的碎碎念,盯着承太郎。 “是……很重要的事,对吧?”承太郎说道。“是你一直想问的问题,不是吗?你现在可以问了,如果这件事真的那么重要,那现在就是最好的时间和地点。” “JoJo……”典明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捋了捋头发。“JoJo,自从我们相遇那天起,我的人生因你而变得无比美好。自从你把我从Dio的控制下解救出来,你就对我的人生产生了难以置信的影响。你不是这些年来唯一一个自我提升的人,我也有进步,我现在坚强多了,不再是那个被Dio的魅力和言语轻易诱惑的弱者了。你可能不相信,但这些年来你一直对我很好。” 这肺腑之言从何而来?是什么促使典明像拍美式爱情电影一样说出这些话的? 等,等一下—— 法皇之绿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替身使者,典明亲手拿着它。 “这不是正式的。因为,嗯,但是……”他伸出双手,缓缓打开,露出一个方形的小盒子。 他要干什么—— “JoJo……不,空条承太郎……”典明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枚简单的白金戒指,戒指表面刻着精美的花纹。“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作者注: 又一本花京院向承太郎求婚的同人呢!球球你们结婚谢谢了 还有,如果你想知道这种长篇大论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就酱,不会再继续深入描写了。我们将要开始不灭钻石的剧情啦

 

from 北邙山下尘

【历史同人/刘备×诸葛亮】酒狂

是约稿。 文中提及玄亮性关系,刘禅是主要配角。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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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王进位那年,蜀中异人献桃核两扇,说是先汉城阳王刘章从乌孙国购得的宝物“青田核”,能化水为酒。青田酒滋味醇美,饮之如狂。

王太子刘禅听说此事时,正抄《说林》抄得头晕脑胀,趁机搁下笔问:“先生,既然有这般奇事,我们何不一起去尝尝那不要本钱的美酒是什么滋味?” 诸葛亮闻言收起手边的卷轴,在少年歪歪斜斜的书迹上点了点,笑道:“绍绩昧对宋君如何说?” “桀以醉亡天下,而《康诰》曰‘毋彝酒’者:彝酒,常酒也。常酒者,天子失天下,匹夫失其身。”刘禅本能地拱手肃立,念起方才抄写的文字来,念完才意识到他这是拒绝,不禁沮丧,“酗酒有害我晓得,先生前日教的‘厚酒肥肉,甘口而病形’我自然也不敢忘。可今日我只是想尝个新鲜而已,并不会有‘常酒’之害吧?”

诸葛亮摸摸他头顶,温声让刘禅坐下,方道:“‘纣为象箸而箕子怖’,正是防微杜渐的道理。公嗣春秋鼎盛,于酒色不宜沾染过多,恐怕移了性情。等你再年长些……” 刘禅虽有些惫懒,却颇具主见,并没有轻易被他说服,“可年轻的时候不尽情地享受醇酒美人,等我到了先生的年纪,乃至到了父亲的年纪,不就有更多长者要做的事去操心,更没时间享受了吗?其实在先生眼里,人这一生就不该享乐吧?” 诸葛亮不防他如此问,一时怔忡,“人生于世,有万般责任在肩,自当以中和之道自节,不应耽于逸乐。” 绝情欲,弃疑滞。

刘禅问他:“先生所说的责任,可是致天下于太平,救民众于水火?” 诸葛亮颔首,便又听他问:“先生的志向是让他人得以安然享乐,可为了这个志向,自己却不得安然享乐。先生的操行固然高尚,可这也太难了。” 我不能效之——少年虽没有将此语宣之于口,肖似其亡母的俊秀面庞上却分明刻满了畏难。诸葛亮暗自叹气,如果可以选择,他又何尝愿意逼迫这个孩子——他心爱之人亲生的孩子、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担负起父辈沉重的梦想呢。 “看起来固然是难的,真动手去做,就没有那么难了。”他出言宽慰,但并没有给自己的学生“不做”这个选择。

刘禅没有接,再次转开话头,“若说太平之志,天下与先生最同心的人,应该就是父亲了。可父亲并没有像先生这样自抑。他年少的时候喜欢犬马、华服、音乐,到今天还是喜欢这些东西。我虽不肖,可也能想象出父亲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性情应该是有些像我的。 “可我却想象不出先生年轻时是什么样,好像你一直都该是现在这个样子。一个年少轻狂、任性妄为的先生,听起来就……又好笑,又有些可怕。” 少年的无心之言让诸葛亮如鲠在喉。他向来以为理想的君主该是绝对理智克制的,哪怕不能,至少君主身边应该有个替他理智克制的人。诸葛亮曾经以为自己是愿意成为那个人的——他此刻依然愿意,可他不得不承认,也许那个张扬恣肆的男人真正吸引他的地方,不是引以为傲的美德寻得了共鸣,而是羞于袒露的缺憾寻得了弥补。

诸葛亮一时理不清思绪,所以到该跟汉中王议事的时候,他就顺势把刘禅也带上了——有外人在场总能从容些。 进门的时候刘备正歪在榻上,一边哼小调一边编着什么东西,头也不抬地说:“孔明让我等这么久,几乎相思成疾,实在该罚。” 诸葛亮脸一沉,还没来得及说话,刘禅便在旁边拍手笑道:“父亲在先生面前如此惫懒,还出言调笑,我看该罚的是父亲才是。” 刘备这才意识到有别人在,干咳几声直起身,把编到一半的草帽扣在儿子头上,佯怒道:“敢揭你老子的短,反了天了——是不是今天又贪玩,引得先生来告你的状?”

刘禅连连喊冤,“我哪敢啊?我是听说父亲这里有异人送的美酒喝,才求先生带我来见识见识。” “你还想见识?”刘备大摇其头,“惹得你先生急了,我都别想见识——孔明也是,怎么今天乐意纵着这小子胡闹?” 诸葛亮轻轻瞪他一眼,“我是觉得为人父母,应言传身教。同样是‘静以修身,俭以养德’的道理,出自大王口中,想必更能让太子心服。” 刘备一听就知道他在气自己没把“青田酒”的事情压下去,便笑道:“孔明不必担心,我让他们先找了些鸡啊狗啊喂喂看有没有毒,等过几天没事咱们再喝。”

诸葛亮只想叹气,“主公不是一向不信方士之说么?” “这‘宝物’真伪好验证得很,又不算劳民伤财,不试试岂不是太可惜了?”刘备眨眨眼,“传说中的美酒,孔明难道就不想尝尝吗?” 他的军师没有明言不想,只是一双凤眼里写满了抗拒。刘备是知道他的,诸葛亮向来不习惯流露感情,让他失态比让他死还难受。如果说刘备像一只鸟,总是追逐远方新的风景;那么诸葛亮则像一株树,永远静默地立在原地。 可鸟无论飞得多远,还是会一次次回到心爱的树身上栖息。

“孔明若是不想醉,也不打紧。”刘备说,“我喝了那酒,与你说一说是什么滋味,就跟你自己喝了也没有什么两样。” 我之羽翼所及的每一方土地,便是镌入你之枝干的每一道年轮。 一个中行,一个狂狷,偏相与得难舍难分。 刘备讲得很深情,可能太深情了,以至于刘禅瞬间觉得自己很多余。他乖巧地笑笑,“那阿斗不打扰先生和父亲议事,先回去做功课了——到时候喝酒记得叫我啊。”

刘禅离开后,诸葛亮抢先把话头转到公务上。这就回到了让他舒适的地域,可以由着他将所有事从头到尾安排,轻重缓急有条不紊。没有意外,没有失控,一切措置都有合乎因果的解释。 刘备看他这么劳心费神有些好笑,但也没有趁势紧逼,由着他把能安排的事情都安排了一遍,在熟悉的节奏中慢慢放松下来。然后刘备拣了个合适的时机拦腰把他搂住,两个人便敦伦。 诸葛亮在敦伦的时候不是很爱迎合,他在这个时候还要保持清醒——或者说他以为他能够保持清醒。刘备善解人意,从来不揭穿他,但有时忘情把人欺负狠了,事后就会见诸葛亮格外庄重几日。

“孔明对我来说,像是天下最醇的酒。” 刘备自觉这只是普通情话,然而伏在他胸前的军师整段背脊都红了。

青田酒无毒验证得很快。刘备本来打算办个大宴邀文武群僚同饮,但因为开始试酒的几个人无不心神恍惚数日,现在汉中的形势显然容不得他们集体失神,所以最后就变成了分批次的小宴。也有持重之人像诸葛亮一样谢绝,刘备亦不介意。 刘禅跟着赵云混了场青田宴,回来三日读不进书。诸葛亮授课时看他魂不守舍,没忍住拿书卷敲了敲少年的头,“定神。”刘禅闻言便把傻笑从纸笔移到诸葛亮脸上,道:“先生,你猜我喝了那酒后看到什么?” 饮青田酒后会在幻觉中见到自己最渴望的物事,诸葛亮已听许多人说过,便笑道:“公嗣正是知好色而慕少艾的年纪,你既这样问,莫非是看到了心仪的女子吗?”

刘禅俊脸微红,“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先生。”少年便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掩饰般把字纸翻得哗哗作响。没一会儿,他又忍不住要抬头跟诸葛亮说话: “先生,我看见……我和三叔家的萼妹妹成亲了。” 诸葛亮没了解过张飞女儿的闺名,问他:“可是右将军两位女公子中较长的那位?” 刘禅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诸葛亮忍俊不禁,“这原是一桩好姻,公嗣若是羞于提起,我代你向大王陈情便是。” 年少的王太子忙直起身来,正正经经地向他施了个礼,“禅便全托付给先生了。”

刘禅了却心事,遂有余力好奇,问诸葛亮:“听说父亲早喝了那酒,也不知他老人家看见了什么?” 诸葛亮避重就轻,“公嗣想知道,何不亲自去问大王?” 刘禅忙摇头,“这种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的问题……自己愿意说,像我说给先生那样便罢了。倘若自己不说,做小辈的怎么好去问长辈这般私隐的事!” “公嗣既然知道于你幼不应问长,怎么却不知道于我臣不应问君?”

刘禅眨眨眼,刹时间狡黠的神色很像他父亲,“父亲先前不是说了要将酒的滋味讲给先生听嘛。他不说便罢,倘若说了,先生一定是头一个听到的。 “而且我直接问父亲,或者从别人那里打探父亲的事,他知道了可能都要生我的气。先生告诉我就不一样了,我活了十几年,什么时候见父亲生过先生的气? “我可是经过很周详的考虑,才来请教先生的。”

诸葛亮给他说得哭笑不得,努力板起脸,“公嗣,大王之所以不生我的气,正因为我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当明白。” 刘禅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嬉皮笑脸,“阿斗明白了,这是父亲和先生之间的秘密,不跟我说是应当的。” 这孩子敏锐得惊人,几乎要让诸葛亮端不住心事。

刘备喝酒那晚上表现得一如既往,甚至因为青田酒格外甘醇还比平日少饮了几杯。不过散席后汉中王便原形毕露,直白地传话给军师将军,要与他秉烛夜谈,论一论这酒有多好喝。 这一听就没有什么好事,诸葛亮本打算避席的,然而他又实在不放心把某醉鬼自己放一晚上。犹豫半天,一跺脚还是过去了。 过去以后就被刘备捉着论酒,论了大半夜,骨头架子都论酥了,跟在酒瓮子里泡过似的。完事后诸葛亮实在没忍住,拧着汉中王腰间的软肉,恼羞成怒,“主公喝完那酒之后到底看见了什么?”

刘备嘿嘿直乐,腿上跑完马心满意足开始嘴上跑马,说我看见了雒阳。 诸葛亮一时忘记生气,问他:“雒阳是什么样的?” 刘备就说雒阳好啊,比他年轻时候见过的模样还好千八百倍。反正就是怎么太平安稳怎么繁华富庶怎么来,人人吃饱穿暖脸上带着笑,地上掉了钱都不稀得捡。然后他老刘就和一大群兄弟朋友在雒阳城里吃喝玩乐做小生意,自己编鞋,关羽种枣,张飞杀猪。

诸葛亮听他报了一大串人名,问:“那我呢?我不在雒阳城里吗?” 刘备道:“当然在,你家是雒阳城里的大户,把你养得白白净净的,一张小脸特别清秀。我卖鞋的时候听见你在你家菜园子里唱歌,唱得我魂摇魄荡,我就上你们家去求亲。 “结果你哥嫌我又老又穷,聘礼还特别磕碜。他说你生得这么好看,应该许配给隔壁姓孙的那小子,他家底阔。嗨呀,既然你哥不让我明媒正娶,我就只好自己把生米做成熟饭了。 “我就偷了三弟的猪肉去喂你们家的狗,好让它不叫。你哥睡得呼噜震天响,一点也不知道我在屋里捋你的裤腰带子呢。这就叫做‘解带写诚’……”

诸葛亮回了他一句:“呸。” 他这人向来不讲脏话,跟某个游侠儿耳鬓厮磨这么些年也没学会,这已经是最接近骂人的反应了。 刘备挨了他这句骂,笑得愈发春风得意,凑在诸葛亮耳边,“没准咱们还真有这个运道呢。等到回雒阳的那天,我就找条小狗儿给你养着,我想你的时候就拎着肉去……” 那时候他们都没想到,青田酒会是此生最后的狂欢。

诸葛亮再次提起这酒,是刚从马谡家里致哀回来,入宫请见的时候。 刘禅听他问青田核,恍如隔世,回忆了半天才道:“父亲曾嘱咐说不得贪溺酒色,我便让人收进库里了。既然相父需要,我这就让他们去取。” 诸葛亮点点头,“劳烦陛下赐臣一杯酒。” 青田核取来之后,刘禅犹豫片刻,提议:“独酌未免无聊,我欲陪相父同饮此酒,不知可否?” 诸葛亮紧绷的、仿佛垮塌只在顷刻间的面容上漾起一点单薄的笑意,“陛下请便。”

侍人捧了两盏酒来,这对君臣各自接过,互相致意。刘禅举觞才抿了一口,便见诸葛亮已仰脖闷了一钟,示意左右盛满。然后是第二钟、第三钟……对向来自持的丞相而言,这已经算严重的失态了。 刘禅正在劝与不劝间踟蹰,忽见诸葛亮手上一滑,金杯骤然跌落,倾倒的酒液溅湿了他的衣襟。他相父本人也好像突然被抽走了脊骨,伏倒在地。刘禅大惊,忙起身去扶,诸葛亮却推开了他的手,自己将干瘦的躯体支撑起来。 他眼神涣散,落在刘禅脸上许久,才把他认出,便道:“臣无状。”顿了顿,又道:“臣无碍。”

刘禅见他如此,也作无事状,将跪坐调整成胡坐,笑道:“这酒太烈,我都有些坐不稳了,请相父恕禅失礼。” 诸葛亮接了他的好意,答:“谢陛下体恤,臣也正想松散松散。” 两人便对坐用了些蜜浆。半晌,诸葛亮开口问:“陛下这次饮青田酒,和上次所见的情形是否有所不同?” 诸葛亮猜测应当会有,毕竟他与张萼的婚礼虽然蒙上了父辈血色的阴影,却仍然算是夙愿得偿。已经圆满的念想,论起“渴望”来,理应让位给他物才是。

刘禅略一沉吟,道:“我见我与萼妹诞育麟儿,子女双全。” 张萼婚后未曾生育,虽然刘禅将侍女王氏生下的长子璿交与她抚养,可没有亲生孩儿终究是这对小夫妇心底一大憾事。 他还看见自己仍旧是太子,不是皇帝,也永远不必去做皇帝。当然这般情景便犹如特别想逃的功课,大可不必讲给他的先生听了。

诸葛亮了解刘禅,知道他没有说谎,但也没有讲全部的实话。这孩子并不像他父亲那样渴望天下太平——或者说,望是可以望的,但要让他抛下安然享乐的生活,像饥者觅食渴者求饮那般致太平,则万万不能够。 丞相便不再向年轻的君主提问,而是等待君主反过来问自己。他难得想一吐衷肠,刻意给了刘禅礼尚往来的机会。可是刘禅最后什么也没有问,只道: “相父近日辛苦,若无他事,便早些回府休息吧。”

诸葛亮在出宫的马车里回忆当年,想起刘禅其实向来如此。他会问许多关于他父亲的事,却不会问诸葛亮自己一个字。毕竟汉中王太子从小聪慧,早看出他的先生是个耻于袒露襟怀的人。 这孩子太过善解人意,以至于诸葛亮明知放任他庸碌终将招致苦果,还是选择了更多地逼迫自己。

日渐习惯做无冕君王以后,诸葛亮开始后悔当初没有和刘备共醉。在他独自一人前行,再没有资格失控的时候,他清晰地看见当年还朦朦胧胧的渴望——他并不只想做刘备身后那个理智克制的人,他也想失控时刘备能站在他身后。 现在他必须自己承担所有的责任了,他不畏难,他只是觉得累。累到他甚至想要从青田酒的幻象中汲取力量,哪怕只有一眼——汉室方兴时的雒阳城,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的笑,某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和他的兄弟们,什么都行。

可诸葛亮没有看到这些。 他看见漫天的火光,遍地的尸首,浸透血色的草木,凝滞不流的水泽。万家啼哭,鸡犬不留。 那是他想要从心底抹去的记忆,是他不敢回首的少年旧事。 十三岁的诸葛亮赤着双足站在兵燹过后的野地里,茫然四顾。路经的曹兵见这小孩儿衣饰整洁,顿起恶念,挥刀向他头上砍去,想要杀人劫财。诸葛亮一副被吓傻的模样,不躲不避,只黑沉沉的双眼睁大了些。

那把刀到底没有劈下来,被隔空架住。出手相救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逼退恶人后便和颜悦色地问:“这位小郎,你家中的长辈呢?” 诸葛亮说不出话,只看着他摇头,眼泪顺着两颊一直往下淌。那人见他哭得凄惨,心中爱怜,便道:“你要是没有地方去,就先跟着我吧。我身无长物,可也能护你一护。但凡我活着,就不容你死。” “你要是死了呢?” 那人没想到诸葛亮第一句话是这个,只觉童言无忌,倒也不生气,笑道:“那你就得自求多福啦。不过你生得这么好看,哪怕没有我,也会有旁人护着的。”

“不会有旁人了。”诸葛亮道,“天下诸侯无数,来救徐州的,不是只有你一个吗?”

诸葛亮心里很清楚,他和刘备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徐州。他只不过是从叔父口中,听说故乡被屠戮时还有个不自量力来援的人罢了。诸葛亮自幼聪颖过目不忘,记住此人的名号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他在那个人来请自己出山时肯开门迎客,有几分是为了当时记下的因缘,时至今日诸葛亮已经全然记不得了。 然而他知道刘备确实救了自己,救了那个年纪轻轻却对世事人心十足失望的自己。刘备遇到诸葛亮,从此知道怎样去拿自己想要的东西;诸葛亮遇到刘备,从此明白自己到底还有东西想要。

这使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这件事,也显得一点都不重要了。这两个人相遇本身便古今无二,并不需要任何传说去画蛇添足。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 诸葛亮曾觉得自己生在这乱世间,是至大的不幸。现在他认为自己其实幸运过世上千万人,因为他最渴望的东西早已拥有,也未曾真正地失去。 吾今日暮途远,当为君倒行而逆施之。

青田酒最后一次现世,是刘禅入洛阳以后。司马昭设宴款待故蜀君臣,席间提起青田核的事,安乐公便识相地将宝物献出。司马昭与刘禅对饮,见他怔忡落泪,笑问:“公嗣可是见到了蜀地风光?” 刘禅擦了擦眼眶,道:“臣恍觉亡妻尚在,悲欣交集,不觉失态,叫晋公见笑了。” 司马昭听他语气真诚,倒有些不好意思,道:“不该问起公嗣的伤心事,容我自罚一杯。北地不比蜀中繁华似锦,有些委屈诸卿。不过洛阳女儿风情,却不输他处。公嗣若有意——” 刘禅顿时眉开眼笑,连连谢他数次。

当晚司马昭言而有信,送了一个豆蔻年纪的小女郎到他榻上。刘禅认出她是在宴会上奏过琴的,就请她坐起来说话。 那小女孩儿好似看不起他这个亡国君,皱着眉头问:“晋公说我们洛阳不如蜀中繁华,是真的么?” 刘禅失笑,“晋公谦虚而已。洛阳繁华,胜过蜀中百倍。” 小女郎闻言奇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早些投降到洛阳来过好日子?” 刘禅想了想,还是选择说实话,“这就好比,世上比你爹爹妈妈有钱的人家很多,可你不会认别的人当爹爹妈妈。”

那女郎脸色一沉,“我没有爹爹妈妈,我要是有……也不会到你这儿来了。”片刻,她又道:“不过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你往后要待我好,不然我就告诉晋公,你想老家。” 刘禅被她逗乐了,“好,以后咱们两个相依为命,一起在洛阳过好日子——你今天在宴会上弹的,是什么曲子?” 女郎道:“是阮步兵的《酒狂》。晋公说你那酒喝了是能让人发狂的,弹这个应景。奇怪,发狂难道是什么好事不成?安安生生的日子不肯过,狂什么劲呢?”

刘禅边把她往怀里搂边嗤嗤地笑,“你年纪轻,不晓得人活着就是活那么一股心气。要是连狂的劲都没有,怕是也活不了多长啦。” 第二天两人听说晋公身边的内侍半夜里偷喝青田酒,不慎将两扇桃核都给砸坏了。小女郎很是得意,宣言说果然“酒狂”这个曲名就不吉利。 刘禅当时还惋惜了数日,后来听说司马炎羞辱孙皓的时候,本来还想让他去陪酒,便感叹宝物通灵至此,倒像昭烈和武侯冥冥中有所护佑了。

 

from 写字复健中心

市香已经一个星期都没有听到契的消息了。她的丈夫,冈崎契,担任着保护重要人物VIP的工作,已经出差约一周了。她还记得契在机场与她告别时发的最后一条信息——“到家请跟我说哦。(〃'▽'〃)”,挂在最后的颜文字让她忍不住嘴角上扬,虽说对于他这个年纪有些幼稚,但那招牌式的小人表情却总能让她在忙碌的生活里得到片刻的放松,所以市香也就听之任之了。

市香回复的短信孤零零地停在发送框的正上方。她打了几个字,却迟疑地将它们删去,反正他不可能不回复的,嗯,那可是承诺要24/7保护我的契君呢。也许成为夫妇就意味着要给彼此留出空间,但放在契君身上果然还是不太对劲呢。她打开了通讯录,视线停留在“吉成秀明”上,拨通了电话。

然而电话那头等着她的却是“嘟嘟”的忙音。市香的手有一点颤抖,一闪一闪的屏幕上除了和吉成的通话记录剩下的全都是拨给“冈崎契”的电话。说好今天回家的,契君他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了?连后辈也不接电话,总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故。总之还是跟峰岸先生了解一下情况吧。

当她这么想的时候,门却开了。进来的正是她担忧着的冈崎,“又能见到市香了真好~”话音刚落就躺倒在门口了。市香有些哭笑不得,契君总是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能立刻入睡,该说是好还是不好呢?睡着的人睫毛长长的,一头白发凌乱地随意散着,令她想到第一次相遇的那天在那个公园里契君也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靠在她的肩上入睡,让她尴尬得动弹不得。

诶,可是为什么平时故意不系的领口今天却扣得整整齐齐?怀着恶作剧般的心情,市香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项圈?环绕着冈崎脖子的是那个项圈,那个曾24小时监视她的生活,曾装有能瞬间让她瘫痪的毒药,曾传出冰冷机械音宣布着她惨痛处境的——那个项圈。她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脖子,空无一物。而契君的脖子上的项圈却炫耀似地反射着光。解除锁定的装置在哪里?她的手摸索到冈崎的后颈,似乎有一个凸起的按钮——但如果不是这个按钮呢?市香又缩回了手,不知如何是好。

也许是感觉到了人的动作,冈崎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

“你是说这个项圈吗?这是为SP配备的最新装备,小市香,不用担心哦。我们只是用这个来进行通信联络。里面并没有毒药哦。

你看,像这样,”冈崎轻轻按了下位于后颈的按钮,“就可以取下项圈了。”

“啪”地一声,那个金属圆环掉了下来,被冈崎一把接住。

“真是的,”市香嘟着嘴,眼中却闪着泪光,“我真的……好担心你啊。”

“这次培训因为保密的缘故大家都被没收了手机,对不起啊。让我好好补偿你吧。”

“请启动扫地机器人让它扫地吧。”

“Roomba二世先生吗,好的了解!”

青年一脸疑惑地蹲在那个圆盘形的机器人身旁,试探性地按着按钮。远处传来市香欢快的“威胁”声——“如果你再把它放跑的话我可饶不了你哦。”我们再凑近一点的话,会听到她小声的抱怨,“真是的。也不跟我说一声,真的,担心死了。”

#CollarMalice

 

from カボチャの馬車

アイロワ 衣装まと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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トロワ・ロワイヤル Trois·Royale

デレステ(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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デレステ(5/9)

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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デレステ(7/8)

ロワイヤル・スクエア Royale·Square

フリルドスクエ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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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统一称呼)

デレステ(4/4)

ムーランルージュ Moulin Rouge

头饰:方块→红桃→黑桃→梅花→方块… 手套:红桃→黑桃→梅花→方块→红桃…

デレステ(5/12)

ワンダー・フル Wonder·Full(?)

デレステ(3/11)

ロワイヤルスタイルNC Royale Style NC

ムートン・ブラン Mouton Blanc

ロワイヤルスタイルNB Royale Style NB

(2019年12月30日,モバマス发布更新内容缩小的公告,从此アイロワ再无新的奖牌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