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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发布于写意 Writee.org 的最新文章。

from 星星栖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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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法]埃尔韦·里谢 编 [法]艾菲克斯 绘 出版: 后浪丨湖南美术出版社 出版时间: 2020-9 阅读时间:2020-10.4~29 编号:287


法国大厨面临的不是食材的问题,而是房屋问题?!房东要求其过七个考验,成功通过考验才让他扩建餐厅——让参加完葬礼的客人吃得开心、用食物促成相亲两人的好感度、帮助阿兹海默患者找回记忆、治愈味觉缺失症……这些超出现实的“考验”,让我有一种看中华一番的错觉哈哈~

这本图像小说的风格个人看得不是很习惯,再加上看一个考验歇一会,所以看的时间就久了(这和我看短篇小说集的节奏是一样的,比长篇慢得多…)

 

from 星星栖息地

[美]杰弗里·迪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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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美]杰弗里·迪弗 出版: 新星出版社 出版时间: 2011-7 阅读时间:2020-10.28~29 编号:286


一群偷渡客蜷缩在轮船货仓里,想象着向自由而美丽的世界展开新生活,可惜等待他们的是蛇头的屠杀……

迪弗的林肯系列故事节奏较快,因为给予了上帝视角的关系,读者对于书中角色即将到来的遭遇都有所预期,随之紧张揪心——只是,发展往往会出乎读者所料。每次看他的书临场感都很强烈,恨不得自己能习得一目十行的技能哈哈。

 

from alastiel

【EC】Youth

Charles打开储物柜的门,一把声音在身后响起,“还好吗?队医怎么说?” Charles被汗湿球服黏住的脊背僵硬了一瞬,这可能是他听Erik Lehnsherr使用过的最柔和踌躇的语调了。 问话的人也许对之前队内分组对抗赛中的过度拼抢动作怀有确凿诚恳的歉意,但Charles并不想要这个,所以他没有答话,只是把绷紧的肩背放松,在来自后方仿佛带着抚触感的目光中脱下上衣,接着是球裤,就连拉下内裤时Charles的动作也没有迟疑,他双脚交替踩掉已褪到脚踝的袜子,从柜子里扯出一条毛巾围在腰上,然后往更衣室右侧的淋浴区走。

站在热水里时Charles又开始心烦意乱,他涂上浴液还没清洗就往头上到了过多的香波,把整个人都弄得滑溜溜的,他还能隐约听见更衣间里的动静,那人打开柜子又关上,之后就再也听不见什么。 差不多结束了错乱的清洗工序后,Charles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状况,他还半硬着,好吧,这又不代表什么,鉴于他才17岁,当然可以把这归结为由竞技运动催发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激增分泌后果。 不是多出奇的事儿,Erik也会这样,Charles看到过好几次了——在还穿着宽松球裤的状态下也异常明显。 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舔了舔嘴唇,Charles把脑袋又伸进了水柱里。 见鬼,清醒一点,记得吗?他对你没有兴趣。 然而刚才这阵想法就让他无从抵赖地更硬了一些,Charles只好妥协地向下腹伸手,把已经翘起的阴茎握进拳头里,他知道Erik还在更衣室里,这个认知让他的小臂皮肤上泛起细小的颗粒。男孩合起眼睛,他想要专注手里的动作,就只是单纯的,引发无任何指向的生理反应动作,却完全无法阻止脑中开始闪回的画面,那里播放着半小时前那场对抗赛的片段,作为两个六人队的队长,他和Erik都需要在整个球场里做出更多的补位跑动,理所当然地比平时有了更多的对抗机会,加上已经不知道是谁挑起的刻意较劲意识,他们在一小时赛程里频繁面对面拼抢、互相铲断和阻截,Erik的一次抢断动作甚至让两个人堆叠着摔倒,高个子男孩半压在Charles身上,他们的小腿还纠缠在一起… Charles咬住嘴唇,从鼻腔里发出细小的轻哼声,他用拇指的指腹在阴茎前端的裂口处搓揉,那里涌出的液体混进水流,一缕缕沿着完全勃起的柱身流落进男孩的指缝里。 教练的哨子吹得不紧不慢,Charles恼怒地推开Erik并朝他瞪视,意外地没有收到对方的凶狠反馈,他们离得很近,那张已经开始呈现真正意义上英俊元素的面孔让Charles在几个呼吸间都移不开视线,令人疯狂的绿眼睛里闪烁着些复杂的信号,Charles嗅得到Erik身上并不算难闻的汗味,可能还混着些衣料柔顺剂的味道,这让他心跳如鼓地迅速起身往该回防的位置逃去。 一股浓重的委屈情绪翻倒在Charles的心里,让他转向墙面方向在光滑的瓷砖上不甘地拍打了一下。他还没完事,却丧失了继续的兴致,事实上他从来没有在自慰这件事上有真正昂扬的兴致,他想要的是…

隔间的门被突然推开,声响炸进Charles的耳膜,令他在极大的惊吓中迅速转身,掀开湿漉漉的睫毛和眼睑在浓重的水雾里勉强看清了那个闯进这个狭小私密空间的不速之客。 视野逐渐清晰起来,Erik在离他不到一个手臂的距离里目光深沉地盯着他,眼神让Charles无法自控地心跳加速。 他的“不仅仅是”性幻想对象赤裸着上身,肩颈和前胸的肌肉线条硬朗优美,Charles当然是没勇气向下看的,他只能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做出伸手遮挡下体这种惹对方注意那里的动作,极尽镇定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再用怒意勉强压制慌乱,“这是什么我孤陋寡闻的德式礼仪吗?不经允许闯进队友的淋浴隔间里?” Erik的视线持续凝结着,眼中蕴着即将翻涌的风暴,在Charles觉得自己的意识快要被卷进去之前才开口,“你花了太长时间。”这把嗓音在水流声中听起来沙哑又朦胧,对Charles的欲望消退毫无助益。 Charles闭了闭眼睛,似乎也没有什么遮掩必要了,他想。 “有些…状况要处理,这不难理解。我很好,腿伤也没有因为被你铲倒一次就脆弱复发,所以,请你出去,隔间多得是,别再打扰我。” 如果他真的出去,我可能会哭出来。Charles想。 但Erik没有,他在原地固执地杵了片刻,他们逐渐沉重的呼吸声在逼仄潮热的空间里回响。 “之后,你再也不想跟我说话了是吗?” “我不知道有什么可说的。”Charles偏过头去毫不掩饰语气里的颤抖。 “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那语调里竟然还带着些委屈和哀婉。 Charles深吸了一口气,多谢眼前这根最初抗拒现在又想要“做朋友”的木头,他差不多完全软了,于是他重拾底气,微微仰头瞪着变得酸涩的眼睛愤恨开口,“去你的,Erik见鬼的Lehnsherr,我他妈不想做你的朋……” Erik打断了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方式,他揽住Charles的后腰吻了过来,严格来说,是准确地咬住了Charles的嘴唇。 Charles惊得在几秒内全身僵住无法做出反应,对方就势把他往后推到墙面上抵住,等Charles回过神来Erik已经把舌头都伸进他嘴里,Erik还穿着球裤,但腿间那根东西已经硬邦邦地顶起湿透的布料再戳在Charles的腿根上,沉重的热度几乎烫得男孩发出呻吟。 不是讲道理和分析对错的时候,Charles放任自己一点点沉迷在心上人莽撞笨拙但诚实的求欢举动,和算不上有技巧却十足热忱的亲吻里,他在被短暂放开时摸索着关上了花洒笼头避免两个人窒息在热水和湿气中,然后气喘吁吁地张开嘴接受另一个深吻。Erik再吻了他两次才恋恋不舍地移动嘴唇去咬他肉嘟嘟的下巴,同时向他们贴得紧紧的小腹间伸手,握住Charles被夹在那里摩擦得重又硬起的阴茎开始撸动,这不是自慰时的抚弄可以比拟的,Charles被他弄了十几下就差不多要射了,整个人都忘我地缠在Erik身上扭动,双臂像蛇一样揽上Erik的后颈找他的嘴唇,激得Erik发出兽类般的粗野鼻息声,边给Charles手淫边用自己还在裤子束缚中的性器顶弄他大腿内侧,同时吮着男孩的舌尖像要把魂吸出来。 Charles高潮时精液都喷到了自己嘴唇上,Erik即刻紧贴过来舔掉,男孩在余韵中颤抖,他用发软的指尖拨弄Erik球裤的裤腰,对方心领神会地腾出手扯下两层湿透的织物,同时把Charles翻转过去,脸颊贴上墙面的时,Charles清晰地感觉到Erik的阴茎拍打在自己的臀肉上,接着就急切地挤入他的股间。 不用看也知道有多大,Charles又兴奋又恐惧地颤抖起来,他的腿和腰都还是软的,没有办法抗拒Erik的掠夺,况且他也想要,他真的想要,想要得无法自控地做出了塌腰的动作,把他蜜桃般腴润的屁股翘起来,陷在两团柔腻肉瓣中的洞口已在自发翕动,Erik粗喘着用肩膀和胯骨紧紧压住他。 “我忍不住了,让我……不会弄伤你的。” 接着他就拎高男孩的腰身,在Charles紧实肉感的腿缝中抽插起来,粗壮硬挺的柱身把那里细嫩的皮肤磨得又红又热,Charles被身后的人半架半抱着,踮着脚像是骑在Erik的阴茎上,硕大的龟头不断刮擦会阴撞击着Charles的囊球,羞耻感和性刺激混淆堆叠着,他咬着自己手指才没叫出声来,好像Erik还没有真正操进他体内就要把他弄坏了。 Charles就这么随着Erik的动作摇晃了一阵,被挤在瓷砖上的性器又渐渐抬头,身后的人也不满足于只操他的腿缝了,Erik把下身的动作放缓,握住Charles一瓣臀肉用力揉捏了一阵再往旁边掰开,将一根沾着黏稠液体的手指插进早已饥渴难耐的小洞里。 Charles终于叫出了声,些微的疼痛和强烈得多的被侵入的刺激让他失去自控,渐渐灌满整个脑子的性欲让他无力思考更衣室里会不会来人,而无论是耳旁的粗重喘息,还是手指和腰身的动作都显示公共场所胡搞的另一个参与者也已经在丧失理智的边缘。 Erik调整姿势好让手指和阴茎的抽插更加顺畅,Charles无骨般地任他摆弄,随着第三根手指塞进他的后穴并找到腺体开始戳弄,Charles的小腹又开始一下接一下地抽动,Erik感应般的掰过他的脸舔他流出的唾液,他们再次浓烈地吻起来。Charles在要被全身流窜的快感抛向云端时,被突然响起在淋浴区外的人声扯了下来,他因为紧张而收缩的肠道瞬间绞紧了Erik的手指,那疯子却还在不管不顾地抽插并持续攻陷他体内的弱点,Charles两眼泛白地射了,把Erik同时高潮的闷哼声吞了进去。 几秒的意识空白后,Charles发现花洒被再次打开了,外头的脚步声靠近了淋浴区,然后是一句并不清晰的问话, “……在里头?” “是我。” “Erik?” “没错。” “有没见到Charles?” Erik没有马上答话,他收紧搂着Charles的手臂,低头在男孩的颈侧咬了一口,又用鼻尖在那里轻柔的蹭了蹭,亲昵眷念的动作让Charles更放松地倚进他怀里。 “见到了。”片刻后Erik才含糊地应答,他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还埋在Charles体内,仍在留恋地弯曲和抽动。 问话的人似乎没有听到,却也并未再追问什么,嘱咐Erik记得锁门后就离开了。 Erik抽出手指让Charles在自己怀里转身,这时Charles终于看清他眼里狂热的情感,本已无望的爱恋被回应的喜悦在胸腔里炸开,伴随着身体里还未褪去的性爱欢愉让Charles觉得轻飘飘的,他乖顺地让Erik边吻他边继续爱抚各处的敏感点,享受一阵缠绵后总算找回了些理智,就气势汹汹地用力把对方推开, “你不会以为朋友都做这个吧?” “不,当然不。”痴迷的神色还未从Erik脸上褪去,他试图再次靠近,两次,都被Charles坚定地推开,只好颓丧地站在那儿,阴茎还在他腿间精神百倍地立着。 Charles朝那里瞥了一眼,“那你怎么敢亲我和碰我,在说了那种话以后。” “我……我很抱歉。”所以这低情商的家伙还是不懂该说什么话。 意识到这点的Charles对自己半年前表白时遭受的冷遇感到了些微释然很更多的怨愤。 “如果你只会说这个,以后就再也不要靠近我,永远!” 开始生气的Charles这次用了很大的力气,Erik被他推得一晃,然后很快伸手压制他的捶打挣扎把他扯进怀里,“我喜欢你,Charles,我…我迷上你了,我想要你。” 总算不是无可救药,Charles在他再次吻下来的时候想。

Charles把人领进独自租住的公寓房间时还是有些羞赧,他快速走向屋子一角开始弯腰收拾被自己扔得满地都是体育杂志和游戏光盘,没捡起几本就被从身后靠近的Erik拦腰抱住, “我可不是青训营的宿监员。”低哑的轻笑声擦过Charles的耳尖,男孩的腰立刻就软了,乖顺地任Erik抱起他扔在床上,然后脱掉外套压了上来。 Erik把他的T恤下摆推上去,俯身舔Charles腹部上方凸出的肋骨痕迹,再托高他腰身扯下牛仔裤和内裤,迫不及待地把两片还留着红印的臀瓣握进手里挤压揉弄。 “瘦得只有屁股和大腿上有肉。”Erik把嘴唇挪上去吮住Charles粉色的乳晕,又啃咬他薄薄的胸肉。 “你不是也干巴巴的。”Charles捏着Erik胳膊上鼓起的肌肉说瞎话。 Erik轻笑了一声,用舌头拨弄在嘴里硬挺的乳头,手指在另一边轻划,“希望以后这里也能长一点。” Charles意乱情迷地张开腿根让Erik挤进去,“这么多……废话……嗯” Erik识趣地住了嘴,在压住Charles吻了好一阵后,他花了点时间拆开路上新买的润滑剂,用沾满粘液的手指再次打开Charles的小洞,被开拓过的穴口和内壁很快再次顺服地接受扩张,过于紧致的裹缠让Erik忍得满头是汗,Charles在枕头上别过头用眼角看他,年长些的男孩雕塑般的五官和欲望勃发的神情性感得不像话,心头那些微妙的报复感很快消失了。 “可以了,快进来。”Charles发出细微的许可声,他在Erik解开皮带拉下拉链后还是忍不住朝那里看了,目睹Erik把那根硬得像铁一般的肉棒从内裤里掏出来后,Charles轻抽了一口气,不合时宜的荒谬想法钻进此刻飘渺又混乱的脑子里,老天,他才刚成年,理论上是不是还能长得更大?Charles的脸红得发烫,全身都快要烧起来。对方也好不到哪里去,安全套都差点戴不上,这下两个人都看出对方和自己一样没有什么实践经验了。 Erik的脸红同样明显,他埋头与安全套搏斗的样子让Charles觉得可爱又好笑,但等Erik再次扑倒他真的开始插入时就笑不出来了。Erik天赋异禀的尺寸当然是他们今后性生活美满的一大保障,但在第一次承受时Charles真的觉得自己快被劈开了,Erik的阴茎仿佛比看上去更粗更长,完全插入后进得无比的深,陌生的饱胀感带来令Charles恐慌的不适,等逐渐在Erik的安抚下平复呼吸他才发现自己流了满脸的泪。 Erik满脸心疼地在Charles眼角轻啄,胯间那根大楔子却鉴定蛮横地占据那方属于他的甘美秘境,蓄势待发地勃勃跳动。 疼痛和饱胀开始转变为微妙的刺激和充实,那硬热的侵占和扩张对Charles的身体产生了令他羞于承认的吸引力 “摸摸我。”Charles在Erik耳边轻喘,后者像只驯服的大狗听话照做,“现在,动一动。”听话的Erik激动得仿佛尾巴都要摇起来。 前几次抽插缓慢而艰难,但情况很快就好起来,他们之间惊人的契合度让Charles在Erik缓慢的挪动和搅弄中放松下来,进出一点点变得顺畅,Erik在充分照顾Charles感受后才架高他的双腿开始肆意享受他湿热缠绵的密道,享受内壁的热情挤压和黏膜的包裹,操弄和迎合迅速变得同调,Charles在接吻的间隙里放纵呻吟,情感的喷发增进了官能刺激,Charles在Erik呢喃他名字和用德语叫他宝贝时从里到外都变得愈加甜蜜缠绵,他的腿弯因为激烈的晃动从Erik肩上滑下去,他蜷缩的脚趾在被单上刮蹭了一会又被重新扯高,Charles整个私处都被Erik撞红了,他们连接交合的部位因为各种体液和过量的润滑剂湿得像一滩泥淖,紧密贴合的肢体也因为汗水变得滑腻,在交缠耸动间散发着潮湿的热力,他们用沉沦欲望的动作和声音互相激励,迷失在对方给自己带来的无与伦比的性爱欢愉里,直到Charles完全被操射了,他弓起身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Erik也在他痉挛的甬道里射出来。

Charles在被清理时已经睁不开眼睛,Erik的动作不太熟练,但足够轻柔缓慢,还带着些不餍足的挑逗,在私处和大腿内侧做过多不必要的流连,引来Charles舌头打结的困倦抱怨。 “明天有体能测试,你这混蛋,啊……” 再一次埋进Charles体内的手指停止了动作,然后才不舍地退了出去,Charles闭着眼向半空挥手捞住Erik的胳膊把他拉近,“等周末,好不好?” Erik的回答是快速爬上床在他身旁躺下再用全身黏过来。 Charles用蹭了蹭头顶上方的下巴,满意地枕着男朋友的胳膊睡着了。

Fin.

对不起我又潦草收尾了 OTL 还有一篇点梗已经写了一半多 尽量下周更~

 

from RottingStrawberry

Game Night

Ding ding ding ding. The alarm went off.

David rolled off the bed and opened the drapes. Sunshine filled the bedroom instantly. Alex lied on her stomach, refusing to wake up. Most of her body was outside the duvet, naked. The bright sunlight painted a warm golden glow on Alex’s body, David didn’t move, he stood there by the window watching Alex sleep, and how her back slightly rose and fell with each breath like a tide.

Ding ding ding ding. The alarm went off again.

Alex grunted, turned over, and turned off the alarm, with no indication that she was getting up. David walked to the bed, slapped Alex on the bottom. Her fare bare ass was instantly marked with a big hand imprint. “Get up, if I don’t see you in the living room in ten minutes I’ll use something other than my hand”, David said smiling, half teasing her. Then he turned away and left the bedroom to make coffee.

When Alex showed up in the kitchen, the fine aroma of newly brewed coffee had pervaded the apartment. David poured one cup, added some milk, and handed it to Alex.

“Why aren’t you dressed? Our guests are going to be here, well, not very soon. But you still ought to get dressed.” David looked at her, smile in his eyes.

“I am dressed!” said Alex playfully. Alex only wore one of David’s hoodies, it just covered Alex’s bottom, but would reveal her ample cheeks with even just the slightest movement.

“Let me see your bum,” David said gently. Seeing Alex had put the coffee on the counter, David led Alex by her left arm and turned her around, lifted the hoody hem. The pink hand imprint on Alex’s right cheek had faded away, the curve of her round bottom gave her fare skin a lovely shape. Alex turned around and fell into David’s arms, one hand reaching towards what’s between his legs.

With a few touching and strokes, Alex could feel his manhood hardening under his pants. “ Let’s not cook, order McDonald’s when my friends arrive,” Alex said, placing a kiss on David’s neck.

“I thought your friends wanted my famous beef stew.” With one hand on Alex’s ass, David squeezed and pinched her a little.

“I know, let’s order McDonald’s anyways.” Alex pulled herself closer.

“They are lucky to have you as a friend,” said David, laughing. He pulled Alex’s hand away, “We don’t have much time, baby, and you still need to tidy up the living room. I don’t want your friends thinking that you married a messy person.”

“You are not a messy person.” Alex protested.

“I know, but they will think otherwise if they see your clothes lying all over the sofa,” David took the cup and took a sip of the coffee, “besides, where would you have them sit while your clothes occupied the entire apartment like angry Nazis?”

“Fine.” Alex pouted a little and returned to her coffee as well.

“You’d better behave today, you don’t want your friends to witness how you get across my knees and have your bare bottom spanked, do you?” David said, and gave a little pinch on Alex’s nose.

“No, you wouldn’t.” Alex made a face. As much as Alex loved how she could find a partner who can take her in hands to guide her and discipline her, she knew that David would never embarrass her in front of her friends. Although being punished in public had always been something Alex fantasized about, David wouldn’t do it. Being spanked to tears and sent to the corner when misbehaving as an adult was not exactly something that ought to be put in a parade.

“Haha, I wouldn’t. But they would have to leave sometime, wouldn’t they?” David laughed and pinched Alex’s face.

“Do you need my help in the kitchen?” Alex finished her coffee and rinsed the cup.

“No, I’m fine here. Just the living room, please. Don’t you still have a report due Monday? I don’t think you would get any work done tonight, maybe finish some before they come?” David walked to Alex and kissed her on the brow, gave her a light pat on her bottom to send her off the kitchen.

Alex’s assignments took probably just ten minutes. After the living room was spotless and all her clothes folded nicely in the closet, it seemed that she still got some time to kill. She changed her clothes into something more proper and slid into her study. She turned on the computer, preparing to do some work. That didn’t last long. The more the work piled up, the less she could concentrate. After a few futile tries, she gave up. She curled up in the big armchair and started to browse her phone.

Alex didn’t know how long she was in the study. When David knocked on the door her nose was too deeply buried in her phone she was startled a little.

“Honey, how’s your report going?” David pushed the study door open and asked. “It’s … Ok.” Alex put her phone on the desk facing down abruptly, reluctant to let David find out that she’d been wasting time all this while.

“I’m going out to get some drinks, could you please come to the kitchen and watch the pot? I’ve turned up the stove to let the meat absorb the sauce.”

“Sure,” Alex answered unmindfully.

Then David left, leaving the study door open.

Hearing David leave the apartment, Alex didn’t move. Instead, she picked her phone up again. Well, it may take a good five minutes for the pot to boil, I can still have another round of the game. Alex thought to herself. This time it lasted longer than when she was trying to concentrate on her big report. Time seemed to fly faster. It felt like just a couple of minutes passed when she smelled something. It was smoke. Alex looked up from her phone and tried to figure out what was burning, then she suddenly recalled David’s little assignment for her. Watch the pot! Damn it! Alex rushed to the kitchen.

It was too late to turn off the stove. The soup had spilled all over the pot and the stove due to the angry boiling. From the look of it, this had been happening for a while. The soup was no longer soup, but carbonated black tripes marking their beautiful aqua pot. The beef itself had become black charcoals and stuck to the pot insides fiercely. It’s hard to tell the smoldering black mass was once a pot of delicious stew. Alex panicked and turned on the kitchen fan. It would be the last thing Alex needed if the smoke got too thick and the fire alarm decided to scream bloody murder for some attention. Luckily, this amount of smoke didn’t wake the fire alarm.

What should I do? Alex thought to herself. It seemed no use to move the pot from one stovetop to another. Through her panic, Alex didn’t even hear David returned home and entered the kitchen. She almost jumped when David tapped her on the shoulder from behind.

“What happened?” David’s voice sounded more shocked than angry.

Alex turned around, trying to block David’s sight of the burnt mess with her body. “I … I was on the toilet.” Alex always blushed when she lied.

“For fifty minutes?” The lie was seen through at once.

“I’m sorry, I wasn’t in the kitchen…” Alex said with a low voice, staring at her toes.

David was about to say something, but someone was knocking on the door. David went to answer it. It were Jaime and Charlie for their Saturday game night. David greeted them warmly and let them in. He did not sound all that mad, Alex thought to herself, relieved. She composed herself a little and came out of the kitchen too. David was getting drinks for their guests when Alex got into the living room. David saw her and poured her one as well.

“I’m sorry,” David said to Charlie, “we’ll have to order food today, I was swamped all morning and it’s too late to cook anything. I know you guys may want a homemade meal, maybe next time when we host the game night.” Charlie seemed not to care. Jaime protested a little but was happy eventually because they decided to order fried chicken.

The board games got on as usual. No one entered the kitchen. David had been acting as nothing happened. He talked to her, touched her, and held her like usual. Alex, though, could not be so calm. The now blackened pot was a wedding gift from one of David’s oldest friends. And the kitchen was still a mess. She didn’t even want to think about how to explain the whole thing to David after their guests left, let alone the punishment she would get. Not being able to concentrate, Alex lost three rounds in a row. After she forfeited her last five dollars in one game, Alex made up some excuses and headed to the kitchen. She decided if she cleaned up the whole mess, David wouldn’t be so mad at her.

However, the task wasn’t all that easy as Alex thought it would be. Most of the charcoal on the stove got off the first time she scrubbed, but there was a small portion of it wouldn’t budge no matter how hard Alex scrubbed. The black blobs looked so obvious on the white marble stovetop. After a few minutes of futile labour, Alex decided to deal with the pot first. Same as the stovetop, most of the black substance came off fairly easily, but the part that was actually stuck to the inner surface of the pot wouldn’t come off. After ruined a piece of band new sponge, Alex looked to the steel wool sitting beside the sink. It hadn’t been used since Alex bought it back from a dollar store. David forbade her to use it most of the time, he said it would hurt the pans and pots. Maybe this is the time for the underdog to shine. Alex picked up the steel wool and started to attack the burnt beef with it. It still wouldn’t budge. Alex applied more pressure and scrubbed harder. This time it worked. But it worked more thoroughly than Alex would hope for. The black mass came off alright, the inner coating of the pot came along with it like they were some inseparable lovers clung together to their inevitable death. Shit! What would I do now? She stared at the pot. The naked alloy material which used to be covered under the coating now was exposed to air, staring back at her, giving no answer.

She must be in the kitchen for too long that David had to check on her. Hearing David entered the kitchen, Alex dunked the pot into the sink to let the bubbles cover the ruined pot and turned around to face David. David seemed to have little interest in what was in the sink though, he didn’t even look in that direction.

“What are you doing?” David’s voice was not unkind.

“I’m cleaning,” Alex replied, trying to sound easier than she actually was.

“Come out babe, we need you to continue the games. We’ll deal with that later.”

Alex had no choice but to comply. After all, she was the hostess for the game night and it was impolite to keep your guest waiting. The rest of the evening went on eventless. They played, they ordered junk food again. Alex couldn’t leave the table again, so she tried to take her mind off the incident, but it was no use. No matter how hard she tried to focus on the games, her mind wandered back to how David was going to deal with that, namely, deal with her. She had this bittersweet taste in her mouth and butterflies in her stomach. She found herself drenched in her fear as well as the excitement for what was going to happen. This tickling feeling in her guts made her could not even sit still. She peeked at David’s face through the night, but he gave no reveal of his taking of the incident. She would never fear David, knowing that he would never really harm her and always have her best interest in heart. But David was always strict and firm when it came to disciplining her. A spanking could be fun for Alex, but it was always way more painful when it was a punishment. It ought to hurt, so you can learn a lesson. David would always say, which Alex totally agreed. It was actually something Alex proposed. Before meeting Alex, David was a stranger to domestic discipline. But after years together, David had grown into this perfect master who could keep Alex in line and help her pursue her better self as well as make her heart pound. David was always just when it came to delivering punishment. But just punishments would indicate painful, real punishments as well. Alex dreaded the night being over.

It was midnight before anyone noticed the time. Jamie and Charlie wanted to go home. It was snowing heavily outside, the sunny morning had become an angry blizzard, swallowing everything in sight with its white, roaring breath. Jamie called for an uber. But after fifteen minutes of waiting, no driver responded. “Might be the weather, I could take you guys home.” David offered. Yet another idea flashed across Alex’s mind. “You should stay for the night. Besides, it’s dangerous to drive in such weather. Wait for the blizzard to pass and he can take you guys home tomorrow.” Alex proposed, glancing at David. David considered for a second and agreed. Charlie was tired as well, and while they talked, there was still no driver responding. So, it was decided, the couple would stay for the night. The blizzard on my ass could wait too. Alex thought.

After their guests settled down and both of them showered and washed up, it was almost 1:30 in the morning. Alex was pretty tired from her all night’s worrying and nervousness. But when she entered their bedroom with her hair still damp from the shower, she found David sitting on the end of their bed waiting for her. The expression on his face was something Alex could not be more familiar with. It meant that he was going to deal with her, right here and now.

Is he gonna punish me now? With my friends still in the guest room across the hall? Alex thought to herself, despaired. She walked towards David and stood in front of him with her head lowered.

“Could we talk about what happened today? What were you doing when I asked you to watch the pot?” David’s voice was stern, there was something in his tone that Alex simply could not refuse. Alex could feel the blood rushing to her face due to the embarrassment, her cheeks could grill steaks now. She stared at her own toes, could not answer. Tears started to creep into her eyes. My friends are still across the hall. David seemed to read her unspoken words, “It’s ok, they wouldn’t hear us if we keep our voice low. I can’t normally hear you blasting your music in here when I’m in the living room just one door away. But we will deal with this now.” David never believed in sleeping on her bad behaviour. When it happened, it needed dealing with the same day. So, after the punishment, the slate could be wiped clean and she could be forgiven and comforted. No one should go to bed angry or feeling guilty.

Alex took a deep breath, held back the tears, and made herself accept that this was going to happen tonight. David was right, Alex knew. Their apartment was soundproofed enough that people in the guest room wouldn’t hear any of their private life. Still, it’s hard to get words out. David did not rush her, he just waited for her to speak patiently. He never rushed her in such moments, and it always worked. Alex would always give in to the silence.

Finally, Alex muttered a word that David could not quite hear. “Please do not mumble, I can’t hear you.” There was a harshness in David’s voice.

“I was…I was playing candy crush.” Alex finally made her words out.

“You were playing candy crush.” Though David didn’t raise his voice, the pause between his sentences made Alex’s heart sank. “The game you promised you would delete?”

“I’m sorry…” Alex murmured, there was not much left to say.

“So, were you working on your report at all today when I was cooking?”

“No.” Alex had to admit the truth, hung her head in shame.

The air went silent for a minute, and David spoke. “Wait for me in the bedroom and think about your behaviour.” David bid her and left her alone in the bedroom. Though David would never raise his voice to Alex, the anger flared in his voice was still distinguishable. David would never discipline her when angry. Emotions would cloud one’s judgments. And her trust, her body, as well as her submission to him was not something that he should vent his rage with.

Hearing David leave the room, Alex slowly got out of her nightgown, folded it on the armchair beside their bed. It’s a house rule to get punished naked. She knelt on the thick little rug in the corner of their bedroom, hands clasped behind her body. The little rug was specially placed there for Alex’s before and after punishment corner times. David did not believe in kneeling on the cold hard floor. It’s bad for your knees. He would say. David and his weird obsession with knees. Alex thought to herself. He’s like a nagging mom when it came to her health. David must have turned up the thermostat, even though the snow was swirling outside, she did not feel cold. Goosebumps rose on her skin despite the warmth in the room. Alex found herself concentrating more on what would happen to her rather than what she did. She’s nervous, and she could feel the dampness between her legs. What would David use on me? She felt kind of lucky that she wouldn’t be caned tonight. The old cane that she dreaded most amongst all the instruments that delivered pain to her buttocks broke and the new one hadn’t arrived. Thinking about how David was going to take her in hands gave her a weak feeling in her knees. Lucky that she was already kneeling.

Alex didn’t know how long she was kneeling. When David finally entered the room again, the sound of the door opening sent a warm flow down Alex’s spine.

“Stand up and face me,” David commanded. And Alex did.

Standing there, naked, Alex saw David had a hanger in his hands. The cheap kind that came free with dry cleaning. It’s made of iron wire, not very sturdy. David grabbed the hook of the hanger with one hand, and the midpoint of the hanging bar of the hanger with the other hand and pulled. After the hanger was pulled straight, David twisted the two strands of iron wire into a single cane. Watching David turn one hanger into a cane within ten seconds suddenly reminded Alex how strong was the man she married. This must be the instrument that is going to implicit pain on me. Alex felt something rise from her stomach. A feeling of electricity ran through her entire body. Her blood rushed faster, each of her cells dilated, she felt helpless as much as yearning. She couldn’t help but let out a low whimper. A wet sound, a trembling sound, a sound of a puppy dog. However, David seemed not moved by it. He gave a few swings of the new-made cane in the air, the whistling sound of it cutting through air tightened Alex’s breath.

Alex started to wish the old cane was not broken. From the look of it, this thing was gonna hurt way more than that one.

David put the hanger aside, sat on the bed, and patted his laps. Alex walked to David reluctantly and laid across his knees.

“Do you think you deserve a spanking today?” David did not start spanking her right away.

“Yes…”

“Yes, what?” A heavy blow suddenly landed on Alex’s left cheek, leaving a burning hand imprint. After years with Alex, David now could spank only with his hand as hard as other people using instruments.

“Yes, sir!” Another blow landed on Alex’s right cheek. David was spanking her slowly and steadily.

“Why do you think you deserve a spanking baby girl?” David asked.

Alex hated this part, even more than the actual painful punishment. But David would always make her reflect on her own behaviour before he lectured her. Alex wished he could just tell her. She would rather accept the scolding than the questions.

“I burned your dish, sir.”

“And?” Two more faster slaps landed on the same spot just a little lower than her left buttock. Alex gasped.

“And I reinstalled the game that I promised to delete, sir.” But I did delete it. Though Alex knew better to hold her tongue.

“And?” The same spot on her right cheek was attacked with two harder blows.

And what? Isn’t that all? What else did I do today?

Another three hard blows landed on Alex’s tender sit spot. Alex squirmed.

“I’m asking you a question!”

“I’m sorry! Sir! And I didn’t finish any work today!” Alex started guessing. She could not think straight with her backside smacked furrily, she wanted to wiggle but David’s left hand clasped the small of her back, making it impossible to move even just a little bit.

“And?”

Why is there another and? Did David know the pot was ruined? He shouldn’t have seen! Should I confess that now?

Alex was flustered by the seemly never-ending questioning. It must have taken too long for Alex to search through her brain to find an answer that would not put her in more trouble, David took the silence as defiance.

“Seems like the corner time didn’t work at all.” David took the tender flesh on Alex’s inner thigh and pinched hard. Unlike the burning pain on her backside skin, the pain was sharp and sudden. The pain went through Alex’s body like a lightning strike through a tree. Alex couldn’t help but cry out. Suddenly remembering her friends were still across the hall, Alex made herself swallow the latter half of her cry, turned it into a longer whimper.

“I’m sorry, sir! Please.” The pain left Alex mind blank, she pleaded.

David let go of the pinch. Before Alex could take a breath, David started to spank the backside of her thighs. The flesh on her thighs was much tenderer than it of her bottom, so each smack hurt worse.

“First of all, you disobeyed me and reinstalled that game. Do I need to take your phone away so you can control yourself around these devices?” David scolded, kept spanking her thighs at the same speed.

“No, sir!”

“And secondly, I gave you one simple job to do, you screwed it because you totally ignored other people. It’s not about the dish, it’s your attitude! I do love to take care of you, but I’m not your maid. When I ask you to do something, I expect you to do it!” David kept on scolding and spanking Alex hard.

Guilt flooded Alex’s mind. Acting as the caregiver, David did take care of her and undertake most of the housework. She never meant to take him for granted. It’s just that getting used to this kind of life made her sometimes forget that meals didn’t cook themselves and clothes couldn’t wash themselves. And with all the work piled up, Alex was so stressed that she was so focused on herself. She couldn’t even recall the last time she tided up her own belongings other than when David asked her to this morning. And their apartment was always spotless. Maybe she did take David for granted, even without meaning it.

“I’m sorry…” Alex whispered, tried her very best to hold still. But the feeling of shame and guilt did not ease the pain.

“Yes, you will be, young lady.”

The hand spanking went on another fifteen minutes. By the time David helped Alex back to her feet, her entire backside was glowing with lovely bright red.

“Get me the hanger,” David commanded.

This was also the part Alex hated. Every time she got punished, she had to fetch the instrument that was going to inflict great pain on her herself. She took the hanger and handed it to David with both hands.

“On the bed, on all fours, and your legs spread apart,” David ordered.

Alex climbed on the bed and got into position. Just as Alex thought she was prepared for the rest of her punishment, she saw something on the nightstand. A piece of ginger root cut to the shape of a small plug lied on a small plate. Alex’s heart sank at the sight of it. It’s been a while since she was punished with a ginger plug in her butthole last time. The feeling was something one could not easily forget. Alex let out a soundless cry but didn’t move.

“If you break position, we’ll start this over.” David took the ginger root and walked behind Alex.

She could not help clenching when she felt the ginger root edged towards her anus.

“Relax!” David’s voice was still not high but stern. Alex had no choice but to comply.

Then Alex felt the uncomfortable feeling of something stuffing her, she couldn’t help but let out a moaning. It did not start to burn at once. It’s a warm feeling. Before Alex could take a second thought on the ginger root, the first switching landed square on her cheeks. Alex bit back a moan as pain blossomed across her punished ass. The position required Alex to be all stretched out. And that made the impact much worse. With Alex out of David’s lap, he’d have ample room to swing the hanger through the full, pain-inducing range of motion. With a similar kind of sharp pain biting in her flesh like the regular cane, the hanger carried more momentum with the same velocity. The skin where the hanger landed swelled up instantly into a red protruding stripe.

Another stroke landed low, right where her cheeks met her thighs. The pain was so sharp that Alex wiggled and clenched before she knew it. The ginger root now started to take effect. Her tensing up sent a sharp pain through her rectum. Her backside was burning, inside and out.

It was hard to not make a sound. Alex whimpered and groaned. With the ginger root inside her, Alex had to use all her will power to not clench and stay in position. David was distributing the pian, aiming for a new spot with each stroke of the hanger. After about two dozens of blows, Alex felt like each inch of her backside skin was on fire, from her bottom to her thighs. David speeded up the spanking, striking the same spot multiple times before he moved on. Three strokes landed almost perfectly on top of an older one nearly within a split second, hard and quick. This was the final straw that broke her fortitude and the floodgate opened. Alex burst into tears. She bit her lip and wept intensely with a low cry. Sobs racked through her body as she lost control and gave in to her distress. She was trembling.

Observed this, David stop the spanking. He put a hand on Alex’s back and stroke her gently, soothing her. When Alex calmed down a bit and stopped shivering, David slid a finger inside her pussy. Her nipples were erect, and she was soaking wet.

“You are dehydrating from both ends, honey.” David teased. Alex could tell the harshness in David's voice had been gone. Instead, he sounded more relaxed and warmer. A desire that was building up inside Alex’s body throughout the whole night seemed to wake up. She tried to wriggle to meet his finger, to feel the tickling sweetness that brought. But David snatched his finger away. David had this “no sex” house rule, which means there wouldn’t be any sex on the same day he punished her. It’s for you to learn a lesson, not to pleasure either of us. He would say.

He did take the ginger root that was inside her away. Alex gave a sigh of relief when she felt it. Although the ginger plug was gone, the burning sensation lingered.

“Final twenty strokes and your punishment is over. Do not get out of position or I will start over from one. You don’t need to count every stroke out.” Normally Alex would have to count each one out, but David spared her of that today.

Alex released a further flow of tears and sobs at this news. She sniffed miserably but whispered her agreement.

The last twenty ones were slow and even harder. David gave a few seconds after each stroke for her to absorb the pain. Alex clung to the bedsheet tigtly, trembled violently when each time the hanger bit cruly on her backside skin. Without the ginger root inside her, Alex couldn’t help but clenched and wiggled a little. When the last hardest stroke landed on her, she almost jumped. But David didn’t start it over.

After Alex heard David put down the hanger on the nightstand and told her it was over, she fell onto the bed and cried softly into the pillow. David knelt on the bed beside her, rubbing soothing lotion onto her swollen bottom. Alex’s ass was still throbbing steadily. But the touch of the lotion made her feel better.

After David was done. He pulled the duvet over Alex’s body, turned off the lights, and got in with her. Feeling David got into bed beside her, Alex turned to face him. David held her in his arms and kissed her tenderly. She melted instantly, accepting his offered arms to enfold her in an extremely welcome embrace. She sobbed softly against his chest, sniffing apologies. It was so comforting, to be held like that.

“It’s over now baby, all is forgiven and the slate is wiped clean.” He assured her. Somehow this sentence induced further cries from Alex.

“I ruined the pot when I tried to clean it!” Alex confessed, sobbing.

“I know.” David chuckled, amused by the fact that she thought she could hide it from him. “It’s ruined anyway without your attacking it with the steel wool. Don’t worry about it.”

As David held him tighter, her still heated flesh against his, Alex could feel his manhood stiffening. But he did not act on it. Instead, he asked why Alex relapsed into the game she was clear addicted to. “I’m stressed out,” Alex explained. She tended to avoid work with this kind of numbing behaviour when work started to pile up and she got anxious, and the more she was avoiding the more the work piled up, thus more anxious she was. It was a vicious cycle. She complained about the frustration in her work and research, David listened patiently. After she was finished, David comforted her and promised he would help with her schedule and time management on the morrow.

Alex dozed off after that. Feeling Alex’s breath steadied and deepened, David kissed her lightly on the forehead. They both fell into a contented sleep that night, bodies pressed together, spooning and relishing the contact.

 

from 人鱼姬

【冢迹】猎星

金主腿X大明星土 新手上路,车技不好,趁现在还能跑,快跑!

当手冢被工作人员带往后台的迹部专属休息室的时候,迹部已经完成了他的开场秀,开始第二首「迹部王国」的演唱了。

迹部景吾,18岁出道即巅峰且目前一直在巅峰的顶级流量,出演了多部收视口碑俱佳的电视剧和电影,刚刚获得了自己的第一个「最佳男主角」奖项,同时也是公认的圈里商业价值最高的男明星。在发售了第四张个人专辑「冰之帝国」并夺得当月的销售桂冠之后,他终于开了个人巡回演唱会,今天的这一场是这次巡回演出的最后一场。

虽然在第一场演唱会开始前迹部已经留给了手冢视野绝佳的VIP座位,但是由于繁忙的工作和不得不进行的海外出差,手冢只能勉强赶上最后一场,而且因为是临时才有时间能来,原本的VIP坐席已经被分发完毕,他只能在迹部的专属休息室通过实时监视视频欣赏自己爱人在台上闪耀的时刻。

舞台上迹部已经结束了三首高强度的唱跳表演,正在跟台下的粉丝们进行talk。他还有一点气喘,胸膛随着他每一次喘息在不停地上下起伏,额头上亮晶晶的泪水正顺着细白纤长的脖颈一路向下,直到没入衣领之中。

迹部手中拿着他专属定制的蓝色话筒,站在台中央,冲着台下打了一个响指,瞬间刚刚还在尖叫不止的粉丝立刻安静了下来,一起等着他讲话。「阿嗯,欢迎来到本大爷的演唱会,来到现场的你们可是赚到了呢,毕竟本大爷的演唱会可是不一般啊。那么,既然来了,就把这一刻的感动牢牢地记在心里吧!」下一刻,音乐响起,迹部又开始了表演,台下的粉丝也立刻进入了应援的状态,一声一声的伴唱简直要把场馆的屋顶给掀翻。

手冢就在后台看着聚光灯下格外引人注目的迹部,看他在跳舞时漏出的一截手腕和脚踝,看他喘气时起伏的喉结,看他因为激动而挺立的乳头。他没有像观众席上的粉丝一样狂热,但确实是「性致大发」。没有人能在看过舞台上的迹部之后不会对他产生欲望,而对于已经不止一次品尝过这位大明星的手冢来说,这股欲望来的在意料之中。

幸好今天手冢没有穿修身的西装,而是穿了宽松休闲的运动装,要不然哪个工作人员忽然闯进来,看到下半身鼓着大包的他,应该会把他当作变态赶出去吧。不过,对自己的爱人产生欲望不是很正常吗?手冢理所当然地想,然后顺手从随身背的运动挎包里掏出来一个飞机杯。这个飞机杯是他去全球最大的情趣用品公司专门定制的,1:1复制还原迹部的小穴,每一条褶皱都与真人的完全符合,已经试用过的手冢给了那家情趣用品公司五星好评。

手冢将飞机杯套在自己已经硬挺的阴茎上,飞机杯外圈那一层用硅胶仿真的皮肤都被撑到了最大,他就看着舞台上的大明星开始自慰。飞机杯没有温暖的体温,也不会在激动时绞尽他的阴茎,对于手冢来说,这只是一个暂时安慰自己的小玩意,毕竟还有大餐正在舞台上等着他呢。

终于,迹部邀请的合唱嘉宾出场了,二人演唱了嘉宾的成名曲目,引起了全场的轰动,将舞台暂时让给嘉宾之后,迹部退场准备去后台换之后要穿的演出服了。「他在休息室吗?」迹部一下台就把耳朵上别的麦克风关掉,对准备给他递水的助理问道。助理连忙点头,「先生现在正在休息室」,迹部快速的把外套脱掉,只剩下一件黑色的内衬背心,闪身进入了休息室,然后一下子关上了门。

等看清休息室里的手冢在干什么的时候,迹部有些得意的笑了,「阿嗯?本大爷的魅力这么大吗,你在这里就忍不住了?」手冢把他扯了过来,没有吻他,口红蹭掉了还要补妆,他不喜欢看到迹部被别人摸,化妆师也不行。「舞台上的景吾的确很有魅力,帮帮我。」说着握着他的手往自己的下身按。

迹部从上到下撸了几下爆着青筋的阴茎,「喂,嘉宾表演的时间只有10分钟,快点吧。」说着脱下了裤子,示意手冢直接进来。「景吾,可以吗?」手冢摸了摸迹部沾了汗水更加滑嫩的屁股,虽然他也很想进去,但是马上迹部又要登台,这是对他很重要的演唱会,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之欲毁了迹部的演唱会。

「本大爷说可以就是可以,快点,啊…」

话音还未落,手冢已经撞了进去,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并没有干涩的感觉,反而很是湿滑,就像是已经经过了一场前戏,「景吾怎么这么快就湿了?」手冢边挺动边问。

「啊…一想到…想到你在看,我就…啊,忍不住了」急于发泄的手冢动作又快又重,迹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手冢…快…啊快点啊」舞台上主演嘉宾已经开始演唱最后一首歌了,迹部还有5分钟的时间就要上台了。

「啪」手冢拍了迹部的屁股一巴掌,在一阵的冲刺挺动之后,他埋在了迹部后穴的深处射了出来,「景吾就带着精液上台吧。」手冢把阴茎从迹部的后穴抽出来,从一旁的挎包里掏出一个肛塞堵住了要滴出来的精液,一摸迹部前面已经挺起来了,「这可不行啊,大明星怎么能在舞台上勃起呢?」他另一只手狠狠地捏了一把迹部一直在「勾引」他的乳头。

「啊…」还沉浸在余韵中的迹部惊叫出声,阴茎立刻软了下去,「好了,换衣服吧,等回家再好好满足你。」手冢拍了拍迹部还泛着红晕的脸,帮他穿好了衣服。

等迹部终于整理好走出休息室的时候,助理一脸松了口气的表情,「哥,你快上台吧,嘉宾马上就要表演结束了。」迹部点头,从楼梯上台,站到舞台上他又是光彩照人、令无数粉丝疯狂的大明星了。

在粉丝泪眼不舍地听完迹部的安可曲之后,这一场演唱会终于结束了。迹部向执着等他先退场的粉丝鞠躬感谢,然后在满场的「迹部、迹部」的呼喊声中返回了后台。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站在走廊上,几位助理还准备了玫瑰花,在迹部下台之后立刻塞进了他的怀里,所有的人都在祝贺迹部演唱会圆满结束。迹部笑着对工作人员表示了感谢,然后很大方地邀请所有人去吃夜宵,并交代助理,所有的消费都记在他的账上,然后迹部抱着几大束玫瑰与手冢一起坐上车准备回家。

一上车迹部就拉过手冢来了一个深吻,他激动的抚摸着手冢的身体,也带着他的手抚摸自己的敏感点。他还没有从演唱会的氛围里脱离出来,身体和精神都还在异常的兴奋。就在他认为手冢会跟他一起忍不住然后直接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车震时,手冢推开了他。

「啊嗯?不要吗,车上也可以啊。」但此时的手冢与刚刚在休息室就激动勃起的他又不一样了,又重新变得冷静自持。「景吾,我在开车,不能做影响驾驶的危险行为啊。」说着他启动了车子,「如果景吾真的很想要的话,就自慰给我看吧。」

考虑到迹部明星的身份,手冢将家里的所有车子的车窗都贴了单向可视的保护膜。但即使迹部知道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自己正在车里饥渴的自慰,羞耻感却还是涌了上来。但这种「可能会被看到」的设想却加重了迹部身体里的痒,他开始不满足只摸前面,后穴也痒的想被满足。可他看了看旁边的爱人,他还在冷静的开车,看上去格外的无动于衷。

迹部不满地咬了咬唇,恨不得把手冢冷酷的面具给撕掉。他将大腿尽量弯起,贴在肩膀上,漏出了还塞着肛塞的小穴。他将肛塞拔出,塞了两只手指进去,就着手冢留在里面的精液开始自慰。在精液的润滑下,车厢里很快响起了「咕叽咕叽」的水声。迹部一边抚慰阴茎,一边又多塞了两只手指到后穴,开始按摩自己的敏感点。前后一起的刺激让迹部激动的大叫出来,「啊…好爽……嗯…都进去了」

就在迹部使劲摩擦后穴的G点马上要高潮的时候,手冢伸手握住了迹部的阴茎,并且堵住了即将要喷薄而出的小口,「啊…你放开……放开,要…要到了啊…」迹部难耐的在靠椅上扭动,前面不能发泄让他后面变得更加痒了。

「景吾,到家了,下车吧。」手冢先下车然后走到副驾驶把软在靠椅上的迹部扯了下来摁在了车前盖上。有些凉的温度让迹部瑟缩着想要躲进手冢的怀里,手冢抱住他将自己涨硬的阴茎送进了已经准备好的小穴里。「啊……」刚挺进去迹部就被插射了,精液在黑色的车前盖上留下斑斑点点的痕迹。

后穴在被迹部玩过之后,又热又软,挺进去时得到了主人十二万分的热情欢迎,抽出时肠壁又绞紧了阴茎不肯让它出去。手冢为这绝佳的名器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猛烈的抽插,「啊……国光…快,快啊……」迹部被干地脖颈不自觉后仰,脸上漫着情欲中的红晕,从这个角度手冢能看到已经红的涨起来的乳头,他捻着乳头让它更加地红、更加地挺。「好爽…国光用力摸摸啊…」终于能被抚摸的快感让迹部沉溺,他挺着胸将自己的乳头往手冢手里送,让他手上一点薄茧狠狠地擦过自己的乳头。

乳头和小穴一起被满足的快感让迹部浪叫出声,在两只乳头一起被捏住扭动之后,他长长的呻吟一声,射了出来,然后软到在手冢身上。手冢亲亲他的侧脸,将他转过来,从正面又插了进去。「景吾,抱紧我。」手冢将迹部的双腿勾在自己的腰上,然后从车库的专用电梯里返回家中。本来就埋的很深的阴茎在走动间进入到更深的地方,迹部抱着手冢的脖颈,在他耳边细细地呻吟,勾得本来就巨大的阴茎又涨大了两圈。

回到家里,手冢没有开灯,而是打开了电视,开始播放早已准备好的录像带,是迹部十八岁时开苞的录像。那时的迹部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眉眼间都是「本大爷君临天下」的中二感,但就是这么一个纯洁的小孩,在十八岁开始的第一刻,把自己作为礼物送给了手冢,而手冢也不加推辞的享用了。每一次迹部看到「十八岁的自己」敏感度就会上升,后穴紧的拔都拔不出来。

迹部看到电视上正在为手冢做口交的自己,有些羞耻的将头埋进了臂弯里,「景吾,十八岁的你还很青涩,第一次口交还不会收牙齿,不过现在好多了,对吧。」手冢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另一只手开始顺着迹部的阴茎抚摸,节奏跟电视上的迹部口交的节奏一样, 让迹部有一种「自己给自己口交」的感觉,他无法抑制的更加激动了,「啊!」他射了出来。

发泄过几次的迹部已经彻底软了身子,他靠在手冢的怀里与他一起观看电视里的手冢操十八岁的自己,他转过头不住的亲吻手冢的嘴唇、侧脸和耳朵,「我爱你,国光,我爱你。」手冢按着像小狗一样乱舔的迹部,深深的吻住了他的嘴唇,相触之间他也说「我也爱你,景吾。」

你是所有人的明星,却只是我一个人的爱人,你闪烁耀眼,却被我一人所猎。

 

from 仓库

比他更优秀的国王可能会陶醉在公开战斗的荣耀中,但对他来说它一直就是它本身:刺激的声音,狂热的行动夹杂着混乱的平静,和对一切的浪费。浪费时间、人手、金钱、善意。

血的气味和兵马尖叫的声音在他周围起起伏伏。人数相当,意味着埃德蒙的大部分兵力都在这里了,由此推之,国王自己也一定在不远的地方。这是他最后的赌博:一发急袭把库努特干掉,借某种特殊的机会。

但不会这么容易。

库努特的护卫是他亲自挑选的。所有人都冷静,毫不动摇;他们在他周围组成一道墙。后方的卫兵已经派出人去弗洛基的分队了。他们需要做的全部就是在那之前不让他们的国王死掉。除了攻击以外,没有别的命令下达,而他也没有愚蠢到仅仅为了荣誉就一头扎进战斗中。相反,他是风暴平静的中心,尽自己所能保持平静和做好准备,尽力在脑海中记住托尔芬在他们上百次的对战里每一次卑鄙的攻击。但不是任何人都能靠得足够近。最初几个试图接近他的人被可笑得轻松地砍倒了,但随着战局在他们周围转变,他意识到为什么——这些人根本不关注他。相反,他们在一步一步地把他的护卫从剩下的军队切下来。

分裂然后攻克,这是有效的。托尔芬在同一注意到了。就在库努特要下达一道命令的时候,他的马在他身下抽搐起来;托尔芬仍然握着缰绳,库努特意识到,而且他的目光正带着一种不是恐慌但几乎在恐慌边缘的东西投向道路。

“长官。”卫兵中的一员开口,他们似乎同时看见了它。埃德蒙头上的那顶王冠的库努特的并不相配。它精致得多,庄重得多——反正库努特没有戴。只有一根带子往后束起他的头发。这是他对自己做出的承诺;在他完全赢下来、在英格兰属于他之前,他不会在场上佩戴它。埃德蒙骑着一匹红色的马,还有几十码外他的卫队。

然后,在他旁边,两个他自己的人骑上前来。不是卫兵,而是弓箭手,箭已经绷紧在弦上。

哦。他的意思是要用这种方式赢。这个念头像恐怖一样在他脑海里沉下来然后,毫无征兆地,托尔芬向他跳去。他很快;库努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一直这么快,而他们所有的对战都是一场儿戏,因为在第一支箭射到家之前,他已经倒在地上喘不过气来了。

一支射偏了。另一支射中了一个卫兵的肩膀——也许他还能活着。库努特从地上看着这一幕,大口喘着气,即使当托尔芬起身,把他拽回站立的状态,在他的脚着地的那一刻支撑着他的手握得像铁一样紧。不光彩,但暗杀也不。

托尔芬站在他们之间。他的姿势紧张,弓着,还渗出某种熟悉的东西。感觉像冷油从背上浇下,这种不适,看着他那天早晨在床上看到的慵懒的东西变成这个——只有人类的形状,而如果库努特能看到他的眼睛,他知道会在那里找到什么。全然的陌生。

“托尔芬,等——”

这个名字被置若罔闻。恍惚地,他想知道是否有任何情况下托尔芬会听他的。他们身后战斗的声音随着向前奔跑而远去,而追上他是个挑战。

埃德蒙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已经晚了。他试图让他的马转向,弓箭手中的一人朝托尔芬大致的方向放出一支只上了一半的箭,并因为添麻烦在手上中了一刀,脖子上再一刀。第二个弓箭手也想跑,但他和埃德蒙转到了同一个方向——他们的马相撞了,然后他们都在尖叫声中摔下来。

有一瞬间,也许,他确信自己战争可以是优雅的。他可以让它有意义。

埃德蒙现在在地上,他的卫队围绕着——库努特的呼吸还是消失的,这只过了几秒钟,但他投出手,下达无声的攻击命令,因为托尔芬正在中心,和另一个弓箭手在地上搏斗,那不是一个可以接受的损失。在埃德蒙试图站起来的时候,库努特拔出了自己的剑,但剑还没有拔到一半。

托尔芬以残忍的效率把那个人解决在地上,然后转向倒下的国王。王冠在他身后地上的某个地方。托尔芬在他试图抓住他的剑之前踢开了它,埃德蒙在树叶和泥土中向后爬去。

没有人为库努特而来。他是他开启的混乱的平静中心,而且将永远如此,他意识到,当托尔芬用膝盖堵在埃德蒙胸前,把他压下去,然后转过来一半看着库努特的时候。

几乎就像他在请求许可一样。他的匕首已经被血染红,而他的眼睛看起来就像那只被弄脏的匕首一样昏暗。

他是一个库努特已经认识多年的灵魂。除了他自己以外,已经比任何人都要久,他发现。所有那些共享的时刻,所有的日常。他头发间的手指,贴着他的阳光般温暖的皮肤;托尔芬从他的盘子里偷走东西,尽管有自己的份;一句喃喃的话语让他笑了出来,就像是偶然一样。他眼睛里幽默的火花最近才显现出来,揭露它自己。

如果托尔芬这么做了,如果库努特允许他,那么他把王冠放在头上的每一天,他会连同这一起戴上——托尔芬,悲惨而浴血,他的王国的代价是牺牲再多一点托尔芬本已支离破碎的和平。匕首在透过树冠的光线中闪烁着红色。

上帝,那把匕首。他死的时候会拿着它,忽然间库努特的恐慌庞大得超出身体。

“不!”他听到自己大喊。

他的嗓子在这个词上破了音,尽管传过去仍然像一个命令。托尔芬的头朝他完全地转过来,拿着匕首的手茫然地落下。一种疯狂的绝望在托尔芬的眼中跳动——然后就出事了。

鲜血在托尔芬的脸颊上开出一条直线,从下巴到眼角。

库努特听到他自己的尖叫声。不是一个国王应该发出的声音,尽管只在事后才被想起。这一切在开始之前就结束了——托尔芬猛然转过身,用他的匕首刺穿新来的袭击者的下巴,刀刃在那个人倒下之前一直陷进去到刀柄,在喷射的血液中用劲撕开,它和托尔芬脸上已经有的东西混合在一起。

这正是他一直试图摆脱的噩梦的镜像。他无法呼吸。

托尔芬从埃德蒙身上起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睁大了眼睛。他头发上的血,金色上的红色。库努特已经站起来了,已经朝他走到一半,剑还在手中。他从托尔芬身边走过,但是在经过时抓下他的手腕,不管他手指下流淌的血液。他把目光和剑指向埃德蒙。

“你投降了。”库努特说,这不是要求或询问,只是简单地陈述事实。

埃德蒙的笑容带着血腥。“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成为国王。真的不会。”

另一个简单的事实,而他是对的。他是对的,但扣在手里的手腕在微微颤抖,托尔芬的皮肤滚烫,如果他转过身,他知道他会在托尔芬的眼睛里看到空洞的形状。符合意料得在他的胸口刻下位置。战斗的声音朝他回来了,越来越近。这只是又一次胜利——他们可以施舍一些乞丐的条约,让它维持一个季度的和平。把所有倒下的尸体留给将至的冬天。铺在地上的所有金色的树叶此刻都变成了红色,一具具尸体脸上和盔甲上的血看起来不过是扭曲的树叶——但托尔芬还活着,而且温暖,库努特也一样。

“我们走着瞧。”

埃德蒙的眼睛睁大。如果他还有什么要说,可以留到谈判的时候。

库努特转回托尔芬的方向,并没有松开他的手腕,只是把匕首从他紧握的手中拔出来,用自己红色的斗篷擦了擦,然后伸手把它收回鞘中。

托尔芬几乎没眨眼就任他这么做了,但他的呼吸终于回来了,紧到快要折断的关节也在一分一秒地放松。这感觉不像是他能感谢托尔芬的事情——这不是第一次托尔芬救他的命,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而它背后的原因在结果面前似乎没有多大意义。如释重负,看到托尔芬这样,再一次,仿佛一场长征,在不得不跋涉完所有路途以后,回头看发现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

但也许不是。托尔芬吸了一口气,谨慎而缓慢地,然后摇摇头呼出来,好像在清空脑袋。他离得很近,近到呼出的气拂过库努特的脸颊。他还没有平定下来,但快了。库努特再次挤了一下他的手腕,松开它,然后迈步离开,这时号角响起,意味着弗洛基的人终于到了。

之后的一切都发生得很快。

会有争论和侧目,他的顾问们会想知道为什么埃德蒙还活着,但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代价,库努特在终于找到一个理由去托尔芬接受照料的帐篷的时候想。照料,仿佛他会允许任何人这么做一样。他派出了一个慌乱的医生,一个中年男人,他看起来宁愿治疗一头熊也不愿意治疗托尔芬,后者的脸色黑到能把薪火点燃。

库努特手里拿着一块布,轻轻地擦去托尔芬脸上的血迹。托尔芬时不时地瑟缩,但他似乎为伤口感到最多的是尴尬。

“你想缝起来吗?”库努特没有这样的手艺,但他们可以找到一个有的人。不缝的话,留下的疤会比库努特自己脸上的更严重。

托尔芬在库努特观察他的时候摇了摇头。他的衣服与其说溅上血,不如说被血浸透了,但他的眼睛是清澈的。比它们以往都清澈。是它们从来不常出现的样子。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托尔芬问。关心的样子不像他。

库努特放下清洁的工作,挨着他在长凳上坐下。这里有其他的帐篷,满是伤员,但他们也几乎不能做什么。这一间是给王室准备的,而他简单地想知道托尔芬首先被带到这里意味着什么。

“一个岛屿,”他回应道,“在中立的地区签署条约。我们得先起草文件。”这为他赢得了一个微笑。稍后,托尔芬会端详着条约,指尖追着蜘蛛网般的手稿,问这些字是什么意思,而库努特会想如果,在另一个世界,他也许会是那些最不拘小节的学者之一。或者是一个农夫,如果他的童年是战争以外的其他东西的话。

“但你还不是——”托尔芬一定意识到了告诉库努特他现在实际上还不是国王,并不是最好的表达,于是他改口道:“你还没有拿到他的王冠。”这措辞几乎是精致的,库努特几乎因为他足够关心到去尝试而受宠若惊。

他说得对。但还有其他办法来拿到它——这种办法不会以堆积成山的尸体结束,不会以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或者让托尔芬的双手浸泡在血中。人们开始生火过夜,不久以后就会有食物了,但在那之前与之后将是埋葬尸体。永远不会结束。不会的,只要他戴着这顶王冠,但他至少可以保证大部分的血沾在他的手上,而且是他一个人的。有比浪费生命更容易的获胜方法。托尔芬如果知道的话,绝不会同意,所以他不会知道。

库努特抬起手,手掌放上他的脸颊,拇指在伤口的边缘,让托尔芬缩了一下。这将是一件提醒的东西。他每天都将看着它。他想知道它会提醒托尔芬什么,或者他到底会不会想起它。

“战斗已经结束了。”库努特回答。

一种危险地近乎解脱的东西在托尔芬脸上闪过,但只是一瞬间。这一次,他没有意见,没有否认,也没有尖刻的评价。

在其他任何一个世界,库努特会把嘴唇压上他的嘴角,感谢他那天救下来的生命。这是一个梦,他只让自己娱乐了一小会儿,然后起身离开。

其他任何世界,但不是这个。也许在另一个世界,托尔芬已经远去并消失了。只要能留住他已经有的东西,他告诉自己这就足够了。

tbc

 

from SingintheRain

“再见。”他说。 “等等,”红凯犹疑地问道,“……发生了什么?” 伽古拉嗤笑:“你不会以为我要一直和你住在这里吧?” 红凯暗想,就在一分钟前,他的确是那么想的。诚然,他的生活充满了变数,这并不代表他对一切变化熟视无睹,在两人握手言和一个日夜后——过程非常顺理成章,他揍了伽古拉,然后彼此拥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沉默不语,直到梦野奈绪美出声打破僵局:“呃,你们要不要来一起吃个饭?” 又说了些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们吃了寿喜锅,伽古拉第一次尝试弹珠汽水,喝了第一口后脸色复杂地放下玻璃瓶,说这么多年来你果然没什么长进。 红凯很不服,弹珠汽水绝不是伽古拉否定他的缘由,全然是后者莫名的挑剔作怪,从一开始伽古拉对他就有诸多不满,他一一接受,但唯有弹珠汽水是无辜的。他伸手去捞那瓶汽水,被伽古拉挡住。他说,干吗,浪费可耻。伽古拉不满道,这是我的。梦野及另外三人面面相觑,发现两位的苦海深仇因为一瓶汽水可见一斑。 当然,也可以说伽古拉纯粹不想和人有亲密关系,毕竟共同品尝同一碗酒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倒是凯,一看就会喜欢这种甜到冒泡的东西,因为那碗酒男人吞了一口就吐了,剩下的被自己灌进喉咙。 “寿喜烧不好吃吗?”他问。 伽古拉面色古怪,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烦闷,回答:“这和寿喜烧没关系。” 左言他顾,有个词是这么概括的。 他们面对面,心平气和,往日的剑拔弩张都消散不见,可有些话像是忘了怎么说,抑或谁先说谁便输了,于是要等到某一日大家开诚布公,从此你好我好再没烦恼,虽然不知道是哪一日,却总归会来,毕竟昨天之前他们还互相争斗得你死我活。 “所以我说命运啊……”红凯叹起气来。 “打住,”伽古拉后退一步,“为什么你现在整个人奇奇怪怪的。” “唉我还没说完呢!”红凯说,“你不也奇奇怪怪的。” 是的,大家都很奇怪,这个氛围简直奇人生之大怪,二人同时想到。 “命运让你不喜欢弹珠汽水,”红凯笃定道,“命运还让你错过今天的蘑菇汤。” 伽古拉烦死了,简直想把他放在角落的一箱汽水爆破掉,这家伙蹭吃蹭喝有一套(在伽古拉看来纯粹靠脸),连运气也很不错,中了再来一瓶后又一瓶,甜味剂真的不会腐蚀奥特战士的脑子吗? 到此伽古拉的耐心耗尽,不耐烦道:“命运还让我遇到你,它叫我离你远点。” “是吗。”听到这话,红凯反而笑起来。 如果命运真如他所说,那么早在他们互报姓名之前伽古拉就该走开,几千年过去,他和伽古拉仍身处夕阳下,落日下潜,海浪翻涌,场景似变未变。 “宇宙太大了,”他说,“地球像瓦片。” 伽古拉撇嘴:“什么烂形容……” “O-50可没地方躲雪。”红凯又说。 在爬上巅峰前,没人想过躲避那些风雪,他们是战士,是怀抱勇气之人,苦难是考验——伽古拉曾经坚定地相信过,可这又不是心灵则诚的游戏……他太长时间没有想起过O-50。 他转过身,说:“我在地球待得够久了。”

 

from 北邙山下尘

【历史同人/赵匡胤×赵普】长安一日

胤普少年相识设定的甜文。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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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显德二年,七月。

清早刚被惊醒的时候,赵普还在迷迷糊糊地思考门房口中那个自称他“族弟”的人是谁,记忆从幽州跳到常山。可当他真看清楚了,困意顿时被哭笑不得的情绪取代:“元朗,你怎么——” 少他五岁的青年眨眨眼睛,神色狡黠中有掩不住的疲惫。 “则平哥……能不能先找个地方让我睡一觉再说?”

身体比头脑反应要快得多,箭步上前扶住已经摇摇欲坠的人,必须使出全身的劲儿才能勉强支撑起对方远比自己健硕的身躯。好不容易把赵匡胤弄上榻,他外袍都湿透了。坐在旁边喘了两口气,又起身帮那人宽了外衣鞋袜,垫高枕头拉好被子,好叫他睡得舒服点。 青年几乎刚躺平就发出一阵鼾声,可见确实累极。赵普想起之前在他眼中看到的血丝,这浑小子怕是一整宿没睡——也许不止一宿。 他伸手去解赵匡胤腰间佩剑,而那张英挺面容对此没有丝毫防备,神色安适得甚至有些孩童般的天真。简直让人怀疑此刻下手砍了这位军中新贵,会比切瓜剁菜更轻松。 赵普叹了口气,把那柄剑放在他枕边触手可及的地方,决心派人去节帅府告个假。这人千里迢迢从京师跑过来,虽说未必就为了见自己,但总不愿让他睁眼的时候找不到人。

侍候好人他又走到院子里去看赵匡胤的马,果然是那匹熟悉的“苍风”。马儿跟主人的性子相似,都颇有些唯我独尊的桀骜,偏生对他从第一面就黏得紧。 此刻就毫无神驹风度地凑过来,亲热地舔赵普的手。 “乖。”书生一面挠它下巴,一面从衣袖里掏出方才从桌上抓的饴糖喂它,“好阿苍,这一路辛苦了吧?你那死鬼爹只顾着自己紧赶慢赶,哪里管儿子的死活?” 阿苍很委屈地“恢恢”应和了几声,又眼巴巴地望着他手里最后一块糖。 赵普慢条斯理地把它放进了……自己嘴中。 “哎哎,别这么看我——如今世道艰难,你大爷家也没有余粮。就这几块糖,还是旁人送的呢。”

赵匡胤醒来已是午后时分。 有那么一瞬他茫然不知己之所在,猛地弹起身便要抽剑——听闻动静,榻边坐着的赵普把视线从手中书卷上移过来,冲他笑了笑: “醒啦?” 日光将男人俊秀的容颜渲染成温柔。带点漫不经心的随意口吻,好像这样的相处本就是他们俩每天会发生的事情。 记忆潮水般归位,胸口被温热感胀满。这是他在乱世里挣扎打拼时很久没体会过的感觉,似乎与家人一样……但比起家人,又分明多了些东西。 “……嗯,醒了。” 向来口齿伶俐的殿前都虞候突然也变得笨嘴拙舌,此刻无论说什么,都唯恐唐突了眼前人。

赵普并不知他心绪汹涌,语气依然平淡。 “醒了就起来先吃点东西。” 之前他估算着赵匡胤大概起床的时间下了面条,现在晾得刚刚好。既不烫嘴,又不至于会太凉。浇头是熬得澄白的羊肉汤,点缀着几种时令菜蔬。鲜红嫩绿,望之便令人食欲大开。 早饿到前胸贴后背的青年毫不客气,旋风般扫干净特意给他准备的海碗——盛第三次的时候才突然醒悟过来,忙夹了一筷子殷勤地递过去: “则平你也吃!” “……我今天已经用过朝食。” 虽然这么说,他还是很给面子地张嘴接受了这份好意。淡粉色的舌微微吐出一点,灵活地将食物卷进自己削薄唇瓣中。

就像有把钩子在赵匡胤胸口也同时卷了一下。 第三碗面他完全没尝出味道,全部自制都用来命令自己千万别去舔这双幸运的筷子。

“啊……好热。” 吃得太快太多的结果就是汗淌了满脊梁,哪怕他已经脱去上衣,又把胡床挪到了赵普家院子那棵大槐树的荫凉里,也依然压不下心头躁郁——赵匡胤刻意忽略此刻坐在他身边的人也是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之一,反倒把对方肩膀搂得更紧。 “诶,则平你这有没有什么解暑去热的好东西?” 其实他只是顺口问问,并没指望仅仅身为藩镇从事的赵普真能在大夏天备下冰块之类奢侈品。没想到一袭青衫的书生闻言挑眉笑道:“要说还真有……今天便宜你了。” 眼见他走到院中那口水井边,挽起袖口去摇辘轳,青年本打算上前帮忙,却只觉年长男子露出的胳臂白皙到炫目,生生将自己钉死在了原地。 口干舌燥,动弹不得。

赵普从桶中抱出来的是个寒瓜,个头还不小,表皮透亮绿得喜人。这会儿赵匡胤也终于挪得动脚了,忙上前接过来,取了案上割果刀,干净利落地剖作两半。断面齐整,嫣红的瓜肉在先前井水滋润下愈发鲜妍。 单是望着,就让人觉得有凉风扑面而来,全身毛孔随之张开,通体上下无不苏泰。 “分你一半,自己切着吃罢。” “四之三如何?”青年腆着张脸讨价还价,“则平哥你看我饭量比你大,热得也比你厉害嘛——”一面说着还一面煞有介事地抬手去抹额头上的汗。 ……只有这种时候小噶杂子才肯乖乖叫他哥。 “也不是不可以,”眼见赵匡胤闻言喜笑颜开,他的便宜族兄凉凉地补上后半句,“一块瓜一贯钱。”

这方小天地顿时清静了。 赵普满意地丢开一脸纠结的青年,兀自取了半拉瓜来。他也不切,直接插上根木匙舀着往嘴里送。狭长的眼眸满足地眯起,月牙般形状,神色倒比那沁凉的瓜瓤还要甜美几分。

赵匡胤怔了片刻,突然撂下手中啃到一半的寒瓜,站起身来。 “则平,你最近是不是很缺钱?” 他在同列中素以不拘小节称,自己也确实不太耐烦处理那些琐务——可唯独在关于赵普的事上,向来明察秋毫。 “嗯……是在攒钱买一件物事没错。” “你想要什么?我……”突然考虑到自己多半也付不起,青年生生将那句“我给你买好了”吞了回去,“则平哥,要不你借我一百文好了,明儿我十倍归还……” “少来,”赵普剜他一眼,“刘大帅正整着民风呢,你可别在这当头给我去赌。” 看着对方有点不服气的脸色,他微微一哂,语中带上种兄长般的郑重。 “元朗啊,你也改改这投机取巧的毛病。输了自然血本无归,就算你赢了,上回不反给庄家找人揍了一顿?教训吃得还不够……”

“可要不是这样,我也遇不见你。”赵匡胤突然出声打断,黝黑的双眼亮如星辰,“说来还是我赚了对不对?” 赵普被他绚烂的笑容晃得眨了眨眼睛,暗道这厮如今长开了,也不知平日祸害了多少待嫁女郎。 “又不是谁都跟我这样滥好心——对了,还没问你到这长安城来做什么?”轻轻巧巧转了话头,按下自己胸口莫名的悸动。 “官家命我私下查看孟蜀……” 语未毕便给年长男子掩住了嘴,“军情机密,怎么好就这样往外说?你现在已是禁军统领,可别跟从前一样不讲究。” 微凉的指尖贴在青年唇上,让他全身几乎都绷紧——真想就这样将它含入口中,肆意吮吻,直至则平修长的手指因自己染上诱人的颜色。 真想。

赵普很快把手收了回去。 “你又不是外人。”赵匡胤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快又急,“我其他时候可稳重得很哪……” 书上所说辗转反侧寤寐思服大概也不过这般情状。汴京城里无人不知赵二衙内天不怕地不怕,谁想到他竟将所有患得患失都给了眼前的人。 “嗯,我知道。”书生笑得和暖,拉着手让他坐下,“孟蜀大势已去,王师只要坚持数月,收回秦凤四州是板上钉钉的事——这点我和节帅在长安城都看得明白,你往前线去的时候探个差不多就好,莫要深入险境。” 说着说着赵普又有些感叹。 “元朗你也真是闲不住……好好地领着选练殿前司诸班的差使,把这桩事办漂亮了比什么都强。偏生要跑到西北来吃灰……”

赵匡胤随口应了几句,悄悄将他的手攥紧在自己掌心。 天气虽热,赵普的温度还是清清凉凉。握起来舒服得很,怎么也舍不得分开。思绪仿佛扯成了两半,这边厢是被安抚的满足,那边厢却叫嚣着还不够。 从京城到和后蜀交战的前线,长安是必经之路。比起跟你见面来,侦测敌情的那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这样的话自然无法说出口,可只是在心底默念一遍,就让他觉得如同沙场上斩将夺旗般骄傲。 然而人心终归不足。 分隔两地鸿雁传书的时候只惦记着千里相会,真见到了竟还想要更多。 异常危险的念头。

打断这暧昧气氛的是门房传话。 赵匡胤失望之余也诡异地松了口气,酸溜溜地趴到他耳边:“那姓楚的是什么人?” “刘帅麾下同僚。”赵普将手中信笺收起。 “他弄啥咧不能在公堂里说,还要巴巴地跟你私相……私下联系?” “怎么说话呢?”书生被他突然飙起的乡音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是我之前托拱辰兄帮忙打探那件东西,他递书告知卖家有松口的意思而已。” 青年定定地望了会他微蹙的眉尖。 “可你依然买不起。”口气很笃定,没有丝毫犹疑。 ……元朗有时真是敏锐得让人头疼呢。“无妨,多想想办法,总能凑到的。再说除了我之外,恐怕也没什么买主了。”

“则平哥,能告诉我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吗?” 哪怕天上的星星,如果你想要——我也踏他个天翻地覆,摘了来捧到你眼前。 “是唐太宗皇帝的脑骨。”

后梁时静胜军节度使温韬盘踞关中,辖境内唐帝诸陵皆被他下令开掘。 其中太宗昭陵形制尤为闳丽,所藏金宝亦最多。这位摸金节帅不仅将陵中陪葬的前代图籍、钟王真迹等物悉数劫走,更是连太宗本人的尸骨都不放过,将之作为“奇货”在长安市上贩卖。 到三十多年后的今日,却有人要收集那位帝王散失各处的遗骨,将其重新安葬。 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则平,你……”赵匡胤有些不以为然,“你与前唐李氏并无瓜葛,何苦做无益之事?所谓贞观盛世,早就过去三百来年了。” 年长男子回以一声低柔的叹息:“不。贞观从来没有过去,它就活在这里。” 覆上心口的手背洁白,宛如鸽羽。

“我父亲在世时,最喜欢同家里人说前朝旧事。我一生下来就是乱世,全家人从幽州逃难到常山,又从常山逃难到洛阳,没过上一天太平的日子——可我是听着太宗皇帝的掌故长大的,所以我知道并不是所有黎民百姓都注定受苦受难,也不是所有王侯将相都必定贪残暴虐。小时候我常常盼望自己生在贞观年间,斗鸡走狗逍遥一世,再不遭流离之苦。但现在我想,唐太宗的盛世也是在隋末乱局上一点点恢复起来的,当今天下肯定也有能像他那样收拾山河的人。我自己并没有这样的胆识魄力,所以我一直在寻找。若有朝一日苍天垂怜,得见终结乱世的希望——那么谁也不能阻止我站到那个人身边。我会成为他的利剑,他的盔甲,他的权杖,他的冠冕。我的才华,我的谋略,我的生命,我的魂魄都会毫无保留地献给他,任他取用。即使最终为此粉身碎骨,我也不会有丝毫遗憾。”

赵普笑得很腼腆。 “元朗,忍不住跟你讲了很多有的没的,真是抱歉……其实我也就是想说,像太宗这样给百姓好日子过的人主不该被忘记。这件事我遇到了,所以我不能不管。” “不必道歉,”青年嗓音有点喑哑,“你跟我说这些,我很高兴。”

赵匡胤突然伸出手臂,将自己恋慕的这个男人紧紧地拥进怀里。 此刻欢喜之情并不虚假,他一直渴望知道是什么力量将则平琢磨成今日令他神魂颠倒的模样。对赵普的接触越多,越清楚在光芒内敛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稀世奇珍,直让人欲罢不能。但在欣悦之外,年轻人心底还笼罩着深重的晦暗——那是想要独占这份宝物而生发的不甘。 他明白赵普的志向和抱负,也了解今上求贤若渴的决心,却偏偏无法做到看似两全其美的举荐之事。相反,只要想到则平会像他说的那样,为另一个人——那个人不是他赵匡胤——鞠躬尽瘁、披肝沥胆,他就恨不能将这个书生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再也不让外人窥见他的好。 哪怕是英明神武,受他尊重和效忠的柴荣也不行。

青年眼中火焰燃烧得太炽烈,让赵普几乎生出被灼伤的错觉。 没来得及挣扎,滚烫的温度已攫取他的唇。赵匡胤的动作粗野蛮横毫无章法,甚至可说只是几近疯狂的撕咬。然而在疼痛之外,却也有一种奇异的颤栗蹿上了年长者的脊背。 他从来没有这样清醒地意识到,元朗不仅是被他像待亲弟一样关心的朋友,还是企图侵占他的男人。 尽管在女色上的淡漠,使赵普隐约意识到他与世间寻常男子有些不同——但他从未认真想过和另一位男性生情的可能性,以至于当这件事猝然降临的时候,他竟无法兴起任何抵抗的念头。 而且,如果是元朗的话…… 眼前掠过那个挥剑将他护在身后的少年背影,不知从何时开始,取代了他想象的英雄面孔。 赵普合上眼,主动缠上那条在他口腔里肆虐的舌。

他的回应让赵匡胤有点受宠若惊,以至于结束这场漫长的掠夺时还意犹未尽。然后他听见怀中人带着轻喘的笑声,欢快得像在树梢鸣唱的鸟雀。 “元朗,你喜欢我。”赵普亲昵地咬了下他耳朵,“真巧,我也喜欢你。”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依依不舍地垂落,而在天的另一边,月亮轻轻推开了遮挡在眼前的云翳。日月交辉之下,赵匡胤捧起爱人的脸庞。 青年的亲吻落在他的额心,他的眉眼,他的面颊,他的颈项。 与之前急切的索取不同,不含任何情欲色彩,而只是简单地想要珍惜怀里这个人。 赵匡胤胸膛深处跃动着极度鲜明的喜悦,心脏跳得太快,简直让他以为下一刻便要爆裂——那也很好,能够抱着则平死去。

两人歪缠许久,赵普才如梦初醒地推了推身边人。 “先放开我,这么晚了,今日的晡食还没有做……哎,恐怕只能叫暮食了。” “我一点都不饿,”青年赖在他身上挨挨蹭蹭,就是不愿撒手,“我的则平秀色可餐,有你还要吃什么东西?” 年长男子忍不住狠狠掐了掐他的脸。 “不饿也得在该吃饭的时候吃饭,别仗着自己年轻糟蹋身子。今儿早上的账我还没跟你算,整宿整宿不睡还要命吗?要是为了军情还可以说是迫不得已,可你……” “我就是为了赶着正日子见你。”赵匡胤的笑脸豁朗敞亮,让人对他怎么都生不起气来,“喏,生辰礼。”

放在他手心的是一座小雕像。 材质是再普通不过的青石,却可以看出被悉心打磨过,没留下任何可能伤人的棱角。 巴掌大小的一对人儿,手牵着手绕成个圈。一个穿着武将的盔甲,一个穿着文士的长衫,表情都是眉眼弯弯的笑意,甚为稚拙可爱。 “我花了两个来月,每日下值之后就拿出来刻一点……说来这门手艺还是跟我爹——咱爹——学的,小时候他给我做的小石马简直放下地就能跑,我那些玩伴都眼红得不得了,天天来偷……十岁那年离开洛阳,临走我悄悄埋在巷子口老槐树下面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耳边是青年絮絮叨叨邀功的声音,赵普深吸口气,觉得眼睛有点湿。

不是赵匡胤来了这出,他都要忘记今天又是中元节——或者说,每年他总是努力让自己忽略这件事。 此刻长安城里该像家乡一般,每条河里都漂满莲灯,为失群的饿鬼引路。 可有些东西和往年不同了。 抱着他的男人并不在乎所谓“七月半鬼门开”的不祥。因为有他在,所以赵则平再不需要将遍地闪光的磷火,看作是在给自己庆生。 “我很喜欢,元朗,”赵普小心翼翼地将小石雕系在自己腰带上,“不过下回别这么拼命,生辰年年都有——” 他仰起脸来,啄了一口青年的唇。 “而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结果又被元朗拉过去亲了半天。 到大周前程最无量的年轻统帅挂在他身上跟进了厨房的时候,赵普觉得自己真连把他撵出去的劲儿都提不上来。 “你们读书人不是讲君子远庖厨么,怎么不雇个坑饪?”赵匡胤握住他的手不住摩挲,“还是说则平要给为夫洗手作羹汤——” “既然闲着就边去把那堆杂碎给我切了。”他内人虎着脸一擀面杖捶在案板上。 “刚才那顿还是羊肉呢,现在就只有羊杂吗?” 赵普乜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谁把整头羊都吃空了,这顿还能吃上羊杂就不错啦。明早上可只能用羊骨熬汤喝咯。”

赵匡胤从背后搂住他的腰。 “则平,你这么瘦。”青年嗓音染上心疼,“也就因为我过来,才买了只羊是不是?平日里你一个人也不能老吃素,身体会垮的。” “嗯……放心吧。节帅府伙食很好的,我一般在那儿蹭饭,偶尔回来自己做的时候才从简。”赵普埋头专注于手中的面,鬼使神差地揪下一块儿抟成小猪的形状。 然后反应过来赶紧把罪证揉了,好在被腹诽的那个人并未察觉,仍大喇喇地拥着他自说自话。 “也不能就为了死人……我是说太宗皇帝的骨头这么委屈自己啊。你如今……可不是一个人的时候了。”

因羞赧而显微弱的尾句,让他只觉心头要软作一滩水。 “别担心,我向来有分寸……也不必特别省吃俭用,每岁就能攒下两贯钱,还可以从同僚那里借些,十年八年后总能凑齐了——我等得起。” 赵匡胤暗道则平在银钱上素来走心是真的,不像他自己流水样往外抛撒,眼见得刚到长安盘缠就不太够了,还得找个地方赌几场。 只是可不能让刚还劝他的人知道,否则自己的酒钱就该吹了,说到酒…… “娘子啊,今晚上可给你郎君备好佳酿了没?” 赵普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啪地拍下两个沾满面粉的手印在他那张黑脸上。

但等到吃饭的时候,除了香喷喷的羊杂汤和素馅儿馄饨外,赵普还真搬上了一小坛酒。 “今年开春埋在树底下的,加了几片桃花瓣。”他抬手为赵匡胤斟满杯子,执壶的指节晶莹如玉,“你明日一早就要动身,喝烈酒恐怕误王事——何况我这儿也没有——先拿这桃花酿解解馋吧。待来日凯旋,我再为赵大将军开庆功席。” 大将军闻言一面喝一面傻笑。 “则平你向来不喜这杯中之物……一定是特意酿来给我的吧。” 青年在饮酒上最爱从喉咙呛到肺管的“烧刀子”,而对清香绵软的类型毫无兴趣。可是今天他却觉得自己醉得比以往哪一次都厉害。

满月清辉潋滟在赵普深邃的瞳仁里,也摇曳在赵匡胤晃动的酒液中。 这样仰脖饮尽杯中月色,就好像将那个人囫囵吞吃到腹中,从此再不分离。

……

次日晨起赵匡胤是被赵普叫醒的。 看到心上人时昨夜火热的记忆瞬间复活,可则平太过淡然的神态又招来疑窦——反应出来自己在做什么前,青年已经凑上去迅速扒开了爱人身上的官服。 那赤裸胸膛上遍布着青紫斑驳的痕迹。 “这下确信不是做梦了?”赵普没好气地呛道,耳根红了一片,“回过魂就下来吃饭!吃完赶紧给我滚!” 可惜他呻吟了整晚的沙哑声音并无威严可言,给赵匡胤听到跟撒娇似的。反倒让得寸进尺的某人顺势贴上去,一面讨好地揉按他被折腾了一宿的腰肢,一面含住他耳垂挑逗道: “宝贝儿昨晚哭得这么厉害,怎么今天起得如此之早,也不多歇息一会……看来你男人还是不够卖力……” “……我只是想早点把某头风流成性的禽兽送走,别迟了你哥上午到帅府点卯。”

离别在即,两人连用餐的时候都腻在一起。 你夹我一筷菜,我喂你一勺汤。赵普似乎忘记了先前撂下的狠话,毫不催促青年加快速度,反倒不厌其烦地叮嘱他路上的事。 “小心为上,别把自己置身险境……你如今也不是一个人的时候了。” “不准赌钱,不准乱喝酒,不准逛窑子——你笑什么笑——敢去以后就别碰我了!” “我在阿苍身上放了个包裹,也许能用得上。不过现在先别拆,等你遇上难处才能拆。” …… 羊骨汤香气浓郁,刚烤好的胡饼则无比酥脆。可赵匡胤吃着这样美味的东西,却几如嚼蜡。不舍萦绕在他的胸口,还没分别,就已经开始思念。 “则平,等我也成为节度使的时候,到我身边来吧。” “好。”未来的掌书记抿唇一笑,“你可别让我等得太久。”

西出长安二十里,赵匡胤还是没忍住,偷偷将恋人临行相赠的包裹打开了。 掂着足有小十斤沉,也不知道盛了怎样的救命法宝。他漫无边际地想着,做贼般四处打量几眼,确认则平不可能隔着如此距离看到自己在做什么,才下了手。 可是那里面只有两贯稀松平常的铜钱罢了。 每一枚都用线仔细地穿好,每一枚都带着潮湿的汗意。 它们在初升的日头下闪闪发亮,好像预兆着他从不敢想象的太平年景。

 

from Mokoina

恶梦与贪婪

CoCTRPG日后谈衍生产物 一个和自家KP的PC搞出来的ntxlCP,以其中一方的角度叙述的故事。 联动:https://writee.org/coldlane/man-chang-bo-yi 是联动篇前半的内容。

涉及PC:上井春生、睦月薰(亲妈:冷巷) 涉及模组(含有一定剧透):世界线的中庭、赎罪的徒花、伊卡利亚餮宴

黑色的不知名鸟类在空中盘旋,玉虫色的黏液从后方飞溅而出。 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还有人类男性狂妄的笑声传入耳中。 眼前的空间被撕裂开来,窥视其中只能看见一片混沌。 现在仍然站着的是双眼已经变成宝石的男性,他疯狂地笑着,仿佛夙愿得以实现。 而在那个男性身边,倒着一个人,鲜血自那个人身下流出,蔓延,最终流到视线前方。 那是谁?无法确认,不想确认,但答案已经了然。 伴随着建筑物轰然倒塌的声音,视界变得一片黑暗。

躺在病床上的他突然惊醒坐起,慌张地四处张望,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同一个词,最终在发现趴在床边睡着的人后放松下来。他握住那只放在病床上的手,汲取着从那只手上传来的温度,不断地告诉自己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境,不可能发生,薰依旧在自己身边。 放在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着现在的时间——下午三点,正好是喝下午茶的时候,这次午觉睡得似乎有些久了。 他用另一只手理了理床边人的头发,表情变得柔和,但很快地又将手收了回去。他回想起在湖心岛时的事情,再一次陷入自我怀疑的境地——对于薰来说,他真的不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麻烦吗? 那一切不过是梦境,那只是梦境,是不会发生的事情。他们活了下来,他们从那里逃了出来,避免了毁灭的终焉。 是的,这一切都令人高兴,他也应该高兴。 但从结果而言,他却住进了医院,在他的男朋友睦月薰的介入之下进行精神治疗。或许也正是因为睦月参与进来,才导致睦月现在以这副累极了的样子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 一切的根源是因为他自己,他就是麻烦的源头。……然而,就算真的坦白,睦月也会否定这些想法吧。他这么想着,摇了摇头,像是想要摆脱这些思绪一样,再次闭上眼躺下。

他住院的最大原因是因为……他患上了一种没有根治方法的精神疾病,依存症。 这种病症将他的不安与不信感成倍增强,甚至在刚开始治疗的那两天,他明确表现出拒绝他人接近,不愿使用药物,抗拒介入治疗的意思,这一度让他的主治医生心中升起给他打镇静剂的想法。 最终没有实行是因为睦月的反对,以及他在睦月面前状态能够稳定下来的表现。 在医院里除了睦月以外,没人知道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但很清楚的一点是——他的依存对象就是睦月。他会因为恶梦在半夜惊醒,也会因为他人的接近进入紧张戒备的状态,但只要他身边有“睦月薰”这个人存在,所有的症状都会得到缓解,也能够正常交流。 脑子灵光的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所害怕的事物,自己所需求的事物到底是什么。但他犹豫了,他不想再说出这些去增加睦月的负担,于是他决定将这些都藏在心底,自己消化。

在强烈的个人意愿下,他住院的时间被缩至短短的一星期。在回到属于两个人的家的那一刻起,他才算是真正地放松下来。 熟悉的环境能给予人安全感,这份安全感至少能让他的精神不那么紧绷,睡眠质量也能有所好转才是。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医院中的他常因恶梦惊醒,即使睦月陪在他身边也无法改善这样的情况。但相对的,因为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自然而然他的思绪也就活跃了起来,不愿回想的记忆自然也会浮现在脑海中。 这似乎促进了他对药物的生理反应。反胃,更甚者会呕吐,胃酸灼烧着他的喉咙,疼痛让他记忆变得更加清晰。 他想要回避,不愿面对,只有在这时他无比憎恨自己灵光的脑瓜子。他无法忘怀,变得斤斤计较,开始精于算计,思索着怎样做才能回避这一切——但在看到卧室中没有收好的手写病历后,一切都变了。 那份病历就那样摆在书桌上,它的主人并没有来得及收好它,甚至没有合上它,就像是在等待有人前来察看一般。 病历的起始日期大约在一年前……他想,大概是从那座小小的庭院里离开之后的时间吧。每一页都将他的状态记录在白色的纸张上,事无巨细。 睦月将他的状态都看在眼里。

……既然如此的话,自己也应该作出回应才行。 他这么想着,将抽屉拉开,准备将病历放回抽屉里时,看见了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张订单的存根,存根上清楚地印着购买的物品,留存着睦月的签名。而订购的东西……是对戒。但他没有把订单拿出来,而是当作没看见一般关上了抽屉。 现在这样的状态,比起开口,还是什么都不说为好,他不清楚自己会因为哪些事失去控制自己的能力。假设……就连这些假设也不想去思考。 只要不去想这背后的意义,就不用面对自己所恐惧的东西。 只要不去想这背后的意义,一切都会和平常一样。 是的,只要不去想,一切都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所以他决定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关上了抽屉。

控制情绪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没人能够知道一个依存症患者要如何控制自己日渐躁动的情绪,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他却做到了,即使那只是将所有的情绪深埋,即使那是如同走钢丝一样的危险行径,他也成功地将自己的情绪控制住,让它们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只要按部就班,强迫自己按照既定流程行动的话,就能有效控制住个人情绪……他也确实按照自己所想的去做了,的确是有效果的,但这样的状态如果被打破,情绪一定会失控,他心知肚明。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这样做了。 为了什么?或者更准确地说,为了谁? 答案只有一个。 他曾经为了那个人甘愿付出普通人难以接受的代价,曾经为了让那个人活下来自愿接受死亡,比起这些东西,现在不过是控制情绪这种事,只要能够减轻那个人的负担,他没有理由不去做。 所以他假装看不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以沉默应对所有,以这种伪装出的平静继续生活。 早起做好两人份的早餐和便当,出门上班,在下午三点准时给薰发送询问晚餐的信息,下班回家,制作晚餐,最后在睡前吃下治疗的药物——他像是执行程序一样重复着这样的生活,祈祷一切都会是原本的样子。

然而好运这次并没有眷顾他。虽然自身依存症的症状在药物以及睦月的介入治疗下逐渐趋于稳定,但真实的状态究竟如何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愈发难以控制的情绪,日渐膨胀的占有欲,指数倍增长的不安感与不信感,难以克制的贪婪,这些无一不在折磨着他,犹如心脏周围裹上了有毒的荆棘,每一次跳动都会被刺伤,被毒侵蚀。 自己迟早会失控的吧。他这么想着。 他曾在以前的工作中见过无数因情绪失控而引发的悲剧,这次终于轮到自己了吗?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抗拒思考这一切,不愿面对真实。 要怎么办?要怎样做?他绞尽脑汁,想从自己的知识中寻得解决的方法,但在寻得解决方法前,“异变”却突如其来。

“薰,老师我依约前来了。”

陌生的声音,亲昵的称呼。他转过头,看见的是一位留着粉色长发的女性。 有毒的棘刺深深刺入心脏,最先感觉到的是疼痛,随即是情绪涌动,进而影响到身体的行动——他差点因此打碎一个茶杯。 这个人是谁?脑中被这个问题塞得满满当当,他思索着各种可能性,最终只能甩了甩头。他对那个女性毫无印象,但她亲昵的态度却能表现得如此自然,在他印象里除了他以外还能这样亲近睦月的人……还有谁? 脑内的声音混乱而嘈杂,毒逐渐蔓延全身,暂且还能以正常的状态做好待客之道,但在和女性对上视线之后,一切都开始崩塌。 只需要一眼他就能知道,眼前的女性和他一样,是善于探查他人心理的人。绝对不能让其他人察觉,更不能在薰面前暴露——于是他眯起了眼睛,露出微笑,运用技巧将情绪全都藏起,将隐约的警告透露出去。尽管这之后女性和睦月的对话大多围绕着精神科方面的专业内容,戒备的状态也无法放下,抗拒的心情也无法收敛。 棘刺扎得更深,它们引诱着藏在他内心深处的疯狂,企图将所有都扯出表面,这时真该夸赞他的控制力。在疯狂边缘跃动的情绪被名为理智的细丝兜住,他不清楚什么时候细丝会绷断,但不能是现在。 为了不再给薰增添更多的麻烦,为了能让薰获得更多的休息时间,那根细丝不能绷断,哪怕要付出他难以承受的代价。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早在那座试炼的高塔上他就做过比这更难的事,早在那座庭院中他就尝试过一个人面对可怖的终焉——不过是强迫自己维持理智,这对他来说并不难。

最后是怎样送走那个女性的呢?他不太记得,也不想记得。他本能地对她感到抗拒,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许因为同是擅长探究他人内心的原因,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但他不喜欢那个女性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女性与睦月的接触让他精神紧绷。 要问问看吗?他一边收拾着餐具一边这样想着,但转念又想询问这件事本身是否会引出更多问题?他不清楚,他只是在思考,回过神来时已经不自觉地吐出了那句疑问。

“那个人……是照片里的那个人吗?”

——真糟糕啊。 在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搞砸了,于是他立刻又补上了一句话。

“……今晚想吃什么?食材可能不够了,我打算出去一趟。”

话题转移得过于生硬,但也无可奈何,这是他在意的事情。 他该怎样去面对?他该去问吗?他是想要知道的,他在意关于薰的一切,想要知晓薰的所有。贪欲是如此恐怖啊,只要稍微放松一些就会迅速膨胀,无法控制地暴露出来。

“我是没说过照片的事情。怎么,很在意你就问?如果你打算回避这个问题的话,下次你再问起我会不会回答就是另一回事了。”

被允许了。 是吗,是可以问的事情吗?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没有开口。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这并不是意味着他不想知道,而是他知道一旦自己问出口,那根一直绷紧的细线一定会绷断,届时就不是简单地“询问”可以解决的事情了。他无法预测在理智断线后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疯狂行径,贪婪与占有欲疯狂地蚕食着他的思绪,一边细声细语地怂恿着开口询问,一边伺机吞噬残存不多的理智。 所以他选择逃避,从这个地方逃开。他转身想要离开,避免让睦月看见自己的表情——现在他的表情一定因为涌动的疯狂而变得扭曲,他不想让睦月看见这样的自己。

但没走两步,他就被拉住。拉住他的手并没有用很大的力道,只要他想的话,稍稍用力就能够甩开。 但他没有这样做——想也知道拉住他的人是睦月,他不想,也不会甩开睦月的手。所以他只能停下挪动的脚步,站在原地。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所以你是很在意吗?如果是这样你可以表现出来的,还是说你觉得这样做会很失礼?但你这样回避是没用的,你不是很清楚吗。你在害怕什么,春生?”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睦月的问题。 睦月说的都是对的,他在害怕。害怕自己成为单纯的麻烦,害怕自己的情绪失控,害怕自己疯狂的贪欲与占有欲暴露出来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会出现裂纹——睦月已经足够劳累了,而他不应该再增添其他的麻烦,哪怕他因为在意那些事情到要疯掉的地步。 同样的,他也不想让这样不堪的自己暴露在睦月眼前。

“……不要问了,不要现在问。求你了。” “我希望你说出来,就当是为了你自己也好。”

有毒的荆棘逐渐收紧,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是折磨,因克制而颤抖的手被人拉住,将自己的情绪暴露无遗。 既然被允许了,那么就算说出来也没问题吧——不,他不该说。 既然被允许了,那么就算暴露出来也没问题吧——不,他该继续隐藏下去。

“我累到极限这件事你应该已经感觉得到——但对象是你的话我无所谓。所以不试着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啪嗒,似乎有什么东西绷断了。在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决了提,将一切都冲毁。 在睦月面前,他的挣扎似乎从来都没有起效过,偶尔他想过自己在睦月面前是不是应该稍微做一些伪装比较好——但他没有,在睦月面前他始终是毫无防备,心门大开的样子。 所以现在会这样被睦月逼问吧,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失去了理智的约束,欲望便开始膨胀,这是无比正常的事情了。他放弃克制,僵硬的身体因此放松,虽然他仍然低着头,但不再以沉默应对。

“我当然会在意啊……在意到快要发疯了。但就是再怎么在意也好,我也不想给你增添多余的麻烦,那不是会让你更痛苦,更劳累吗?……我不想让薰更累了,不想给你增添更多的负担。”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开口,“我不想说,至少现在不想。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种难看的样子。”

现在他的表情究竟如何?因为难以控制的欲望变得扭曲了吗?他不知道。 只要不去面对,可以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可以就这样继续下去,直到结束。自那件事之后他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它们外露。而现在他已经到了极限,情绪已经不是他能够控制的量级,身体的下意识动作已经明示这一切。 他期望着从睦月的口中听见什么呢。

“负担?如果我真是这么想的,在中庭的时候根本不会答应你。要是我觉得你是只是个负担的话,现在我就可以把你从这里赶出去。之前调查三片目的时候……不,不如说从更早的时候你就那么想吧——如果你自己牺牲一些东西就能换来我的幸福,你就会毫不犹豫地去做。那么现在你不想让我那么疲惫大可以直接离开,这样我既没有了那么多麻烦,也是你唯一的愿望不是吗?说到底这些问题不是你一个人吊死在一棵树上能找到解决方法的,难道现在的你还不清楚这个道理吗!”

无论他如何想,他都得到了回应,同时感受到被拉住的那只手被用力牵引。他不敢回过头,回过头后他会做些什么?无法预知。 他不想离开,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想要留在喜欢的人身边,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所以他从未考虑过要离开。 尽管思绪混乱不堪,但既然获得了回应,自己也得作出回复才行,要怎么样说才好?他思索着开口。

“……我不想放弃,为了能够留在这里,我一直在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是,我确实是想让你能够多笑一些,能够得到幸福——但我真的能够做到吗,这不是我一直将自己的一厢情愿强加在你身上吗?……我现在已经没有那样的自信了,或许我该从一开始就先怀疑自己做不做得到的。”他停下,深吸一口气后继续说着,“但是即使如此我也没有想过要离开,这不过是因为我脸皮够厚而已,凭借那种半吊子的约定就赖在你身边不走,不是很难看吗?……这一次也是一样的,所以我才不想说,即使意识到自己快要疯掉也什么都不说。” 一旦开口就无法停下——他很清楚,但还是开口了。他不会拒绝睦月的请求,他不想拒绝来自睦月的请求。即使需要强迫自己去面对自己不愿面对的事情,他也会去做。 “我既贪婪,又想做出道貌岸然的样子。……越是了解你,就越是想要得到你的一切,同时剔除掉其他无关的存在,不觉得很好笑吗?——这种事是绝对不能做的,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们同样都是人,同样是独立的个体,所以我做不到。我无法说服自己停下,所以现在……只要是薰提出的要求我都会做好,这样我就有说服自己一直停留在这里的理由,哪怕不把这些想法说出来也可以。如果可以减少你的痛苦,那我就不会说出来——就这样就好,所以不要再问下去了,继续下去的话……我很清楚我会变成什么样,唯独这一这点……我不想让你看见。”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压得很小。 他不清楚自己从何时开始变得如此软弱,变得会用这样卑微的语气提出请求。 又是从何时开始,睦月在他心里的地位变得那么高了呢?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有他爱着睦月这个事实而已。 这些话说出去会得到什么回应,又或是什么回应都无法获得?此时他仍然背对着睦月,无法知晓睦月的表情。他不安地思索着,睦月会对他这番话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你不是圣人,春生。那些感情全都是正常的东西。” 带毒的棘刺似乎被拔出了一些。 “如果你只是一味遮盖自己的想法,那到头来我决定去面对的东西不是变得毫无意义了吗?” 全身的麻痹与疼痛似乎在减轻。 “我是可以被你完全依靠的存在,也是绝对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存在,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变过。” 毒性正在被拔除。 “还是说,你觉得我会跟着别人离开?为什么你的脑筋总是用在这么奇怪的地方?” 他就像是寻求他人肯定的小孩子一样,握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不知道。”他只能这样回答,除此以外他想不到更好的回答,“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记得了——我在意你身边发生的一切,想知道关于你的全部,想得到你的所有,这些想法不断增加,膨胀,直到我无法控制的地步。……这样下去迟早会是空的,实际上早有预兆了吧。我想要去控制的……我做不到,我没能做到。”

“你在和空气作斗争吗?只是这种程度而已,我不至于会把你丢下不管的。何况这里是我们家,你做什么都好,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其他人会知道的,所以做什么都可以的,不是吗?”

话语中一定蕴含着某种力量吧。他这么想。 不然为什么只是这么几句话,他就有种自己能够被原谅,能够被肯定的感觉呢? 被握住的手被松开,站在自己背后的人应该在等待自己的回应吧,现在是不是可以将自己想的说出来了?

“可是…你已经很累了不是吗?” “不要小看我,你不掩饰反而让我更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就算我的要求源源不断也可以被你原谅吗?” “可以。现在的你也不会做很越界的事情不是吗?”

“就算我会露出一副贪得无厌的样子,甚至因此失控……这样也不会有问题吗?薰不会因此讨厌我吗?” “不会的,我保证。像这样的承诺我不会对其他人做,既然说出来了我就一定会做到。更何况如果不行的话早在一开始我就拒绝了,你是不是想得太晚了一点。”

是可以的啊——将这一切说出来是被允许的,是可以被原谅的啊。 就连他都被自己在被肯定的那一瞬间作出的行动给吓到,但很快他便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将脸埋在睦月无法看见的位置,现在的他表情一定很奇怪,不想让男朋友看见也不奇怪吧。 薰身上的温度是这么暖和的啊。他内心不禁感叹,明明是记忆中熟知的温度,对现在的他来说是如此宝贵。

“……薰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我在意的事情也会直说的。别到最后才说承受不来把我甩开,就算你现在说要放弃我也会死缠烂打下去的。”

他贪婪地汲取着睦月给予他的温度,嗅着飘在发间的香味,犹如游觅梦境,却又无比真实。 长久以来的恶梦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次造访了吧。他这么想着。 今天晚上一定能够睡个好觉。

 

from Ronflex

2

-帕米恩·雅恩的梦日记- -第七星历,神拳痕-

白魔法师坐在台阶上发呆。晚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凉凉的水气。破坏与彗星之神拉尔戈的巨像耸立在湖中央,以慈悲的姿势捧起双手,接住半轮月亮洒下的冷光,肩膀上方空空如也,那颗威严的头颅落在水里,没人去收拾。火炬一副随时会被风吹灭的样子。风里有人的哭声和脚步声,白魔法师没有在听。直到肩膀被拍了一下,他都没有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黑魔法师塔塔莱伊斜坐在魔法扫帚上,摘下他那顶标志性的阔沿帽冲他扬了扬,黑发像压不弯的野草一样炸起来。

“帝国军还是一动也不动,”他自顾自地说起话来,从扫帚上跳下,开始龇牙咧嘴地揉腰,“咱见着了劳班阁下和嘉恩·艾·神纳大人,大人说这边一直在提议和谈,但帝国那帮兔崽子语焉不详的,不知道是不是想拖时间,可能他们内部也出了问题……‘兔崽子’是咱加上的,不是大人说的……你这边怎么样,有啥进展吗?诶,怎么了这是?”

他慌忙止住话头,因为白魔法师怔怔地看着他,两行泪水倏然落下。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手忙脚乱地把白魔法师搂过来顺毛,让后者决堤的哭声释放在自己怀里。

“我什么都……没做到……不论用治疗魔法灌进去多少生命力都……都停滞了……我什么都做不到……他……他的手就在我手里变冷……”

白魔法师混杂着啜泣的语句最终变成崩溃的哭号。塔塔莱伊不得其法地捋顺着他的背,试图组织宽慰的话语,“你已经尽力啦……这不是你的错,都是帝国那帮混蛋玩意……整出来这种毒物,也不怕遭报应……”

夜色渐深,风更冷了些,塔塔莱伊把怀里哭泣的人抱得更紧,像哄孩子睡觉一样轻拍着。白魔法师坐着的台阶上面正是神拳痕的野战医院。战事甫歇,医生们勉强划出一个隔离病房来治疗那些感染了这种致死性帝国武器的患者。穿过半透明的白纱帐,能看到盖着白布的遗体,那曾是白魔法师和随军医生、炼金术师们一起拼尽全力想要救下的一位年轻战士。

白魔法师渐渐停止了啜泣。他从塔塔莱伊怀里撑起来,用力抹去泪水,“有件事得告诉你……我收到药师先生的信了,他说他成功解析了‘黑玫瑰’,但那不是毒……是一种魔法,很可能是古代魔法。他在找有没有相关的历史记载。”

“魔法?魔法也能装到压缩罐里吗?”塔塔莱伊挠了挠头,因为白魔法师能振作起来而暗暗高兴。“不过既然这样,咱这封委托信看来送到得正是时候啦。”

“委托?这种时候……”

白魔法师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过塔塔莱伊递来的信纸,习惯性地先扫了眼委托人签名,然后立刻从头仔细读了起来。

『兹委托白魔法师玄山重启无限城古迹调查。目标是古代治愈魔法的记录。请组成轻锐小队,准备完全后前往,注意安全。嘉恩·艾·神纳』

“怎么样?有没有怀念迷宫探险的感觉?”塔塔莱伊重新戴上阔沿帽,绑好遮住一边眼睛的眼罩,把魔法扫帚召唤到手中,“叫上那两个家伙,久违地来一场冒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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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米恩在雾气中奔跑。他早已辨不清方向,只是让阿祖密牵着他的手一路奔行。浓雾遮掩了阿祖密的身形,但手心传来干燥的灼热,带着来自远方的气息,将侵骨的寒气、以及两年来令他心神不宁的迷惘一扫而空,他的心脏轻盈如鸟雀。阿祖密回来了。

他们似乎穿过了一片树林,树干惨白,碰一下就会脆断粉化;一条河道,水体干涸,只在河岸留下冲刷的迹象;一间院落,篱笆覆着一层霜,木屋的一角已经坍塌。直到他们闯入一道大门,阿祖密的步伐才慢下来。视野立即变远了,帕米恩发现自己身处一座营寨之中,有高耸带刺的木制围栏环绕,设有一座以太之光水晶、多座哨塔、一架水车、几处依河道而建的木屋和小桥,而浓重的雾气竟被隔绝在围栏之外。他也终于看清楚了阿祖密的样子,他似乎长高了一点,黑发还像以前一样随意地挡住半边眼睛、在脑后扎了个简单的辫子,酒红色的双眸沉郁凌厉,皮肤的小麦色晒得更深了些,肩膀和手臂上隐约可见久经锻炼的肌肉线条。阿祖密似乎也在看他,但眼神对视了一瞬间就立即避开了。

“这里以前叫石场水车,采石头的地方,”阿祖密试图抢先说点什么,“南部林区还没变成这样的时候,外地人来黑衣森林要在这住几天,由元灵决定让不让继续前进。不让进的人只能打道回府。不过这也就意味着元灵不会管这围墙里的事,也管不了。——艾·斯密·雅恩大人告诉我的。”

“阿祖密,我好想你……你这两年去哪了?”

阿祖密抬头和帕米恩对视,然而再次避开了目光,显得有些窘迫。“以后再说……现在要紧事是送你回去。这里有条密道能送你安全到达北部林区,”他摸出一颗传令烟花扔向天空,烟花拖着火焰尾巴向上穿过雾气的封锁,炸成一朵蓝色绣球,“艾·斯密·雅恩大人看了这个就知道你在我这,他会去北部林区接你。”

“艾·斯密·雅恩大人知道你在这儿?可是……”

“我最近才回来,是我拜托他暂时不告诉你的,抱歉……我以后会解释。”

-TBC-

 

from Ronflex

1

帕米恩·雅恩又梦到了过去的事情。

满眼都是血。头脑深处爆炸般的的剧痛压倒一切感知,视野昏暗狭窄,耳鸣如轰雷。眩晕和寒冷提醒他身体在失血。把土地染成黑色的血大多不是来自他的。疣猪、羚羊、山鼠和森疾龙的尸体在他周围堆叠如山,它们眼球暴突,尖牙外露,血像岩缝里渗出的溪流,在低洼处汇成一片。他曾经的朋友,他在格里达尼亚唯一的同龄人玩伴,阿祖密·斯密,站在那片血泊里,血从砍卷了刃的园艺斧上滴落,不详的红光缠绕着他的背影。阿祖密转过脸来,曾经无比熟悉的酒红色双眸此时喷吐着可怖的赤焰,他的嘴唇动了动。除了震耳欲聋的蜂鸣声外,帕米恩什么都听不到。

帕米恩今早花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穿衣洗漱。等他匆匆赶到餐桌时,其他人已经开始祈祷了。今天的大气潮湿沉闷,硕老树冥想窟里百年如一日的寂静气氛也显得更令人紧张了一点。只有坐在主座上的艾·斯密·雅恩大人向他投来一个眼神。他低头坐到自己座位上,赶在其他人开餐前做了简短快速的祷告。

感谢大元灵的庇佑与福泽。愿您指引我们。

——我想再见到他。

嚼着面包的时候,帕米恩下定决心要在今天抓住机会,向艾·斯密·雅恩大人问问关于曾经的朋友的事。他没抓住机会。角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而巡逻队出发的时间快到了。

“不要靠近南部林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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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米恩没有问过角尊大人阿祖密去了哪里。他不敢问。

两年前的那天,他从长久的昏睡中醒来时,阿祖密已经离开黑衣森林了。照料他的法师们言辞闪烁,不愿提及前日发生的事,或许他们的确不甚知情,因为帕米恩自己也想不起来了。从只言片语和蛛丝马迹中,帕米恩拼凑出当时发生的事情:浑身染血的阿祖密抱着浑身染血的他回到冥想窟,身后是穿林打叶的邪风,阴云连日不散,整座黑衣森林在大元灵的震怒中颤抖。艾·斯密·雅恩大人在确认帕米恩生命无虞后,带着阿祖密和两名猎人乘上一条小船,从朱獭门出,沿着西叶脉一路向下,抵达镜池栈桥后换了一艘船,看着两名猎人护送阿祖密向东而去,消失在冰冷的雾气中。那之后角尊和法师们花了很长时间来平复森林,在森林恢复如常前,帕米恩被要求卧床养伤,不能踏出冥想窟一步。帕米恩也是幻术师,他隐隐知道事情的结果是什么。阿祖密不能再回到黑衣森林了。

因为早上的梦的缘故,帕米恩决心在今天向角尊询问曾经的朋友现在何处。如果他不能回来,自己就去找他。帕米恩自记事起从未踏出过元灵庇护下的黑衣森林一步,但决心一旦下定,对未知的恐惧便不再成为阻碍。当然,要在今天的巡逻任务结束后。

帕米恩在丰饶神祭坛与今天负责护卫他的猎人汇合后,一同从青貉门出城。猎人尊敬地抱臂行礼,称他为法师,这每次都会让帕米恩一阵羞赧,若不是人丁稀少,他这样的小孩子不会作为法师独当一面地参与巡逻。他们穿过天柱树荫蔽的翡翠湖滨,这里回头能看到格里达尼亚标志性的大水车;跨过东叶脉巡视择伐区,有时能遇到园艺工们在那里采集恩惠;向南经过弯枝,“弯枝”的名字比喻三条干路的交汇处;再向南会到达旧哨塔,远远地能看到镜湖水波的地方,这里就不能继续前进了,要原路折返。帕米恩沿途感知大气、土壤、水体和生命的状态,发现任何异常都需上报给法师们,或者在能力范围内予以祓除,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已熟稔于心的他能够很好地胜任这份职责。

因为早上的梦的缘故,帕米恩的记忆像冰封河面下涌动的暗流,在早春的阳光下发出微响。走过被称为“烤饼”的天柱树树桩时,他想起阿祖密仰躺在上面晒太阳,两条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走过择伐区的榆树和橡树时,他想起阿祖密的园艺斧凿在树干上的脆响,汗珠从小麦色的皮肤上滴落;走过曾经豢养着陆行鸟的牧场时,他想起阿祖密坐在那边的石墩上啃一个苹果,他几乎能闻到苹果脆生生的香气。他怎么会一度忘记了这些呢?涌出的记忆使他难以忍耐,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久久不散的晨雾正变得愈发浓厚。等他意识到时,他竟已和寸步不离地护卫着他的猎人走散,怎样呼喊都得不到任何回应,周围草木陌生,他在雾气中迷失了方向。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回音阵阵,像万里云层外的一声惊雷。

帕米恩把橡木杖紧握在手中,咽下恐惧,决定向声音的方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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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靠近南部林区。”

所有格里达尼亚人都谨慎遵守着角尊的告诫。过去帕米恩每次出门时,法师们都会反复强调这句话,虽然他们都知道帕米恩不是那种会因为好奇心而违背大人的话的孩子。南部林区有什么并不是秘密。帕米恩曾经被阿祖密拉着爬上旧哨塔(最好不要这样做,哨塔已经年久失修),向南远眺,他看到的是一片灰白色。树木枯死、土壤沙化,直至目力可及的最远处,都是一层死气沉沉的灰白,风声也死寂,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关于南部林区的传言也不难打听。他们说在第七星历,也就是灵灾以前,那里发生过一起魔法事故,一名魔法师使用了禁忌的古代魔法,抽干了广袤森林的生命力。大元灵驱逐了他,那之后过了很多年,森林也没有恢复到往常的样子。以上是可信度较高的传闻,因为冥想窟的法师们也并不否认;还有些听起来可怕的传闻,关于会动的无头盔甲,毛色苍白、双眼血红的动物,黑袍黑马的幽灵骑士……更像是大人用来吓唬小孩的怪谈故事。

此时的帕米恩没有想起这些事。他想起了很多别的事,即使在这样充满未知危险的境地,他破冰而出的记忆也在卷起混乱的漩涡。他的偏头痛又犯了,起先像是一根极细的针扎进颅腔,然后变成锥子开始旋转,他捂着头几乎站立不住,用一只手撑着橡木杖,在大雾中向声音的来源一步步挨过去,身上的亚麻袍子被雾气浸透,潮湿沉重。也许该走反方向才对。也许该逃跑,而不是在这种时候一探究竟。他的理智在记忆的狂风骤雨中飘摇着,触到了一块暗礁:他来过这个地方。

他似乎是走过了一条石拱桥,河道也许早已干涸,因为听不到水声。路两旁似乎有树,枯死的。空中有什么扑喇喇地飞过,是乌鸦吗?那滚雷般的声响越来越近了,几乎就悬在他头顶。他把身体的重量压在手杖上,强撑着抬头看。

一团光悬在那里,在浓雾中显出日冕一样的的光轮,勉强能分辨出婴儿般的大脑袋和瘦小的四肢。这东西的形象一入眼,帕米恩的头痛瞬间达到了极致,像有人在那钉入他脑袋的锥子上狠狠敲了一锤,眼前白光刺目,巨量破碎的画面挤入脑中,有人在死去,森林在死去,流星如暴雨般坠下,火焰弥漫,黑色烟柱冲天而起,有人在哭,哭声撕心裂肺……那滚雷般无法辨认的声音突然变得响亮而清晰。

“……听……”

帕米恩的酷刑只持续了大概一秒钟。下一秒,痛苦戛然而止,消失得比来得还更突然,他的灵魂仿佛都和痛觉一起被抽走了,而那悬在空中的光晕被一道破空而至的血色击中横飞出去,钉死在旁边的树干上,垂着的四肢一动不动,像个破布娃娃。钉在它上面的,是一柄形状狰狞、通体血光缠绕的斧子。

阿祖密·斯密,他分别两年未曾联络的儿时玩伴,他日夜思念的唯一的朋友,把那柄斧子从树干上拔下来,看都没看掉在地上的大元灵一眼,向帕米恩伸出一只手。

“快跑,跟我来。”

 

from LuciferRubyCherry

《只有回忆席地而坐》

特殊备注:用@sunser 的原创设定写的东西。背景简单提及:在空难事故调查组工作的女主人公有一位导师,导师在一次空难中丧生。她在脱离导师后独立调查的第一起空难就是夺走了她的导师的性命的空难。

之前朋友搞的这个设定其实是以游戏截图一样的画面呈现的。在画面中所出现的导师与其说是鬼魂,不如说是记忆中的图像出现在了现实生活当中,受女主人公的意识所形成。这样的图像能和女主人公对话,但是不能给出答案,因为这样一种图像不能被女主人公自己不知道的信息所塑造出来。所以一切都只能靠着她自己去摸索与寻找。

事实上写这篇就是因为喜欢这样的设定(当然除却一点隐藏在背后的私人原因),至于有没有除了朋友以外的人看根本无关紧要,她喜欢就好。但是偏偏就是随便发平台上存个档都怎么发都发不出去频繁被夹,很烦躁。所以我偏偏要发。

一片黑暗,两方橙黄色,三条影子,只有她在未开灯的室内如此细数。事实上这间仓库并不在机场,因而很是安静:没有气流声与轰鸣。她在归家路途中走向其他地方,期间穿过一条小路,在此期间暂且没有某种更为宏大的叙事将她淹没,但她知道她必须走进那样的叙事里,并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区别只在于时间早晚。放在从前,她的导师应当会成为这么一种宏大叙事中独一无二的部分,而她也从不有意掩饰:他教会了我许多,他带给我极大的影响。但是现在他以另外一种形象出现,而她知道这里除了她自己与这么一个鬼魂以外就什么都没有:鬼魂。这个形容大约不太准确,死者与鬼魂,两种用词仍有差距,放在天平上那就是前者重后者轻。古埃及的神明用羽毛作为参照物丈量人心,而这一标准放在现在似乎并不适用。她做了一次深呼吸,伴着胸腔的一起一伏,充满噪点的黑色身影出现在离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还是不对,还是不对,世界上就不存在鬼魂,否则应当会有无数漆黑的或苍白的魂魄围绕在海上或陆地上的残骸四周:远东有付丧神,这里也有类似的说法。其实她更像是在一口井边,试图看清井中有什么,又准备放下水桶。但目前来说什么也没有,只有塑料水桶落在水面上发出的水花溅出的声音。纠结种种说法着实没有意义,她最经常做的还是直接询问对方是否知道什么,然而大多数时候没有收获。最终她会发现和记忆中的形象对话不会再有更大收获(“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不太清楚呢”,诸如此类的对话出现过很多次),因为这么一个更类似于记忆聚合体的存在无法为她判断对错,无法帮她复盘到最后一步。仓库,可以看到黄昏时分阳光的仓库,这么一个落脚处的出现是受本能驱使的结果,她在这里把某些东西拿出来,看一遍,最后再放回去。不放回去是不可能的,而她不能不放回去。如果不放回去,她在梦中就会被悲伤淹没。一位空难调查员的导师死于一场空难,这就是起因。

但这不重要。她会在这么一个布满噪点的黑色身影每每为她念念不忘而惊叹的时候重复自己以前的评价:这不是想忘记就能忘记的,而我还要查出真相。她要把沉入海底的锚拉上来,于是会等待着黑色身影的主动出现,“如果你想起了什么细节,就告诉我。”她用力拉扯沉重的铁链,等待着沉底的金属锚的松动——事实上是她不止步于等待。不可能如此,她必须在导师缺席的前提下进行空难的调查。这是第一次,但没有时间留给她去等待,自然也是没有用以悲伤的时间。公祭的画面在电视上播报:两百人的死。镜头留给悲伤的人们,在移动时途径中央的石碑。二百个人名在石碑上有序罗列但仍旧密密麻麻,太多了,太多了。在她眼中石碑上的文字本不该动,但现在却都变成小小的虫。它们重新组合,一次又一次组成她熟知的名字。不必重组,在她这么想的一瞬间这样的重新组合又停止了。他是两百个人中的一个,但永远不会只是统计数据里的二百分之一。重组停止了。电视机的屏幕无从阻隔近乎满溢而出的悲痛,恸哭便在耳边而不受百分之五十以下音量的影响。她再次深呼吸,黑色的身影出现在电视机旁边,使得她抬头。他们之间有的不是对话……对话不是单方面的事情,而记忆无从对时间线上新的延伸发表更多感想,于是只有沉默。

她说:“举国上下都在哀悼两百个人的死。当然啦,你也在里面。”

她说:“没关系,人们不是因为统计数据哭的,你也不会只是个统计数据。”

她说:“不过我快为统计数据哭了,太多了。哈哈,找到原因迫在眉睫。”

她说:“想到什么了就告诉我,我要去检查残骸了。”

她没有等到黑色身影的回应。事实上,她不会把太多时间花费在与被噪点填满的影子的对话上,而她的——导师,还是这么说,不是记忆的一部分也不是鬼魂,就是她的导师:他,他对自身的形象并无任何介怀,只是记忆本身推导出形象出现的原因在于不能仔细去想象的,他自身身体现在真正的模样。现在的他没有五官,面部呈现出一种斑驳的白色,泛着金属色的光泽,全身布满噪点。她未亲眼看过遗体,但在看过机体残骸后便已经能料想到会是怎样的死相。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完全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没有人会拿生命逝去的事情去比较胆量的高低。她只能说:我没法像你那么淡然,我还要查出是什么杀死了你。他们当然会谈论死,谈论这场浩劫本身。他们都知道要调查的是什么,要做的是什么,才会具备着有棱有角,在旁人眼中显得过分锐利的坦然。她把三明治的包装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她要准备出发了,不过反而是这个时候他先开口:下雨天,好烂的天气,想要喝一杯茶。黑色的身影依旧在雨天受困,最终无法安稳着陆。当然也是受到外界的影响,近日的确总是阴雨绵绵。上一次她是这么说:对啊,天气很烂。遇难的好天气。这一次稍有不同,她在临走之前草草倒了一杯茶,并在倒水的时候察觉这是昨夜的茶包。但无所谓。她看着自己的杯子,洁白的杯底没有一点茶垢。杯刷很好用,她曾经直截了当地告知她的导师他应该购买一个杯刷,否则马克杯内侧的茶垢最后大约就要永远洗不掉。但是他们太忙了,他更是,于是办公桌的状况并未有所改善,更不用说他的马克杯。在离开办公室时他对此保持拖拖拉拉的秉性,挥手道“回来再说回来再说”。再也没有“回来再说了”。还有两分钟可用,这两分钟足够让她把红褐色的茶水盯出一个漩涡。也许这一次她可以把杯子递过去:喝吧。但她比谁都知道这样没有用。这都要凉了,喝吧。他还在桌子旁,仿佛先前说的想要喝茶并不是他想要一般。她一饮而尽。该走了。


她还是要这么说:两百人的死并非是七十亿分之二百,并不是汪洋大海中相同的两百滴水珠,是死本身发生了两百次,是与这两百人相连的、不相连的更多人一同淌下的眼泪汇聚成更大的海洋,而不流泪的人让发声卷为有声的浪涛。她闭上眼睛,发觉自己的导师也会死两百次,仿佛要以一次又一次的死作为还原真相的拼图。她不哭,她怎么会哭?但她感到自己的眼眶是那么的滚烫,如临火山口一般的热度让她感到眼球要干瘪。而在这时,她的导师站在她的床头,似乎伸出了手,要放在她的额头上,与此同时好像还要调侃她:哦,哎,没有我还真是不行。你家里有乙酰氨基酚吗,吃一片就够了。她仰头,她的导师好像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中摇晃,五根手指似摇晃的树枝,好似会生长,要将她完整的包覆。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做,我当然知道查出真相刻不容缓,我不会在可能留有他遗物的残骸面前停留太久,更不可能去翻找,因为这不是最重要的事。嗡——她的整个大脑烧起来了,果不其然过度劳累让她开始发烧,流不出的眼泪被体内的高温蒸干了。

 

from 柔软【上】

*灵感来自于某油管主在街头向100名陌生男子索吻(老梗新用)

夏季的夜晚总是姗姗来迟,尤其是在篝火与霓虹灯的映照下,即使墨色已经悄然晕染整片天空,年轻人们的兴致也不会减少分毫。

今天是世界接吻日,S市举办了一场活动,前半场是舞团的路演,中场是kpop随机舞蹈,后半场则是本次活动的重点——接吻比赛。

规则很简单,哪对情侣接吻时间最久,谁就可以获得举办方提供的一千元奖金,以及S市五星级酒店的一晚住宿券。

S市一条双向四车道马路晚上六点后就会禁止车辆同行,许多舞团都会选择在这里拍视频,今天的活动也在这里举办。天色未暗时,活动主办方和各个舞团就开始布置场地,权顺荣所在的SVT舞团今天也要参加路演,本来大家约好五点钟候场,已经五点半了,连权顺荣的影子都没见着。

“我们是第五个表演的,六点二十就必须要进场排队,顺荣哥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舞团的忙内李灿简直操碎了心。

徐明浩本想说些什么,余光无意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刚准备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改口道:“他来了。”

权顺荣衣服还没换,简单的白T恤松松垮垮扎进腰带里,一头红发却像是不远处的篝火直直攀上了发丝,热烈而惹眼。他在美容室化了妆才过来,花纹繁复的美瞳让他的眼神带了些凌厉,烟熏妆与尾部上挑的眼线又增添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抱歉来晚了,”权顺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头发染完有点掉色,我回家换了件衣服,咱们的表演服呢,我找个地方换上。”

李灿张着嘴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徐明浩打量了权顺荣一番,点评道:“Hoshi哥今天帅爆了。”

Hoshi是权顺荣的圈名。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权顺荣表情还是冷冷的,“过会儿跳完舞,我陪我们学校红十字会做公益去。”

“呃,所以你染发,是为了……”徐明浩没明白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

“我失恋了,”权顺荣不耐烦地抓了一把头发,说实话现在他看什么都不爽,要不是过会儿还得跳舞怕受伤,他现在就想把旁边那个碍事的箱子踹翻,“一会儿跳完舞,我要去钓男人。”

权顺荣今年大四,因为加入的舞团已经在YouTube上小有知名度,他毕业以后打算专职走这条路。他有个学弟是校红会的负责人,今天世界接吻节,他们想为学校的一位兔唇患者做一次公益宣传,虽然S市有很多留学生,相对其他城市来说更加开放,但还是会有一些特殊群体,平日遭受着身边陌生人异样的眼光。

校红会的活动是借鉴了YouTube上一个接吻挑战,那位兔唇学生会举一个写着“请和我接吻”的牌子站在路边,他们想借接吻日的活动吸引更多人参加,从而达到宣传的目的。

他们的目标是得到50个陌生人的亲吻,这算是一个挑战,挑战成功的话,他们会把视频发布到网上,借此鼓励到更多的人。

SVT要来参加路演和随机舞蹈,本身就有一定知名度,如果权顺荣能参与这次公益活动的话,一定能带动更多人加入,学弟来找他帮忙的时候,他一开始还觉得忽然亲吻一个陌生人有点不好意思,直到昨天,他改变了想法。

“全圆佑跟别人开房,被我抓个正着,”换完演出服候场的时候,权顺荣跟徐明浩和李灿吐槽,“亏我还觉得他是个正人君子,试探他这么久嘴都没亲一个,没想到转头人就跟别的女生开房去了,我他妈凭什么非得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啊,老子也要跟人一夜情!”

全圆佑倒是SVT都不陌生的名字。全圆佑跟权顺荣是同班同学,他家在S市开了家音像店,平时他都在店里帮忙看店,权顺荣总去那里买专辑,一回生二回熟,两人就这么认识了,全圆佑很懂电脑,后期也会一点,舞团的后期有急事不在,全圆佑就会帮他们弄弄音乐,拍拍视频什么的,很快,他跟SVT的大家也都熟络起来。

权顺荣是gay,这一点他从不瞒着任何人,但他不是爱玩儿的类型,这个圈子很乱,他不喜欢乱搞,他觉得同性恋跟正常男女恋爱没什么区别,既然要谈,就得找个本分一点的人。

他去年才对全圆佑动了心思,不过全圆佑这人平时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权顺荣猜不出他是不是,他们gay向来不喜欢撩直男,权顺荣只好暗中试探,没想到试探这么久也没试出个结果,反而目睹全圆佑搂着个女生去酒店,两人看上去像是刚喝完酒,马上就要酒后乱X。

权顺荣失眠了一晚上,一觉醒来把过生日时全圆佑送他的耳钉扔了,平时他当宝贝似的天天戴着。他还跑去染发,在Tony老师的一再劝说下才没染成绿色,换成了亮眼的红色。

“我准备了这个,过会儿跳完舞,不知道会不会有帅哥来找我。”权顺荣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个牌子,上面写着“请和我接吻”,下面备注一行加粗小字——只要男生。

“哥,”李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劝他,“咱不至于,好男人多的是,咱不至于因为一个全圆佑伤心成这样。”

“我不伤心,我只是想开了,我要重新做人,”演出服的黑色衬衫本就是若隐若现的纱制,权顺荣解开三颗扣子,领带也扯得堪堪挂在脖子上,“怎么样,有没有很诱惑?”权顺荣抬起一只手搭在李灿肩膀上,上身微微晃动,做了几个wave。

“哥!”徐明浩赶紧捂住李灿的眼睛,还把权顺荣的手拍开,“不要让未成年人看这种东西。”

“成年了,”李灿淡淡开口,“还有,我是直男。”

“切……”权顺荣拍拍衣服,身体坐正,“你们直男真的很没趣。”

六点整,活动正式开始,主持人念了几句开场词,舞团就依次开始路演,权顺荣他们在内圈候场。到第三个舞团时,有人拍了拍权顺荣的肩膀,权顺荣回头,是他们舞团的经理,科拉。

“Hoshi哥,你看谁来啦!”

权顺荣这才看到她身后的人。

是全圆佑。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全圆佑跟他穿的像是情侣装,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臂肌肉线条分明,全圆佑有些近视,又不喜欢戴隐形,平时都是眯着眼睛看世界,今天却戴上了一副金边眼镜,看上去更加禁欲。

“顺荣,”全圆佑细细打量着他,“你什么时候染发了?”

他伸手想碰权顺荣的头发,权顺荣稍一侧身躲开,“这跟你没关系。”

察觉到权顺荣语气中的冷意,全圆佑有些不解。

“斯文败类,衣冠禽兽!”权顺荣扔下这两个词,还瞪了他一眼,扭头跑到徐明浩和李灿身后躲着。

全圆佑和科拉面面相觑。

“……他怎么了?”全圆佑很是无辜。

“染了红发脾气也更火爆了呢……”科拉也不知道原因,“圆佑哥去我们工作人员区看演出吧,那里视野好一点,我们马上就要上场了。”

虽然很想问问权顺荣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但活动开始也不好耽误,全圆佑只得先去那边等着,心想结束了再去找权顺荣。

SVT这次要表演的是歌曲串烧,前半段是男团舞,后半段女团舞something,SVT大部分都是男生,跳something的时候,旁边的女生们更加激动了。

解开三颗扣子,权顺荣的领口本来就开得有些大,做俯身动作的时候,顺着衣领都能隐隐看到胸口,甚至是腹肌。

全圆佑旁边的女生们默默打开录像功能。

全圆佑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总共三首歌串烧,表演结束之后,舞团又回到候场区等待接下来的随机舞蹈,全圆佑跟了上去。

权顺荣是易出汗体质,再加上头发是刚染的,稍一出汗,红色的汗水顺着皮肤蜿蜒而下。

“明浩啊,”权顺荣转过身,想让徐明浩帮他看看有没有弄脏衣服,“我脖子后面有掉色吗?”

“有一点。”徐明浩本想帮权顺荣用湿纸巾擦擦,见全圆佑面带寒意地走来,身上仿佛带着杀气,徐明浩刚抬起的手立马换了方向,把湿纸巾直接递给全圆佑,然后迅速跑路。

全圆佑一声不吭地帮权顺荣擦掉后颈的红痕,力道不大,权顺荣也没注意到身后早就换了人。

忽然注意到什么,全圆佑眉头紧了紧,凑到权顺荣耳边,低声问:“你怎么没戴我送你的耳钉?”

“卧槽!”权顺荣被他吓得一个激灵,“怎么是你啊,明浩呢?”

“别管他,你先回答我,”全圆佑不太高兴,“你之前不是天天都戴吗,今天怎么没戴?”

“……”权顺荣还在为昨晚看到的那一幕生气,根本不想给他好脸色,“你管我,都送给我了,我爱戴不戴,关你什么事?我要是扔了,你也管不着!”

“你今天怎么回事,”见权顺荣又想走,全圆佑拉住他的手腕,“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当然没做错什么,”权顺荣冷哼一声,“有时间多陪陪你女朋友吧,啊,今天不是接吻节吗,你怎么不带她来?”

全圆佑眉头更皱了,“我没有女朋友。”

“哈……”权顺荣简直想拍手叫绝,“还真是一夜情啊,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全圆佑不明白权顺荣怎么会得出这种结论,“我从来没有过一夜情,你……”

全圆佑还想追问些什么,那边活动主办方就开始催促各个舞团就位,准备随机舞蹈。权顺荣隐约觉得自己似乎真的误会了什么,不过他也来不及细想,更何况,他头发也染了,耳钉也扔了,牌子也准备了,他做出的决定从来不反悔,从今天开始他要离直男远一点。

于是他甩开全圆佑的手,跑进了参加随机舞蹈的人群中。

全圆佑没有追上去。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权顺荣的话,权顺荣误会他,八成是因为看到他昨天送同学去酒店。昨天他们社团聚餐,好几个人喝醉了,没喝醉的人就想着给他们开个房间凑合一晚上,当时车里还有其他人,只不过他先送一个女生上楼,在这之后又拖了两个人上去,权顺荣估计是刚看到他送那个女生就离开了,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全圆佑并不排斥同性恋,他本身就是双,权顺荣喜欢他,他看得出来。与权顺荣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也慢慢喜欢上了这个平时大大咧咧,跳舞时又格外有魅力的男孩,权顺荣以为他是直男,每次企图撩他,又碍于他是直男而放弃,全圆佑觉得权顺荣这幅模样很可爱,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说明自己的取向,没想到今天就发生了这种事。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所以即使权顺荣甩开他的手,他也没有着急,还在一旁欣赏权顺荣跳舞。无论是男团舞还是女团舞,权顺荣都会上前参与,男团舞干脆利落,女团舞活泼俏皮,全圆佑只觉得权顺荣真是可爱到了极致。

随机舞蹈结束,权顺荣擦了擦汗,发现全圆佑还在盯着他看,也没打算理他,拿起自己的牌子就去找学弟。

全圆佑默默跟在后面。

校红会的人就在接吻比赛的场地附近,权顺荣一下子就找到了他们。那位兔唇的同学看到权顺荣也拿了个牌子,还诧异了一阵。

学弟也很诧异:“顺荣学长,你怎么也拿个牌子?”

权顺荣给他们指了指自己牌子下面的小字:“我来蹭一下你们的热度,放心,我们业务范围不一样,应该不会影响到你们。”

兔唇同学笑了笑,由衷道:“你很勇敢。”

权顺荣也笑了笑,“不,勇敢的人是你。”

权顺荣在他唇上留下轻轻一吻。

“大兄弟,加油,”权顺荣给他加油打气,“当然,我也要加油!”

不远处的全圆佑看见这一幕,抿了抿唇,心想,这没什么,公益活动嘛,每人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得更加温暖。

不少人起初因为好奇只是在旁边围观,见权顺荣真的亲了那位兔唇同学,再一看校红会的宣传语,“爱,没有普通与特殊之分”,顿时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几个女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学弟见了,拽着几个校友一起示范了一下,她们才壮胆子也过来参与。

“谢谢美女们~”旁边的权顺荣送给她们一人一个飞吻。

一个女孩子红着脸问:“帅哥,可以亲你一下吗?”

权顺荣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牌子:“不好意思,在某种意义上,咱们撞号了。”

校红会这边进展的很顺利,而权顺荣就不一样了,他妆没卸,身上还穿着演出服,再加上一头惹眼的红发,看上去跟艺人一样,很多人都不太敢靠近,直到其他舞台的成员路过这里,气氛才热闹起来。

“这不是Hoshi嘛,”BSS舞团的团长跟他打招呼,“你在这儿干嘛呢?”

“还不明白吗,”权顺荣把手里的牌子举高了些,“兄弟,照顾一下我的生意?”

团长的脸瞬间垮了:“告辞。”

话锋一转,他又把锅甩给别人,“诶,陆仁嘉呢,出来!Hoshi在找人接吻呢,大好机会不要错过!”

在BSS舞团成员们的一阵起哄中,一个满脸通红的男孩子被推了出来,权顺荣看着他,他还不好意思跟权顺荣对视。

“我们小陆可是你的粉丝,”团长笑得像个青楼老鸨,“小陆,来,亲一个!”

“亲一个!亲一个!”周围的人都在起哄。

“谢谢你喜欢我,”权顺荣大大方方,“来吧,别害羞嘛。”

陆仁嘉红着脸,正要凑上前去,忽然感觉有什么人拽住了自己的领子,然后自己整个人都被甩到了一边。

全圆佑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干嘛,”权顺荣收敛了笑意,与全圆佑对视,不耐烦道:“没事儿的话,别打扰我营业。”

“你来真的?”全圆佑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

“那不然呢?”权顺荣反问。

全圆佑的回答是一个逐渐加深的吻。

感受到唇上柔软的触感,权顺荣先是一惊,还没等他回过神,他就感觉到一个湿热的东西顺着自己的唇缝长驱直入。

权顺荣:“!”

围观群众:“!”

 

from 柔软【上】

柔软【上】

*灵感来自于某油管主在街头向100名陌生男子索吻(老梗新用)

夏季的夜晚总是姗姗来迟,尤其是在篝火与霓虹灯的映照下,即使墨色已经悄然晕染整片天空,年轻人们的兴致也不会减少分毫。

今天是世界接吻日,S市举办了一场活动,前半场是舞团的路演,中场是kpop随机舞蹈,后半场则是本次活动的重点——接吻比赛。

规则很简单,哪对情侣接吻时间最久,谁就可以获得举办方提供的一千元奖金,以及S市五星级酒店的一晚住宿券。

S市一条双向四车道马路晚上六点后就会禁止车辆同行,许多舞团都会选择在这里拍视频,今天的活动也在这里举办。天色未暗时,活动主办方和各个舞团就开始布置场地,权顺荣所在的SVT舞团今天也要参加路演,本来大家约好五点钟候场,已经五点半了,连权顺荣的影子都没见着。

“我们是第五个表演的,六点二十就必须要进场排队,顺荣哥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舞团的忙内李灿简直操碎了心。

徐明浩本想说些什么,余光无意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刚准备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改口道:“他来了。”

权顺荣衣服还没换,简单的白T恤松松垮垮扎进腰带里,一头红发却像是不远处的篝火直直攀上了发丝,热烈而惹眼。他在美容室化了妆才过来,花纹繁复的美瞳让他的眼神带了些凌厉,烟熏妆与尾部上挑的眼线又增添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抱歉来晚了,”权顺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头发染完有点掉色,我回家换了件衣服,咱们的表演服呢,我找个地方换上。”

李灿张着嘴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徐明浩打量了权顺荣一番,点评道:“Hoshi哥今天帅爆了。”

Hoshi是权顺荣的圈名。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权顺荣表情还是冷冷的,“过会儿跳完舞,我陪我们学校红十字会做公益去。”

“呃,所以你染发,是为了……”徐明浩没明白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

“我失恋了,”权顺荣不耐烦地抓了一把头发,说实话现在他看什么都不爽,要不是过会儿还得跳舞怕受伤,他现在就想把旁边那个碍事的箱子踹翻,“一会儿跳完舞,我要去钓男人。”

权顺荣今年大四,因为加入的舞团已经在YouTube上小有知名度,他毕业以后打算专职走这条路。他有个学弟是校红会的负责人,今天世界接吻节,他们想为学校的一位兔唇患者做一次公益宣传,虽然S市有很多留学生,相对其他城市来说更加开放,但还是会有一些特殊群体,平日遭受着身边陌生人异样的眼光。

校红会的活动是借鉴了YouTube上一个接吻挑战,那位兔唇学生会举一个写着“请和我接吻”的牌子站在路边,他们想借接吻日的活动吸引更多人参加,从而达到宣传的目的。

他们的目标是得到50个陌生人的亲吻,这算是一个挑战,挑战成功的话,他们会把视频发布到网上,借此鼓励到更多的人。

SVT要来参加路演和随机舞蹈,本身就有一定知名度,如果权顺荣能参与这次公益活动的话,一定能带动更多人加入,学弟来找他帮忙的时候,他一开始还觉得忽然亲吻一个陌生人有点不好意思,直到昨天,他改变了想法。

“全圆佑跟别人开房,被我抓个正着,”换完演出服候场的时候,权顺荣跟徐明浩和李灿吐槽,“亏我还觉得他是个正人君子,试探他这么久嘴都没亲一个,没想到转头人就跟别的女生开房去了,我他妈凭什么非得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啊,老子也要跟人一夜情!”

全圆佑倒是SVT都不陌生的名字。全圆佑跟权顺荣是同班同学,他家在S市开了家音像店,平时他都在店里帮忙看店,权顺荣总去那里买专辑,一回生二回熟,两人就这么认识了,全圆佑很懂电脑,后期也会一点,舞团的后期有急事不在,全圆佑就会帮他们弄弄音乐,拍拍视频什么的,很快,他跟SVT的大家也都熟络起来。

权顺荣是gay,这一点他从不瞒着任何人,但他不是爱玩儿的类型,这个圈子很乱,他不喜欢乱搞,他觉得同性恋跟正常男女恋爱没什么区别,既然要谈,就得找个本分一点的人。

他去年才对全圆佑动了心思,不过全圆佑这人平时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权顺荣猜不出他是不是,他们gay向来不喜欢撩直男,权顺荣只好暗中试探,没想到试探这么久也没试出个结果,反而目睹全圆佑搂着个女生去酒店,两人看上去像是刚喝完酒,马上就要酒后乱X。

权顺荣失眠了一晚上,一觉醒来把过生日时全圆佑送他的耳钉扔了,平时他当宝贝似的天天戴着。他还跑去染发,在Tony老师的一再劝说下才没染成绿色,换成了亮眼的红色。

“我准备了这个,过会儿跳完舞,不知道会不会有帅哥来找我。”权顺荣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个牌子,上面写着“请和我接吻”,下面备注一行加粗小字——只要男生。

“哥,”李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劝他,“咱不至于,好男人多的是,咱不至于因为一个全圆佑伤心成这样。”

“我不伤心,我只是想开了,我要重新做人,”演出服的黑色衬衫本就是若隐若现的纱制,权顺荣解开三颗扣子,领带也扯得堪堪挂在脖子上,“怎么样,有没有很诱惑?”权顺荣抬起一只手搭在李灿肩膀上,上身微微晃动,做了几个wave。

“哥!”徐明浩赶紧捂住李灿的眼睛,还把权顺荣的手拍开,“不要让未成年人看这种东西。”

“成年了,”李灿淡淡开口,“还有,我是直男。”

“切……”权顺荣拍拍衣服,身体坐正,“你们直男真的很没趣。”

六点整,活动正式开始,主持人念了几句开场词,舞团就依次开始路演,权顺荣他们在内圈候场。到第三个舞团时,有人拍了拍权顺荣的肩膀,权顺荣回头,是他们舞团的经理,科拉。

“Hoshi哥,你看谁来啦!”

权顺荣这才看到她身后的人。

是全圆佑。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全圆佑跟他穿的像是情侣装,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臂肌肉线条分明,全圆佑有些近视,又不喜欢戴隐形,平时都是眯着眼睛看世界,今天却戴上了一副金边眼镜,看上去更加禁欲。

“顺荣,”全圆佑细细打量着他,“你什么时候染发了?”

他伸手想碰权顺荣的头发,权顺荣稍一侧身躲开,“这跟你没关系。”

察觉到权顺荣语气中的冷意,全圆佑有些不解。

“斯文败类,衣冠禽兽!”权顺荣扔下这两个词,还瞪了他一眼,扭头跑到徐明浩和李灿身后躲着。

全圆佑和科拉面面相觑。

“……他怎么了?”全圆佑很是无辜。

“染了红发脾气也更火爆了呢……”科拉也不知道原因,“圆佑哥去我们工作人员区看演出吧,那里视野好一点,我们马上就要上场了。”

虽然很想问问权顺荣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但活动开始也不好耽误,全圆佑只得先去那边等着,心想结束了再去找权顺荣。

SVT这次要表演的是歌曲串烧,前半段是男团舞,后半段女团舞something,SVT大部分都是男生,跳something的时候,旁边的女生们更加激动了。

解开三颗扣子,权顺荣的领口本来就开得有些大,做俯身动作的时候,顺着衣领都能隐隐看到胸口,甚至是腹肌。

全圆佑旁边的女生们默默打开录像功能。

全圆佑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总共三首歌串烧,表演结束之后,舞团又回到候场区等待接下来的随机舞蹈,全圆佑跟了上去。

权顺荣是易出汗体质,再加上头发是刚染的,稍一出汗,红色的汗水顺着皮肤蜿蜒而下。

“明浩啊,”权顺荣转过身,想让徐明浩帮他看看有没有弄脏衣服,“我脖子后面有掉色吗?”

“有一点。”徐明浩本想帮权顺荣用湿纸巾擦擦,见全圆佑面带寒意地走来,身上仿佛带着杀气,徐明浩刚抬起的手立马换了方向,把湿纸巾直接递给全圆佑,然后迅速跑路。

全圆佑一声不吭地帮权顺荣擦掉后颈的红痕,力道不大,权顺荣也没注意到身后早就换了人。

忽然注意到什么,全圆佑眉头紧了紧,凑到权顺荣耳边,低声问:“你怎么没戴我送你的耳钉?”

“卧槽!”权顺荣被他吓得一个激灵,“怎么是你啊,明浩呢?”

“别管他,你先回答我,”全圆佑不太高兴,“你之前不是天天都戴吗,今天怎么没戴?”

“……”权顺荣还在为昨晚看到的那一幕生气,根本不想给他好脸色,“你管我,都送给我了,我爱戴不戴,关你什么事?我要是扔了,你也管不着!”

“你今天怎么回事,”见权顺荣又想走,全圆佑拉住他的手腕,“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当然没做错什么,”权顺荣冷哼一声,“有时间多陪陪你女朋友吧,啊,今天不是接吻节吗,你怎么不带她来?”

全圆佑眉头更皱了,“我没有女朋友。”

“哈……”权顺荣简直想拍手叫绝,“还真是一夜情啊,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全圆佑不明白权顺荣怎么会得出这种结论,“我从来没有过一夜情,你……”

全圆佑还想追问些什么,那边活动主办方就开始催促各个舞团就位,准备随机舞蹈。权顺荣隐约觉得自己似乎真的误会了什么,不过他也来不及细想,更何况,他头发也染了,耳钉也扔了,牌子也准备了,他做出的决定从来不反悔,从今天开始他要离直男远一点。

于是他甩开全圆佑的手,跑进了参加随机舞蹈的人群中。

全圆佑没有追上去。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权顺荣的话,权顺荣误会他,八成是因为看到他昨天送同学去酒店。昨天他们社团聚餐,好几个人喝醉了,没喝醉的人就想着给他们开个房间凑合一晚上,当时车里还有其他人,只不过他先送一个女生上楼,在这之后又拖了两个人上去,权顺荣估计是刚看到他送那个女生就离开了,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全圆佑并不排斥同性恋,他本身就是双,权顺荣喜欢他,他看得出来。与权顺荣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也慢慢喜欢上了这个平时大大咧咧,跳舞时又格外有魅力的男孩,权顺荣以为他是直男,每次企图撩他,又碍于他是直男而放弃,全圆佑觉得权顺荣这幅模样很可爱,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说明自己的取向,没想到今天就发生了这种事。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所以即使权顺荣甩开他的手,他也没有着急,还在一旁欣赏权顺荣跳舞。无论是男团舞还是女团舞,权顺荣都会上前参与,男团舞干脆利落,女团舞活泼俏皮,全圆佑只觉得权顺荣真是可爱到了极致。

随机舞蹈结束,权顺荣擦了擦汗,发现全圆佑还在盯着他看,也没打算理他,拿起自己的牌子就去找学弟。

全圆佑默默跟在后面。

校红会的人就在接吻比赛的场地附近,权顺荣一下子就找到了他们。那位兔唇的同学看到权顺荣也拿了个牌子,还诧异了一阵。

学弟也很诧异:“顺荣学长,你怎么也拿个牌子?”

权顺荣给他们指了指自己牌子下面的小字:“我来蹭一下你们的热度,放心,我们业务范围不一样,应该不会影响到你们。”

兔唇同学笑了笑,由衷道:“你很勇敢。”

权顺荣也笑了笑,“不,勇敢的人是你。”

权顺荣在他唇上留下轻轻一吻。

“大兄弟,加油,”权顺荣给他加油打气,“当然,我也要加油!”

不远处的全圆佑看见这一幕,抿了抿唇,心想,这没什么,公益活动嘛,每人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得更加温暖。

不少人起初因为好奇只是在旁边围观,见权顺荣真的亲了那位兔唇同学,再一看校红会的宣传语,“爱,没有普通与特殊之分”,顿时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几个女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学弟见了,拽着几个校友一起示范了一下,她们才壮胆子也过来参与。

“谢谢美女们~”旁边的权顺荣送给她们一人一个飞吻。

一个女孩子红着脸问:“帅哥,可以亲你一下吗?”

权顺荣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牌子:“不好意思,在某种意义上,咱们撞号了。”

校红会这边进展的很顺利,而权顺荣就不一样了,他妆没卸,身上还穿着演出服,再加上一头惹眼的红发,看上去跟艺人一样,很多人都不太敢靠近,直到其他舞台的成员路过这里,气氛才热闹起来。

“这不是Hoshi嘛,”BSS舞团的团长跟他打招呼,“你在这儿干嘛呢?”

“还不明白吗,”权顺荣把手里的牌子举高了些,“兄弟,照顾一下我的生意?”

团长的脸瞬间垮了:“告辞。”

话锋一转,他又把锅甩给别人,“诶,陆仁嘉呢,出来!Hoshi在找人接吻呢,大好机会不要错过!”

在BSS舞团成员们的一阵起哄中,一个满脸通红的男孩子被推了出来,权顺荣看着他,他还不好意思跟权顺荣对视。

“我们小陆可是你的粉丝,”团长笑得像个青楼老鸨,“小陆,来,亲一个!”

“亲一个!亲一个!”周围的人都在起哄。

“谢谢你喜欢我,”权顺荣大大方方,“来吧,别害羞嘛。”

陆仁嘉红着脸,正要凑上前去,忽然感觉有什么人拽住了自己的领子,然后自己整个人都被甩到了一边。

全圆佑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干嘛,”权顺荣收敛了笑意,与全圆佑对视,不耐烦道:“没事儿的话,别打扰我营业。”

“你来真的?”全圆佑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

“那不然呢?”权顺荣反问。

全圆佑的回答是一个逐渐加深的吻。

感受到唇上柔软的触感,权顺荣先是一惊,还没等他回过神,他就感觉到一个湿热的东西顺着自己的唇缝长驱直入。

权顺荣:“!”

围观群众:“!”

 

from xiongshy5

(克兹)各种段子 1.“嘘”之一 将食指竖在嘴唇上,微微嘟起嘴唇,发出“嘘”的声音——在鲁恩代表安静,在南大陆代表亲吻。某次,阿兹克在草坪上、坐在香樟树的阴影下,剥一颗又大又圆的石榴,那些水润、色泽鲜艳如宝石一般的石榴籽从他指缝里倾泻而下,在洁白的瓷器里堆成小山。阿莲娜抱着书本,靠在他大腿上,睡很香。克莱恩走过来,想开口说些什么。阿兹克就抬起头看他,阳光穿过树林间隙,碎金一样扑在阿兹克褐色的眼瞳里,使得他的眼神如同融化的蜂蜜一样黏腻且甜滋滋的。阿兹克嘴角含着笑,竖起尤带石榴皮苦涩香气的手指,竖在嘴唇上。克莱恩,克莱恩刚刚读完南大陆一本晦涩难懂的文献,读得头晕眼花,几欲作呕,看见阿兹克先生,就想到刚刚那本文献,就想到南大陆的奇异风俗,就想到皮肤古铜的异域美人,就想到“嘘”代表什么——头晕眼花的大学生走过去,弯腰,扶着阿兹克的肩膀,另一只拨开他带着石榴香味的食指,然后像什么小动物一样,又轻又快地轻吻了好几下老师。亲完了,还意犹未尽地咬了咬阿兹克丰润的下唇。然后克莱恩在旁边靠在阿兹克睡下,痛苦地想,去他妈的学习。阿兹克呆愣住,颇有些不知所措,克莱恩正纳闷呢,突然看见阿兹克大腿根那个圆圆的、绑着蝴蝶结的小脑袋。 克莱恩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思考。 ——怎么这样呢?人家根本没这个意思,你就外表平静,内心欢呼雀跃地走过去,扒拉着人家,开始亲。多、这多丢人呀!克莱恩还在动用塞了太多知识后有点迟滞的大脑思考。他就听见了阿兹克的笑声,阿兹克握着拳头、抵住嘴角,眼睛弯起来,开始很压抑地笑,渐渐地忍不住了,身体都开始抖,弯着腰,也顾不上阿莲娜了,笑得很放肆,笑得克莱恩大脑一片空白。阿莲娜惊醒了,抱着书本,迷迷糊糊问,爸爸,怎么了?阿兹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没事,你起来了,刚好,来吃点石榴。然后他先喂了眼睛还有点睁不开的阿莲娜一把,又看着白瓷盘里剩下的一些晶莹剔透的石榴籽,说,要我喂到你嘴里还是自己吃? 克莱恩本能反驳,别把我当成阿莲娜啊,阿兹克先生。 阿兹克反问,真不要? 克莱恩:…… 他飞快抓住阿兹克的手腕,低下头,从他掌心里叼走了一些石榴籽,牙齿咬合间,甜蜜、深红的汁液飞溅出来,染到了阿兹克的袖口,阿兹克无奈地叹了口气,倒也没说什么。

2.“嘘”之二 过了一天,克莱恩继续在书房苦读文献,阿兹克本意是不要阿莲娜来打扰他的。可是阿莲娜真的很想跟克莱恩玩——克莱恩为了完成作业消失多久了!她抱着自己的洋娃娃和蒸汽小火车来找克莱恩。克莱恩坐在地上,一手握着打印出来的文献,一手伸给阿莲娜,任由她用各种花瓣给自己染指甲,阿莲娜可不敢对父亲这么做,况且克莱恩哥哥的手多白啊!她感叹,什么样的花瓣染出来都好看!她着迷了,突然听见阿兹克的脚步声,还有他的呼唤,阿莲娜,你又去打扰克莱恩了吗?阿莲娜惊慌失措,抱着洋娃娃和小火车就开始逃。克莱恩回到座位摊开书抽出笔,回头一看,这傻姑娘腿还露在窗帘外,脚指头紧紧拧着。克莱恩不得不小声叫她的名字,让她躲在门后。 阿兹克的声音消失了,克莱恩心道应该在门外听动静吧,可是阿莲娜以为他走了,开开心心准备叫克莱恩的名字,克莱恩竖起食指——没有被涂指甲的那一只,示意嘘声。[嘎吱——]这是阿兹克推门而入的声音,克莱恩还维持着“嘘”的姿态,看见阿兹克,若无其事把手指方向。阿兹克发笑,他听见了小女孩紧张的呼吸声,就隔着一扇门。于是阿莲娜很悲伤地被父亲带出去,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阿兹克关上门,走到书桌边,握着克莱恩指甲五彩斑斓的左手,笑起来,用宽厚的手掌捏了捏。克莱恩小声道,哎,陪她玩会儿嘛,你最近上班也好忙——他的声音消失在紧贴的唇中间,克莱恩呆住了,阿兹克模仿他之前的动作,又轻又快地啄吻了几下,然后维持着唇贴唇、两人睫毛交错的状态,从喉咙里挤出低低的、显得甜蜜浓郁的声音,这次带上了一点南大陆口音,他说,你刚刚的手势不是这个意思吗?

3.阿兹克和克莱恩确定关系后写信:“不许你再叫我阿兹克先生或者教员或者老师,否则我会从罗塞尔诗选里找出世界上最肉麻的一个称呼来称呼你,特此警告,否则期末扣分。” ——原梗来自《醒来觉得甚是爱你》朱生豪

4.克莱恩上灰雾处理事务,只留下一个分身,化身布偶猫的模样陪着阿兹克父女。棉毛,尾巴长且蓬松,背上的毛略带着焦糖色,耳朵要深一些,眼睛是宝石一样的蓝色,体型略大,十三斤左右。每天早上,阿兹克就会被热醒,并且觉得头顶沉重——克莱恩的分身染上了猫的特性,习惯于半夜趴在阿兹克的头顶,密不透风地盘住,以此来表达喜爱。他喜欢趴在餐桌上,扫着尾巴看父女俩吃饭;趴在书桌上,看阿兹克办公;趴在阿兹克的脚上,翻滚,露出肚皮,示意他来摸。但有一件事不喜欢,阿莲娜并不知道这只猫是克莱恩,每次都用极其渴望的眼神祈求阿兹克,软绵绵撒娇,爸爸,爸爸,让它陪我玩会儿吧。阿兹克心道,克莱恩这么要体面的一个人,真的陪你玩完估计会崩溃吧。于是就把布偶猫捞进怀里,说,不行哦,阿莲娜。 阿莲娜噘着嘴,用湿漉漉、像小动物一样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布偶猫。克莱恩被看得浑身发麻。但阿兹克总不能勉强克莱恩吧,就打算这么抱着布偶走掉了。阿莲娜捏着裙角,也不撒泼,反正懂事得有点过分。布偶猫做足了心理建设,柔柔地喵了两下,视死如归一样,从阿兹克怀里跳了下来。 阿兹克敲过一次门,得到阿莲娜开开心心的“请进”以后,端着热牛奶进去,看见十三斤的布偶被跪着的小女孩搂进怀里,满脸生无可恋,带着蕾丝花边的粉色帽子,手上帮着各种丝带,甚至腰上还裹着旧裙子上裁下来的漂亮布料,此刻阿莲娜正拿着软软的毛刷,试图给布偶刷不存在的腮红。 阿兹克:…… 他默默把牛奶放下,出门,关好,然后足足靠着门闷笑了一分钟,笑得不能自已。

5.信之一 亲爱的阿兹克先生,展信佳(这三个字是中文): 请在下班路上帮我带一磅牛肉,三根白萝卜,三根胡萝卜,一小块猪肉,些许香辛料。请千万不要跟我说没有胡萝卜卖了,阿莲娜不喜欢吃这个,您可不能惯着她。我派白骨信使去看过了,杰娜的奶奶家正有出售。 您亲爱的学生,克莱恩

我永远的学生克莱恩,展信佳(三个字歪歪扭扭): 好的,只要阿莲娜冲你撒娇的时候你不心软自己吃掉。 我下了班就去,我听了昨天晚上你对阿莲娜讲的故事,需要我将碰到我帽子的第一根树枝摘下了给你吗? 展信佳(写得好了些),是什么意思。 你亲爱的老师,阿兹克

亲爱的阿兹克先生,我爱你(中文) 展信佳是指,希望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身体还好。另外,碰到帽子的第一根树枝是父亲带给女儿的,我,我…… 好吧您给我带回来吧。 真好,您的信使又听话又不用给钱。 您亲爱的学生,克莱恩

我永远的学生克莱恩,我爱你(歪歪扭扭的中文) 为什么这三个字不一样了?我快下班了,不必让白骨信使再送信了,我回来你亲口告诉我吧。 你亲爱的老师,阿兹克

6.信之二 得知【我爱你】的意思同【展信佳】以后,阿兹克每次写信都会随机在两种问候中抽取一个,点缀在名称后面。他觉得这种文字写起来很有意思,只是觉得克莱恩每次收到这种问候都很开心,特别是【我爱你】,所以渐渐他都改成【我爱你】。 直到有一天,他写信去问克莱恩的老乡罗塞尔。

尊敬的罗塞尔大帝,【我爱你】: 请问您当时以上校身份平定叛乱时候,当时的局势分布是如何的呢?密修会给予了您哪一些帮助…… …… 这将有助于我研究历史,如果能回答我,感激不尽。 阿兹克·艾格斯

7.信之三 闹出来的笑话实在太大了,克莱恩先是面无表情地揍了笑得前仰后合天昏地暗的罗塞尔一顿。然后准备回家跟阿兹克道歉。 然后他收到了白骨信使的一封信。 里面有赫密斯语、古赫密斯语、精灵语等等几十种语言、不同的字体书写的我爱你。

8.钓鱼 夏日炎炎,天空是极其透彻清亮的蓝,偶尔有一些白云被风吹过,天高云阔。树林里,蝉在不知疲倦地长鸣,鸟雀也在枝头蹦跳着,寻觅着那些为了求偶不惜暴露自己位置的蠢虫子,长长的鸟喙一扫,就心满意足地得了一顿大餐。克莱恩挑选的这个湖泊掩映在幽深的树林里,还有数条小溪蜿蜒而出,空气冰凉,景色宜人。 阿兹克讨厌炎热,喜欢钓海豹远远多于钓鱼。所以他仅仅躺在松树下的安乐椅上,旁边摆着桌,咕噜噜的夏威夷果、松子在彩色的瓷碗里堆成山,还有一盆尤带露水的红提、圆滚滚的小青柑。阿兹克心不在焉地交叠双腿,剥一小碗夏威夷果,甜腻、洁白的坚果从他指缝间落进腿上的小碗里,桌上摆着的书被风吹得合上了,阿兹克没有心情去看,视线凝聚在湖泊边学生的背影,他正略微弓起腰,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的浮漂,清瘦的脊背在白衬衫下支棱起来,腰线也若影若现——阿兹克想,他看起来还是不太结实。一只小小的蓝色蜻蜓从湖面略过,带着潮湿,带着安宁,停在了克莱恩的肩膀上。 阿莲娜的尖叫声欢呼声近了,她细细的胳膊和小腿上全是泥,跑过来,眨巴眼睛,阿兹克就反复在心里默念,这是休假,她还是小孩,偶尔不那么体面也没有关系。一边叹息着,用洁白的手帕给她把脸上的泥擦干了。阿莲娜跟仓鼠一样,飞快从碗里叼走了一些剥好的坚果,腮帮子鼓鼓囊囊,就又飞快跑去小溪流里踩水了——她正试图用石头把溪流里那些小鱼全部关住——当然她失败了,所以她一直在重复自己的工作。 阿兹克就继续看着学生的背影,松香味让他觉得很宁静、轻松。风吹过来的时候湖面荡起阵阵涟漪,这时候阿兹克会想,上钩了吗?但是年轻人还是撑着下巴,全神贯注盯着浮漂。他肩膀上的蓝蜻蜓呆腻味儿了,轻轻振了翅,就又飞走了。克莱恩执意换了普通人的秘偶,不带一点非凡能力来钓鱼——来跟阿莲娜比赛。这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比如被蚊子叮咬,阿兹克发觉他后颈还有肘部都出现了红肿的包,甚至手背也是,克莱恩很白,因此显得有些凄惨了。于是阿兹克就叫他的名字,克莱恩,过来。 克莱恩回过头,在细碎的阳光下对阿兹克露出一个笑容来:阿兹克先生,怎么了?然后他走过去,站在安乐椅旁边。阿兹克握着他细白的手腕,仔仔细细看那几个蚊子包,有些忧虑:他和阿莲娜克不怎么招蚊子咬啊,这么多个蚊子包,该多难受。年长者摸过桌子上克莱恩备好的药膏,用指腹把那些清清凉凉的药膏推开。他擦得专心致志,没注意到学生弯下腰,靠得越近了。 阿兹克先生,好甜啊。学生在他耳边咕哝,小小声地。阿兹克敷衍道,噢,可能是刚刚的夏威夷果,你要吃吗?我还剥了一些。他还是觉得松香味比较明显,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映着褐色的、温和的瞳,这时候云朵离开了太阳,灿烂至极的日光倾泻而下,一两片金色从树林间隙掉进他的眼睛里,把瞳染成了类似蜂蜜一样、黏稠甜蜜的颜色。接着他感觉到学生的吻落在睫毛上,轻轻地,让他想起了刚刚那只蓝蜻蜓。接着学生的吻落在他的唇,湿湿软软的,黏膜摩擦,舌尖纠缠,敏感的上颚被刮擦而过。一种甜蜜的气息从夏威夷果、从松子、从红提、从克莱恩身上渐渐发散出来,盖过了宁静的松香,让他觉得晕晕乎乎,天旋地转。他眨着眼,看着轻轻摇晃的松枝,耳边是遥远的、小孩的欢呼声和风声、水流声,更清晰的是厮磨时的水声。学生亲吻他耳后的肌肤,亲吻他的不太明显的痣,并且轻轻用牙齿去撕咬,亲吻他的脖颈,亲吻他手腕处支棱的关节,亲吻他带着夏威夷果黏腻和甜蜜气息的指节。天忽晴忽阴,阿兹克蹙着眉,表情隐忍又快乐,汗珠从他的睫毛坠落,蜂蜜色的瞳又湿又软,有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叫出了声,因此更加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最终他的腰轻微往上弹了一下,非常压抑隐晦地在到达了顶峰。学生非常快乐、亲昵地亲吻掉了他眼角的泪水。 后来克莱恩的饵全部被鱼叼走了,阿莲娜空着手回来了,高高兴兴地和克莱恩达成平手。她在溪流边把手脚洗干净,突然发觉父亲的手腕还有无名指都红肿了起来,仔细一看,还有耳垂和脖子。……爸爸,你被蚊子咬了啊?她呆呆道,她还以为阿兹克跟她一样不招蚊子。 阿兹克手握成拳,抵住嘴角,温柔地笑了笑,带着不易察觉的尴尬道,嗯……水边,蚊子多。 阿莲娜噢了一下,并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只是咕哝着,还好克莱恩哥哥带了药膏啊。

9. 带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搁在古朴的书桌上,靠近手套口的手腕细痩、白皙,淡蓝色的脉管在薄薄的皮肉下潜行着。旁边的细长花瓶里插着一只半枯的黄玫瑰,卷起来的花瓣边缘尤带露水,露水饱满剔透,倒映出男人线条漂亮、肌理分明的赤裸后背。 阿兹克·艾格斯坐在书桌上,一只手捂着脸,黑色长发规规整整束在脑后,蜿蜒在后背深色的肌肤上,其中少许从脸颊垂落。从间隙里可以看见他泛红的耳廓,阿兹克尽力平静道:“克莱恩,可不可以不这样,我们换种方式——”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动听,带着鲁恩的优雅贵族口音,但此刻不自觉地在语尾轻微发抖,显出几分不确定和可怜来。坐在高背椅上的乖学生冲他眨眨眼,克莱恩皮肤白皙,五官书卷气又浓,此时此刻更显得无辜,他叹息道:“这不是上次阿兹克先生自己答应的吗?” 他暗示性地勾了勾修长的食指,阿兹克心知这一次是躲不过去了——谁让他上次在情事中晕头转向,眼神涣散,抱着学生的脊背胡言乱语,流着眼泪,什么都求饶,什么都说好,浑浑噩噩。克莱恩空闲的拿着手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含着浅淡的笑意看着阿兹克先生,好似一只做错了事情的猫理直气壮地看着主人:“我做错了吗?”主人也只能对着猫心软,说上一句,当然没有,然后苦头自己咬牙咽下去。阿兹克胡思乱想半天,做足了心理建设,终于深吸一口气,爬至书桌上,背对着细长花瓶里的黄玫瑰,分开双腿,重心后仰,缓缓下沉。 ——玫瑰花瓣边缘的露珠颤了颤。 柔嫩温暖的女阴贴到克莱恩冰凉的皮革手套时,阿兹克紧闭的唇瓣间猝不及防地挤出短促的惊呼来。他脸颊发红,褐瞳湿漉漉的,整个脊背都在轻微地哆嗦,只能弓起腰、垂下眼睫——鲁恩的老绅士羞耻得不行,一身皮肉滚烫,头晕脑胀,呼吸急促。这个动作对成年男性来说其实相当困难,阿兹克窄窄的胯和折起来的膝盖都酸疼得要命,股四头肌和小腿肌肉也在紧绷着,他还得调整一下位置和用力,免得压到克莱恩——这样一来,阿兹克吃的苦头就更多了。他深色、艳丽的女阴像是被撬开壳之后瑟缩柔嫩的血蚌,带着情欲的腥甜味儿,如盛开花瓣一样层层叠叠、极尽谄媚含住克莱恩掌侧,把黑色的皮革都染得亮晶晶的。阿兹克犹豫着,终于咬咬牙,摇晃着腰,开始在克莱恩的手上磨蹭。 ——露珠开始在花瓣边缘滚动,被桌上的动静震得要滴不滴,颤颤巍巍。 阿兹克摇着腰、晃着屁股,丰腴的胸前乳尖跟随着动作一颤一缠,敏感的阴蒂和柔嫩的阴唇一次次摩擦过光滑坚硬的皮革,酸软从下面蔓延开来,阿兹克尾椎都是酥麻的,浑身的骨头开始慢慢被情欲浸透,他狼狈地发着抖,衔住了侧脸的一缕黑发,饱满的唇瓣被自己咬得红肿发亮——但是老绅士并未发出一声呻吟,他竭力地维持着在情事中显得格格不入的体面——这儿可是书房。房间里的气氛低沉又暧昧,黏腻的水声、皮肉缓慢摩擦的声音轻而明显,书香氤氲,油墨味儿从打开的墨水瓶子里散发出来。这儿应该是阿兹克最爱的、读书写作的地方,但他现在却在这儿、在学生的手上发情——意识到这点的时候阿兹克顿了顿,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下方仍然体面、优雅的克莱恩,带着点不知所措和微弱的求饶。克莱恩慢慢分开双腿,左手伸过来,轻柔地抚摸着阿兹克汗湿的侧脸——阿兹克无意识又眷恋地蹭了蹭,感觉到自己衔住的一缕长发被克莱恩梳走了,他侧过脸,亲吻了一下克莱恩的手心,刚想说,就这样吧,结果克莱恩蓦地勾了勾右手食指,不甚温柔地擦过阿兹克的阴蒂——巨大的快感从脊椎一路上行,情欲的火一直烧到大脑,把老绅士那点可怜的自制力都给烧没了,他哆哆嗦嗦呜咽了一声,小腹酸软。紧接着,克莱恩继续一下下揉捏着、掐揉着、扇动着肿大情动的阴蒂,抚摸湿漉漉的小阴唇,戳刺他一张一合、一刻不停往外流着甜腻腥骚液体的穴口——阴道里那些软肉都被情欲催熟了,因为饱含欲液而圆鼓鼓的,彼此绞合推挤间就哆嗦着吐出许多淫水。阿兹克蜜色的大腿发着抖,几乎都要跪不住了,只能往后仰去,脚趾紧紧蜷缩着,稳定重心——他修长的后颈往后伸出优雅漂亮的弧度,喉结上下滚动,柔韧的肌肤上汗水淋漓,像是黑天鹅。阿兹克微微开启的唇瓣里一股脑吐出接连不断的甜蜜呻吟,慢一点、克莱恩、乖孩子、啊,他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浑话,只是凭借本能求饶。他也不知道,其实这时候他已经是非常主动地在克莱恩手上自慰了,前方的阴茎贴着紧绷的小腹,饱满的汗珠顺着人鱼线滚落,屁股前后摇摆,艳丽的女阴贪婪又热情地包裹着已经被捂暖了的皮革手套。 克莱恩撑着下巴,看着他,平静道,老师,我已经没有再动了。 ——黄玫瑰花瓣上的露珠啪一下摔落在桌上。 阿兹克开始没能理解这一句话,他浑浑噩噩,已经情迷意乱了,绅士勉强、勉强用混沌的大脑思考学生是什么意思——这时候克莱恩站起来,非常怜爱又亲昵地亲了亲阿兹克的睫毛和睫毛掩映间被情欲染成黏稠蜂蜜般的眼睛——老师,我已经没有再动了——阿兹克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他闭上眼睛,睫毛发着抖,一声甜蜜悠长的呻吟之后,哆嗦着在克莱恩手里高潮了,同时一下子摔落在桌面上,胯和膝盖传来剧烈的疼痛。克莱恩缓慢地抽出手来,只见拱起来的手心里有浅浅一汪欲液,正缓慢地从指缝里渗出,滴在旧黄的书桌上。 阿兹克暂时站不起来了。

10.某个世界观 克莱恩在险之又险的瞬间逃出分崩离析的恶灵世界,他往前一滚,摔进茫茫的黑夜里,新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纷纷扬扬,如鹅毛一般从点缀繁星的丝绒天空中打着旋飘落。[轰]——火灾之后的残垣废墟完全崩塌了,石料四散,焦黑的木料摔破在地面,灰尘四散着。倒塌的冲击力让克莱恩整个人摔出去,足足在雪堆里滚了十几米才停下,他头晕眼花,剧烈地喘息着,呼出许多雾气来,他本来就在战斗中弄得乱糟糟的正装沾染上新雪融化成的泥水,更显狼狈,嘴唇也被冻得失了颜色,脱了柄的马灯在洁白的新雪里孤零零滚了几转,就这么熄灭了。 克莱恩躺在雪堆里,仰望着茫茫的黑夜,雪花沾染在他的眉睫上,他怔怔然。 我做到了吗?我解放了被恶魔捕猎、囚禁、奴隶的灵魂了吗?他们是否从日日夜夜不停歇的哭泣和祈祷中摆脱?是否能够成佛、去往新世界?阿莲娜解脱了吗?克莱恩思考着,当他确认答案是“是”的时候,整个人从高度紧张状态下一下子解脱出来,寒冷的空气让他开始咳嗽,白皙的脸颊浮现病态的红,他终于感觉到雪夜的冷,试图爬起来,但手足酸软脱力,足足挣扎摔倒好几次才勉强站立起来。克莱恩踉跄着,拾起马灯,从怀里摩挲出火柴盒子,哆嗦着从中拿出还未打湿的一根,反复擦了几次才点燃了。 他举起马灯,照亮了一小块区域,这时候虚幻缥缈的光投射到雪上,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颜色,圣洁又带着死亡的气息。克莱恩转身,看见轰然倒塌的废墟之上缓缓浮现成千上万的死魂灵,老人、小孩、女人、男人……五官模糊,带着解脱的微笑,逆着飘落的雪花奔向苍穹,他们对着驱魔人微笑:死亡是血和肉的蝴蝶挣脱白骨,而我们的魂灵还在被人囚禁……感谢您的解救,先生。那道谢的声音重重叠叠、有老有少,克莱恩用冻僵的手解下帽子,行了个有失礼节的摘帽礼,他抬起头去,仔细辨认其中是否有阿兹克的女儿阿莲娜:阿兹克以为她同妻子一起死在一场离奇的大火里,实际上阿莲娜是恶灵掠走了魂灵,从此在异度世界里操纵着巨大怪异的蒸汽机械,用玻璃仪器日日夜夜分离一小瓶液体,里面有人类欢乐时的泪水,有痛苦时的泪水,有恐惧时候的泪水,有愤怒时候的泪水,人间五味杂陈,这一小瓶泪水也完美融合在一起,无法分离,阿莲娜也无法解脱——直到克莱恩摧毁掉整个恶灵的世界。 他正仔细辨认着,突然男人急切、嘶哑的声音近了,克莱恩,克莱恩,克莱恩——但克莱恩太过专注了,亡灵的声音又将其盖了过去。突然,克莱恩被人握住肩膀猛地转过来,他太冷了,视线飘来荡去无法聚焦,只在黑夜中瞥见飘忽的一点橘色火光,克莱恩·莫雷蒂!男人嘶嘶斥责道,克莱恩被他推倒在一小块焦黑的废墟里,茫茫然地抬起头,很是无辜地看向男人:黑色半长发,古铜肤色,五官本来是柔和的,但眉头蹙起,褐瞳显得悲伤又愤怒,嘴唇干燥起皮。他本来该是最爱体面的绅士,但现在帽子不知道摔哪儿去了,肩头的毛呢料子打湿后又结了霜,皮靴上沾染着泥水。克莱恩小声说,您,您—— 克莱恩实在想不通身为普通人的阿兹克怎么找来的,这儿是当年阿兹克被大火烧毁的庄园的投影,独自伫立在人世和灵界的边缘,克莱恩也没有跟他说过自己的计划——他是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克莱恩用冻僵的大脑缓慢思考着,阿兹克勉强把卷起来的袖口整理好,伸手把被雪打湿的一缕额发别到耳后,平静道:你消失了半个月,我找了你足足半个月。消失之前你还在跟我说新年去哪儿度假,做什么菜,然后你就留下一封信,说有事情去做,就这么走了。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来这个庄园的——废墟,念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阿兹克的声音不自然地哆嗦了一下,你来这儿干什么? 他垂下眼,看自己那狼狈至极的学生,脸上全是灰尘泥水,睫毛上都结着霜,嘴唇苍白,眼神虚幻朦胧地望过来——看起来要死了一样,这个想法让阿兹克心头一跳,女儿和妻子搂在一起的焦尸又闪回在他眼前,他勉强维持姿态,但整个人的优雅自持早在一路漫长的跋涉中碎掉了,他思绪很乱,很疲惫,连马灯都在手里摇摇晃晃,只是强撑着,说,你该对你的老师兼同居人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呢? 克莱恩抬头望向阿兹克。 是要告诉你,你的女儿受苦至此,你身为父亲却一无所知?告诉你我在生死边缘数次徘徊,你作为爱人一无所知?告诉你你最爱的两个孩子都在绝望挣扎,阿兹克·艾格斯却一无所知? 克莱恩缓缓伸出手,勉强拉住阿兹克的大衣下摆,哑声道,我好冷。然后抱住阿兹克的腰,他没有什么气力,但阿兹克就这么轻而易举被他拉下来,扑到他身上,两个人摔倒在废墟里,摔倒在漫天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里,远方的新雪反射着月光,一行凌乱又急切的脚步延伸到阿兹克的皮靴下,俩个人的马灯都滚落在雪地,轻轻碰撞一声吼,都熄灭了,于是周围又只剩下黯淡的月光。克莱恩觉得阿兹克的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他不想动弹,只想蜷缩在他的大衣下面休息一会——他足足半个月没有睡过好觉啦。阿兹克埋进克莱恩冰凉的脖颈里,闭着眼睛,两个人这么沉默地拥抱了一会。 阿兹克的脊背开始哆嗦。 就像是常年被拉满、接近迸裂边缘的弓,终于在某一瞬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慢慢放松了,弦是松垮的,木质的弓破旧生虫,疲惫不堪,完全垮塌下来。克莱恩先是觉得阿兹克的呼吸变得浅快,接着滚烫的液体一滴滴坠落在自己的脖颈和外耳廓里,像是燃烧的酒精,烧得克莱恩一愣。他伸出手,慢慢捧着阿兹克的脸颊,让他抬起脸来。月光下,老绅士蹙着眉,带着牙印和血迹的嘴唇在轻微哆嗦,呼出一些内敛的雾气来,他的眼神非常、非常的悲伤,大滴大滴晶莹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一些落进克莱恩的眼里,让他视线模糊,一些落在他满布灰尘泥水的脸上,顺着脸颊滑落,冲刷出一点苍白的肌肤,一些落在克莱恩的嘴唇上,他尝到了一点咸味——他帮阿莲娜成功分离出人类不同情绪的泪水,也尝过人间杂陈的无味,他尝到了浓烈的悲伤,失而复得的欢喜,还有愤怒和绝望。克莱恩越过阿兹克的肩头,看见黑夜之下、雪地之上的小小魂灵,纯洁无瑕,散发出圣洁柔和的光芒,不带着一点怨气和悲伤,她冲着克莱恩招手,紧接着在自己嘴唇上竖起食指。 ——克莱恩哥哥,你答应过我的,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诉爸爸。 克莱恩和阿莲娜的魂灵搂着小女孩,说,我不告诉他,我也不会告诉他我来过这儿,我保证。 ——那你也跟我保证,以后会陪着我爸爸。 阿兹克一无所知,只是慢慢、慢慢低头,两人呼出的湿润雾气交融,睫毛交错,泪珠从一人的眼到另一人的眼。克莱恩轻轻吻着他干燥、起皮的嘴唇,摩擦着,他尝到了一点血腥味,克莱恩脸上的灰尘染到了绅士的脸上。克莱恩身下洁白的新雪化作肮脏的泥水,阿兹克肩头和大衣结了霜,两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这么不体面、这么脏兮兮过,但此时此刻没人在乎这个。两个人在生与死的交界、在肮脏的泥水里、在夜幕下、在大雪里接吻,搂着彼此想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废墟之上,死魂灵在盘旋,歌唱,缥缈动听的歌声比月色更动人,他们渐渐远去了,解脱了。废墟对面的新雪里,小小魂灵提着裙角,朝着父亲和恩人行了个活泼的礼,原地转了几圈,砰地一下,消散了,一只荧光的蝴蝶飞向黑丝绒一样的天空。克莱恩“唔”了一下,于是阿兹克抬起头来,伸手,用干净的袖子口擦了擦克莱恩脏兮兮的脸蛋,看见白皙的肌肤露出来,才稍微满意了。这时候阿兹克已经稍微冷静下来了,又啄吻了几下学生红肿的唇角,哑声道:怎么了。 克莱恩用嘴唇轻轻摩擦了几下阿兹克的,维持着亲密无间的姿势,轻轻道: 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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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兹)书房 “若我有天国的锦缎, 以金银色的光线编织, ……” 书房里,阿兹克捧着一本书壳古朴厚重的诗集,在一字一句地念,他声音很清澈,带着少年气,但是有些不自觉地发抖。书房的墙上挂着好几幅不知名的画作,高高低低的书林列在沉郁的书架上,暖黄的壁灯铺陈下漂亮的光,将阿兹克的睫毛染上些许碎金的色泽,痴愚的飞蛾错将其当成光源,展开疲惫的翅,一路洒下鳞粉,忽上忽下地飞过来,在即将触到的瞬间,飞蛾被绅士带着黑手套的手漫不经心地攥住了,待到绅士再次张开手的瞬间,新生的、羽翼柔嫩丰满的飞蛾稀里糊涂地飞走了。阿兹克正斜斜坐在克莱恩大腿上,腰被对方搂着,脖颈里搁着克莱恩温凉的下颌,他正努力无视掉两人暧昧的姿势,把视线聚焦在泛黄的书页上。 “湛蓝、湛蓝的夜色,与洁白的书光……” 他没忍住,尾音发着抖,暧昧地往上扬。克莱恩修长的手正隔着白衬衫,漫不经心地,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着阿兹克细小的乳尖,刮搔或者揉捏,甚至掐住,轻轻拉出乳晕,再让其弹回小小的乳晕里。克莱恩摸索到了冰凉的、细细的金属环——这是阿兹克晨起后含在丰润的唇瓣间,赤身裸体,一路爬到克莱恩身边,仰望着祂,求着祂给自己戴上的——祂随意地拉扯了下,阿兹克就发着抖,开始呜咽,褐瞳又湿又软,鼻尖泛红,嘴唇湿润,几乎要从克莱恩的大腿上摔下来,衣料摩擦间,他黑色较宽的短裤被蹭起来,露出腿根和一小段丰润的臀部弧度。克莱恩搂住他的腰的手臂感受到一阵战栗,他叹息一下,重新把阿兹克抱起来,在自己大腿上放稳了,垂下眼,伸手,仔仔细细替他将衣服整理好了。“继续念。”祂这么说。阿兹克含着眼泪,点点头。 “……以金银色的光线……” 他太阳穴发胀,脸颊滚烫一片,忘记自己读到了哪儿,胡乱挑了一行。克莱恩用牙咬住中指的皮革料子,慢条斯理地脱下一只黑手套,祂稍微朝旁边歪了下头,更显得颈部和下颌的线条利落又漂亮。阿兹克便因此晃神了,又被克莱恩督促好好念书,他连忙说好,刚刚认清自己读到哪儿,克莱恩就慢吞吞解开他一颗扣子,伸进去,揉捏他细微隆起、线条漂亮如少女的乳。阿兹克能感觉到人类相较于蛇类而言显得滚烫的手心和自己皮肉相贴,克莱恩又轻又缓地揉捏自己的乳,偶尔也勾住雕刻愚者圣徽的乳环,玩弄一会儿,不疼,但让深处敏感的腺体渐渐酸麻一片,乳尖硬挺起来,一下下亲昵地啄吻克莱恩的带枪茧的手心。细微的电流从两人接触的地方轻微地炸开,一路蔓延到阿兹克酸软的喉咙里,让他不自主发出小声的、甜蜜的呜咽。他想要好好念诗的,但自己被克莱恩的手撑得隆起来的白衬衫总在阿兹克的余光里来回晃悠——他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少年敏感多情的身体总是能被很轻易地挑逗出情欲的,阿兹克的阴茎早就勃起了,好在短裤比较宽大,看不太出,但他还是有些羞耻地夹紧了大腿——但这样下来,他就能特别清晰地感觉自己绞紧了的、湿漉漉的女阴,黏腻甜蜜的欲液顺着紧紧合拢的艳丽肉缝,往外泌,他没有穿内裤,因此很快在黑色的裤裆上浸出一小块情欲的色泽来。 “……或者,或者黎明和黄昏错综的光芒,”阿兹克的声音更带上了情欲的湿软,他头晕脑胀,被克莱恩手心的温度烫得尾椎骨发麻,穿着吊带袜的小腿无力地摇晃着,皮鞋圆头来回擦着柔软的地毯,脚趾在圆头黑皮鞋里面蜷缩着,抓紧了。阿兹克全靠着祂的手臂才没有软烂在地毯上,用额头贴着克莱恩的大腿发抖求饶。克莱恩的手抽出去,用白皙的指尖不紧不慢地将纽扣扣好,阿兹克略微涣散的眼瞳追随而去,被克莱恩提醒了念书才惊醒一般,眨着带着汗珠的睫毛,重新回到被捏得绷紧的书页上: “我要用这锦缎铺展在你的脚下……” 克莱恩的手抚摸了两下他黑色短裤和吊带袜之间温凉的古铜色肌肤,接着掀开阿兹克的短裤,揉捏了靠近会阴的、柔嫩的大腿内侧的皮肉,阿兹克的声音因此哆嗦了一下。克莱恩没揉捏几下,指尖就摸到了湿漉漉的感觉。祂含着笑,把下颌搁在小孩的脖颈里,用白皙的脸颊蹭了蹭阿兹克比平常更滚烫的脸颊,小孩懵懵懂懂地看过来,瞳孔略微竖起来,睫毛上带着泪珠,唇瓣被自己咬得发红肿胀,克莱恩没忍住,凑过去,很轻柔地吻了一下阿兹克,双唇柔柔相触,一触即分。接着克莱恩侧过脸,亲吻阿兹克右耳垂下方的痣……阿兹克难以自遏地闭上眼,扬起脖子,像是被血族吻住脖颈的脆弱人类。但很快他就睁开眼,忍耐着右耳垂被克莱恩拉扯含吻的湿热感,继续把目光投在诗行上。 “可我,如此贫穷,仅仅拥有——啊……拥有梦。” 克莱恩继续往上,在宽大的短裤里,漫不经心去摸那根硬起来、少年人的阴茎。阿兹克尖叫一下,轻而易举地射精了,裤裆黏腻又湿了,从正中间蔓延开,看起来像是失禁了一下。他觉得很羞耻,不愿意继续看了,但还是乖乖张开腿,方便克莱恩动作。他渐渐出了一层薄汗,白衬衫紧紧贴着古铜的肌肤,若影若现。克莱恩继续往后,把手指挤进肥嫩、欲液丰沛的肉缝里——即使阿兹克尽力张开腿了,由于姿势限制,下体还是绞紧了,克莱恩用了点里才把手指挤进湿滑的女阴里,剥开湿漉漉的阴唇,慢慢用指腹摩挲柔嫩的阴蒂。几乎没几下,阿兹克就拿不稳书了,捏着书页的指节用力到发白,他发抖的声音掩盖不住黏腻的水声。 “那就把我的梦铺展在你的脚下……” 阿兹克抽噎着说,细密的汗珠顺着发红的鼻尖滚落,砸在书页上。他想起来,书房是不应该,不应该用来做这种事情的,克莱恩把他带离死神身边,亲自教育他,教给他北大陆的礼仪,因为克莱恩是那边儒雅、富有风度的绅士,阿兹克也默默朝他看齐了。但现在,克莱恩温暖、带茧的指腹在抚慰自己用以性交、繁育的私密之所,生理上的快感和心理上极大的羞耻。慌张让他大脑融化,几乎不能再思考些什么了,只是反复地、胡乱念书: “……那,呜,呜,那就把我的梦铺展在你的脚下……克莱恩……把我的梦……” 他在欲望的潮水中一粒浮舟上不知所措地摇晃着,眼睁睁看着遮天蔽日的浪潮朝自己拍打而来,但是阿兹克并不想逃。他酥麻的、被情欲醉透的脊柱发着抖,睫毛上挂着壁灯洒落的碎金,那只蠢蛾子又扑棱着翅膀过来了,但这次它刚一接近,就稀里糊涂到达了房子外面,落寞又怀恋地回头望一眼书房整洁的玻璃,闪着翅膀飞走了。阿兹克又将腿张得大了些,他快到高潮了,小腿肌肉绷紧了,显出利落好看的弧度来。但这时候克莱恩把手抽走了。 阿兹克一口气没喘上来,他差点、差点就抵达高潮,柔韧的腰一弹一弹,血肉深处的子宫酸软至极,甚至开始有点疼痛,乳环摇摇晃晃,一下下碰着肌肤。他以困惑不解的眼神望向克莱恩。克莱恩摇摇头,垂下长长的睫毛,书卷气很浓的褐瞳带着些责备看着阿兹克,温和道:“念错了。” 阿兹克只能忍耐,等到小腹不再那么酸麻了,女阴的软肉不再尖叫着祈求抚摸慰藉了,就捧过祂的手,克莱恩白皙的手指此刻湿漉漉的,散发出情欲的味道。他喘息着,伸出一点猩红的舌尖,垂下眼,很认真地一点点舔过,带着全然的驯服和爱意,将克莱恩的手指染得更湿,更暖。最后他含进克莱恩食指的指节,模仿性交的节奏,轻轻含进去又吐出,用柔软湿软的口腔肌肉取悦着老师。最后他轻轻咬了一下克莱恩的指尖,甚至连牙印都没留下,乖乖说,我会背了。 他回忆着书页上优美的诗行,克莱恩用另一只手抚摸了他的头,他不由自主蹭了蹭,在克莱恩含笑的眼眸里感受到了爱意和鼓励。 “若我有天国的锦缎, 以金银色的光线编织, 湛蓝的夜色与洁白的书光,” 他顿了下,因为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而乳房发烫发胀,酸麻一片……他甚至希望克莱恩能再摸几下……再揉几下……那会很舒服…… “或者黎明和黄昏错综的光芒, 我要用这锦缎铺展在你的脚下, 可我,如此贫穷,仅仅拥有……拥有梦; 那就把我的梦铺展在你的脚下……” 他喃喃道,低头亲吻了克莱恩的手背。克莱恩在他头顶叹息,捧着阿兹克的脸颊,让他抬起头来,两人四目相对,接着而克莱恩低头,亲吻了他的眉心、睫毛、鼻尖、嘴唇。 “请轻一点吧……” 阿兹克的声音越来越轻,他贴着克莱恩粉色的嘴唇,几乎在呢喃。 “因为你踩着我的梦。”

克莱恩亲了亲他的侧脸,接着隔着湿漉漉的裤裆,用力地揉捏了一下阿兹克的女阴,阿兹克闭着眼,哆哆嗦嗦地潮吹了,阴道里面汁液丰沛、空虚许久的软肉绞紧了,紧接着喷出一些清液来,把裤裆的颜色弄得更深了。他脚趾蜷缩着,全身骨头酥软无力,靠在克莱恩怀里,把汗湿的额头贴在他心跳平稳的胸膛上,喘了一阵,才渐渐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