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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SZAFA

作者:[美]莉萨·克龙 阅读时间:2026.6.1-2026.7.1

前言


作家可以把读者带到他们从未去过的地方,进入他们只能在梦境中看到的世界,揭示微妙的普遍真理,而这可能完全改变他们对现实的看法。

2026-06-01 13:41:22


为了让热情的火焰能点燃读者的大脑,故事背后必须隐含一个框架。如果故事没有这个框架,没人愿意读,有这个框架的故事才能让读者眼前一亮。

2026-06-01 13:42:06

第一章 如何吸引读者


是让你继续沉浸于遐想之中,还是要你立即全神贯注,快速反应,大脑做出判定的标准是什么?标准很简单。和其他任何生命体(包括结构最简单的单细胞生物)一样,你的大脑有一个主要目标:生存。

2026-06-01 13:48:49


那什么是故事呢?故事讲的应该是:某件发生的事情如何影响了某个人,这个人正在努力完成一个实际难以实现的目标,而最后他又如何改变了他的人生。

2026-06-01 13:54:31


那什么是故事呢?故事讲的应该是:某件发生的事情如何影响了某个人,这个人正在努力完成一个实际难以实现的目标,而最后他又如何改变了他的人生。

心得:

●”发生的事情”就是故事情节。 ●”某个人”就是故事主人公。 ●”目标”就是我们所说的故事问题。 ●”如何改变了他的人生”就是故事本身的实际内容。 <

2026-06-01 13:55:25


故事讲的是我们自己如何变化,而不是我们周围的世界如何变化。

2026-06-01 13:55:42


这就意味着,拿起一本书,我们下意识里希望获得的感觉是:好像有什么非同寻常的事情要发生。

2026-06-02 18:50:09


让我们上瘾的是某种暗示:主人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这些麻烦会一直伴随着他,然后形势会越来越严重,最后达到危急时刻。

2026-06-02 18:50:21


换言之,这是生存之必需:我们一直在寻求意义。不是形而上学的追问:”现实的真正本质是什么?”而是更为原始,更为具体的自问

2026-06-02 18:53:30


换言之,这是生存之必需:我们一直在寻求意义。不是形而上学的追问:”现实的真正本质是什么?”而是更为原始,更为具体的自问

心得:

简单来说就是八卦。 <

2026-06-02 18:53:40


故事第一页也是这样的,如果我们感觉不到正在发生什么事情,不知道正在发生的事情对主人公有何影响,那我们就不会继续读下去。

2026-06-02 18:54:59


以下是读者读第一页时不断搜寻的三个基本信息:●这是谁的故事?●这里正在发生什么事情?●是什么岌岌可危?

2026-06-03 18:46:42


我们讨论的不是一般的冲突,而是事关主人公人生追求的冲突。

2026-06-03 18:48:31


“大脑总是在某个具体的语境之中对事物进行评估。”12正是语境赋予了事物意义,而意义就是你的大脑天生就在辨别搜寻的目标。

2026-06-03 18:50:37


故事中的每个细节,包括次要情节、天气环境、背景布局,甚至说话的语气,都必须对读者迫切想了解的信息有明确的影响:主人公能否实现她的目标?在这个过程中她要付出哪些代价?最终会把她变成什么样的人?

2026-06-03 18:51:34

第二章 如何聚焦于主题


创作秘诀:为了使大脑集中注意力,故事中的一切都要让读者觉得非读不可。

2026-06-04 18:46:00


从头到尾,故事都是为了回答一个中心问题而设计的。我们作为读者本能地清楚这一点,所以我们希望每个字、每一行、每个角色、每个画面、每个动作都指向这个问题的答案。

2026-06-04 18:49:25


“如果你不能用几句话概括你写的书,那就拿回去重写,改到可以用几句话概括再拿过来。”

2026-06-04 18:50:27


这三个要素协调作用,共同构成了故事。它们是:主人公的问题,故事主题,情节。

2026-06-04 18:52:46


事主题通常揭示了你对人性中的某个元素(忠诚、怀疑、坚韧、爱)如何界定人类行为的看法。

2026-06-05 18:37:03


预先知道故事主题会对你有所帮助,因为这意味着你有了一把可以衡量故事人物对自己所处情境的反应的尺子。他们或善良、或冷漠、或狡诈,就看你给他们创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这又将进一步影响故事问题的解决方式,因为它决定了主人公在追求目标的过程中会遇到什么样的阻力。

2026-06-05 18:37:53


抽出一点时间,问问自己:我希望读者读完之后带着何种思绪离开?我的故事传达了何种观点?我希望我的读者的世界观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2026-06-05 18:38:41


主人公在情节发展的推动下被迫学到和悟到的东西才是故事要传达的要点。

2026-06-05 18:39:43


即使主人公没有在第一页里出现,有一点也必须交代清楚:在他最终登场的时候,之前发生的一切对他有什么影响。

2026-06-05 18:40:45


克劳福德精心策划的每一个行为都是创作者们设计出来的,用来考验比丘姆对自己、对世界、对自己所处的位置的看法。

2026-06-05 18:41:31


克劳福德精心策划的每一个行为都是创作者们设计出来的,用来考验比丘姆对自己、对世界、对自己所处的位置的看法。

心得:

(比丘姆是主角)故事的意义 <

2026-06-05 18:41:55


既然主题是关于人类经历的潜在的要点,那么它也是普遍共性之所在。这里说的共性是指能引起我们所有人共鸣的某种感觉、情绪、真理

2026-06-06 22:49:49


中心主题必须提供一个视角,既要精细,能让我们洞察主人公的内心及其内在问题,又要广角,能容纳所有发生的事件(情节)。

2026-06-07 15:21:14


确定故事核心主题的一个方法就是问一问自己:这个主题词能否统括故事的其他主题?

2026-06-07 15:23:41


读者碰到盲目而任性的主人公时,如果理解其中的原因,往往会出人意料地接受命运的安排。这往往正是这类故事要讲的:为什么有人会无视一个其他人都觉得显而易见的事实或道理?

2026-06-07 15:29:32


读者突然意识到,主人公不会改变自己的执念,同时意识到主人公之所以执迷不悟是因为这样做对他有举足轻重的保护作用。

2026-06-07 15:30:00


我们提取了主题———胆魄驱动的生存,并将其应用于主人公斯嘉丽的内在问题,然后贯穿于情节给她设置的障碍之中。

2026-06-07 15:31:14


既然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故事里的一切信息都是他们需要知道的,那么你身为创作者最忌讳的就是在你本来绝佳的故事中掺入非必要的内容和不相干的信息。

2026-06-07 15:33:06

第三章 感其所感


“没有情感,就不存在理性。

2026-06-08 18:48:57


没了情感偏向,每个可能的选项分量一致,一切都是半斤八两,没有轻重缓急。

2026-06-08 18:49:57


他们误以为故事里发生的事件就是故事本身。而我们现在明白,真正的故事讲述的是事件如何影响了主人公,激起了主人公什么样的反应。

2026-06-08 18:52:14


你写的每一个场景,主人公都必须做出易于理解的反应,使读者能够看到并即刻理解。这个反应必须具体且个性化,必须对主人公能否达成目标有影响。不能是不带感情的客观评论。

2026-06-08 18:53:35


我们可以把第一人称的叙事者看作自恋狂(此处没有贬义),故事里的一切都必须和他相关,否则他怎么会给我们讲这个事呢?

2026-06-09 18:37:10


当然,他所说的一切有可能完全错误———第一人称叙事者往往不可靠,所以分辨真假就成了读者阅读时的乐趣之一。

2026-06-09 18:37:25


作者把做什锦饭这样的日常小事作为触发点,跳到一个关键问题的核心之中。注意作者运用的手法:她让我们随着凯拉的一连串思绪,缓缓离开现实,进入隐喻的世界中,把改变人喻为微波炉加热,还觉得这是不错的想法。

2026-06-10 18:32:59


无论你是从哪个人物的视角叙述,每一个场景你只能选定一个人物的视角。

2026-06-10 18:36:09


最常见的一个错误是通过肢体语言的描述传达一种我们已经很清楚的情况。如果我们已经知道安很伤心,那为什么要用整整一段来描述她哭泣的样子呢?所以说,肢体语言应该用来揭示一件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2026-06-11 22:54:01


“一旦知道了某件事,我们就很难想象不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情况。我们的知识'诅咒'了我们。结果我们很难跟别人分享自己的知识,因为我们不能轻易地再现听者的心理状态。”15

2026-06-11 22:58:05


怎样把故事讲通呢?充分运用你对人性和人际互动的认识,坚持始终向我们展示故事每个细节背后的情感根源。

2026-06-12 18:52:35


用词越大,表达的情感越虚。事实上,大词能传达的信息很少,只会让人觉得你在卖弄文采。

2026-06-12 18:52:54

第四章 主人公究竟想要什么


“因为有镜像神经元,你不仅看到了有人正在抓取一块糖,你还知道她准备吃掉它,或者扔掉它,或把它放进包里,或把它递给你———如果你正好足够幸运的话。”

2026-06-12 18:56:26


如果你没给主人公提供一个深植于心的驱动性目标,让他相信可以通过努力探索实现这一目标,那么故事中发生的各种事情就会显得杂乱无章,没有意义。

2026-06-13 21:23:27


正是对”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预测和期待触发了读者的阅读兴趣和陶醉之感,所以,不能创造这种期待的故事必然无人问津。

2026-06-13 21:25:39


正是对”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预测和期待触发了读者的阅读兴趣和陶醉之感,所以,不能创造这种期待的故事必然无人问津。

心得:

写故事时需要能让人想象”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虽然要出其不意但不能完全乱七八糟,要合理。哦这就是钩子? <

2026-06-13 21:26:39


大脑的构造决定了人总是社会化地思考问题。外部事件并不是乔治各种行为的动因,而是他对别人的责任感和他的自我认知。

2026-06-15 18:47:07


正如普鲁斯特所言:”真正的发现之旅不在于看到新的风景,而在于拥有全新的视角。”

2026-06-15 18:48:18


先明确主人公的内在目标和外在目标,然后将两者对立起来,这样你就可以同时点燃内在冲突和外在紧张关系,进而推动整个叙事的发展。

2026-06-15 18:50:15


要设置这些内在障碍,先要自问:主人公为什么害怕?说得具体一点,她是因为惧怕什么而不能实现目标?

2026-06-15 18:50:59


真正的问题是:死亡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于主人公意味着什么?例如,谁正需要她而她却要弃之而去?她曾在母亲墓前发誓要做到的事哪些将无法完成?她有哪些无法兑现的承诺?她想活到天亮,是为了澄清哪些错误?回答了这些问题,你才能知道死亡对于主人公来说意味着什么。

2026-06-15 18:51:50


真正的问题是:死亡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于主人公意味着什么?例如,谁正需要她而她却要弃之而去?她曾在母亲墓前发誓要做到的事哪些将无法完成?她有哪些无法兑现的承诺?她想活到天亮,是为了澄清哪些错误?回答了这些问题,你才能知道死亡对于主人公来说意味着什么。

心得:

对于故事来说,即使是”怕死”也一定有除了本能反应以外的其他理由。 <

2026-06-15 18:52:25


现实:只有添加主人公因克服内在问题而必须面对的难题才能增强戏剧性

2026-06-15 18:52:53


可问题是创作者把主人公置于危险境地,好像只是为了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因为主人公并没有长期接受考验的需求,所以她的”目标”无非就是脱离当前不小心落入的陷阱。这样的话,焦点仍然在问题上,而不在主人公身上。

2026-06-16 17:24:28


所以说,我们并不关心”任何人”可能会有哪些反应,但我们热切地关注着主人公会做什么———只要我们清楚她为什么这样做。

2026-06-16 17:24:46


所以说,我们并不关心”任何人”可能会有哪些反应,但我们热切地关注着主人公会做什么———只要我们清楚她为什么这样做。

心得:

我们需要知道主人公有哪些其他特定的渴望、恐惧、需求,引发对她接下来会如何行动的好奇(微妙的一种满足窥探欲之感?)总而言之,焦点应当在主人公而非”情节障碍”上。 <

2026-06-16 17:26:13


我们不是要在第一页向读者交代德布与其心理困境的所有细节,我们要做的是尽力暗示有许多可供发掘的内容。

2026-06-16 17:29:08


我们不是要在第一页向读者交代德布与其心理困境的所有细节,我们要做的是尽力暗示有许多可供发掘的内容。

心得:

开头的作用是,暗示这里有值得好奇的内容(主人公和她独有的困境,以及逼迫其不得不直面困境的现实难题) “这就意味着我们还要尽快做到两点:第一,预示事情将发生重大变化;第二,暗示事情并不完全像表面看起来那样。” <

2026-06-16 17:29:59


接下来提到德布听到的声音和闻到的气味,这两个细节并非随机的无意义的感官描述,其实它们都有明确的潜台词:”有车开出车道的声音。”(我们接下来就发现里克离开了她,也许开车的人就是克里?)”叶子自入秋以来就堆积在前院角落一块防水布下慢慢腐烂。”(就像眼睁睁地看着德布和里克的婚姻慢慢变质)。

2026-06-16 17:35:41


别人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难以了解。我们真正想要什么,也很难说明白(当然不是”想要再来一块咸焦糖巧克力糖”之类的)。

2026-06-16 17:38:26


不要简单地把他置于一个宽泛的”逆境”,记住,实现外在目标是为了满足一个长期存在的需求或压制已久的渴望,这个目标必须能迫使他在实现目标过程中直面某种根深蒂固的恐惧。

2026-06-16 18:42:07

第五章 挖掘主人公的内在问题


做错事会改变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或让我们看到原来看不到的世界。

2026-06-16 18:46:50


做错事会改变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或让我们看到原来看不到的世界。

心得:

在意识到自己犯错之前,我们始终认为自己是对的,就像掌握着自然真理一样。 <

2026-06-16 18:47:19


因此,一旦形成错误的内隐信念(如,”人做任何事都是为了自己,所以别人对你越好就越会算计你”),我们就会错误地解读任何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2026-06-17 18:46:18


因此,一旦形成错误的内隐信念(如,”人做任何事都是为了自己,所以别人对你越好就越会算计你”),我们就会错误地解读任何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心得:

“直到出现一些情况证明我们错了,我们的内隐信念才突然间跳了出来,进入意识之中。这时我们就必须应对,要么做出改变,要么尽力地找个理由为自己辩解。”要么改变自己的想法要么给自己找借口,两种选择或许也是来自性格? <

2026-06-17 18:47:16


正如T.S.艾略特所言:”我们探险的目标是回到出发地,重新了解这个地方。”

2026-06-17 18:48:03


故事的开端应该是这样一个时刻:潜伏已久的矛盾最终不可调和,主人公别无选择,只能采取行动。

2026-06-17 18:50:16


人物传记应该只聚焦于与故事相关的信息

2026-06-18 16:47:25


写故事的关键在于滤除此类个人传记中随处可见的非必要信息。

2026-06-18 16:48:09


因此,在编写主人公的个人传记时,你的目标是要确定两点:第一,故事开始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件,以至于打碎了他的世界观,引发了其内在问题,导致他不能轻易达成目标;第二,他最初在哪个时间点上对目标产生了渴求。

2026-06-18 16:49:19


故事的本质在于揭示现实生活中不能大声说出来的状况。因此,尽管感觉比较残忍,在探索人物的过去时,你也不能有丝毫仁慈,不能让他们保留任何隐私。

2026-06-18 16:56:22


表面上看,这个故事讲的是四十岁的女人如何获得二十六岁电影明星的爱情的故事。但这个故事真正讲述的是什么?换句话说,赢得这位电影明星的芳心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必须解决哪些内在问题才能大胆地去追求?

2026-06-18 17:01:56


不能勾勒出画面来的就是”一般”,能看到画面的就是”具体”。

2026-06-18 17:06:37


不能勾勒出画面来的就是”一般”,能看到画面的就是”具体”。

心得:

“general”不是一般是笼统的意思吧,不能想象出画面就是笼统。 <

2026-06-18 17:07:12


起镜像作用的次要情节并不会直接映射故事主线,原因很简单:这样做很多余、无聊。次要情节的作用在于揭示解决故事问题的其他可选择途径,这些替代方案通常是对主人公有利的———要么作为一个反面教材起警示作用,要么作为诱因触发改变。

2026-06-18 17:13:38


没错,社会阻力是可以通过一些人对瑞伊和卡尔的风言风语体现出来的,但这些仍然很抽象。当你读完闭上眼睛时,你什么都看不到。我们要找一个更具体的障碍,它能够在读者脑海中形成清晰的图像。

2026-06-18 17:16:27

第六章 故事须言之有物


抽象的理念、笼统的概述、概念化的观点很难吸引我们,因为我们看不到、感知不到这些东西,我们也无法体验它们,所以我们不得不有意识地把注意力集中到上面———即便这样,我们的大脑也兴奋不起来。

2026-06-18 17:37:43


感觉是对事物的一种反应,情绪让我们清楚什么事对我们很重要,我们的思想就别无选择只能照做。

2026-06-18 17:41:34


笼统的陈述就是不指向任何具体事物的空泛的想法、情感、反应、事件。例如,我只告诉你”特雷弗度过了一段快乐时光”,却不说特雷弗到底做了什么,也不说怎样才算快乐时光,这就是笼统的陈述。

2026-06-18 17:43:20


如果感官细节描写不是用来传达必要信息,那它们只会堵塞故事的动脉

2026-06-19 14:05:29


虽然鲜明的细节可以增强故事的可信度,但它们必须有意义,即它们必须象征或支撑故事的中心思想。

2026-06-19 14:07:50


在故事中,我们需要一个说得通的理由,才会去关注天空是多么阴郁,城市多么热闹,白色的栅栏有多么古雅。

2026-06-19 14:13:35

第七章 酝酿冲突,推动变化


故事要做的是准确地呈现我们如何应对这一冲突,这一冲突可以概括为:恐惧与欲望之间的斗争。

2026-06-19 14:20:46


为了让读者具有”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的意识,冲突必须早在它浮出水面之前就有迹可循。

2026-06-19 14:25:32


因此,故事的本质特征之一就是记录正在发生变化的某件事情。

2026-06-20 18:21:46


判断主人公一开始想得到的东西是不是她真正追求的目标,其中一个办法就是问问自己这些问题:为了达到这一目标(解决她的内在难题),主人公是否必须直面自己最大的恐惧?如果不是,那就说明这是个假目标。

2026-06-20 18:30:51


实际上,丽塔的恐惧构成了一组很有力的对抗冲突:她的恐惧与她真正的目标之间的冲突,她真正的目标是找到一个真正爱她的男人。因此,如果她要忠于自己真实的想法,那她就应该离开马可,即使这意味着孤独。

2026-06-20 18:31:14


既然马可就是丽塔需要克服的障碍,那么保证他能真正带来巨大破坏就是件很重要的事。这一点可以说很关键,因为主人公能有多强大取决于对手给她造成的破坏性压力有多大。

2026-06-20 18:33:06


如果我们不知道故事里藏着阴谋,那就不存在任何阴谋。

2026-06-20 18:39:09


从情节设计的角度来看,隐藏这一信息有什么好处?这样做能让故事变得更有趣吗?

2026-06-20 18:42:36


首先得让我们读者想要了解这个秘密(当然不用说,我们得先知道有这么一个”秘密”存在)。

2026-06-20 18:43:05


你自己想逃避什么,就逼着主人公去做什么。

2026-06-21 17:28:59

第八章 原因与结果


这句咒语就是”如果......那么......所以......“。如果我把手伸进火里(行为),那么我会被烧伤(反应),所以,我最好不要把手伸进火里(决策)。

2026-06-22 22:28:19


一个层面是主人公的内在冲突(故事真正讲述的内容);另一个层面是外在事件(故事情节)。因果关系统管这两个层面,并使两者完美契合,从而形成完整的叙事主线。

2026-06-23 23:21:56


简言之就是”为什么”比”什么事”分量更重。它们的优先等级可以这么排列:”为什么”排在第一位,因为”为什么”导致了”什么事”。

2026-06-23 23:22:24


“展示而非告知”有其内涵———不要跟我讲约翰有多伤心,让我看到他为什么伤心难过

2026-06-23 23:24:50


因此,对”展示而非告知”准确的理解应该是:”请向我们展示故事人物的思考过程。

2026-06-23 23:27:02


有一点十分重要,约翰的任何行为表现都必须向我们传递一个我们原本不知道的新信息。

2026-06-23 23:28:51


在场景开始时不妨问问自己:”故事主人公在这一幕中希望发生什么事情?”确定了这一点,再问问自己:”什么状况处于即将发生变化的紧要关头?”换句话说就是:”主人公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得到她想要的?”弄清楚了这些问题,你就可以写这一幕了。

2026-06-23 23:31:17


发生了某件事,但是我们根本不知道它对主人公有什么影响,也不知道主人公如何看待这件事,这件事不会影响故事人物的内心情感,因此也就没有推动故事发展的”火力”。

2026-06-23 23:32:07


故事由主人公的内心冲突所推动,所有可能出现的情节转折,通常都是因为主人公试图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利益。和现实生活一样,这样做往往只会使情况变得更糟糕

2026-06-24 18:47:24


你给故事添加的每个情节都像落入清水中的一滴油彩,它一圈一圈扩散开来,把里面的所有东西染上颜色。

2026-06-24 18:50:32


因果关系运行法则:●每个场景的出现都在某种程度上源自前一场景中人物所做的决定。●每个场景都必须通过人物对正在发生的事情的反应推动故事的发展。●每个场景都必然引发下一个场景。●每个场景都必须反映人物内心,让读者能够洞察人物行为背后隐藏的动机。

2026-06-24 18:51:39


然而,所有这些问题都可以归结为一个问题:如果把这个场景砍掉,之后发生的事情会有什么变化吗?借用已故律师约翰尼·科克兰的话:”如果答案是'没有',那就一定要把它去掉。”

2026-06-24 18:53:03


牢记以下几点,你就可以少犯跑题的错误:故事里的一切都必须有其存在的理由;故事里的每个事件都必须符合因果关系原则;故事里的每一个信息都是读者当前必须知道的信息。所以,对故事的每个细节,你都必须无情地追问一个问题:”然后呢?”

2026-06-25 13:41:05

第九章 会出问题的地方一定会出问题


苏利文拥有一个优秀的故事的主人公通常会获得的经历:颠沛流离,兜兜转转一圈之后,又回到了自己当初出发的地方,不过此时的主人公对世界有了新的看法。这世界没有变,变的是他自己。

2026-06-25 14:14:46


但是,在我们展现给公众的自信的外表之下,大多数人内心都是一片混乱。故事讲述的就是这种内心的混乱,这种我们理解这个世界时必然产生的混乱状态,也是我们力图掩盖的一面。

2026-06-26 09:25:51

第十章 从铺垫到结局


故事往往始于主人公生活模式突然停止的那一刻。这样开局很好,因为正如学者切普·希斯和丹·希斯所言:”要吸引某人的注意力,最基本的方法就是打破一个模式。”

2026-06-26 15:09:23


故事创作无法绕开这一点。所以,请牢记,对读者来说,故事中的一切,要么是铺垫,要么是结果,要么就是这两者之间的过渡。

2026-06-26 15:18:16

第十一章 次要情节与倒叙


“正因为自我与记忆相互作用,意识才具有一项对人类发展极为有利的能力,即意识能在想象的海洋里驶向未来,指引自我这艘小船安全地到达能有所收获的港口。”

2026-06-28 09:23:23


因此,每个次要情节,每段倒叙,都必须从某个角度影响故事问题(即主人公的追求及其引发的内心挣扎),而且要让读者一读到它就明白其中的关联。

2026-06-28 09:27:10


所有次要情节最终必须直接或间接地融入故事主线,并且对主要情节有所影响,否则,读者会非常失望。

2026-06-28 09:30:27


,镜像次要情节主要围绕与主人公处境类似的次要人物展开,其中发生的事情对主人公不一定有直接的外在影响。相反,它们的影响是内在的,改变的是主人公对目前处境的看法。

2026-06-28 09:32:57


镜像次要情节揭示了解决故事问题的其他可能的途径。因此,它们起的作用要么是反面警示,验证不能选择的道路,要么提供一个新的视角。

2026-06-28 09:33:33


次要情节对故事主线的作用可以是补充事实,可以是揭示人物的心理动机,也可以是疏通逻辑,目的都是为了让主要情节更合情合理。

2026-06-28 09:35:07

第十二章 轮流坐庄才公平:创作者大脑研究


“努力尝试”(这是你需要做的)与”试图使之从第一个字起就完美无瑕”(这是你不可能做到的,只会让你望而却步)有天壤之别。初稿的目标不是把文字写得多么优美,而是尽可能地接近你确定要讲述的那个深藏于心的故事。

2026-06-30 22:51:29

致谢


我先后分别从故事创作和神经科学中了解到,我们做的每个决定都以决定之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事情为基础。

2026-07-01 12:03:28

 

来自 Honeyfreak

攻单性转,GB,pegging,普通现背,韩国国产浪漫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写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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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纽约远来的客机送来了崔玄準等候的人。

“玄準哥,怎么是你来接?”

“今天研究室没什么事,就来了。”

郑智薰开心地哦了一声,把行李箱塞进男友的手里,失去行李束缚之后,像猫一样绕着人转了一圈。

“是我哥跟你说的嘛,我今天回首尔。”

郑智薰是大学生,正在读最后一年,她从半年前就开始做平面模特,重心已经不在校园生活上。此行去纽约是探望亲哥,停留一周,顺带过生日。

“嗯嗯……”崔玄準含糊地肯定了。

“……先去吃饭?智薰饿吗?”

“饿了!飞机餐只吃了一点点,难吃。”

/

崔玄準是开车来的,虽然有驾照,但暂时还没自己的车,今天从韩旺乎那里临时借来一辆。

等红绿灯,郑智薰正坐在副驾上看手机。

“智薰啊,生日快乐。”

等绿灯亮起的间隙,崔玄準开口,弯着嘴巴露出一个真诚的笑。

生日当天发过kakaotalk讯息,崔玄準觉得单发讯息不够,还拍了当天的自己过去,最终得到了猫猫表情以及感谢。

“我生日都已经过了一周啦。”

郑智薰转过头看他,笑着原谅了这句迟来祝福的草率。

“玄準哥才是,”郑智薰露出天使一般的笑容,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根本没问我为什么不在韩国跟哥过生日。”

“是觉得自己不该问吗?”

他们交往已经有半年,崔玄準好像仍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不是这样,不是这个意思。智薰有自己的生活节奏吧。”

“什么呀,难道我的生活节奏里没有玄準哥了也没关系吗?”

/

不是这样的。

今天可不是为了吵架而来的。

他们站在有名的西餐厅面前,崔玄準用手机跟招待确认着预约。

“情侣位是吗?好的,今天有预留,这边走。”

面对这样的情况,再怎么也不好继续了。

餐厅的氛围很好,背景点缀钢琴声和客人低语,灯光布置适宜。

直到坐进柔软的坐垫,郑智薰都有点意外,他们约会了半年还没来过这种地方,一是郑智薰更喜欢传统的料理,平时他们倒是经常去家常菜餐厅;二是崔玄準处于他人生第一段恋爱关系,对于一般情侣会做什么事,并没有多少经验。

“智薰,这里的前菜还不错。其他我推荐烤鲑鱼、意面和沙拉。”

崔玄準倒满了两人的酒杯。

“哥来过这吗?”

郑智薰饶有趣味地打量他强装熟悉的模样。

“……没有。”

崔玄準犹豫地摸了下鼻子,“是学长给我推荐的。智薰也不讨厌西餐吧?”

不讨厌,除了黄瓜,郑智薰没什么讨厌的食物。但崔玄準如此自作主张还是第一次,郑智薰玩着餐桌上的小装饰,思考着一周没见会让人产生怎样的变化。

或者说一周的闹别扭真的会让人敢于做出改变。

尴尬的服务生被晾在旁边,终于找到机会,提供在腿上铺好餐巾的服务:

“请让我帮忙铺上餐巾。”

“啊,不好意思。”

很快,主菜也被端上桌。

/

首尔夜晚的城市灯光在车内斑驳闪烁着。

这顿晚饭——非常遗憾——不知道是因为菜都做过头了,还是两人各怀心思所致,实在没什么好回味的。

“智薰今晚回家吗?……坐飞机也很累吧,要不要……”

崔玄準把车窗降了下来。

“不,去玄準哥那里,我想看morning。”

郑智薰对着车窗懒懒吹风,三月的风有些冷。刚才他们都喝了半瓶白葡萄酒。

崔玄準又观察着女友的侧脸,郑智薰心情好了不少,不如说她也没那么容易生气。

“哥不会已经把morning送回昌源了吧!”

崔玄準走神期间,被误会了答案。

“啊,morning在家好好呆着的呢。”

“那就好。”郑智薰嘟囔。

郑智薰一进门,轻车熟路地把灯拍亮。

在玄关脱鞋时,一只泰迪就从客厅冲了出来。

“哦,morning还是这么漂亮,看玄準哥给我发的照片,我都怕morning突然变丑了呢。”

“为什么,morning每天都长得一样吧?”

/

玩完狗,已经接近深夜。郑智薰抛下一句洗澡去了,行李箱摊开之后就不管了。浴室很快传来水声。

崔玄準过去帮她收拾衣物。

一个,两个,三个,行李箱里还有一些没拆封的礼盒,香水或者盲盒玩具这类的,崔玄準一一拿出来,这些一看就不是特别相熟的人送的。郑智薰比起这些,一直都更喜欢游戏。

崔玄準把盒子随手放在地上,喀哒一声,浴室门开了,一个完全状态的郑智薰出现,她穿着T恤和格子睡裤。

郑智薰有个隐藏习性,洗完澡会短暂呈现呆滞的状态,她神游到房间另一边,拿起吹风机。

崔玄準想起一些猫咪被抓去洗澡,然后被宠物店员按着吹风的表情。

“智薰啊,”

郑智薰抬头看他,手指抓着耳边的一边头发,小脸露出一半,狐狸样的眼睛闪烁着一层光。

他心跳停了一拍,世界上漂亮的人很多,但是智薰的漂亮是像猫咪一样,有着既无辜又若即若离的氛围,那是其他人所不能相比的。

“怎么了?”

见他没有反应,郑智薰又问。

“哦,就是,你行李箱里的生日礼物我放在这里了。”

崔玄準补充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郑智薰说了句哦是吗,好像有点失望。

崔玄準像被丢在儿童公园的小孩,在原地把行李箱合上,又打开。

“哥手上很闲吗,帮我吹头发怎样?”

崔玄準又哦了一声,让郑智薰坐在床边,拿过吹风机。热风带起洗发水的味道。

“玄準哥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昨天带崔morning去美容,被推销了,因为morning看起来很可爱就没有拒绝。”

崔玄準好像真的措辞了好一会,开始汇报自己的事。

不得不说,郑智薰其实很喜欢崔玄準这一点。

头发还半干,她双手环抱,整个人粘上去。

崔玄準把吹风机放低,说了句,困了吗。

接着问:“今天晚饭……智薰觉得好吃吗,果然不太好吃吧,下次不去了。”

郑智薰看着他的眼睛。

“哥干嘛学着那些人做事。”

突然的问题像直球打中崔玄準的脑袋。

“学谁做什么事啊……”

比如那些学长,交游广泛、会玩,一身时髦物件,熟悉弘大每个俱乐部,只要顺着他们的生活轨道,也一定能变成自在又快活的人吧?

崔玄準的气势又弱小下去。

“我以为智薰很喜欢、很习惯这种生活才对。”

“哪种?我喜欢和习惯玄準哥平时的样子。”

当然不需要学什么其他人了,不然为什么她会主动提出跟崔玄準交往?不是顺势而为,也不是一时兴起。

他们没必要像所有其他情侣一样,去西餐厅约会,或者做任何类似范式的事。不是不能做,只是他们两个都不适合这样。要郑智薰说,她觉得可以在家跟崔玄準一起打恐怖游戏就挺好。

“……我觉得智薰平时太照顾和迁就我了。我也该去了解智薰喜欢什么吧。”

“哥把我想的太复杂了,我只是怎样都可以生活而已。”

郑智薰看着崔玄準低落的圆眼睛,有点烦躁:为什么好像她一直在欺负他一样?但是,擅自决定她喜欢或者不喜欢哪种生活,也对她不公平。

她想的没有那么多,想要的也没有那么多,也就是把崔玄準规划进未来而已。

又一阵沉默。

郑智薰是那种沐浴在爱意中长大的孩子,任凭谁都可以看得出来,即使是崔玄準。她不过分娇惯,可以讨所有人的喜欢。她就是活得自在又快活的人吧?

跟智薰在一起很快乐。

他想要一直喜欢智薰。他可以不去想郑智薰通讯录里一串的前男友,他们IG上的照片看起来每个都可以一拳把他打得扁扁的;不去想郑智薰房间里几十个生日礼物盒,它们堆起来比韩国最高的山都高。

“智薰为什么会选我呢?”

崔玄準可不是能在不安定中生存太久的生物,如果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他还是抽身离开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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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薰为什么会选我呢?

二十二岁的郑智薰想,是啊,为什么是崔玄準?

前男友的脸在脑海里一字排开,他们是很高(崔玄準也不矮吧?)身材不赖(没有肌肉也没关系)性格也不错(但是跟崔玄準相处的感觉是她更想要的)。

这一切好像都不是很重要。

更重要的是,那些男人在某个时刻的表情,在郑智薰看来,那是一种隐秘的尊严被挑衅的表情。每当她提出在床上怎么做爱的时候,受伤又愤怒的情绪就开始在他们的脸上像幻灯片一样重复着。

“智薰你啊,是个奇怪的孩子,其他人有这么说过吗?”

2

为了堵住他的疑问,郑智薰双臂围上来,吻住了他。

崔玄準吓了一跳,张开的嘴唇倒是方便了舌头钻进口腔。

柔软的胸部自然贴紧,不过此时崔玄準最要紧的是被不断摩擦和暗示的下半身。

“等……等下智薰……”

崔玄準好不容易阻止了那只使坏的往他下半身探的手。

郑智薰此时缠着他,眼神清明又直白,活像捕猎的猫科动物。

“不用像上次一样做也可以,我会让玄準哥舒服的……玄準不相信我吗?”

不知道是因为接吻缺氧还是紧张,崔玄準脸红透了,他犹豫再三。

“不是……我的意思是,按智薰想要的做吧——”

“我、我……在上次失败之后学习了,我们再试一次。我想要智薰开心。”

他也不想冷战了,虽然智薰的定义不算冷战吧。他在这一周里,感觉就像一个被郑智薰暂存在首尔某个格子里的遗留物,他不想再体会这种感觉。

郑智薰惊讶地在床上定住了。

说着智薰你等我一下,崔玄準匆匆走向浴室,一阵水声之后,又带着一盒情趣用品回来。

郑智薰看了,里面有她本来就打算买来给他用的、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大概就是这段时间崔玄準所说的学习成果吧。

在她玩心大起在床上摊开所有情趣用品,崔玄準躺着迎接前所未有的害羞。

为了缓解紧张,他们继续亲吻。崔玄準永远不能说他不想要这样的接吻。

女孩已经润滑的手指进入甬道,竟然比想象轻松。

在接吻的时候已经勃起的阴茎可怜地流着泪,被冷落着。郑智薰加了两根手指,崔玄準立刻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叫声,他前列腺的位置也很轻易被找到了。

“玄準哥……你很有感觉吧,”郑智薰用发现了宝藏般的天真口吻说,“湿成这样,哥是不是刚才自己弄过了?”

崔玄準脸红的不敢看,只感觉阴茎硬度又硬了几分,就好像感应到他所想,郑智薰很好心地把手覆盖上硬得发痛的那根,粗犷的男性器官跟洁白修长的手对比十分狰狞。

“嗯……智薰求你,摸一下……”

穴内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按压着那一处,每次按压都会引发一声难耐的呻吟。郑智薰另只手撸了几下阴茎,在最后加大力道之下崔玄準没有坚持太久,就射了出来。

他在床上因为高潮而喘息着,脑子像被塞了棉絮,郑智薰凑上来,彼此深深地亲吻,房间里响着交缠的水声。

“哥,不要忘了呼吸。”

借着体液和润滑,假阴茎的进入也没那么困难。一开始估计还是痛的,崔玄準身体紧绷,郑智薰不断动着手腕,找到合适的位置,渐渐就听到崔玄準的喘息变成充满欲望的呻吟。

“玄準好厉害,全部吃进去了哦。穴都撑满了……”

她稍微动动手腕,崔玄準闷哼着抬腰,屁股被牵得乱扭,像被抓住一根尾巴。她脸颊也绯红,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伸手去抓住前面那根,发现阴茎也由软绵变得坚硬,前端滴水,摩擦着粗糙的床单。

“又硬了?哥不是刚射过吗。”

“是因为智薰才……”

郑智薰并没有说什么重话,崔玄準却感到了羞辱。

“我知道。我喜欢玄準哥这样。”她笑了。

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继续用假阴茎操他的穴,而崔玄準发出声音的高度让她都惊奇。在粗重的喘息和身体的颤动之中,郑智薰知道崔玄準又要高潮了。

“智薰、我又要……唔……”

郑智薰这回没有触碰前端,崔玄準的阴茎夹在腹部和床单中间,由摩擦取得快感。这可不行,郑智薰往后退了一点,连带着崔玄準的身体,阴茎完全暴露在空气里无所依靠。

手上的动作没有减慢,反而不断往柔软的突起冲击着。

在发出一段剧烈的喘息和不间断的尖叫之后,崔玄準紧绷着身体高潮,精液淅淅沥沥地从阴茎里流出来……这次是完全依靠后面达到的高潮。

看男友蜷缩在床上,肌肤仍然泛红,双眼失去焦距地流着眼泪,呼吸急促,郑智薰感到柔软的爱意从心中升起,于是像猫一样依偎在崔玄準身边。

在崔玄準的羞耻心回归之前,她一直可以这样抱着他。

— END

结束啦!可喜可贺(真嗣鼓掌

 

来自 五珞

人用来反刍的器官能一直吃一样东西成千上万次,仅重一点五千克。

为了让身体得到充分的休息,我把大脑拿出来,放它去散步。 十几年前弗莱尔公司开发的这套系统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和更巨大的钱。第一年还只有那些真正的有钱人享受这一特殊的闲暇时光。富人区的跑车轰鸣过后,路上行走的只有灰尘和我们这些无所事事的人。 我们坐地铁转另一条地铁转公交转另一条公交,来到这里,站成一排把脸卡进不知道哪个有钱人家院子的铁栏杆里。每张脸,间隔两个空档,规律和几何。草坪的气味汹涌,不知道是长得像蜜蜂的无人机还是飞得像无人机的蜜蜂,在自动洒水机的雨雾里艰难跋涉。 就要来了——三、二、一——洒水机骤停,还没反应过来的水珠摔在地上——一颗大脑从房子里走出来。 我们看见它坐在一个玻璃碗里,我们看见它有四条腿,我们看见一颗脑子漫无目的地散步,就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对着风中摇晃的蜘蛛网发呆,然后举起一条腿想把它打散。徒劳,仿佛看见了大脑哪个部位被当下的举动刺激,但我们没人是科学家,没人是医生。与此同时却感觉到了幽默的诞生,一只蜜蜂冲向网,我们卡进围栏的几厘米身体得以与这个空间相连,紧张得握住了彼此的手。 这是我第一次在互联网以外的地方,真正看见了“自由意志”。弗莱尔公司赐名自由意志,给自由意志注册了商标,也许我不应该随便使用自由意志。但是,“自由意志”,让人不禁想说出口,再吃回去,反复咀嚼。人用来反刍的器官能一直吃一样东西成千上万次,仅重一点五千克。 我们相约每周都去看自由意志,看了一个月那家人的脑子,其实彼此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如果那只偶尔飞过的蜜蜂(或是无人机)仔细看我们的话,就会发现这几张面孔,面孔成倍的眼睛,一直穿过散步的大脑,他家的豪宅,穿过另一头铸铁围栏的缝隙,绕地球一整圈来到各自的后背。 也就是什么都没有。 大多数时候我们看不到的东西远比看到的更重要。我们看不到大脑对应的身体,是躺在浴缸里,浴缸应该飘满花瓣,装乳白色的液体。一个能供我们所有人生活起居的空间里,只有一个浴缸。还是躺在床上,躺椅上,妻子丈夫或其他男人女人的大腿上。也就看不到大脑举起一条肢体挥向蜘蛛网的时候,他本人的手是否同时做着同样的动作。 有人说我错了,自由意志不该与身体相关。还有人说得了吧,“自由意志”只是一个商标。很快我们便扭打在一起,毫无理由,难以解释,你和警察说的,在法庭上说的,无非是一些大多数人想听的话。没人注意到自由意志带着那颗大脑来到了我们上方,精妙地站在围栏的尖端。你有没有见过泳池救生员吹着哨子从他的位置上摔下来,伴随着更多人跃入泳池的欢呼。管弦乐团的诞生永远迟于这种狂热一步,所以随后指挥家诞生了。 看到失去肢体的人会害怕吗,不要羞愧,大多数人都觉得害怕,大多数人也有两条胳膊两条腿。只有一颗大脑的自由意志跳进我们中间的时候,所有人都尖叫跑开了。大多数人把那种东西装在更深的地方。 后来弗莱尔公司开始提供不透明的外壳,各种颜色的定制外壳,和艺术家联名的外壳,不过还要等到几个月后。 我也在逃跑,不知道向哪里逃,这里都是有钱人家,有钱人家,更有钱的人,还要再有钱的人,超越这些资产的又住在其他地方了。总之,向着来时的路逃亡。 自由意志跑得比我们想象中还快。有同伴被它碳纤维的脚绊倒了,忘记自己直立行走的事实,数百万年的进化在此刻崩溃。我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没看他又怎么知道他摔倒了,肯定会招来这样的问题。所以我们说,听见他摔倒的声响,在少有车经过的街区回荡。 不是没有车,因为我被一辆跑车撞飞出去。我们会说,飞出去很远,大概有十几米远。 所以我得到了一套至今仍有很多人负担不起的自由意志。因为我被车撞了,因为瘫痪了,因为恰好撞我的是一个有钱人。赎罪券不再发行的时代,可供抵换刑期的市场玲琅满目。 医生说,你还年轻,多做复健,还有希望。但是我累了,被磨得发亮的木质的两条杆子上,可以用指纹读到数十年前的不甘、责骂、哀嚎。 所以为了让身体得到充分的休息,我把大脑拿出来,放它去散步。 自由意志让大家像打开冰箱门一样打开颅骨,在合上它的时候小心观察什么时候灯灭。肇事者给我一个最基础的套餐,就像我们那时一直看的一样,透明的碗里一颗脑子。 我走到——我的脑子走到医生门前。门诊等候区的人放下手机,凝视叫号屏的人选择凝视我,坐在后排的人站起来,站在椅子上,走到前面来,凝视我的大脑。自由意志帮我跳过很多步骤,从前人们需要读别人的表情,借助服装和举止,所处的空间,语言和藏在里面的口音,时间直到这个宇宙还剩的寿命。越高等的文明消耗越多能量,很大一部分用在这种地方。自由意志也是姑息之策,帮我们省下了很多能量,假装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星球。几百光年外,弗莱尔公司的数据中心仍然闪闪发亮。 医生停下他用专业知识精心包装的谎言,让诊室里的患者稍等片刻。走过来,俯身对我说,去其他地方玩,别在这里。 朋友们来看我的时候看到的是我的自由意志。他们问,复健如何了?我在自由意志的外壳上打下:不做也罢。我不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鼻子闻也能知道他们混杂着悲伤愤怒无奈种种负面感情。应当有人说,自由意志不是这样的。然后有人说它只是一个商标。自由意志只是一个长着腿的透明碗,带着我的大脑四处游荡。 自由意志还能是什么。 他们想把我的自由意志捉住,放回我的身体里。我们都见过,自由意志跑得很快。 就像感觉不到楼梯一样奔驰,如果脚下是珠峰,自由意志还是比雪花要轻。一个大气压下我的脑子,挤压着寒风积雪尸骨,就要爆开了。 今天是阴天,从医院楼顶上看不到太阳。云彼此相连,往上没有可乘之机。我在等他们爬上来,看见我站在天台边缘,看我的大脑从十五层高的地方跳下去,在众人面前弹跳几下,掉进养着半死不活的鱼的水池里。

 

来自 半渊

#两人cb向

澹言没有告诉谈,当初第一眼看到他,他心里想的是这小孩怎么这么像一只小狗。 澹言对天发誓虽然他确实很喜欢小猫小狗的但他真的不会有事没事想这种东西。但是奈何,这小孩儿真的巨像小狗。面目清秀,一头乌发杂乱地翘起来,发顶看着软得一塌糊涂。少年眼睑泛红,下垂的小狗眼那么大胆直白地看向他,眼里笃定的光简直要让他的心化成一滩水。 末了又听人讲他无依无靠,澹言便不受控地联想到前两年喂过的一只小流浪狗。是很可爱的一只小狗,但却总有点怯生生的老避着人,每每见他来才会克制地摇着尾巴过来蹭他的裤脚。 好吧!澹言心中大呼这真的不能怪他心软。

虽然谈跟他讲他姨母不管他,但人家好歹也是名义上的长辈,说要拜师,澹言也是得让长辈知道一下。于是便赶着人回去告知长辈。 临送走人前澹言好声好气地跟人掰扯,讲拜师真的必须要家里长辈知道的,他真的没有说不要他要糊弄他赶他走。讲完了谈就睁着一双小狗眼失望地看向他,咬着唇问他:“您确定?” 澹言这时候实在没忍住地上手揉了两把谈那一头杂乱的头发,半俯下身放软神情哄他说真的真的。揉完人头发澹言再一次很不争气地没忍住去捏少年的脸,在看到人脸上表情的一瞬间短短时间内第不知多少次心软,妥协说好吧好吧我陪你一起去。

踏入谈住的那条巷子时澹言的第一反应是:暗。 巷子两侧高而密的树木严丝合缝地遮挡住了白昼的光线,亦衬得低矮的院墙愈发灰暗乌脏。树木大抵是樟树,叶片随着风簌簌作响。目光放远了眺,才于巷子尽头望见一点点外街的阳光。 谈带着澹言在其中一间院墙前停下了脚步,推开了院门。院门内狭小但干净,角落处摆着簸箕和竹编扫把。两人刚迈进门便有狗开始叫,没多久就见一只毛色乌黑的小狗冒出来往谈脚边蹿。 谈把小狗抱起来贴贴:“小乌。” 澹言束手站在边上看着,心里倒是很想去摸两把。“看门的狗?“ 谈笑着举着狗往澹言那边递了一点,点头应道:“前两年冬天它扒在门边叫,阿妹见它可怜捡回来的。其实它性子蛮软的,不好看门。” 澹言点点头。抬眼就瞥见里屋门边一位布衣妇人按着门框,张口叫:“谈?” 谈把狗放下来让它跑走,起身应道:“姨母。” 叫罢他顿了顿,许是看到妇人瞟向澹言迟疑不定的目光,他又开口介绍道:“姨母,这位大人是…“ 妇人诚惶诚恐:“澹、澹大人?” 澹言俯身向她浅行了个礼:“在下澹言,有礼了,夫人。”

谈父母去世的那年,谈才不过七八岁。 原本还能看得过去的家境在父母双亡后便一落千丈。原先日子虽并不难过但谈的父母也没有什么积蓄,过世后也只留下了一套狭小的屋子,勉强能住人。 屋子里其余什么东西便都是卖了出去以筹备葬礼与墓地用;在最后年幼的谈站在空无一物的屋子当中,年纪尚小却也还觉察不出什么丧夫丧母的悲愁,只觉得不仅是屋子,连带着自己的心也变得空空落落。 旁系亲戚也觉得无奈,孩子还这么小;只得将他托付给了母亲的妹妹,谈的姨母。 文清三年,大旱。 朝廷命道士挑选出黄道吉日,于帝都进行盛大的祈雨祭祀。 奏过祭乐,半渊君王便于众目前拎着玄色衣袍登上祈雨台;紧接着是那位有名的年轻丞相,众多身着朝廷正服的大臣。 依稀记得当时的君王是庆丰帝。男人高举的双手在头顶合十,夸大衣袖层层叠叠,迎着烈日。 一侧手拿卷轴的道师朗声:“吉时到!” 由高台上君王带头,一城的百姓面向烈日跪了下去。 “一拜风神慈悲!愿风起叶动,清凉驱暑!“ ”二拜雨神怜悯!愿雨落有声,雨润百谷!” “三拜谷神赐福!愿风调雨顺,‌岁稔年丰‌!” 谈跟着姨母一家跪在人群中,一下又一下地跪拜下去。膝盖磕在干涸开裂的土地上,仰目便是火辣辣的烈日,远眺便见枯黄空荒的田野;耳侧百姓含着泪的悲切祈求声不绝,谈仰头看着烈日,心里便终于感到点悲来。 祈雨过后,朝廷官员留了部分下来为百姓分发吃食。而谈这时候第一次遇见了澹言。 那时候的澹言面容远比现在柔和;身着素衣,长发利落地在脑后扎起,面上还未有冷冽之意,眉目清浅而温和。 谈愣愣地接过澹言递给他的粥碗,没忍住开口道:“你…您是哪位大人?“ 澹言弯起一点眼睛:“我叫澹言。” 澹言着实不记得他与谈事实上的第一次相见,或许是因为少年成长得迅速且大变样;不过谈却是记得清楚的,师父那一双从未变过的温和眸子,总是沉沉地望着他。

与谈的姨母讲明来意与事因,妇人只顾赔礼道孩子不懂事给大人添麻烦了,一边又要按着谈给澹言赔礼;澹言见如此便忙拉住人解释说他很乐意没有麻烦,同时又安抚地揉揉少年的脑袋哄人,真乃分身乏力。 姨母见他也这样,才迟疑地松开了拽着谈后衣领的手。澹言把谈往自己身后揽了揽,却听她半天没开口。抬眼一看,两人才知妇人已狼狈地落了泪,正无措地用衣袖抹去。 谈紧赶着上前,放缓语气:“姨母,只是拜师了,肯定再会回来的。” 姨母哽咽:“我知道…就是突然…很高兴。你跟了大人,也不用跟着我们委屈。多好。” 讲着讲着她便又泪流满面,一下跪倒在澹言面前:“多谢…多谢大人垂恩!” 澹言转向谈,望进他的眼睛里,眸子里映出浅淡笑意,开口道:“谈。拜师。”

在姨母一家的目睹下正式地拜过师,又被硬拉着喝下两杯茶,澹言和谈两人才得以迈出姨母家的院门。两人来时未乘马车,下人也未带上,便只得沿着原路慢慢地踱步回去。 来时还是下午骄阳当头,离时只剩几抹残霞飘在暗青入夜的天边。两人并肩走在路边。谈似乎暂且没有开口的打算,澹言便也不说话,只安静地看向将落的残日。 良久谈终于按耐不住地停下脚步,澹言也配合着他停下。谈转身,嘴张张合合,晌久才迟疑地出声叫:“…师父。” 澹言应他:“嗯。我在。” 重新迈开脚步往家的方向走,澹言轻叹着按上谈的发顶:“方才那情形来看,姨母倒也还惦念着你。怎么哄我讲姨母不管你?“ 他的语气温和,又带了点面向小辈的无奈。谈在他掌心下缩了一下,闷闷道:“…对不起。” 澹言在他头顶不轻不重地揉着,道:“哄哄我倒也无妨。只是姨母也养你长大多年,你这样讲她怕是要伤心。这次不叫她知道,往后再不许了。“ 谈抬头看他,笑,“知道了。” 他顿了顿。复又郑重地叫澹言:“师父。”

澹言是个记性不好的人。 纵使几年前他忘记了与谈的初见,再见谈后的件件小事他也都认认真真记了;因此便也理所当然地将少年的每一个表情,每一颦一笑都印在了心里,恐怕又犯了忘性大的毛病。 --直到近六年过去,十几岁的少年已然长成青年人,澹言才后知后觉,好像谈已经不再是他印在脑海里的熟悉模样。 六年前谈站在他门前时恰烈日繁夏,六年后谈身披素色大衣面向他,背对着呼啸的风是晚冬落雪;澹言今回想起,直觉原来不变的只有他的一双映着光的眼,当初是日光,现如今是盈盈雪光。 谈成长地够快。以至于澹言看他也够陌生。他甚至快要张口直接命令谈直接同他一起回帝都,而不是沉默着看谈在他面前缓慢而坚定地俯下身去,那么郑重又执着地讲出那个决定。或许那样他就能让人在自己身旁多呆一会,好让他有机会慢慢地重新认识一下这青年人。 但是他绝不会这么做。 对澹言而言谈意味着什么? 自然要说是“徒弟”。可在他自己心里,“徒弟“这个身份好像又不足矣。谈的剑术是他亲自教的,书是自己每天看着背的,连谈的今早高马尾也是他早上起来替人扎好的。或许谈于他而言真的不只是徒弟,在他见到少年、心软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谈当作了家人。 见到谈那年澹言二十岁,现今的他也不过二十六岁。从朝臣到将军,他还是处于会因身边人的离别而难过的怯懦年龄,澹言落寞地想。 澹言无法否认自己的怯懦就像他无法否认谈的勇气。或许谈真的太像以前的他自己了,或许谈真的太像他自己梦想中的样子了,在曾经。因而他面向谈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早已经做不到那样。 谈今年二十岁,他有着对抗与选择一切的勇气与底气。六年的相差,于谈而言的及时止损与澹言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孤注一掷。

澹言是个怯懦的人,他怎么有勇气不留退路;他的人生信条便是明智地选择自己的未来。 但他在遇见谈的那一刻就无法再做选择;他遇见了一个能让他短暂地重新拥有勇气放弃其他所有选择的人。 他是一个怯懦的人,但他也是澹言;他到底有勇气坚定地不留退路。他拼尽全力地又一次选择了他的梦;或许看到谈的那一刻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孤注一掷。

 

来自 鳞片回收箱

【翻译】异形的宠儿(四)by高桥直树   (四)   文永、弘安年间,镰仓遭逢开幕以来的最大危难。   也就是元寇。   尽管是关乎国家存亡的大事。然而,对一般御家人而言,君临大陆的腔大帝国袭来,简直如同天方夜谭般遥远荒唐。这场入侵究竟会招致怎样的事态,他们也完全无法想象,总之,他们并没有多少强烈的危机感。大元帝国的重压,只落在准确把握其可怖之处的北条时宗与幕府重臣身上。尤其是独揽幕政的时宗,几乎独自担起那份责任,日夜在繁重政务中磨耗身心。   “诸位。”   弘安蒙古袭来迫近的某日,时宗在寄合席上说道。   “元寇,乃自神武帝开辟瑞穗之国以来,二千余年间从未有过的最大国难。”   时宗神情肃然。   “在元国来袭的危机过去之前,予必须全力应对此国难。虽是遗憾,但政事万端,已非予一人所能尽数裁断。因此,从今往后,国政之事便各自交由诸头人负责。尔等须将我国所遭遇的试炼何等重大铭记在心,比以往更加刻苦勤勉,尽心任事。”   面对时宗的训示,寄合众平伏在地,誓表忠诚。   幕府笼罩在一片紧绷的空气之中,三郎及其周围也变得极其忙碌。三郎对于幕府官人的秩序维持与纲纪肃正之责,也比以往沉重得多。   三郎取得北条时宗与安达泰盛的许可,将监察人的任免权掌握在手之后,便从监察机构内部排除了被称作“外样”的一般御家人,仅使用被称作“御内”的得宗被官重新编成。   理由是,那些爱夸耀祖先的外样御家人,即便到了得宗专制的如今,内心仍有轻视出身不佳的得宗被官的风气,这会给统制带来不便。   由三郎新任命的监察人,踊跃地聚集到三郎麾下。他们不像外样御家人那样拥有丰厚的所领。唯有出仕官途、竭力奉公于得宗家,才有通向荣达之路。因此,对于任命自己为监察人的三郎,他们深感恩义,逐渐结成一体,拱卫在三郎周围。   从这时候起,三郎的外貌上开始增添某种不可思议的“威”。   他依旧苍白阴郁,但随着逐渐崭露头角,其他得宗被官也开始对他另眼相看。或许是从他身上感到了坚定的觉悟。   三郎开始确信,自己那点不合常人的地方,原来也可以成为才能。   三郎没有辜负时宗的期待。以幕府中枢机关引付为首,直到政所、问注所、各奉行所,三郎的监察之眼如罗网一般张布开来。凡有徇私之事,便会被他忠实的部下毫不容情地逐一揭发。   一年过去后,列席定例寄合的三郎,被时宗叫住。   “汝,予有话同你说。寄合结束后留下。”   寄合众退席后的广间里,三郎与时宗二人相对而坐。   四周骤然安静,三郎全身都绷紧了。   唯有面对时宗时,他无论如何都无法保持平静。   那位年轻得宗身上远非常人的器量,总会令他不由自主地畏缩。   “汝,不必如此拘谨。来饮一盏如何?”   三郎吃惊地抬起脸。时宗公务繁重,即便与北条一门的显要之士,也极少共席饮酒。面对意外的发展,三郎一句话也说不出,时宗却毫不在意,命近侍备下酒肴。   漆涂的高杯膳被置于二人面前。   三郎正僵硬地恭捧酒盏时,时宗已畅快地饮尽一盏,津津有味,又开始吃起干鱼和雉鸡料理。   “说起来,幸寿丸可安好?”   “是。”   幸寿丸已于建治三年,年仅七岁时元服,改名贞时。但时宗仍唤他幸寿丸。   “安健无恙。自今年春天起,已能独自骑马了。臣也曾与城务大人商议,明年是否应从京都召来精通儒学、歌道等艺的人。”   “嗯。”   时宗点了点头。   “予也想多少关照那孩子,只是眼下这一阵子实在无暇。三郎,待幸寿丸十三四岁时,予便要让他担任合适职掌,留在身边亲自锤炼。在那以前,就牢牢托付给你了。好好疼爱他。但万不可娇纵。”   三郎在时宗面前深深折下身体。   “大守之命,在下铭刻肺腑……”   时宗用柔和的声音对恭谨的三郎说道:   “好了,好了。先饮,饮吧。”   三郎拘谨地垂眼看向酒盏,小小啜了一口。   “三郎。”   时宗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三郎心中一惊,慌忙抬起脸。不知何时,时宗锐利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三郎全身一缩,整个人都在那道目光下收拢起来。他想应声,喉间却先泄出一缕发颤的气,薄得几乎不像声音。   “汝,可曾察觉?”   三郎答不上来,只能以惊惧的眼神仰看时宗。   “所任头人的监察,也一直被人盯着呢。”   三郎语塞。   并非全然没有察觉。那些细微的气息,那些掠过的目光。   可是——   额上渗出油汗。   “臣惶恐万分。”   他伏地而拜。   时宗却只像是终于忍不住似的,忽然笑出来。   “三郎,何必吓得这般发抖?你的监察公平无私,未见半点私曲。来,抬起脸。予不是鬼,亦不是蛇。无私任事之人该如何相待,予还是知道的。   时宗从身旁的文箱中取出书付,放到三郎面前。   “这是得宗下知状。打开看。”   三郎抬眼望去。时宗的眼睛已不复方才的锋利,温和而清澈。他再深行一礼,展开那份书付。   那是新恩地充行状。三处庄园的地头职,被赐予三郎。   所谓得宗下知状,乃是传达得宗命令的奉书,其效力绝对,由得宗家政机关公文所,经家宰内管领之手发给。   三郎的感激,自不必说。   “竟赐下如此贵重的下知状,给某这等不肖之人……”   他的声音在喉底哽住。   时宗却以近乎随意的语气,继续命令道:   “你兼任下发此等下知状的职务吧。”   那便是命三郎为内管领。   “城务也说,你最合适。”   自己终于登上了得宗被官笔头之位。   胸中有热意涌上来。   年轻时那些苦涩的回忆,一件件掠过脑海,随即被狂喜吞没。被轻视,被排斥,被称作貉,被人像看不祥之物一般避开的岁月,此刻全都向后退去。   ——成了。   终于成了。   他在腹底一遍又一遍地喝彩。   泪水模糊了视野。   那片朦胧之中,时宗的身影仍端坐在主座。   年轻的得宗。在镰仓武士面前如巉岩般耸立的英丽之姿,掌控生杀予夺的绝对人格。既能将他从泥中拾起,又能一言夺去他一切。   三郎的亢奋忽然冷了下来。   即便身为内管领,即便掌握得宗家的内务,只要时宗一句话,别说地位,连头颅也会一起飞走。   ——即便如此,内管领也绝非无足轻重。   恢复平静的三郎如此想着。   ——大守过于酷烈地使用自己的身体了。   时宗生来体魄健康,仿佛从不知衰惫为何物。可在三郎心中,却涌起一种无法以道理说明的预感。   ——若大守也有个万一……   他悄悄窥向主座。   时宗正再次伸箸,去取高杯膳上的料理,年轻而清朗的姿态,带着盛夏草木般充盈的生气。可就在一瞬间,那身影从三郎眼前消失了。   “有那么开心吗?”   突然,时宗的声音从上方落下。   三郎猛然被拉回现实,慌忙敛去浮上脸的笑意。   似乎,即便是时宗,也没有察觉方才三郎脸上那抹笑意的可怖。   “嗯,有些口渴了呀。”   时宗吃尽料理,取过盛水的大陶器,仰头饮下。三郎悄悄望着他,将方才那一瞬的幻象狠狠拧进深处。只要现实中的主座上仍坐着时宗,那幻象便连在心里也不可纵放。须得谨慎封锁,否则总有一日,会被慧敏的时宗看穿吧。

 

来自 灰色闪电⚡

“我想从事一份什么样的工作?” 两年前,我在博客里写下这个问题。时至今日,我仍在追寻答案。今年,我终于踏出了尝试的脚步。

在美国时,“身份”既是一个明确的限制,也是一个很好的借口。来到加拿大之后,在法律上我可以尝试任何工作,要开始为自己的职业选择负全责。被多年走钢索的职涯扣押的想象力并不会一朝一夕之间回来,只能靠自己慢慢尝试。

我给自己制定的“原则”:观察自己的身体(body)和情绪(emotions)的反应。所有的决定,由“我”出发。

旧结构的拉力——想吐

刚落地之后,还置身旧结构之中。过了几周刷LinkedIn的日子,还跟老本行的不少人聊了info chat。甚至还去了一个线下的Women in AI活动。诚实地说,心累,且想吐。我知道如何表演出市场青睐的样子,但内心实在太疲惫了。要我就此延续旧结构,实在心有不甘。

兴趣驱动——没那么容易

喜欢的本地茶店和文具店先后贴出招工启示。第一时间制作简历提交。给茶店交的简历还包括了我在过去几个月积累的中英文茶评社交媒体账号。但需要人手的店面离我通勤1h,只好婉拒了这个机会。给文具店的材料非常用心,做了手写版的resume和cover letter,跑了一趟送到店里。同时也遵守流程准备了电子简历,发到招牌邮箱。但文具店没有给我发来面试邀请。

内心当然很失落。不过,由于它并不是我的主线追求,我很快就接受了结果。也在Indeed上看过更多part time jobs,但刨掉兴趣之外,我找不到动机去从事一份时薪很低且几乎没有成长的兼职。之后如果遇到感兴趣的机会,还会继续随缘投递简历!

回归身体——区分个人需求和职业选择

2026年我的一大目标是“回归身体”。长期以来,我一直笼罩在高压之中。无论是工作还是休闲,大部分时间都打发给了屏幕。身体的方方面面积累了慢性疼痛。不致命,但不好受。久病成医,我对自己的身体积累了很多觉知(awareness),也了解了很多运动康复的知识。在pilates和physiotherapy的帮助下,我缓慢地重建了自己的身体。抱着“想了解更深”、“帮助其他脆皮人”,以及“不易被AI替代”的动机,开始了body worker的探索。

Pilates instructor training的门槛非常低,交钱就行。多伦多是国际四大体系之一Stott Pilates的总部,几千加元就能上完一个reformer + mat的课程。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在总部的studio上过几节团课之后,我很快意识到,以当前的身体素质,很多中级动作我根本做不到,更别说做老师教别人。上课过程中,也看到一些来听课的instructor training学员。她们只能窝在stodio的角落,整节课只能保持非常不健康的姿势。一个以wellbeing为主旨的行业,却最先摧残从业者的wellbeing。这让我产生了极大怀疑。另外,“穿漂亮的运动服自拍”的vibes在多伦多相当普及。我羡慕她们的生命力,但我很难想象自己如何成为自拍大军里的一员。

接着是门槛更高的physiotherapy。在加拿大,成为physiotherapist需要一个2年的硕士学位。硕士项目入学并不严格规定本科专业,只要修满先修课程即可申请。申请中的一项要求是有足够的诊所见习经验(clinical experience)。幸运的是,很快我就收到了一家诊所的回复,让我6月和7月分别去见习3小时。刚刚完成6月的3小时见习,我就知难而退了。

Physiotherapist的day-to-day非常非常累。带我的是一个刚毕业的小哥,他每周在诊所要待满40小时,周一、周三、周五 7am-3pm;周二、周四 12pm-8pm。诊所会致力于提升utilization rates,即每个员工的出诊时间除以在岗时间。我见习的诊所的utilization rates大约75%,也就是说每个员工平均每天要出诊6小时,接待12位患者。门诊间隙不设休息时间——比如,上一位患者12pm离开,下一位患者12pm已在门口等待。此外,诊所负责揽新客,physiotherapist要能够维护客户关系。在这一刻,我理解了为什么physiotherapy的硕士项目格外强调沟通能力。在为患者做肌肉松解的过程中,理疗师不能沉默,要尽量找话题跟病人交流。下班后,则需要花时间将每天接诊病人的病历补全。在门诊时间外,physiotherapist还要花时间精进专业技能,利用业余时间参加培训。

带我的小哥说,比起身体上的操劳,心理上更容易燃尽(burnout)。在面对病人时,经常有模糊的状况(grey area),但作为一个“治疗师”他必须表现得非常自信和笃定——这也许和个人从业风格相关。作为曾经的科技业从业者,我某种程度上非常能感同身受这种痛苦。

还有一个被我划掉的body worker职业是registered massage therapist (RMT)。在加拿大,RMT资格证的学制往往长达2-3年,需要1.5-2w加元学费。市场对RMT的需求在增长,但这是一份同时对身体和心灵带来极度消耗的职业。

对body worker的观察,让我意识到,个人的需求不能跟职业选择混为一谈。我想获得更强壮的身体,我知道如何让自己获得更强壮的身体,并不代表我也能帮助别人。同一场景的两个不同角色(practitioner vs. patient/client)蕴涵的是皆然不同的日常。

职业思考

有“不适合”的经验做底,在rewarding/inspiring/exciting的体验来临时,也体会得格外分明。这是一条更长的线,此处先按下不表。

来到加拿大之后,我遇到了一位非常擅长针对我的状况抛出启发性问题的coach。(谢谢政府的免费服务!)我谈到探索过程中感受到的强烈的“推拉(push/pull)”。科技业的旧结构让我疲劳,但探出头看一圈之后,我才深切地意识到科技业的薪水有多高、福利有多丰厚。我该向现实低头吗?在探索期的我如何应对内心的FOMO(fear of missing out)? 在一些社交场合,当科技业的大家从善如流地谈起一些我耳熟能详的黑话时,我既想逃,又不好意思暴露自己现在“无业”的状态。同时,我想深入的路,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可谓是闻所未闻,我要如何向他人解释呢?

Coash问我,这份想向他人解释的这份义务(demand)究竟意味着什么?我说,我想收集来自外界的回声(feedback),用来校正自己的方向。我怕自己再次尝试之后,发现自己还是不喜欢。我怕自己其实是错的。

“那又如何呢?”

这真是一个非常非常西方的回答。一生如履薄冰生怕掉下去的东亚小孩愣住了。Coach提醒我,我已成功度过了好几次人生的重大变化。离开学术界,离开科技业,离开美国。

在这个曲折的旅程中,要论谁最懂我,那当然只有我。此时此刻,我用自己的母语,写下很不熟悉的话——当我将外界纷纷扰扰的声音隐去,这段探索和休息的时光,是我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时光。我喜欢此时此刻的自己。我从心底感到幸福,内心充满了希望和期待。我将做出遵从内心的决定,并为这个决定负责。

下一步是什么?等七月缓缓展开。

 

来自 半渊

#【半渊】篇七,创作中未完结。 #两人cb向 #二编:全文已完结,阅读请移步主页博客【半渊】

澹言没有告诉谈,当初第一眼看到他,他心里想的是这小孩怎么这么像一只小狗。 澹言对天发誓虽然他确实很喜欢小猫小狗的但他真的不会有事没事想这种东西。但是奈何,这小孩儿真的巨像小狗。面目清秀,一头乌发杂乱地翘起来,发顶看着软得一塌糊涂。少年眼睑泛红,下垂的小狗眼那么大胆直白地看向他,眼里笃定的光简直要让他的心化成一滩水。 末了又听人讲他无依无靠,澹言便不受控地联想到前两年喂过的一只小流浪狗。是很可爱的一只小狗,但却总有点怯生生的老避着人,每每见他来才会克制地摇着尾巴过来蹭他的裤脚。 好吧!澹言心中大呼这真的不能怪他心软。

虽然谈跟他讲他姨母不管他,但人家好歹也是名义上的长辈,说要拜师,澹言也是得让长辈知道一下。于是便赶着人回去告知长辈。 临送走人前澹言好声好气地跟人掰扯,讲拜师真的必须要家里长辈知道的,他真的没有说不要他要糊弄他赶他走。讲完了谈就睁着一双小狗眼失望地看向他,咬着唇问他:“您确定?” 澹言这时候实在没忍住地上手揉了两把谈那一头杂乱的头发,半俯下身放软神情哄他说真的真的。揉完人头发澹言再一次很不争气地没忍住去捏少年的脸,在看到人脸上表情的一瞬间短短时间内第不知多少次心软,妥协说好吧好吧我陪你一起去。

踏入谈住的那条巷子时澹言的第一反应是:暗。 巷子两侧高而密的树木严丝合缝地遮挡住了白昼的光线,亦衬得低矮的院墙愈发灰暗乌脏。树木大抵是樟树,叶片随着风簌簌作响。目光放远了眺,才于巷子尽头望见一点点外街的阳光。 谈带着澹言在其中一间院墙前停下了脚步,推开了院门。院门内狭小但干净,角落处摆着簸箕和竹编扫把。两人刚迈进门便有狗开始叫,没多久就见一只毛色乌黑的小狗冒出来往谈脚边蹿。 谈把小狗抱起来贴贴:“小乌。” 澹言束手站在边上看着,心里倒是很想去摸两把。“看门的狗?“ 谈笑着举着狗往澹言那边递了一点,点头应道:“前两年冬天它扒在门边叫,阿妹见它可怜捡回来的。其实它性子蛮软的,不好看门。” 澹言点点头。抬眼就瞥见里屋门边一位布衣妇人按着门框,张口叫:“谈?” 谈把狗放下来让它跑走,起身应道:“姨母。” 叫罢他顿了顿,许是看到妇人瞟向澹言迟疑不定的目光,他又开口介绍道:“姨母,这位大人是…“ 妇人诚惶诚恐:“澹、澹大人?” 澹言俯身向她浅行了个礼:“在下澹言,有礼了,夫人。”

谈父母去世的那年,谈才不过七八岁。 原本还能看得过去的家境在父母双亡后便一落千丈。原先日子虽并不难过但谈的父母也没有什么积蓄,过世后也只留下了一套狭小的屋子,勉强能住人。 屋子里其余什么东西便都是卖了出去以筹备葬礼与墓地用;在最后年幼的谈站在空无一物的屋子当中,年纪尚小却也还觉察不出什么丧夫丧母的悲愁,只觉得不仅是屋子,连带着自己的心也变得空空落落。 旁系亲戚也觉得无奈,孩子还这么小;只得将他托付给了母亲的妹妹,谈的姨母。 文清三年,大旱。 朝廷命道士挑选出黄道吉日,于帝都进行盛大的祈雨祭祀。 奏过祭乐,半渊君王便于众目前拎着玄色衣袍登上祈雨台;紧接着是那位有名的年轻丞相,众多身着朝廷正服的大臣。 依稀记得当时的君王是庆丰帝。男人高举的双手在头顶合十,夸大衣袖层层叠叠,迎着烈日。 一侧手拿卷轴的道师朗声:“吉时到!” 由高台上君王带头,一城的百姓面向烈日跪了下去。 “一拜风神慈悲!愿风起叶动,清凉驱暑!“ ”二拜雨神怜悯!愿雨落有声,雨润百谷!” “三拜谷神赐福!愿风调雨顺,‌岁稔年丰‌!” 谈跟着姨母一家跪在人群中,一下又一下地跪拜下去。膝盖磕在干涸开裂的土地上,仰目便是火辣辣的烈日,远眺便见枯黄空荒的田野;耳侧百姓含着泪的悲切祈求声不绝,谈仰头看着烈日,心里便终于感到点悲来。 祈雨过后,朝廷官员留了部分下来为百姓分发吃食。而谈这时候第一次遇见了澹言。 那时候的澹言面容远比现在柔和;身着素衣,长发利落地在脑后扎起,面上还未有冷冽之意,眉目清浅而温和。 谈愣愣地接过澹言递给他的粥碗,没忍住开口道:“你…您是哪位大人?“ 澹言弯起一点眼睛:“我叫澹言。” 澹言着实不记得他与谈事实上的第一次相见,或许是因为少年成长得迅速且大变样;不过谈却是记得清楚的,师父那一双从未变过的温和眸子,总是沉沉地望着他。

与谈的姨母讲明来意与事因,妇人只顾赔礼道孩子不懂事给大人添麻烦了,一边又要按着谈给澹言赔礼;澹言见如此便忙拉住人解释说他很乐意没有麻烦,同时又安抚地揉揉少年的脑袋哄人,真乃分身乏力。 姨母见他也这样,才迟疑地松开了拽着谈后衣领的手。澹言把谈往自己身后揽了揽,却听她半天没开口。抬眼一看,两人才知妇人已狼狈地落了泪,正无措地用衣袖抹去。 谈紧赶着上前,放缓语气:“姨母,只是拜师了,肯定再会回来的。” 姨母哽咽:“我知道…就是突然…很高兴。你跟了大人,也不用跟着我们委屈。多好。” 讲着讲着她便又泪流满面,一下跪倒在澹言面前:“多谢…多谢大人垂恩!” 澹言转向谈,望进他的眼睛里,眸子里映出浅淡笑意,开口道:“谈。拜师。”

在姨母一家的目睹下正式地拜过师,又被硬拉着喝下两杯茶,澹言和谈两人才得以迈出姨母家的院门。两人来时未乘马车,下人也未带上,便只得沿着原路慢慢地踱步回去。 来时还是下午骄阳当头,离时只剩几抹残霞飘在暗青入夜的天边。两人并肩走在路边。谈似乎暂且没有开口的打算,澹言便也不说话,只安静地看向将落的残日。 良久谈终于按耐不住地停下脚步,澹言也配合着他停下。谈转身,嘴张张合合,晌久才迟疑地出声叫:“…师父。” 澹言应他:“嗯。我在。” 重新迈开脚步往家的方向走,澹言轻叹着按上谈的发顶:“方才那情形来看,姨母倒也还惦念着你。怎么哄我讲姨母不管你?“ 他的语气温和,又带了点面向小辈的无奈。谈在他掌心下缩了一下,闷闷道:“…对不起。” 澹言在他头顶不轻不重地揉着,道:“哄哄我倒也无妨。只是姨母也养你长大多年,你这样讲她怕是要伤心。这次不叫她知道,往后再不许了。“ 谈抬头看他,笑,“知道了。” 他顿了顿。复又郑重地叫澹言:“师父。”

澹言是个记性不好的人。 纵使几年前他忘记了与谈的初见,再见谈后的件件小事他也都认认真真记了;因此便也理所当然地将少年的每一个表情,每一颦一笑都印在了心里,恐怕又犯了忘性大的毛病。 --直到近六年过去,十几岁的少年已然长成青年人,澹言才后知后觉,好像谈已经不再是他印在脑海里的熟悉模样。 六年前谈站在他门前时恰烈日繁夏,六年后谈身披素色大衣面向他,背对着呼啸的风是晚冬落雪;澹言今回想起,直觉原来不变的只有他的一双映着光的眼,当初是日光,现如今是盈盈雪光。 谈成长地够快。以至于澹言看他也够陌生。他甚至快要张口直接命令谈直接同他一起回帝都,而不是沉默着看谈在他面前缓慢而坚定地俯下身去,那么郑重又执着地讲出那个决定。或许那样他就能让人在自己身旁多呆一会,好让他有机会慢慢地重新认识一下这青年人。 但是他绝不会这么做。

 

来自 Tools Co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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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斯克:显然通关当然HE 克里斯:O RLY? 两人共返浣熊市发现除了相爱无事可做。

RPD署最高负责人即局长艾隆斯连日来受着部下惹出麻烦让他吃的苦。要不是他舍不得自己呕心沥血收拾齐整的他那些可爱漂亮又总是不尽人意的收藏品,还没规划好如何妥善转移它们,他早就想打报告申请退休。如果他申请了,安布雷拉会来联系他留任的,他的佣金便能涨个几十点。 要么,干脆就要求安布雷拉派人来给他搬家。艾隆斯可清楚着呢,安布雷拉养的那些比STARS专业,比STARS听话,比STARS凶恶的精英部队。不过,人无完人,越是精英,捅的篓子越快吞掉一切然后变成黑洞继续吞掉一切,精英制造的黑洞,也将是黑洞中的精英。 所以艾隆斯并不看好假借他人之手的做派,他崇尚亲自上阵,亲手为标本上油,或亲手调配保存液,以及亲手扭紧盖子。这正是艾隆斯对他宝贝标本的爱。他原本以为威斯克这方面跟他有共同语言,于是宽宏大量地、对威斯克和他那帮手下屡屡网开一面,并不在部门预算和报销等等琐事上过于严苛。一方面,接待威斯克这个安布雷拉的人,艾隆斯知书达理,自有分寸。另一方面,艾隆斯确实期待,STARS会在威斯克带领下成长为这座城市的守护神RPD麾下璀璨新星,得到更多瞩目,得到更多新闻版面,头版头条援引RPD局长发言附图。 可是威斯克背叛了他。威斯克并不跟他一条战线的。也许有人会称呼威斯克,“同志阿尔伯特”——但愿安布雷拉有他们发的招工广告上写的那样诚实,不问学历经验皆可入职,即便只管喂狗保洁,与科室研究员同等薪资,自然也不问性别年龄国籍背景,美洲分南美北美,半岛分南北,合众国自己都分南北,德国物理上用墙割开过,德国所在地欧洲名义上裂成东西两块也不奇怪——威斯克终究不是艾隆斯的亲爱同志。 威斯克的手下只会让艾隆斯头疼。特别是那个雷德菲尔德。顶撞上司有他,开车巡逻撞车有他。而且威斯克还爱护着他。艾隆斯头疼地想起来,上次他亲临STARS办公室打算指导工作,进门就见雷德菲尔德瞪着威斯克,嘴上没大没小的:“威斯克,你就这么离不开我?”那个威斯克从容不迫好整以暇扶了扶太阳眼镜:“是的,克里斯,我的狗不能离开我。”周围其他几个STARS拍手的拍手鼓掌的鼓掌喝咖啡的把咖啡拼了命咽下去。艾隆斯只想从来没有开过这扇门。

巴瑞现在不是很确定把克里斯带到威斯克面前这件事情他是不是做对了。巴瑞比克里斯早几年离开军队,他刚认识克里斯那会儿,克里斯的处境就已经谈不上好坏,但那时他跟克里斯都有几年当兵的自觉,那里就是那样的地方,把圆的东西塞成方的,为了方便地组装,为了方便地使用,为了不偏移必须贯彻的信念,所以也都明白,当手段不再为达成目标服务,就需要做出相应的取舍。 当巴瑞以年纪到了为由先走一步退伍,克里斯似乎还想磨练他自己的耐心,过了几年才跟上官闹出感情不和,总算克里斯跟他的上官属于和平分手,巴瑞再见克里斯,没大费周章探监才见到人,就打了电话问退伍暂时无业的克里斯,有个活缺人要不要一起试试看。克里斯笑着反问,问巴瑞也只是想试试的活,又到底哪里好了。克里斯清楚巴瑞有一家老小要养,巴瑞知道克里斯有个念书考大学的妹妹。 “上司,管事的那个,”巴瑞一边说一边想他在RPD直属上司确实是威斯克而不是艾隆斯,“比较年轻。”威斯克是比艾隆斯年轻。这谁看都会这么说。哪怕威斯克成天架着副墨镜在脸上,根本看不出来年不年轻。 克里斯接受了“威斯克年轻”这个说法,具体表现在他不怎么管威斯克喊队长。这属于巴瑞个人敏锐观察得出的观点,克里斯或威斯克本人对这个现象茫然无知,A队其他人、B队连队长恩里克在内,都觉得这很正常。 只有局长艾隆斯偶尔会要求克里斯注意礼貌,不过措辞也不严厉,毕竟克里斯对着艾隆斯是口口声声局长大人阁下的。以前克里斯就向艾隆斯请教过,什么是真正符合纪律的礼貌:“应该这么说对吗——我亲爱的威斯克队长。”“嗯,怎么了,我的小心肝?”然后威斯克应声。这说明克里斯用对了礼貌的用法,所以威斯克回应迅速内容工整还跟克里斯的那句格式对齐。后来艾隆斯不再为难克里斯的口头用语是否规范,巴瑞也不再被艾隆斯骚扰(艾隆斯总拿克里斯没教养当借口找巴瑞聊天)。 或许巴瑞不用担心克里斯再跟上司感情不和。起码这个威斯克挺喜欢跟克里斯玩他们那套甜言蜜语的把戏。也就是说,那两个人藏着点什么,有点什么共同的秘密。不然他们干嘛要用只有他们自己能享受到的暗号打哑谜。 巴瑞的女同事吉尔说她的那两个男同事也是巴瑞的两个男同事肯定压力大一起在找乐子放松。巴瑞问,什么压力那么大。吉尔答,在办公室,背着同事,暗地里,偷偷干点,什么什么的。巴瑞觉得吉尔说的对。 在STARS干到现在,威斯克找巴瑞面谈,谈完涨薪谈个人,毫不掩饰其已充分掌握巴瑞家庭情况,让巴瑞也毫不掩饰地抓出马格南拿在手上把玩。刚配的武士之刃,巴瑞还在跟她磨合感情,而且要先开保险。“此外,谢谢你把克里斯带到我面前,”威斯克还在接着说,“他是你的老朋友了,但我想,哪天在教堂,会是你领着他步上红毯。” “他有妹妹。”巴瑞即刻指出威斯克难得的有欠周详。“是的,也可以让他的妹妹被挽着。”威斯克及时承认疏忽。这让巴瑞意识到威斯克也许还不够了解克里斯,之于克里斯,克莱尔才应担当那一项重任,将克里斯亲手托付给真正爱克里斯、与克里斯共度余生的对象。但威斯克认为,巴瑞在克里斯的心中也有那么一些分量,能带克里斯走过红毯。结果巴瑞没空问威斯克,怎么就是克里斯走红毯了。

克里斯实在愤愤不平同样逆转时空穿越回1996年浣熊市凭什么威斯克自带巅峰时期体格能力而自己就还是只会驾驶各种会飞的飞机。威斯克甚至不用定期注射稳定剂了,说是当年在非洲太热,以生于非洲的t-病毒为基础便是会受制于此,出了非洲到美国、准确来说美国中西部山脚下的浣熊市,即使春季短暂夏季时有猛暑酷热,好在秋冬极长,相较原产地堪称凉爽舒适媲美天堂。 生物中普遍存在受温控的情况。威斯克举例。克里斯和他正在巡逻,漫无目的走在街上,前面路口一只黑猫在过斑马线,有司机没教养地按响喇叭。 “那位路人,也许只是一只普通的暹罗猫。” “也许?” “如果是家猫,室内温暖,室温稳定,重点色不至于混乱大面积覆盖全身,视觉上应是一只品相正常的暹罗。如果是野猫,一只落魄街头的暹罗,我倒想研究一下它怎么御寒活到今天的。” “那就去把它抓起来啊。” “克里斯,我们是RPD,不是AC(动管)。” “原来安布雷拉对实验动物有区别对待和挑挑拣拣的?” “克里斯。” “噢,什么事,威斯克。” 猫安全地走过马路,消失在克里斯和威斯克接下来会经过的对面那条街。 “能请你告诉我,你来自于公元几几年?” “不能。我不想剧透你,在你死后发生的剧情。” “好吧,那我只能猜一猜了。别的生化医药公司崛起了,新的生化病毒爆发了,你又打了好几场胜仗,而世界越来越糟糕,就像你越来越力不从心,然后你穿越了。” “遇到泡岩浆澡也他妈能穿越的你。” “是的。” 是的。威斯克甚至还有触手。 可怜克里斯刚穿越回来时——意识到自己不是现在应该存在的那个自己——浑身上下跟他最亲的只有已经陌生的那包烟。后来几十年他满世界跑,不一定能一直抽同一个牌子,换着抽的几年里,年轻时喜欢的牌子没了,就像克里斯参与整治过几家生化医药公司,对人体有害,逃不掉倒闭的下场。 看来,跟克里斯第二亲近,让克里斯感到更熟悉的,居然是这个威斯克。克里斯当然也了解吉尔的手段巴瑞的本领,但要说研究,把一举手一投足拆开来都不够恨不得用牙咬碎嚼烂那样,那还得是对着威斯克,克里斯才有那样的心情。 “我是不是该跟你合作?” “克里斯,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你要不要跟我合作?” “我愿意。” “希望哪天你在结婚仪式上也能这么义无反顾。” “不用等什么哪天了,哪怕明天也都是虚无缥缈的幻觉,只有眼下才是唯一能够抓在手中的真实。” “够了,说点人能听懂的人话,用英语。” “我很享受你愿意跟我狼狈为奸的堕落。” “谢谢你的翻译。” “不客气。”

吉尔觉得会把克里斯当狗实在没什么出人意料的。至于克里斯的狗主人是谁更加毫无悬念。总不能是艾隆斯(学名:克里斯嘴里的那个猪头)。威斯克是克里斯所在STARS的A队的队长,是STARS的总队长,把艾隆斯推翻了就是RPD实际的头头。在一只狗的世界观中,威斯克的金字塔顶端地位无可动摇。 到STARS那天吉尔整理工位,用来摆设的相框里还是吉尔差不多忘记名字的男性朋友照片,撤了换上英俊大金毛肖像,她在网上精挑细选到高画质图片文件,等打印出来的时候正好把没用的照片喂给碎纸机。 吉尔的工作性质让她很难养狗,养猫也难,只能靠一些非实物来解闷过瘾。她想,如果养狗,绝对要养金毛,而不是太聪明、称得上狡猾的品种。到STARS,认识克里斯几天,见识到克里斯油嘴滑舌,吉尔心中绝对不想养的狗狗排行榜第一名,具体成了克里斯的标准证件照。克里斯是难养的狗。首先,那是威斯克的狗。其次,真的狗再聪明再狡猾,也不会对着主人那么吠一些肉麻的废话。最后,威斯克把克里斯管教得很好,虽然管起来就是威斯克用一些更肉麻的话教克里斯闭嘴。 吉尔宁愿相信克里斯在跟威斯克谈办公室恋爱。毕竟,那两个都那样了?联手击退猪头局长数次,组队巡逻途中抓获嫌疑人数次,威斯克飙车拦截逃犯、车开报废了账记在克里斯头上、克里斯却没跟抱怨经费的艾隆斯顶一句嘴,最新剧情是克里斯要请假把威斯克办公室隔间门和假条一起摔在威斯克脸上,威斯克没批准,说:“陪妹妹游学巴黎?为什么不等我们蜜月一起去呢?” 我妹妹是我妹妹,跟你婚假是跟你婚假,少混为一谈! 隔间外大家听得清清楚楚,公道自在人心。吉尔也同意同情克里斯,上司只求效率不顾人性,下属私人时间那点小便宜都要占,实在恶心。但当成情侣打闹一方意图独占另一方剩余可支配活动时间乃至空间,那就有点太恶心了。不一样的恶心。吉尔喝了一口咖啡压下去反胃的想法。最好这两个真的是在炫耀他们偷偷谈着恋爱,没在炫耀他们勾搭一起做着不可告人的什么破事。

威斯克感慨时间的价值与功效。经过足够长的时间,竟可以稀释克里斯的道德。或者,经过足够长的时间,除了锻炼克里斯的肉体,也锻炼克里斯的精神,令克里斯当机立断做出最明智的选择。从当年在洋馆开始,克里斯的选择未必不正确,他持续选择站在威斯克的对立面,养成习惯,使他能够在威斯克死后,继续站立于世不至倒下。 在这一出英雄史诗中,威斯克不敢居功。克里斯的选择出自克里斯的真心。当克里斯自生命尽头回归起点,得出一个结论,那结论岂非克里斯毕生心血?威斯克理当给予最高级尊重。毫不犹豫地。 他们都死过一次——严密计数,威斯克是两次,领先,而威斯克估计克里斯的死期遥遥领先威斯克的那个第二次——跟克里斯纠缠?上辈子纠缠过,这辈子继续,下辈子、恐怕命运依然不会放过他们。莫非克里斯想要体验一次如何十恶不赦,才好下了地狱切断轮回。威斯克推测着,但惋惜,恐怕克里斯美梦落空。有威斯克作陪,说明他们坐恶魔头等舱,是同样很坏很坏的恶人了。 克里斯到底会干出点什么好事呢。更加。堕落的。罪恶的。受诅咒的。威斯克拭目以待。他自己还有大堆的活要忙,这点期待却也可以当繁忙工作之余的调剂。那几年在浣熊市早已身兼数职,多加一个篡夺供职单位经营权这种长期项目,实在不痛不痒。从克里斯嘴里套出那些威斯克不知道的情报,这才需要手段和力气。而且放着克里斯不管,克里斯就会想独自探索阿克雷山区。 只好先跟柏金打招呼,让柏金从NEST远程关掉干部养成所的闭路电视,趁那几小时所谓的检修黑屏,威斯克带克里斯清扫跟废弃井相连的地下水道,解决超大型水蛭,某型号暴君——威斯克更喜欢阿克雷地下那只,他们感情上较为深厚。战斗中克里斯表现优异,与威斯克配合尤为默契,完全不像决裂将近半个世纪。满打满算这场决裂威斯克只参加了十年,他不免好奇:“后来你靠想着我自慰那样做心理模拟?” 克里斯回答,他现在不需要自慰了。然后时隔半个世纪,或仅就威斯克的体感而言,隔了差不多有个十年,他们再次发生肉体关系,做爱,一次性解决多种问题。困在克里斯年幼肉体中他苍老的灵魂渴望滋润,无法收敛的战后兴奋需要灭火,克里斯用行动向威斯克说明什么叫克里斯不需要自慰,威斯克用行动证明克里斯确实不需要了。克里斯被威斯克操射出来,前面喷精后面绞着威斯克的阴茎,威斯克咬牙,却是克里斯张口先咬到肉。威斯克的触手撬开克里斯嘴角,左右各一条贴着潮湿软肉撑开腮帮拉松咬合的牙齿。 “会感染。”威斯克提醒克里斯注意安全。 “你怕吗?还是我应该怕?”克里斯边说边口水顺着触手淌,威斯克抽走一条,顺滑嵌入底下还在吞吃的肉穴,剩的一条留给克里斯在上面继续吃。 威斯克能保有触手,想来百毒不侵,人体口腔带的那些细菌不足挂齿。克里斯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浇透威斯克的体液,唾液,汗液,精液,触手的分泌液,只差尿液和血液。威斯克现在还不想排尿,那只能上供血,就当献血。 需要设立名目关闭阿克雷研究所。最好用的就是G-病毒大功告成诞生完美感染个体从而实现了斯宾塞追求的永生。这一构想当然遭到克里斯驳回。于是威斯克提出第二套方案,需时更长但相对稳妥:威斯克提前十年扳倒安布雷拉,即,将斯宾塞取而代之。 “更久么?那确实,比要你射一次费劲多了。”克里斯嗤笑道。在外人面前,克里斯能保证用语文明,他如今对付艾隆斯很是得心应手。威斯克有时却不是特别高兴,想到不久之后,自己通过掌控安布雷拉进而掌控世界,克里斯又站在身边,两件曾经未能达成的事业,即将实现且合为一体,明明应该心满意足。克里斯便又笑他:“你会心满意足,那斯宾塞才真要老不死了!”威斯克赶紧捂住克里斯那张破嘴,捂了会儿克里斯眼眶发红,威斯克于心不忍,松开吻他。 架空斯宾塞很简单,让他走得安乐也不难,收拾老年人留给后世大宗遗产,这就需要人手。当时威斯克在安布雷拉大本营打点上下实在无暇分身,幸而克里斯出走STARS离开浣熊市后拉扯起BSAA,愿意接下那些脏活累活。没有安布雷拉,也会有别的医药公司在泄露生化病毒造成生化危机这个领域崭露头角,BSAA自然应运而生。改窜未来过程中总有一些重大史实不可更改,那些命运的针脚。威斯克与克里斯关系的融洽程度不在其列,也就是并不那么重要。 克里斯更乐于不在威斯克身边,满世界跑,打打杀杀,剿灭那些惨遭生化病毒感染毒变的无辜生物。具体区分是人还是别的动物,在威斯克看来,纯属多余的怜悯,尽快解决它们的痛苦送它们安息上路,才是为它们好。这是他从特雷沃小姐的遭遇中学到的。 BSAA迅速成长为全球性的维护和平的标志,雷德菲尔德先生成为保护人类安全的守护神,这背后多亏焕然一新的老牌医药军工企业安布雷拉全力支持。威斯克当上安布雷拉负责人胜利掌权后,也顺利地刷新了安布雷拉厂徽:将饱含侵略警示感情的红色,改为安抚镇静人心的蓝色,带上几笔缠绕线条,隐喻生机勃发的植物,也就是安布雷拉民用主打产品急救系列的根基、阿克雷山脉原产绿草。 克里斯埋头出生入死,在地方上搜救,朝堆了烂苹果的盘子下面压的过期报纸瞄了眼,才知道该给威斯克道喜,几小时后任务结束,拨通安布雷拉负责人专用热线,视频聊天,头一句告诉威斯克,“你有个儿子”,在威斯克沉思的几秒间,加了一句,“亲的”。 威斯克虽然只是想过但从未具体实施跟克里斯视频或音频性爱。有时性欲高涨到骇人的克里斯反而对这些情趣缺乏兴趣。威斯克始终认为,这是因为克里斯的战斗本能凌驾克里斯其他所有生理机能现象。现在威斯克获得更进一步的新解释。克里斯自有紧张刺激的视频通话内容,挑动威斯克全部注意力。 “还活着?”威斯克终于想起九几年他是跟一名女性有过亲密体验。 “挺好的一孩子,志愿加入。”克里斯朝边上看了一眼,但没出声喊人。威斯克观察到,克里斯在室外,光线良好,视野开阔。克里斯带着他那小队人在休息,趁有空打电话告诉威斯克,威斯克有儿子了,而且威斯克的儿子想跟着克里斯当兵。 “作为上官,你的意见是?” “得从头练,我顺路回欧洲基地送他进去。告诉皮尔斯让他带,也不会太慢。” “然后呢?” “然后什么?” 克里斯语气平静。好像他知道威斯克正在犹豫。威斯克正在想,然后该问克里斯以下哪一个问题。去了欧洲基地然后去哪里。男子的母亲是否存活。是否向该男子述明了其身世。 至于克里斯能认出来威斯克根本没想过会有的一个儿子……那肯定了,这个儿子是威斯克死了以后才挖出来的宝贝。瞧克里斯都愿意把人托给克里斯另一个宝贝徒弟看管带教。 “你不找地方泄火吗?”威斯克并不在乎那些问题的答案。克里斯自会有他的安排。就像在威斯克问完之后,克里斯皱眉,说:“只是换了商标,没换门禁对吧?”“自然,与安布雷拉,竭诚为您服务。”然后皱着眉头的克里斯叹口气,掐断视频。 几周后克里斯摸进威斯克的卧室。“你都这样了还要睡觉的吗?”起先克里斯大为不解,威斯克缠着他,用触手和别的一些手段,让克里斯精疲力尽,在卧室床上大睡了一觉。他们至今没有同居,这个事实,说出去,大概比安布雷拉负责人与BSAA创始人私下勾结更震撼人心,那些人,像是吉尔,或者还有巴瑞,他们还记得STARS时期威斯克配合克里斯作的那些即兴表演。 克里斯爬上威斯克床,倒头就睡。他经常这样带着在外奔波的一身脏东西弄脏威斯克不怕脏的黑床单在先,还是威斯克有先见地嗜用黑色床品在先,并不重要。狗就是这样的。并非自我说服,只是提前觉悟,威斯克永远对愿意回到他身边的克里斯怀抱仁慈的宽恕。 “没告诉他。”克里斯趴着,声音埋在枕头里,像断断续续的梦话。威斯克站在边上。他刚在隔壁忙活,听到动静,知道是克里斯回来了。 “告诉了,有一天,是不是还要告诉他,我跟你什么关系。” “很难说明吗?” “要我这么说?你爸也不算抛妻弃子,只是根本没把你妈放在心上,是个人渣,勾引下属谈办公室恋爱,背叛包括下属在内的其他所有人并想着毁灭世界,被下属杀了。” “但最后还在跟那个下属谈办公室恋爱。” “BSAA跟安布雷拉是不同的两间机构。” “可我也没有先勾引你。” 他们在办公室恋爱的部分达成共识。威斯克暂时接受克里斯愿意作出的这点妥协。他拍拍克里斯背,示意克里斯起身,给克里斯看拿在手上的东西。一支随即能使用的针剂。 “t-病毒解药?” “怎么可能。那东西当然放在你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那就是给我的了。你新开发的病毒。” “请称之为低毒性强化剂。” “能有多低?” “要触发强化,除非肉体受损严重,例如濒死。” “太老套了吧!”克里斯把两个枕头叠起来,背靠上面,“你这个真的是新技术?我二十五岁就见过了!” “新的。其实也可以通过体验性高潮模拟濒死。” “哪里新了?” 克里斯嘀嘀咕咕。就跟恐怖片里一定要有负责激情戏的情侣会先去送死一样。威斯克把针剂换另一只手拿,坐到克里斯旁边。克里斯说的没错,这个世界就是一部恐怖片,丧尸题材的。现在需要一对情侣负责去送死,在他们贡献激情戏分之后。 “我选让你捅死。快一点。”克里斯说着抱上来,露出肌肉紧实的后脖子。针剂不挑剔注射部位,威斯克不介意克里斯腹部洞穿会血染床铺,一切都刚刚好,除了缺少激情。克里斯下巴搁在威斯克肩膀,连呼吸都没有,很安静,等他醒来,这个世界上可以被叫作BOW且有智慧的活死人就只有他们两个了。其中一个,留有子嗣。威斯克忽然想去拜访BSAA欧洲基地,不知道那个孩子会不会像自己这个血亲,还是说受克里斯的爱徒传染,也像克里斯了。加起来,克里斯死了两次,扯平,只是威斯克还欠着他们两个一套巴黎蜜月之旅和一段克里斯挽着克莱尔手臂走过的红毯,那么,让杰克来选他更喜欢亲爹还是继父这项亲子互动,可以顺延到明年春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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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 SSQ – Tonight (We'll Make Love Until We Die)

 

来自 original fiction

第十八章 事与愿违 周珩当时没有回答他。仔细想想,其实很多问题,他都没有正面回答过。 他总是给对方后悔的机会,其实,会后悔的人是他自己吧。 冠冕堂皇,鬼话连篇! 高峻之按住他胸上揩油的贼手,脸一板,冷冷道,“你又想拉我上床糊弄过去!” 周珩笑容不变,“不想重温我骑你的旧梦吗?” “你当我是傻子吗?” 两个人对视着,周珩面上的笑意像被火烤化了的面具,一点一点褪下来,后面露出的表情无波无澜。“你还要把棋盘拿出来么?反正最后都会上床。我懒得陪你过家家,要上就上,别搞花样。” “你脑子里只剩床上那点事?” “卖给你屁股,还得和你卖笑么?” 高峻之愕然道,“你怎么能那么说?”他其实想说,你怎么能把自己比作娼妓?而他很快想起来,那是上次自己骂的。这家伙装得温柔随和,实际记仇得很! “……我们已经分手了。行行好,放过我吧。” “那是你擅自决定,我没有同意过!” 周珩沉默不语,只是以疲惫至极的神情对着他。 “我就知道,你从来只是和我玩玩……”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连哄都懒得哄他! 怎么有人爱的时候千好万好,不爱的时候绝情至此? 高峻之猛地攥住他胸口的衣襟将人扯近,另一只手已按上腰间猎刀,仓啷一声,刀刃出鞘,抵在周珩胸口,吼道,“我真想挖出你的心看看,是不是已经空了,烂了!” 周珩不闪不避,静静望着他,道,“动手吧。” “……” “这样的对话,讲再多次都不会有结果,只是徒增伤心。” 又回到城破的那日的情形。刃口陷入衣料,压下一道凹痕,隔着肋骨之间那层薄薄的皮肉,心跳从刀身传进他的掌心,平稳无波。 太和殿上,那人面对劈头斩下的一刀,是否已预料到今日的僵局? 一个心存死志之人。 刀锋开始颤抖,仿佛忽然变得重若千钧。高峻之大口大口抽着气,他似乎说着什么,喉间语声含混,声音微弱,又像绝望的咆哮,又像压抑的抽泣,周珩仔细听了半晌,原来他在说,“我恨你……” 周珩覆上他持刀的手,缓缓按下刀锋。不见怎么用力,动作轻柔如分花拂柳,利器便从那人指间滑落,锋刃朝下,锵地一声插入地面,没入地毯两寸,刀身微微摇晃。 他连余光都不曾分给那把刀,只是无言凝望着情人,双手拢住高峻之的手,将那僵硬发抖的指节包在掌心,缓缓摩挲。 “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周珩低声哄他,“明日还有朝会。” 烤架上的兔子一面已经焦糊,一面还生,高峻之刮了刮表层黑炭,焦屑簌簌地落下来,斑驳丑陋。他放弃补救,出门吩咐了什么,不一会儿有人趋步而来,毕恭毕敬奉上食盒,躬身退下。 酱色的鹿脯,雪白的鱼羹,难得还有青翠的叶菜。两碗稻米饭旁边摆着包银的乌木筷子,一壶新帝喜爱的酪浆。 菜肴精致,尚且温热,是宫中御厨手艺。 一场对昔日的拙劣模仿,终于落幕。 而当年周珩随手布施的善意,似真似假的玩笑般的心意,就算浅薄又廉价,他也无法放手。 夜深,周珩悄悄起身。 屋里没有掌灯,火塘也已熄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暗红余烬,在灰白炭堆底下时明时灭。 他赤脚踩在兽皮地毯上,摸索着高峻之脱下的衣物。动作很轻,避开那些革带与铜扣,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你在找这个么?” 身后传来声音。 周珩动作一顿。紧接着,灯亮了。 一豆小小的光芒跳起来,照见高峻之的脸,光自下而上投射,眼窝完全被阴影笼罩,目光晦暗不明。他坐在床沿,衣襟半敞,手里握着那把猎刀,刀鞘已经卸下,刀锋映着灯火,寒光烁烁。 被抓了正着的周珩从衣料褶皱里抽出手,站直了身子,淡淡道,“起夜。” 高峻之沉默片刻,说,“哦。” 敷衍的谎言,心照不宣的杀意。他们一个懒得掩盖,一个懒得拆穿,或许是争吵已让人筋疲力尽。 周珩甚至懒得去找夜壶装装样子,径自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下。被窝热气散了,寒意从脊骨渗进来。 高峻之注视着他如云的黑发下那截莹莹发亮的后颈,半晌,也躺了回去。 灯火被吹灭,屋内重新沉入黑暗。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却看不见对方的脸。 冬夜极静,屋外偶尔传来巡夜甲士靴底踏雪的声响,风吹过树林,枝梢摩擦,夜枭啸叫。 不知过了多久,他说,“下次再来,这里就不一样了。” “谁也不敢进来破坏。”对方立即答道,显然没合眼。 “林中若有人驻扎,就不会有鸟栖息。夏天坡上草长到半人高,容易藏刺客。这屋子四周空旷,一点儿掩护都没有,怎么能做行宫呢?” 高峻之语塞。 “你没法一边保护,一边不毁掉想要的东西。”周珩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不要再来了。” “我又做错了吗?” 高峻之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脆弱,近乎茫然。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 “……难道我们非得如此?” 周珩轻声说,“对不起。” 不知为何,他越想做正确的事,越是做了许多正确的错事,辜负了许多人。 入秋,梁帝喘疾反反复复,这日精神好些,召他过去说话。 寝殿的安神香熄了,因为病人闻着喉咙不舒服。窗户半掩着,风送金桂,混着药味和纸墨味道,莫名有股陈旧的病浊气。 周雍倚在榻上翻折子,头也不抬,“最近总往猎场跑,怎么忽然有兴致了?” “找了个骑射师傅。” “高家的?” “是。” 周雍意味不明哼笑了一声,说,“那孩子你看来如何?” 看起来随口一问,周珩却由察言观色的本事,感到了话语底下游移不定的淡淡杀意,他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斟酌答道,“高家郎君性情孤直,不擅逢迎,但心思清正。” 周雍指尖在奏疏边缘叩了两下,不置可否,“再看看罢。” 周珩隐晦地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不知何时渗出薄汗。 周雍却换了个话题,“裴家女郎如何?” 周珩一怔,周雍像没看见他的反应,慢悠悠继续说,“若喜欢得紧,纳作良娣也无不可。”说到这里,他甚至笑了一下,眼角堆起纹路,“切莫闹出未婚先孕的丑事,否则正甫怕是要跟朕拼命。” 周珩低头不语,目光落在自己膝上。双手规矩地搭在膝头,指尖在袖中蜷了起来。 周雍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他将折子一合,撂在旁边,“你还是不肯。” “大皇兄比我更合适。” 周雍缓缓摇头,“老大看不清事,耳根又软。位子给了他,他守得住几天?” 周珩沉默。 周雍有些疲惫地靠回引枕,道,“就算你不争,照样是旁人的绊脚石。”说着,声音低下去,“所有孩子里,唯独你最让我放心不下,怀月早早走了,无人替你筹谋……咳咳咳……” 周珩连忙起身给他顺气,掌下的肩胛骨瘦削得突出。 “阿爷。” 他没有叫父皇,只是像寻常百姓家的孩子那样,唤了一声父亲。 周雍咳了一阵缓过来,偏过头看着他,目光柔和,带着说不出的怅惘,看着这个为一国之君塑造又根本不适合当君王的,心比棉花还软和的孩子。他怏怏道,“若你是公主就好了,朕只需替你择个夫婿。” “儿臣让您失望了。” 他伸手抚摸周珩的头发,动作有几分生疏,“不生在帝王家,也不必受这些苦。朕时常想,若当年不曾将怀月接入宫中……” 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让那个名字久久留在唇边。 “我不后悔生为您的孩子。”周珩答道。 周雍怅然道,“珩儿……” 后来还说了许多话,周珩却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那天窗外桂花压满枝头,簇簇黄金,馥郁甜香。 人人都将自己最珍爱的东西送给所爱之人,却忘了问对方究竟想不想要。 父亲给他权力,裴端给女儿安稳,而他希望高峻之自由。 周珩缓缓睁开眼。 那一年的桂花香依稀残留鼻端,眼前只有带着炭灰气味的冬夜。现实与回忆于此地交错,令许多无能为力的年少之事翻涌心头。 他平躺着,望着屋顶方向的虚空。 黑暗如此浓郁,窃国者与亡国者,帝王与囚徒,胜者与败者,一切身份界限,统统溶化于静默中。 他向什么都看不到的地方伸出手。 多年前的那个夏夜,他在心里说,你是不甘人下之人,如果因为我止步于此,终有一日,当回忆起年少的抱负时,你会恨我的。 若走到反目成仇,那还不如,从未开始过。 …… 时也,运也,命也。兜兜转转,四季轮转,他们仍然走到了这一步。 他终究为这份私心付出了代价。 黑暗中,另一只手也恰好伸来。 指尖碰到了指尖,像两粒漂泊多年终于相遇的微尘,小指无声勾缠在一处,而后指缝相嵌,掌心相合。 十指相扣。 掌心温热,带着微微的潮意。 周珩鼻腔发酸,他知道对方想听的不是这三个字,他却只能又一次说出—— “对不起。” 没有回答。 那一夜,二人没有再靠近一寸,谁都没有睡着。

 

来自 满惜忘川

魔女之心

我是SuaNO.28_001,你不认识我很正常,但只要你愿意,无论过了多久,我都会把这个故事一遍又一遍讲给你听。
我的名字前三个字母意为产品原型,NO.28是不同产品线的标识,最后的编号记录着出厂顺序。自从宠物人Sua在Alien Stage的惊艳演出中落败惨死,世界人社媒掀起了一阵热议,她的所有者借此热度售出了她的宠物人格和形象大赚一笔,一时间市面上以Sua的造型呈现的商品多达百种,陪伴人偶,虚拟歌姬,智能助理,仿生机器人等等,不胜枚举。宠物的歌声悦耳动听,导播的镜头深谙人性,从少女明媚的笑容上捕捉到死亡喷溅的绚丽一刻,让狂欢的世界人无不想占有那份标本般的美丽。刚好我的支配者就是这样一位Sua的狂热粉丝,我是他从阿纳特集团旗下Alien Stage品牌商店里购入的仿生机器人,也是该条产品线的第一件商品,当初我作为新品发售时,他在店前彻夜等售,只为了抢到靠前的编号,然后他如愿以偿得到了我,但忽略了早期产品的不稳定性。没过多久,我出现了一些问题,无法发出声响,送厂返检后的结果显示,我的语言功能正常,但在底层架构中缺少了某种控键,也就是说支配者无法控制我发声与否,除非我自主选择开口,如果维修则需要彻底拆除重构,产品编号也必须在系统中更新。可我的支配者舍不得这个编号,这让他在Sua俱乐部里颜面沾光,无论是退换还是维修都不能使他满意,最后事情不了了之,不过他的藏品众多,仅仅是我缺少一项语言功能不足挂齿。或许也因为我不声不响,他总是忘记还把我带在身边,像一枚装饰挂件。
我有着和原型完全一致的外貌,表层材料近乎完美地复原了宠物人类的肌肤,以极佳的延展性包裹住下面的机械躯干,从外表上看不出和原型的任何分别。我之所以明白这一点,是因为我的支配者总在厨房的悬屏上循环播放Round1,这让他心情很好,他会跟着少女的歌声哼唱,模仿哭声发出嗤笑,旋转手里的刀尖,随着枪声在音乐中的节奏落下砍刀。与他同阶级的世界人大多食用精致美味的加工食品,视亲自动手料理食材为粗鄙肮脏的举动,可我的支配者却尤其热衷于处理这些生物材料,他会命我穿白色的抹胸连衣裙,舞台上原型的相同款式,在厨房里给他做帮厨,穿戴好本是握住话筒的手套,捧起碎骨和内脏交给他。直到某天他突然说,你凭什么不开口,你什么都不是。他手里握着枪,像握着他的凭证。屋外警笛轰鸣不止,世界人的惨叫刺耳,引水的飞行器和陆地车齐齐向一个方向奔去,他向我开了一枪,瞄准我的颈侧,子弹刺破表层的仿生肌肤,露出烧坏的机械元件和电路,我不会死,不会倒下,他看上去不太满意,又朝我丢掷了一块肉,血迹溅在我的脸上。悬浮屏上轮播的Round1正好又播到那个粉发的宠物人跪倒在地,我不自然地歪斜着脑袋,以尸首的视角凝望着她,下一刻我的支配者朝她连开数枪,坏屏里异色抖动的人影如花般绽开。
那天最后一场演出结束后,舞台上发生反抗军团暴动,Alien Stage毁于一旦,无数世界人葬身火海。我的支配者并不在意死了多少人,只是节目停播让他少了很多乐子,阿纳特财团虽有损失,但屹立不倒,Alien Stage终究会回归,时间早晚的问题。在这段百无聊赖的空窗期,他决定去边境掺和器官交易的生意,他把我带在身边,没有什么原因,也许他早就忘了有把我带出来。边境鱼龙混杂,多是贫民窟和人类时期的遗址,一步之遥的境外只有黄沙漫天的死亡禁区,环境恶劣,星际政府的管辖难及,也不屑于管理,但对于器官交易和生物实验而言,这里可谓原料应有尽有。接头点在靠近漠地的独栋酒馆,百米之外就是禁区,以生锈的铁栏隔离,禁行的标志倒插在沙地里被流沙埋去半截。来往此地的人群大致分为三类,一类是世界人,配备随行安保,防身的武器不离手,多半是来边境的黑市淘金;一类是人类,但不属于宠物人的范畴,他们大多来自贫民窟,在这片主流世界人不愿抵达的边境具有一定势力结成帮派;还有一类人,身体经历了大量改造,我不确定是否能称之为人,有的人类后背植入了镰刀似的羽翼,有的器皿被改装成了 具有自我意识的异宠,有的非碳基智能体有了具备生物信息的躯干,世间万物像拼贴画一样拼接在一起,远远超过人所涵盖的狭义。一只手背张着眼的手掌驮着酒杯从我脚边经过,跳上邻座的桌面,放下酒。邻座的世界人正在用随身携带的悬屏回看异形舞台上的最后一场表演,说是表演也不准确,演唱在前几分钟早早结束,已经分出胜负,之后是反抗军团冲上台,劫持了选手,可他们内部又发生混乱,有枪声响起,然后有人倒下。我用余光默默看着。最后一声枪响后,冲上天空的火箭开始下坠,解体的部件火雨般落下,漆黑的宇宙光明盛大。她在哭,在新世界的火焰里哭,一点声音都没有,泪水被蒸发,爱人被带走,可是世界没有变成新世界,生命索命,亡灵索爱,人与人依旧为敌,爱和爱始终偏差。
我不知道我的支配者什么时候离开的,等我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走了。事情发生得荒诞突然,我还在原地,脚上无形的锁链像被火焰烧断。我的意识里似乎有道门消失了,现在我抬起一条腿,可以朝任何方向落脚,我可以走出去,也可以躲起来,可以为人,也可以为己,可以撒谎,也可以说爱。如果是人类会怎么做?我经过邻座,走向酒馆中央的唱台,邻座兀地抬头,瞪大了眼。我打算唱歌,第一次想要开口:我凭借香气来找寻你,你眼中的银河星光璀璨——像过去从舞台上看过无数遍那样。我握住话筒,陆续有人停下,围聚台前,完整的人和不完整的人站在一起,付诸伤害的人和受伤的人站在一起,忌惮人的和人站在一起,这个瞬间很短,像子弹抵达前,不知谁喊了一句有宠物人出逃,枪声就响了。原来唱歌真的要命。

按理说,我应该已经彻底报废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视觉系统在滋滋的电流音中重启。我眨了眨眼,一只眼球已经无法合上,我碰了碰,原来仿生肌肤已经破损,露出了下面的金属元件。我想支撑自己坐起来,身体却是一斜,我的一条手臂消失了。
她站在角落里,身披黑色斗篷,一头黑色长发,烧伤的脸在巨大的帽兜下若隐若现,和我保持着大概十五米的距离。她说:“是我把你带了回来,能维修的地方已经修好了,不需要你的感谢,但之后你要保重。我摘除了你体内的定位部件,这是我为了自己的安全,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暴露自己的位置,如果你要装回,等我离开后你就能这么做,你的所有者就能找回你,如果你想舍弃,踏出这道门,往后无牵无挂,没有束缚也没有庇护,自己要为自己而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果然空缺了一块,定位器拆解在一旁,一块心脏大小的铁疙瘩,信号灯已经熄灭。我起身,活动了一下双腿,还能自如行动,裙子破损的地方也被仔细缝好。她的声音好低,几乎被完全烧坏,我朝她走去,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她明明说了这么陌生的话,看上去却那么伤心。我越走越近,她越来越伤心,我几乎忍不住流泪,原来这种情绪是忍不住泪水。我要怎么告诉她,那些在我身上唯一真实的部分呢?我想说,不要哭,不要哭,可原来人有想说话也发不出声音的时候。我伸手盖在她发颤的嘴唇上,努力让自己展露出一个微笑。
所有者向开发商授权的宠物人格中,包括原型所见所听的全部记忆,用于调试产品模仿原型的行为和语言,这些记忆在我体内本是系统运行的学习本能,但在离开支配者之后,同时由于缺少关键控件,我的自主意志被解放,那些佐证记忆真实存在的情感回到我的体内。我想认出你。
我会认出你。
我摸了摸她耳鬓粉色的发丝。

我们的藏身之处是一座教堂,传闻这是过去人类信奉上帝之所,如今一片废墟。我们在正中间的讲道台下发现了圣经的残本还有一些旧时代的影像残片,按照其中的描述,一一辨认两侧彩窗上的十四处苦路画像,耶稣背十字,带荆冠,从启程到行刑跌倒三次,最后身死十字,入墓封石。他为世人流血,替世人担罪,要世人得救,世人信耶稣便得罪赦和永生。我们跟随陈旧故事的指认,观察四周,正堂中央的顶上,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像损去一臂,闭着眼,干着泪,对残破不堪的世间不置一词。她紧了紧眉,幽怨地看向我。
传闻中还说,境外的死亡禁区曾是人类世界。千年前世界民入侵导致环境发生变化,人类世界被黄沙彻底掩埋,那时存在不同的国别,不同的种族,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语言,人类会为了土地上看不见的界限杀戮,因为不同的语言彼此隔阂,又因不同的肤色心怀芥蒂,人说自己爱人,但不爱近处的人,神说自己救世,只许诺未来之世。如今便是人类的未来。她裹好自己的斗篷,翻过聊胜于无的围栏,踏上死亡禁区的黄沙。她要去那里捕捉沙鼠。不同于作为宠物人时接受饲养,她的生物本能还需要进食,当然在边境的黑市也能满足口腹,但接触的人越多就越有暴露的风险,她不能冒这个险。她从斗篷里抽出一根长杆,一头是手持柄,一头是捕鼠闸,闸阀的线圈里存在微电流,有经过时感应触发,线圈的另一头抹了些肉植的信息素。她沿着沙脉寻找洞穴,找到合适的洞口和掩体便将长杆伸进洞内,我们一起蹲下,躲在掩体小小的阴影里,除此之外,阳光炙烤大地。
她说,你相信永生吗?说完她抿了抿嘴唇,似乎又觉得不该问我。我想了想说,我不会死。她又露出那副神情,幽怨的,隐痛的,目光像无刃的箭矢穿过我。她说她看过一些人类时代的古籍,过去的人相信永生,相信未来存在一个所有痛苦都被偿还、所有罪恶都被抵消的世界,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所有爱都能保持纯真,这个完美的世界在未来等待被兑现,于是人类才能一直活下来。但她并不相信。杆体传来震颤,她收回长杆,线圈里被缚住的沙鼠抽搐着没了声息,她把它取下装进自己腰间的布袋。“因为不幸不会消失。”她说,“沙鼠贪食肉植,人捕沙鼠充饥,世界民圈养人类,这些都是活下去的不幸,倘若那些关于人类世界的传闻都是真的,眼前的一切便都在佐证那些竭尽所能存在过的在今天毫无意义,已经死去的人没有被弥补的可能,罪恶感也不会一笔勾销,人怎么能容忍那个完美的世界真的存在?”
我产生一种迟钝的预感,如果此刻我没能留下她,她就会义无反顾地往深处走去,或许这一切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发生。我用自己仅剩的手臂摇摇晃晃地圈住她。
“你不是她。”
她不再看我。

平日里她会待在听罪间,两侧是将倒未倒的告解室,残悬的木门随风凋敝,间隔的格栅网半张脱落,狭窄的间内只有一臂宽,她不会躺下,只是抱紧自己,坐靠在隔墙边,合着眼。白天,日光透过彩窗贯透教堂,其中的世界是一只盒子,永恒的蚀貌,旖旎的旧梦,信仰的残躯,你会看清它是如何塌陷,又是如何不死。到了夜晚,盒外的障碍逐渐清晰,向外的目光无疾而终,爱和憾恨纸船入海,幸存忍受黑暗也忍受退缩。她睡了,不再出声,我在她火燎火燎的梦外,无解的祷告大水漫灌,纠缠的期待海升迷雾,也许我们早已遗失折返的坐标,只剩船只惯性向前,信念不依不饶。

我翻着圣经的残页,读到章断,最终合上,手心放在布灰的封面。我带着经书走进告解室,从封底的暗匣里取出定位器,摆在经书上。我说:“谢谢你,无论如何,愿你安宁。”她眼睫翕动,呼吸平静。“之前关于死亡,我撒了谎,没能告诉你的是,这枚定位器实则是我的机核,即便关闭了信源也与我相连不断,其中存储着我被构造的部分,也许是记忆,也许是秩序,人类靠记忆证明存在,仿生人被秩序掌控行为,无论如何它都定义了我现在的面目。如果将它摧毁,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我会死,我不再是我,也许我能做回人,人能创造爱。圣经里说,夏娃是上帝取亚当的肋骨造的,他们缔结了人的第一份爱,可我不明白,亚当每每看到夏娃应该都会想起自己的肋骨之痛,爱要如何诞生?对不起,一直以来让你那么难过。翻阅到最后我也没能找到答案,爱里有自毁的成分,毁掉机核是我所能想到的全部解法。新约里记载耶稣在死后三日复活,从那一刻起人类见到神迹,开始信仰耶稣基督。我不信耶稣。除了永生,过去的人类还相信爱情是种一神论的体验,我认为那或许是有意义的,如果相信神明是人类特性的话,我想相信你。”说完,我深呼了一口气,即便我不需要呼吸,但记忆里仍有关于紧张的下意识反应,我吹起了眼前细细的灰尘,攥紧自己的机核——

“你是说,你想变成人?”听我告解的主,从恩典里伸手,握住了我的心。

她说她要修复我的手臂,第二天不告而别,之后几天杳无音信。边境下了一场暴雨,洪沙向地势低洼的贫民窟倒灌,浮尸填实了道路,很多人从屋中逃出,人群臃肿却又渺小,黑市热闹非凡。我依照她的样子做好伪装和遮掩,打算去外面一探下落,但在某个傍晚,她悄无声息地回来了,带着一个半人高的恒冷箱,浑身湿透,血和雨混在一起。我问她,发生了什么。她说,这几天你没有去外面吧。我打开那口恒温箱,看到一条人类手臂横在其中,电极和路线粘贴缠绕,维生装置连接肩肘的骨骼,下层还垫着十几包血浆。我感觉自己在发颤,她走到我身后,然后我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我身陷在一片柔软的绵羽中,纯白,洁净,像我们在阿纳特花园时的房间,我们在那里拥抱过对方,也伤害过彼此。她问我感觉怎么样。我找不到她,周围一圈竖起镜面,目光所及都是我的镜像。我浑身赤裸,两臂齐全,曾经眼上损坏的肌肤也被补好,除了手臂衔接处有些色差,作为人类完整无缺,肤下的流动更觉奇异,以这只人类之臂,我能触摸到自己,也能触摸到身下的绵软和玻璃的坚质,而这一切过去仅仅是触碰。我寻着她的声音,手抚上冰冷的镜面,我不知道这里是哪,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办到这一切,原来在我无从得知的那段日子里,她改变了好多。一阵碎裂声响起,她打碎了玻璃,从镜子背后伸手牵住我,碎片划破了她的手臂,也划破了我的,我感到先是一阵凛冽的湿意,紧接着火辣的刺痛揪紧整条手臂,血液从皮肤下汩汩流出,随之失温。我痛得几乎叫出声。她说,很痛对吧,你要记住。我第一次有了触感,也感受到疼痛。她说,你得到一条手臂,也意味着有人失去一条手臂,掠夺是人类的活法,人为了活下来会利用能利用的一切,你明白人的自私和胆怯吗?你还想变成人吗?镜子里我只能看到我自己,但我知道她就在那里。她的伤口传来湿热的鼓动,我几乎能触到她的脉搏,她从舞台上活了下来,好鲜活,好软弱。我贴在玻璃上,吻了吻她。她的手腕发颤,语气哽咽,说,从今往后,你不要相信什么人,也不要爱什么人,你要去做爱的反义,爱召唤你的牺牲,你不可以理会。 我尝到一丝铁腥,镜子照出我流下鼻血,血丝滑进嘴里,我觉得有些甜,在阿纳特的记忆告诉我,甜是一种幸福的味道,原来幸福是死也没关系。我呼唤她的名字,美智。她试图抽回手。我吻了吻她的手背,说,我好想你。
我在黑暗里抱住美智。周围的单面镜碎裂一地。这是教堂的地下室,周围摆放着各种仪器和设备,还有些反抗军团的标识,有很多人曾生活过的痕迹,但是如今人们荡然离散。她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我抚摸她瘦骨嶙峋的脊背,她身上有好多伤疤,发生了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她摸了摸我的脖颈。我产生一丝无名的怨恨和无助。我吻她薄凉的胸口,希望她愈合,希望她如初,希望时光倒流,我能抢在命运之前把她藏好,我抱紧她,像抱紧一把剑。

美智的影像在酒馆的悬浮通告上闪烁。
A问B,你确定没有看错吗?B摇头。A往他脑袋扇了一下,不确定你瞎说什么。B挠挠脖子说,赏金不少吧,万一是就撞大运了啊,比搬尸块赚得多好多了。他伸手比划,指指屏幕,大概是那么高,然后脸有烧伤,挺漂亮的,有点可惜。A说,暴雨爆仓那天?B点头,对,十七号仓,当时好多人去外面捞货了,我觉得雨太大了就在仓库睡觉了。A白眼,怎么没把你淹了?B嘿嘿笑,你是不是气自己没见到她,毕竟之前上过舞台。A嚷道,痴佬,我气赏金万一给了你这种痴佬!B说,你再请我喝酒,我再告诉你一点别的。A啐了一口,发梦。但还是点了一杯酒,手掌很快上酒。B抿抿杯,接着说,我知道你以前总看她的表演的,我知道,你瞒不着我,她偷了一只母体手臂,还有血浆和排异黏合剂什么的,我觉得很有意思啊,就跟踪了她一会儿,不过她看上去没缺胳膊少腿之类的。A问,她也要拼接怪物吗?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B哇了一声,你少说两句吧,现在世界民里还蛮多玩那种异宠的。坐在周边的世界民投去异样眼光。A思忖了一下,也是,之前就有世界民来找我订来着。B抿着杯问,什么型号的?A咂舌,28型的母体手臂。B又哇了一声,她偷的就是28型诶,我记得就那一条了啊。A傻眼,朝他大叫,那我前几天给买家寄出去的什么?两人身后,酒馆门页一开,吹进来一些沙,还有前夜雨的味道。来人朝AB开了几枪,然后跨过他们的尸体去吧台点酒,他说,我曾在这里弄丢了一件东西,买东西也被人骗了钱,老实说我不太喜欢这里,但有些事还是要来了结,能给我上点好酒吗?他身后跟着一群星际政府的卫兵。
来人正是我的支配者。
前些天美智对我说,她可能因为盗窃器官暴露了行踪,我们必须离开原先的住处。她说沙漠中央有片绿洲,在禁区很深处的地方,有些人类聚居,并且开发出了屏蔽装置,世界人不知道有那个地方存在,我们最好分两路离开,然后在那里会合。我需要的维护能量很少,她说我可以先去,自己还需要准备一些食物和淡水,之后她会想办法找一辆陆行器追上我。我不同意,说自己可以留下来帮她一起准备,这样还可以更快些,然后一起离开。她说,那个地方有充足的食物和水源,环境也好,有很多植物,你见过绿植吗?人能在那里生活得很好,很满足。如果你先到了可以带上吃的一些折返,这样我也可以少准备一点尽快出发,说不定我们在半路就能重逢。我说,你不是不相信那样的地方存在吗?她把披风盖在我身上,抱了抱我。
我假意离开,但并没有出发。我并非不相信她的承诺,更重要的是,她不该因为我再置于危险境地。
星际卫兵说根据举报的线报,已经锁定了罪人的位置,在某个史前建筑里,周围没什么可能会牵连到的世界民居所,可以实施围捕计划。边说他边投射出一幅边境地图,放大,指着某个区域头头是道,出一部分前锋探路,中间的大队实施抓捕,留一部分人手在外面以备不时之需,那魔女狡猾得很。我的支配者哦了一声,将上好的眼球酿一饮而尽,说那你们快点去抓小偷吧。
我从酒馆一路跟踪他们来到教堂。夜色里的教堂像某种世界人的獠牙。打前锋的卫兵升起侦察眼,从空中扫描了一遍,建筑的分析模型出现在卫兵们的头盔视镜上,一些玻璃和朽木,大部分是碎石残柱,没有检测到其他异常。领头招了招手,示意前进。第一队前锋进入,没过多久传来信号,我的支配者随大队一同进入,少数几人持枪留在外面。我紧跟上他们,躲进听罪间后通往地下室的暗道。卫兵先向长椅扫射一轮,又将彩窗打碎干净,清除了障碍物,堂内更显开阔。月光照射进来,单臂的耶稣挂在墙上,安静地注视一切。卫兵们几乎将教堂拆尽,一无所获,探照的光点蜘蛛似地在废墟间快速爬行,一队人陆续向听罪间靠近,暴力拆卸的巨响停滞后,空中一丝微弱的电流声才叫人察觉。我的支配者突然开口,你们反向侦查过屏蔽器没有?卫兵停顿半刻,他转身向外狂奔。爆炸声响起,整个穹顶坍塌,来不及逃脱的卫兵发出惨叫,然后声响被巨大的轰鸣掩盖,周遭激起粉尘浓烟,火苗和血污散落一地。我的支配者被压在碎石下,距离出口一步之遥。他咳嗽了几声,拳头砸在地上,嘴中吐着信子,浑身鳞片翻起,阴晴不定地变色。他喘着粗气喊道,你就在这里对吧,不要躲了。我的身体不再受我掌控。双腿听令地向外行走,我捡起卫兵掉落的枪瞄准他,人类的一臂我尚能控制,机械的一臂颤抖不已。仿生人受到支配者的绝对掌控,产品出厂准则的第一条,我曾以为自己逃脱了那种绝对,现在看来不完全的幸运也是种不幸。我想扣下扳机,手指动弹不得,他发笑,其实我本来没想管你逃去了哪,你不正常,你最好的下场是被自己想自作主张的部分毁掉。事后你的定位信号消失了一段时间,但是最近又出现了,你的想法是变得像人类一样愚蠢吗?不过这也可能不是你自己做的,你根本没胆量把自己拆穿,面对那东西,人类是叫它本性吧,还是欲望,我记不清了,但定位显示和卫兵收到的线报一致,你不觉很有意思吗?我朝自己的人手开了一枪,用疼痛保持清醒,让意志不被夺走,我试图反驳,却发现自己恐惧到张不开口。他断掉自己的长尾,蜕去一层空壳,爬出石堆,朝我走来,我的双腿寸步难移,他抓住我的头发向上拔起,我的颈椎断裂,电路火花四溅,即将彻底撕开,除了手心上的疼痛,我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三声枪从浓烟中射来,我的支配者被击碎头,连带着将我拽倒在地,血迹溅在我的脸上。红色的信号灯在浓雾中闪烁不止,人影朦胧如梦。美智开启了我的机核定位,绑在自己身上,手里握着枪。几道鲜红的光线从外射来,穿进雾里,我朝她喊快跑,话音未落,一阵扫射破入。美智倒下了,我的机核也被击中,我的程序开始错乱,意识断闸般空白了一阵,再回神时,手里的枪已经朝攻击她的卫兵打空,自己的半边身体被轰得不见踪影。剩余在外的卫兵不多,经历刚刚的爆炸,不敢贸然入内,正端着喷火枪向里扫射火焰。她对我撒了谎,我也撒了谎,其实她开启机核定位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把心交给她,她想把自由交给我,这两者通常都和谎言有关。我朝她爬去,身体在火焰中逐渐融化,她还有呼吸,合着眼,如果不是身上血洞流血不止,看上去像只是睡着了一样。我抱着她滚落进地下室,拖拽到自动治疗床旁。她正在做火燎火燎的梦吗?我希望她能梦见我。我依偎在她怀里,挨着她的心。她不需要听见,也不需要回答,我已经能和人一样感到幸福,幸福是死也没关系。

过了很久,久到像是时间从虚空中重新诞生,我从黑暗中睁开眼,感觉到一颗心在跳动。
大火将教堂烧尽,地下室完全塌陷。 我努力感知自身,知觉从胸口出发,连接着躯干,腹部被钢臂捅穿,双手被巨石碾碎,血和脓混在一起,伤和痂层层堆叠,身体不断折损,又在不断重塑,冷峻的机械和灼热的血肉, 相互挤压,彼此折磨,运行不息的代码覆写生物自愈的能力,一枚永不忘怀的机脑拼接一颗人类的心。我被她滞留在毁灭和不灭极小的缝隙里。土地有人行走,直到不再有人行走,神殿有风沙化,直到不再有风沙化,钢臂融成铁水,巨石化为齑粉,时间叠着时间,消亡叠着消亡。我总担心余烬从隙中落尽,世间再无阴谋可被清算。
我不断呼唤她的名字,怕爱没有意义,不断切断扭曲的躯干,怕生是道劫难。掩埋我们的土地,生命重新计时,遗忘我们的历史,轮回重新开始,再无她在的世界,信仰重新建立。我的肉身愈长,疼痛愈真,越多为人,就越惧衰亡,直到我亲手触摸肉植汲水的根茎,亲耳听见沙鼠钻孔的细动,亲眼见到凿开黑暗的微光,是我活了下来—— 我放声大哭,饥饿难耐。

END

 

来自 满惜忘川

魔女之心

我是SuaNO.28_001,你不认识我很正常,但只要你愿意,无论过了多久,我都会把这个故事一遍又一遍讲给你听。
我的名字前三个字母意为产品原型,NO.28是不同产品线的标识,最后的编号记录着出厂顺序。自从宠物人Sua在Alien Stage的惊艳演出中落败惨死,世界人社媒掀起了一阵热议,她的所有者借此热度售出了她的宠物人格和形象大赚一笔,一时间市面上以Sua的造型呈现的商品多达百种,陪伴人偶,虚拟歌姬,智能助理,仿生机器人等等,不胜枚举。宠物的歌声悦耳动听,导播的镜头深谙人性,从少女明媚的笑容上捕捉到死亡喷溅的绚丽一刻,让狂欢的世界人无不想占有那份标本般的美丽。刚好我的支配者就是这样一位Sua的狂热粉丝,我是他从阿纳特集团旗下Alien Stage品牌商店里购入的仿生机器人,也是该条产品线的第一件商品,当初我作为新品发售时,他在店前彻夜等售,只为了抢到靠前的编号,然后他如愿以偿得到了我,但忽略了早期产品的不稳定性。没过多久,我出现了一些问题,无法发出声响,送厂返检后的结果显示,我的语言功能正常,但在底层架构中缺少了某种控键,也就是说支配者无法控制我发声与否,除非我自主选择开口,如果维修则需要彻底拆除重构,产品编号也必须在系统中更新。可我的支配者舍不得这个编号,这让他在Sua俱乐部里颜面沾光,无论是退换还是维修都不能使他满意,最后事情不了了之,不过他的藏品众多,仅仅是我缺少一项语言功能不足挂齿。或许也因为我不声不响,他总是忘记还把我带在身边,像一枚装饰挂件。
我有着和原型完全一致的外貌,表层材料近乎完美地复原了宠物人类的肌肤,以极佳的延展性包裹住下面的机械躯干,从外表上看不出和原型的任何分别。我之所以明白这一点,是因为我的支配者总在厨房的悬屏上循环播放Round1,这让他心情很好,他会跟着少女的歌声哼唱,模仿哭声发出嗤笑,旋转手里的刀尖,随着枪声在音乐中的节奏落下砍刀。与他同阶级的世界人大多食用精致美味的加工食品,视亲自动手料理食材为粗鄙肮脏的举动,可我的支配者却尤其热衷于处理这些生物材料,他会命我穿白色的抹胸连衣裙,舞台上原型的相同款式,在厨房里给他做帮厨,穿戴好本是握住话筒的手套,捧起碎骨和内脏交给他。直到某天他突然说,你凭什么不开口,你什么都不是。他手里握着枪,像握着他的凭证。屋外警笛轰鸣不止,世界人的惨叫刺耳,引水的飞行器和陆地车齐齐向一个方向奔去,他向我开了一枪,瞄准我的颈侧,子弹刺破表层的仿生肌肤,露出烧坏的机械元件和电路,我不会死,不会倒下,他看上去不太满意,又朝我丢掷了一块肉,血迹溅在我的脸上。悬浮屏上轮播的Round1正好又播到那个粉发的宠物人跪倒在地,我不自然地歪斜着脑袋,以尸首的视角凝望着她,下一刻我的支配者朝她连开数枪,坏屏里异色抖动的人影如花般绽开。
那天最后一场演出结束后,舞台上发生反抗军团暴动,Alien Stage毁于一旦,无数世界人葬身火海。我的支配者并不在意死了多少人,只是节目停播让他少了很多乐子,阿纳特财团虽有损失,但屹立不倒,Alien Stage终究会回归,时间早晚的问题。在这段百无聊赖的空窗期,他决定去边境掺和器官交易的生意,他把我带在身边,没有什么原因,也许他早就忘了有把我带出来。边境鱼龙混杂,多是贫民窟和人类时期的遗址,一步之遥的境外只有黄沙漫天的死亡禁区,环境恶劣,星际政府的管辖难及,也不屑于管理,但对于器官交易和生物实验而言,这里可谓原料应有尽有。接头点在靠近漠地的独栋酒馆,百米之外就是禁区,以生锈的铁栏隔离,禁行的标志倒插在沙地里被流沙埋去半截。来往此地的人群大致分为三类,一类是世界人,配备随行安保,防身的武器不离手,多半是来边境的黑市淘金;一类是人类,但不属于宠物人的范畴,他们大多来自贫民窟,在这片主流世界人不愿抵达的边境具有一定势力结成帮派;还有一类人,身体经历了大量改造,我不确定是否能称之为人,有的人类后背植入了镰刀似的羽翼,有的器皿被改装成了 具有自我意识的异宠,有的非碳基智能体有了具备生物信息的躯干,世间万物像拼贴画一样拼接在一起,远远超过人所涵盖的狭义。一只手背张着眼的手掌驮着酒杯从我脚边经过,跳上邻座的桌面,放下酒。邻座的世界人正在用随身携带的悬屏回看异形舞台上的最后一场表演,说是表演也不准确,演唱在前几分钟早早结束,已经分出胜负,之后是反抗军团冲上台,劫持了选手,可他们内部又发生混乱,有枪声响起,然后有人倒下。我用余光默默看着。最后一声枪响后,冲上天空的火箭开始下坠,解体的部件火雨般落下,漆黑的宇宙光明盛大。她在哭,在新世界的火焰里哭,一点声音都没有,泪水被蒸发,爱人被带走,可是世界没有变成新世界,生命索命,亡灵索爱,人与人依旧为敌,爱和爱始终偏差。
我不知道我的支配者什么时候离开的,等我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走了。事情发生得荒诞突然,我还在原地,脚上无形的锁链像被火焰烧断。我的意识里似乎有道门消失了,现在我抬起一条腿,可以朝任何方向落脚,我可以走出去,也可以躲起来,可以为人,也可以为己,可以撒谎,也可以说爱。如果是人类会怎么做?我经过邻座,走向酒馆中央的唱台,邻座兀地抬头,瞪大了眼。我打算唱歌,第一次想要开口:我凭借香气来找寻你,你眼中的银河星光璀璨——像过去从舞台上看过无数遍那样。我握住话筒,陆续有人停下,围聚台前,完整的人和不完整的人站在一起,付诸伤害的人和受伤的人站在一起,忌惮人的和人站在一起,这个瞬间很短,像子弹抵达前,不知谁喊了一句有宠物人出逃,枪声就响了。原来唱歌真的要命。

按理说,我应该已经彻底报废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视觉系统在滋滋的电流音中重启。我眨了眨眼,一只眼球已经无法合上,我碰了碰,原来仿生肌肤已经破损,露出了下面的金属元件。我想支撑自己坐起来,身体却是一斜,我的一条手臂消失了。
她站在角落里,身披黑色斗篷,一头黑色长发,烧伤的脸在巨大的帽兜下若隐若现,和我保持着大概十五米的距离。她说:“是我把你带了回来,能维修的地方已经修好了,不需要你的感谢,但之后你要保重。我摘除了你体内的定位部件,这是我为了自己的安全,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暴露自己的位置,如果你要装回,等我离开后你就能这么做,你的所有者就能找回你,如果你想舍弃,踏出这道门,往后无牵无挂,没有束缚也没有庇护,自己要为自己而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果然空缺了一块,定位器拆解在一旁,一块心脏大小的铁疙瘩,信号灯已经熄灭。我起身,活动了一下双腿,还能自如行动,裙子破损的地方也被仔细缝好。她的声音好低,几乎被完全烧坏,我朝她走去,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她明明说了这么陌生的话,看上去却那么伤心。我越走越近,她越来越伤心,我几乎忍不住流泪,原来这种情绪是忍不住泪水。我要怎么告诉她,那些在我身上唯一真实的部分呢?我想说,不要哭,不要哭,可原来人有想说话也发不出声音的时候。我伸手盖在她发颤的嘴唇上,努力让自己展露出一个微笑。
所有者向开发商授权的宠物人格中,包括原型所见所听的全部记忆,用于调试产品模仿原型的行为和语言,这些记忆在我体内本是系统运行的学习本能,但在离开支配者之后,同时由于缺少关键控件,我的自主意志被解放,那些佐证记忆真实存在的情感回到我的体内。我想认出你。
我会认出你。
我摸了摸她耳鬓粉色的发丝。

我们的藏身之处是一座教堂,传闻这是过去人类信奉上帝之所,如今一片废墟。我们在正中间的讲道台下发现了圣经的残本还有一些旧时代的影像残片,按照其中的描述,一一辨认两侧彩窗上的十四处苦路画像,耶稣背十字,带荆冠,从启程到行刑跌倒三次,最后身死十字,入墓封石。他为世人流血,替世人担罪,要世人得救,世人信耶稣便得罪赦和永生。我们跟随陈旧故事的指认,观察四周,正堂中央的顶上,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像损去一臂,闭着眼,干着泪,对残破不堪的世间不置一词。她紧了紧眉,幽怨地看向我。
传闻中还说,境外的死亡禁区曾是人类世界。千年前世界民入侵导致环境发生变化,人类世界被黄沙彻底掩埋,那时存在不同的国别,不同的种族,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语言,人类会为了土地上看不见的界限杀戮,因为不同的语言彼此隔阂,又因不同的肤色心怀芥蒂,人说自己爱人,但不爱近处的人,神说自己救世,只许诺未来之世。如今便是人类的未来。她裹好自己的斗篷,翻过聊胜于无的围栏,踏上死亡禁区的黄沙。她要去那里捕捉沙鼠。不同于作为宠物人时接受饲养,她的生物本能还需要进食,当然在边境的黑市也能满足口腹,但接触的人越多就越有暴露的风险,她不能冒这个险。她从斗篷里抽出一根长杆,一头是手持柄,一头是捕鼠闸,闸阀的线圈里存在微电流,有经过时感应触发,线圈的另一头抹了些肉植的信息素。她沿着沙脉寻找洞穴,找到合适的洞口和掩体便将长杆伸进洞内,我们一起蹲下,躲在掩体小小的阴影里,除此之外,阳光炙烤大地。
她说,你相信永生吗?说完她抿了抿嘴唇,似乎又觉得不该问我。我想了想说,我不会死。她又露出那副神情,幽怨的,隐痛的,目光像无刃的箭矢穿过我。她说她看过一些人类时代的古籍,过去的人相信永生,相信未来存在一个所有痛苦都被偿还、所有罪恶都被抵消的世界,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所有爱都能保持纯真,这个完美的世界在未来等待被兑现,于是人类才能一直活下来。但她并不相信。杆体传来震颤,她收回长杆,线圈里被缚住的沙鼠抽搐着没了声息,她把它取下装进自己腰间的布袋。“因为不幸不会消失。”她说,“沙鼠贪食肉植,人捕沙鼠充饥,世界民圈养人类,这些都是活下去的不幸,倘若那些关于人类世界的传闻都是真的,眼前的一切便都在佐证那些竭尽所能存在过的在今天毫无意义,已经死去的人没有被弥补的可能,罪恶感也不会一笔勾销,人怎么能容忍那个完美的世界真的存在?”
我产生一种迟钝的预感,如果此刻我没能留下她,她就会义无反顾地往深处走去,或许这一切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发生。我用自己仅剩的手臂摇摇晃晃地圈住她。
“你不是她。”
她不再看我。

平日里她会待在听罪间,两侧是将倒未倒的告解室,残悬的木门随风凋敝,间隔的格栅网半张脱落,狭窄的间内只有一臂宽,她不会躺下,只是抱紧自己,坐靠在隔墙边,合着眼。白天,日光透过彩窗贯透教堂,其中的世界是一只盒子,永恒的蚀貌,旖旎的旧梦,信仰的残躯,你会看清它是如何塌陷,又是如何不死。到了夜晚,盒外的障碍逐渐清晰,向外的目光无疾而终,爱和憾恨纸船入海,幸存忍受黑暗也忍受退缩。她睡了,不再出声,我在她火燎火燎的梦外,无解的祷告大水漫灌,纠缠的期待海升迷雾,也许我们早已遗失折返的坐标,只剩船只惯性向前,信念不依不饶。

我翻着圣经的残页,读到章断,最终合上,手心放在布灰的封面。我带着经书走进告解室,从封底的暗匣里取出定位器,摆在经书上。我说:“谢谢你,无论如何,愿你安宁。”她眼睫翕动,呼吸平静。“之前关于死亡,我撒了谎,没能告诉你的是,这枚定位器实则是我的机核,即便关闭了信源也与我相连不断,其中存储着我被构造的部分,也许是记忆,也许是秩序,人类靠记忆证明存在,仿生人被秩序掌控行为,无论如何它都定义了我现在的面目。如果将它摧毁,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我会死,我不再是我,也许我能做回人,人能创造爱。圣经里说,夏娃是上帝取亚当的肋骨造的,他们缔结了人的第一份爱,可我不明白,亚当每每看到夏娃应该都会想起自己的肋骨之痛,爱要如何诞生?对不起,一直以来让你那么难过。翻阅到最后我也没能找到答案,爱里有自毁的成分,毁掉机核是我所能想到的全部解法。新约里记载耶稣在死后三日复活,从那一刻起人类见到神迹,开始信仰耶稣基督。我不信耶稣。除了永生,过去的人类还相信爱情是种一神论的体验,我认为那或许是有意义的,如果相信神明是人类特性的话,我想相信你。”说完,我深呼了一口气,即便我不需要呼吸,但记忆里仍有关于紧张的下意识反应,我吹起了眼前细细的灰尘,攥紧自己的机核——

“你是说,你想变成人?”听我告解的主,从恩典里伸手,握住了我的心。

她说她要修复我的手臂,第二天不告而别,之后几天杳无音信。边境下了一场暴雨,洪沙向地势低洼的贫民窟倒灌,浮尸填实了道路,很多人从屋中逃出,人群臃肿却又渺小,黑市热闹非凡。我依照她的样子做好伪装和遮掩,打算去外面一探下落,但在某个傍晚,她悄无声息地回来了,带着一个半人高的恒冷箱,浑身湿透,血和雨混在一起。我问她,发生了什么。她说,这几天你没有去外面吧。我打开那口恒温箱,看到一条人类手臂横在其中,电极和路线粘贴缠绕,维生装置连接肩肘的骨骼,下层还垫着十几包血浆。我感觉自己在发颤,她走到我身后,然后我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我身陷在一片柔软的绵羽中,纯白,洁净,像我们在阿纳特花园时的房间,我们在那里拥抱过对方,也伤害过彼此。她问我感觉怎么样。我找不到她,周围一圈竖起镜面,目光所及都是我的镜像。我浑身赤裸,两臂齐全,曾经眼上损坏的肌肤也被补好,除了手臂衔接处有些色差,作为人类完整无缺,肤下的流动更觉奇异,以这只人类之臂,我能触摸到自己,也能触摸到身下的绵软和玻璃的坚质,而这一切过去仅仅是触碰。我寻着她的声音,手抚上冰冷的镜面,我不知道这里是哪,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办到这一切,原来在我无从得知的那段日子里,她改变了好多。一阵碎裂声响起,她打碎了玻璃,从镜子背后伸手牵住我,碎片划破了她的手臂,也划破了我的,我感到先是一阵凛冽的湿意,紧接着火辣的刺痛揪紧整条手臂,血液从皮肤下汩汩流出,随之失温。我痛得几乎叫出声。她说,很痛对吧,你要记住。我第一次有了触感,也感受到疼痛。她说,你得到一条手臂,也意味着有人失去一条手臂,掠夺是人类的活法,人为了活下来会利用能利用的一切,你明白人的自私和胆怯吗?你还想变成人吗?镜子里我只能看到我自己,但我知道她就在那里。她的伤口传来湿热的鼓动,我几乎能触到她的脉搏,她从舞台上活了下来,好鲜活,好软弱。我贴在玻璃上,吻了吻她。她的手腕发颤,语气哽咽,说,从今往后,你不要相信什么人,也不要爱什么人,你要去做爱的反义,爱召唤你的牺牲,你不可以理会。 我尝到一丝铁腥,镜子照出我流下鼻血,血丝滑进嘴里,我觉得有些甜,在阿纳特的记忆告诉我,甜是一种幸福的味道,原来幸福是死也没关系。我呼唤她的名字,美智。她试图抽回手。我吻了吻她的手背,说,我好想你。
我在黑暗里抱住美智。周围的单面镜碎裂一地。这是教堂的地下室,周围摆放着各种仪器和设备,还有些反抗军团的标识,有很多人曾生活过的痕迹,但是如今人们荡然离散。她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我抚摸她瘦骨嶙峋的脊背,她身上有好多伤疤,发生了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她摸了摸我的脖颈。我产生一丝无名的怨恨和无助。我吻她薄凉的胸口,希望她愈合,希望她如初,希望时光倒流,我能抢在命运之前把她藏好,我抱紧她,像抱紧一把剑。

美智的影像在酒馆的悬浮通告上闪烁。
A问B,你确定没有看错吗?B摇头。A往他脑袋扇了一下,不确定你瞎说什么。B挠挠脖子说,赏金不少吧,万一是就撞大运了啊,比搬尸块赚得多好多了。他伸手比划,指指屏幕,大概是那么高,然后脸有烧伤,挺漂亮的,有点可惜。A说,暴雨爆仓那天?B点头,对,十七号仓,当时好多人去外面捞货了,我觉得雨太大了就在仓库睡觉了。A白眼,怎么没把你淹了?B嘿嘿笑,你是不是气自己没见到她,毕竟之前上过舞台。A嚷道,痴佬,我气赏金万一给了你这种痴佬!B说,你再请我喝酒,我再告诉你一点别的。A啐了一口,发梦。但还是点了一杯酒,手掌很快上酒。B抿抿杯,接着说,我知道你以前总看她的表演的,我知道,你瞒不着我,她偷了一只母体手臂,还有血浆和排异黏合剂什么的,我觉得很有意思啊,就跟踪了她一会儿,不过她看上去没缺胳膊少腿之类的。A问,她也要拼接怪物吗?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B哇了一声,你少说两句吧,现在世界民里还蛮多玩那种异宠的。坐在周边的世界民投去异样眼光。A思忖了一下,也是,之前就有世界民来找我订来着。B抿着杯问,什么型号的?A咂舌,28型的母体手臂。B又哇了一声,她偷的就是28型诶,我记得就那一条了啊。A傻眼,朝他大叫,那我前几天给买家寄出去的什么?两人身后,酒馆门页一开,吹进来一些沙,还有前夜雨的味道。来人朝AB开了几枪,然后跨过他们的尸体去吧台点酒,他说,我曾在这里弄丢了一件东西,买东西也被人骗了钱,老实说我不太喜欢这里,但有些事还是要来了结,能给我上点好酒吗?他身后跟着一群星际政府的卫兵。
来人正是我的支配者。
前些天美智对我说,她可能因为盗窃器官暴露了行踪,我们必须离开原先的住处。她说沙漠中央有片绿洲,在禁区很深处的地方,有些人类聚居,并且开发出了屏蔽装置,世界人不知道有那个地方存在,我们最好分两路离开,然后在那里会合。我需要的维护能量很少,她说我可以先去,自己还需要准备一些食物和淡水,之后她会想办法找一辆陆行器追上我。我不同意,说自己可以留下来帮她一起准备,这样还可以更快些,然后一起离开。她说,那个地方有充足的食物和水源,环境也好,有很多植物,你见过绿植吗?人能在那里生活得很好,很满足。如果你先到了可以带上吃的一些折返,这样我也可以少准备一点尽快出发,说不定我们在半路就能重逢。我说,你不是不相信那样的地方存在吗?她把披风盖在我身上,抱了抱我。
我假意离开,但并没有出发。我并非不相信她的承诺,更重要的是,她不该因为我再置于危险境地。
星际卫兵说根据举报的线报,已经锁定了罪人的位置,在某个史前建筑里,周围没什么可能会牵连到的世界民居所,可以实施围捕计划。边说他边投射出一幅边境地图,放大,指着某个区域头头是道,出一部分前锋探路,中间的大队实施抓捕,留一部分人手在外面以备不时之需,那魔女狡猾得很。我的支配者哦了一声,将上好的眼球酿一饮而尽,说那你们快点去抓小偷吧。
我从酒馆一路跟踪他们来到教堂。夜色里的教堂像某种世界人的獠牙。打前锋的卫兵升起侦察眼,从空中扫描了一遍,建筑的分析模型出现在卫兵们的头盔视镜上,一些玻璃和朽木,大部分是碎石残柱,没有检测到其他异常。领头招了招手,示意前进。第一队前锋进入,没过多久传来信号,我的支配者随大队一同进入,少数几人持枪留在外面。我紧跟上他们,躲进听罪间后通往地下室的暗道。卫兵先向长椅扫射一轮,又将彩窗打碎干净,清除了障碍物,堂内更显开阔。月光照射进来,单臂的耶稣挂在墙上,安静地注视一切。卫兵们几乎将教堂拆尽,一无所获,探照的光点蜘蛛似地在废墟间快速爬行,一队人陆续向听罪间靠近,暴力拆卸的巨响停滞后,空中一丝微弱的电流声才叫人察觉。我的支配者突然开口,你们反向侦查过屏蔽器没有?卫兵停顿半刻,他转身向外狂奔。爆炸声响起,整个穹顶坍塌,来不及逃脱的卫兵发出惨叫,然后声响被巨大的轰鸣掩盖,周遭激起粉尘浓烟,火苗和血污散落一地。我的支配者被压在碎石下,距离出口一步之遥。他咳嗽了几声,拳头砸在地上,嘴中吐着信子,浑身鳞片翻起,阴晴不定地变色。他喘着粗气喊道,你就在这里对吧,不要躲了。我的身体不再受我掌控。双腿听令地向外行走,我捡起卫兵掉落的枪瞄准他,人类的一臂我尚能控制,机械的一臂颤抖不已。仿生人受到支配者的绝对掌控,产品出厂准则的第一条,我曾以为自己逃脱了那种绝对,现在看来不完全的幸运也是种不幸。我想扣下扳机,手指动弹不得,他发笑,其实我本来没想管你逃去了哪,你不正常,你最好的下场是被自己想自作主张的部分毁掉。事后你的定位信号消失了一段时间,但是最近又出现了,你的想法是变得像人类一样愚蠢吗?不过这也可能不是你自己做的,你根本没胆量把自己拆穿,面对那东西,人类是叫它本性吧,还是欲望,我记不清了,但定位显示和卫兵收到的线报一致,你不觉很有意思吗?我朝自己的人手开了一枪,用疼痛保持清醒,让意志不被夺走,我试图反驳,却发现自己恐惧到张不开口。他断掉自己的长尾,蜕去一层空壳,爬出石堆,朝我走来,我的双腿寸步难移,他抓住我的头发向上拔起,我的颈椎断裂,电路火花四溅,即将彻底撕开,除了手心上的疼痛,我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三声枪从浓烟中射来,我的支配者被击碎头,连带着将我拽倒在地,血迹溅在我的脸上。红色的信号灯在浓雾中闪烁不止,人影朦胧如梦。美智开启了我的机核定位,绑在自己身上,手里握着枪。几道鲜红的光线从外射来,穿进雾里,我朝她喊快跑,话音未落,一阵扫射破入。美智倒下了,我的机核也被击中,我的程序开始错乱,意识断闸般空白了一阵,再回神时,手里的枪已经朝攻击她的卫兵打空,自己的半边身体被轰得不见踪影。剩余在外的卫兵不多,经历刚刚的爆炸,不敢贸然入内,正端着喷火枪向里扫射火焰。她对我撒了谎,我也撒了谎,其实她开启机核定位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把心交给她,她想把自由交给我,这两者通常都和谎言有关。我朝她爬去,身体在火焰中逐渐融化,她还有呼吸,合着眼,如果不是身上血洞流血不止,看上去像只是睡着了一样。我抱着她滚落进地下室,拖拽到自动治疗床旁。她正在做火燎火燎的梦吗?我希望她能梦见我。我依偎在她怀里,挨着她的心。她不需要听见,也不需要回答,我已经能和人一样感到幸福,幸福是死也没关系。

过了很久,久到像是时间从虚空中重新诞生,我从黑暗中睁开眼,感觉到一颗心在跳动。
大火将教堂烧尽,地下室完全塌陷。 我努力感知自身,知觉从胸口出发,连接着躯干,腹部被钢臂捅穿,双手被巨石碾碎,血和脓混在一起,伤和痂层层堆叠,身体不断折损,又在不断重塑,冷峻的机械和灼热的血肉, 相互挤压,彼此折磨,运行不息的代码覆写生物自愈的能力,一枚永不忘怀的机脑拼接一颗人类的心。我被她滞留在毁灭和不灭极小的缝隙里。土地有人行走,直到不再有人行走,神殿有风沙化,直到不再有风沙化,钢臂融成铁水,巨石化为齑粉,时间叠着时间,消亡叠着消亡。我总担心余烬从隙中落尽,世间再无阴谋可被清算。
我不断呼唤她的名字,怕爱没有意义,不断切断扭曲的躯干,怕生是道劫难。掩埋我们的土地,生命重新计时,遗忘我们的历史,轮回重新开始,再无她在的世界,信仰重新建立。我的肉身愈长,疼痛愈真,越多为人,就越惧衰亡,直到我亲手触摸肉植汲水的根茎,亲耳听见沙鼠钻孔的细动,亲眼见到凿开黑暗的微光,是我活了下来—— 我放声大哭,饥饿难耐。

END

 

来自 阿步

这个博客取名为“步”,我原本的初衷是,记录自己脚踏实地一步一步的痕迹。

我在v1版本中,提到了很多我想要做的事,我想要成为的人。那听起来像是“我想要做什么,然后我一步步把它做成”这种感觉。

但实际上,这是不现实的。你能够成为谁,不取决于你的意志,你的雄心壮志,而是取决于你做了哪些事。如果你没有投入足够的时间,足够的精力,甚至需要你具备足够的前置条件。换言之,你往往不会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我只是个小人物,没有学历,没有经验,一切都在摸索阶段。我欣赏自己在这种状态下仍能有那些雄心壮志,但我也提醒自己,有些事,你做不到。你可以有宏大的愿景,但你必须知道,那可能只是愿景,而非现实。

所以下一步我要打算调整一下叙事风格,让其更像“我有很多不足,但我愿意尝试着一步步往前走”这种感觉。

这是一次叙事降级,也是一种语言艺术,类似于曾经听到过的一个笑话:如果你说一个女学生晚上去夜总会上班,就显得她很堕落,但如果你说一个夜总会的女生白天还会去学校听课,就显得她很励志……

所以,我的梦想不会有变化,我仍然会去尝试那些我可能根本做不到的事,但我告诉自己,没事,你只管走在自己的路,看自己的风景,不管你是继续执着,还是在何时放弃,那对于你都是最好的时机。

当你一身泥巴走来,有人说,他好狼狈,有人说,他好坚强。

#我是谁 #思考

 

来自 杀人放火抢银行

一个夜晚里所发生的事情。纯爱大作,请放心观看。   夕阳还未西落,金光洒遍大地。一面是绿色旗帜的大名军队,一面立着六个人。在军队前的,是穿着华贵衣服的男子,和被绑住双手的少年,虽说男子骑着马,但少年只是悠闲地迈着大步,丝毫没有被拖行的狼狈,他的头发系成一束,在风里吹得像一面黑色的旗帜。那六个人里,站在前面的有两个人,穿女子和服的人手握刀柄,扎蓝色头巾的人拿着珠宝箱。一手交人,一手交货。双方都没什么意见,交易迅速达成。

  纸和笔,少年画出了那个大名府内的结构,用朱砂标注了可能有暗门和暗道的地方。让这事变得不像一次下狱,而像一次探勘。军队的布置,水井的位置,仓库的位置,逐步添加在手绘的地图上。最后他用一只手拿上他的大剑,把地图给所有人过目,说:“走吧,太阳还没落,先杀了人,再吃晚饭。”

  沾满血以后,队伍的气氛明显变得活络了,明明这几天都很压抑低沉。蓝色头巾的人把珠宝箱又拿了回来,大家在煮仓库里的米,还找出了酒和鱼干。穿女子和服的人默默看着,在那个被所有人称作大哥的少年一摆手,说:“我先歇着了。”的时候,几近无声地跟在了他后面,蓝色珠饰的簪子被拿下来,放在了倒塌一半的主屋门口,这意味着什么,其他人知道。

  这个人卸下了刀和轻铠,把和服的腰带半系好,脱掉了草屐,像条蛇一样在地板上走动,不发出任何声音。很仔细地,他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少年,轻轻让蛮龙的剑柄脱手,然后把那柄大剑靠墙放置。他让少年靠在自己怀里,就像对方是宝贵的桐木箱子,而他是一方包裹布。他把水碗放到少年干裂的嘴唇前,慢慢倾侧。

  “大哥,没事,别猛起,没有人,别呛着。”一个词一个词地,话语被吐出来,是略微嘶哑的,让人觉得古怪的男声。而少年的眼睛半睁开,说:“是你啊……”就又闭上了,好像很累似的,整个靠在男人身上,问:“天黑了?”

  “黑了。”

  “大家在做饭?”

  “是的。”

  于是少年不再掩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屋里洒不进月光,听起来像山洞里负伤野兽的喘息。

  “大哥,手骨断了。”

  “嗯。”

  “两只手的都。你为什么,还要用蛮龙……”

  “哈哈。怎么?蛇骨,你想杀我吗?”

  “别欺负人。”

  “我不会去赌这种事的。”少年的声音虽然爽朗,但说话时很吃力,“你不想杀我,但你猜有没有人想杀我?”

  手指、手掌,蛇骨慢慢地把对方的一只手托起来,贴在自己脸上,直到对方说:“别动,很痛。”才同样小心地放下。他把水倒在和服的衣袖上,敷上对方的额头。

  “帮大忙了,谢谢。”

  “大哥,你头发全是血……锁骨……我感觉那个洞要感染了……还有……”

  “让我歇一下,明天就好。”

  “大哥……!你烫得跟一块煤一样……”

  “小点声,手环在我腰上,要不我坐不住。”

  “你这样明天根本好不了,大哥,我求你别撑……”

  “好了自然就好了,不好自然就死了,干嘛这么在意?”

  “……因为,因为你在发抖啊,大哥。”

  “哦,这样。”少年只是这样说了一句,随即结束了对话。

  “大哥你醒醒,醒醒,不要睡。”男人用力晃了晃对方,“来讲一点大哥自己的事吧,我对大哥还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得已经太多了,我本不该告诉你那么多。”少年叹了口气:“把蛮龙给我。”

  用蛇骨的腿做枕头,侧躺着,微微蜷起身体,少年抱着精铁制成的大剑,上面的血渍还没擦掉,散发着浓重的不祥气息。他就那样抱着大剑,打一会儿盹,再醒来,摸一下剑身,摸一下剑柄,继续昏沉地睡去。蛇骨把对方左肩的铠甲卸下来,把沾满血的头发先拧成一股绳盘起来,没了头发的遮盖,即便在仅有一点微光的夜里也能看见,背部的衣服被血浸透。他一言不发地,用随手抓来的棉被逐渐替换掉自己的腿,他站起来,从帐篷里摇醒睡骨,躲开对方的攻击,说:“让医生出来。”

  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睡骨的体内有两个人格,一个是善良的医生,一个是嗜杀的佣兵。但每个人都知道,一旦在晚上找睡骨,第二天恐怕就有死人。窃窃私语开始在人与人之间流传,而蛇骨翻个白眼,说:“找人商量事也不行吗?还是说你们觉得——”

  人们对极度伤风败俗的话总是会失语,他就趁着那空当让睡骨进去,簪子依旧放在门口。其实簪子放在门口的含义很简单:谁进来蛇骨刀就砍死谁。

  逼迫一个善良的医生总是容易的,或者这也不需要逼迫,毕竟睡骨大夫谁都要救,哪怕是个罪行累累的佣兵头子也一样。蛇骨看着睡骨把头发扎成小辫,看着睡骨整理各色医疗器械,看着睡骨把被血浸透的衣服剪开,然后他们同时一惊。不是因为大面积的伤口,也不是因为它们的深度或者给人的观感,而是,而是……

  “上面涂了阴沟里的泥。”大夫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会导致严重的感染。我没有带着升汞,请您……”他上下打量着蛇骨,对这个穿女装的男人拿不准一个确切的人称,但时间珍贵,他便笼统地称作“您”了,“请您准备烙铁或热油。”

  “烙铁或热油。”蛇骨重复。

  “松脂也可以,请您拔几盏松明灯。”

  脸上带着刺青的高大男人盯着大夫看,那眼神让经历过战场和死的大夫心里也感觉发毛,所幸他没有一直盯着看下去,而是咕哝道:“我明白了。”

  蛇骨出去的时候,听见大夫在念叨着“作孽”一类的话,作孽吗,有哪里不对吗,因为太过年轻吗,如果大哥是农民的、多余的孩子,这个年纪也该死了吧。啊,不可以,大哥是不能死的,不能乱想一些东西。他用力地扇了自己一耳光,让路过的谁吓了一大跳,他没仔细看是谁,他要去取松明。

  他把松明拿回来的时候,大夫正好把腐肉刮完,大夫接过一支燃着的松明,纯熟地一倒手腕,蜂蜜一样的松脂就带着黑烟滴下来,将伤口填满。他的大哥没有跳起来,不像大夫所说的一样需要按住,对方很安静,睁着眼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大量的血滴下来,不是背上的伤口,那些已经被灼烧了,不会再滴血了。他的大哥把下嘴唇快咬烂了,然后又把断了骨头的手放进嘴里,这也不可以,于是他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说实话很痛,他大哥的力气比平常人要大,牙又带着锋利的尖,很快就咬到他的肉里去了。但与此同时,蛇骨也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解脱,现在他和大哥一起在受苦,这很好,就像松脂填满伤口的沟壑一样,疼痛也填满了他胸口空荡的部位。至于手还能不能用,现在他不考虑。

  大夫要了很多东西:针线、干净的布、木板、藤蔓、艾蒿叶、盐、栀子果。像修一个风筝一样,从骨架开始修复,然后裱上一层层风筝纸,再涂上颜色。他的大哥一直没有出声,很了不起啊,他想。如果是他的话,可能会大喊大叫,然后趁机抓住大哥或者炼骨撒娇卖痴,再耍赖多要点好处吧。他大哥睁着眼睛,是在看什么呢,这里好像也没什么好看的?大夫做完工,要给什么他倒是知道的,他给了对方一颗珍珠。那个大夫一直在推脱,说这怎么受得起,而他想了想他、大哥和大夫的初见,说:“你可以带回去给你那些收养的小崽……小孩子们买吃的啊。”这样大夫才勉强收下。没关系,明天一觉醒来,你就会变成那个嗜杀的佣兵,那个佣兵会喜欢珍珠的。

  他的大哥放开了蛮龙,他灭了所有的松明,抱住了他的大哥。他让自己变得像泥一样软、像水一样流动,来承托他大哥的躯体。他大哥突然问他:“天亮了吗?”

  于是他知道他大哥暂时瞎了。人在太痛的时候,是会暂时看不见东西的。他大哥睁着眼睛,看的不是实在的东西。

  他说:“没呢。”

  他把自己拉长,把自己的手放轻,贴上对方满是伤痕的后背。他说:“大哥,我就在这,你睡一觉吧。”

  他闻见生漆的味道,大夫在做夹板的木板上涂了生漆,锁骨、手骨、肋骨都断了,只能靠人手把错位的骨头对回去,然后用藤蔓缠绕肢体和夹板。他看过很多人大叫,大哭,要酒,要乌头,但他的大哥还是一声不吭。现在他大哥的声音也很轻,像风里的飘絮似的,不注意听就听不到,他大哥说:“明天早上,跟睡骨要点曼陀罗花。”

  那是一种可以麻醉、致幻的植物,如果用的量太多,会把人送上黄泉。蛇骨猛然间感到一股尖锐的狂怒,但他还是尽量平静地说:“大哥,我们会在这里扎营十几天,别太急。”

  “我得露脸。”

  “你在和我做爱。”

  他听到咳嗽声,他大哥似乎被口水呛住了,他很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背,问对方要不要喝水,他大哥动了动脑袋表示不要。

  “那睡骨呢?”

  “我们三个一起做,理由是不是更充分了呢——?大哥?”他故意拉长语调,做出甜腻的姿态。

  “……嗯,好啊,你就这么说。”那声音很疲惫地回答。正在他想问大哥你没事吧脑子有没有问题人有没有幻觉的时候,对方用力地把自己窝进了他的怀里,好像一块烙铁正贴着他的胸膛。他感觉心跳得更快了些,但他只是把自己放在原地,充当一个尽职尽责的垫子。他想起自己的人生里见过的,让他有这种感觉的东西:一只七星瓢虫、一只没长毛的雏鸟、一只小狼崽。还有什么呢,他冥思苦想:饱满的野果、火堆里的芋头、血和内脏溅在身上时的滑腻。他感觉他大哥此刻似乎是个挺小的东西,他可以一把捏死的、挺小的东西,不过所有他喜欢过的,也都是挺小的东西。

  他把棉被展开,包裹在少年的身上,把对方结成硬块的头发放下来,然后打算去睡到门边。这屋的窗子都塌完了,要提防的就只是门。他站起来,发现对方的手抓着他的衣袖,于是他又坐下去。我是什么呢。这个问题他每天都想,唯独今天不想。今天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他躺下来,抱着怀里的躯体,开始慢慢地、轻轻地唱歌,这些歌没有歌词,只有音节,都是他听到过一瞬间但又不晓得怎么唱的歌。等这些歌唱完了,他就唱他大哥教过他的歌,春天和鸟,池塘和柳树,柿子,天空,云。等这些也唱完了,天就亮了,光从门缝里透进来。他抱着的人还在呼吸,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你的手……让我看一下。”他大哥睁开眼睛,眼睛里已经有了些神采,恭敬不如从命,他把两只手放在对方面前,看着对方的表情急骤变化。最后对方举起一只手来,因疼痛而皱起眉头,但还是弹了他一个响亮的脑瓜崩,他大哥叹了口气,问:“你是不是傻?要是给你咬得这辈子不能握刀呢?”

  “大哥不就是怕这个才没使劲的吗。”蛇骨耸耸肩,“大哥可是能咬断木棍的人哪。要是那时候你嘴里放的是你自己的手,恐怕骨头都要咬碎了吧。”

  “我也要拿刀的。”他大哥白了他一眼。

  “那种时候人意识不到呀,所以我赌——我在大哥心中到底有多重要——看起来我还是挺·重·要·的,那我就放心啦!”他兴高采烈地说。

  “总之谢谢你。”他大哥看见他那副笑容,顿时把眼睛闭上:“帮忙找点水去,别搁那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