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冰箱里拿出了冰冻的绿芒果
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写过日记了。我总想着一定得写了,不然我的大脑真的要锈住了——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上班一个多月,也不算多忙,但也没闲着。每天都是大脑空空地在7:40前后起床,穿好衣服吃了早餐,在8:10之前骑车去地铁站——庆幸现在还可以骑车,然后是17:35走出办公室,18:35在楼下停好电动车。回去之后,如果是我一个人,那么就要花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做晚饭。当然还会先蹲着或瘫着玩二十分钟手机。饭吃完的时候通常剧还没看完,这就继续磨蹭一会。终于洗了碗收拾完,已经八九点了。继续耍手机或者打游戏,直到洗澡上床。有点像灰灰一样,每次看到她都在躺着、睡着、呆着,大抵就是这样。
明明时间看起来还有富余,但是已经没有进行任何维持生命体征之外的活动的力气,也没有社交的余力。我自诩不算抑郁的人,也会陪灰灰玩耍,但事实是我好像确实提不起劲来做事,也提不起劲来思考。几个月前那些宏大的、精致的思想和理论在逐渐从我的脑海中褪色,我甚至不是厌倦了这些讨论,而是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从我眼前划过,然后没有掀起大脑褶皱中任何一个反应地任由自己的目光再瞥向别处。我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对文字的耐心在下降——当然,自我辩护地说,优质的文字本来也不多了。这几天努力地在通勤路上读《维塔》,读了却很失望。我以为这是一本极其优秀而生动的民族志,毕竟它获奖无数,结果发现只是一个观点翻来覆去地说。是的,维塔里的患者是完全被社会建构出来的,家人、医生、社会制度都把这些没有经过仔细检查、却表露出不符合社会正常范畴的边缘人粗暴地塞进精神病人的范畴里,然后随意地给他们精神病的药物,也不管这些药物到底会起什么作用。这个观点基本出现了至少五六次。总而言之,他的所有内容都已经出现在封面和封底的文案里了。同时作为灵魂人物的卡塔里娜,只是作者发表伤怀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载体,他只是干巴巴地记录了她的一些言行,然后开始浪漫地抒发他自己对疗养院的人的悲悯和对巴西社会的批判。或许作为论文的话会很深刻,但作为一本四五百页的专著,我很失望。我感觉作者没有真的和这些共享同一具躯体。而且文学性也极差,语句极其干瘪难嚼——相比之下,《纸路》真的幽默风趣而又感情充沛,质量极佳,名副其实的佳作。我在翻的那本死而无泣也很美丽,希望我能继续这项大业。
前几周的周六因为是我一个人在家,还有空做了点翻译。两个人的时候简直就是一起成为快乐的无脑人,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在面试北大出版社的时候部门主管曾经真诚滴建议我,让我保持着人类学的观察视角。但我已经丧失掉这种置身事外、冷静地分析这一切的能力了。写到这里,我很痛心,我痛心于自己的麻痹,却更痛心于无法改变现状的无能为力。
雅西给我从广西寄来的芒果已经在我的冰箱里存放了半个多月了。一开始的时候一个晚上一口气吃了两个,吃得嘴巴一圈又红又肿。但第三天开始就没动过了,只有在小田来的时候还想起来两个人一起消灭一个。我今天决定振作,也是因为吃碗混沌还有点饿,很果决地又去洗了一个芒果吃。这次没有片成两片再切块,而是直接扒了皮啃。在吃芒果前,我其实没想动笔写这么多的。吃了一颗芒果感觉精神力倍增,稍微能转动一些脑子了。
或许我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了。有什么精深的思考呢?社会的机制和结构说来说去也就这样。曾经我不理解犬儒是什么意思,只会跟风地讥笑两声,然而现在我却有些明白了。犬儒是认为世界根本不会有什么改变,人类总是会陷入被压迫、被剥削的绝望命运,并且在这种悲惨中自相残杀。话说回来,这就是一种悲观于并怀疑于再也没有伟大思想和伟大时代的心理状态。还有什么思想游戏呢?当然,乐观地想,或许我还是只没有遇到。下次应该在包里放一本哲学的书。我始终觉得自己对哲学游戏有几分兴趣在,我热衷于跟随哲学家推演概念、玩弄语词,这是我在读阿甘本时感受到的最大的乐趣。或许我想获得的并不是对社会的批判,而一直都是个人智识的满足。人类学能满足我的也是对自己生活的解释——得知自己处在一个理性的、更整体的结构中会让我感到一丝安慰。
好了,说会人类学观察。我最应该观察的其实是我的办公室,而我的办公室确实是我的生活中发生最多动荡的地方。我曾经依赖、审视的子淇终于还是走了,带着我无法言说的不舍和无助。我知道这一切的原因都很明朗,钱给的少了,杨晓燕太压迫。我都知道,但这也意味着我无法再置身事外地观察了。今天吉林也说要走了。现在只有我一人还是00后的应届生。这也是最让我感到脆弱的地方。没有人和我并肩作战了。其他人凭借着多出来几年的工作经验而和我存在鸿沟——或许也只是我不敢轻易相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