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安全的
我突然意识到,当一切都是未知的时候才是最安全的:毕竟,还没有到最坏的结局,只是不清楚事情走向而已。
现在每一篇日记都不得不以“我已经很久没写”作为开头,因为“很久不写作”恐怕真的要和“很久不读书”一起,成为生活的一种新常态。如果谈恋爱已经削弱了我一部分的敏感,那么上班之后,我不得不把我的头脑拧干,拧掉多余的想法、思考和情绪,只剩下最直白、最基本的那些保全身心的部分。我已经很久不写作了,写作,或者说直面并挖掘自己的内心,对于我来说甚至成为艰难的工作。要知道我可是曾经以此为傲的。
简单先回顾最近的生活。现在是春节放假后返工的前一天,爸妈和外公外婆都已经开车去固安,小田已经上班,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家。是的,从7月以来的大半年都是我们两个在家。我失去了独处的时间,也获得了放松的快乐。我打游戏,做爱,偶尔跑跑步——简单的快乐,也是让我沉溺其中的快乐,让我变得迟钝的快乐。我现在不得不调动我的大脑来回忆这半年我的心灵和头脑在思考什么,我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上班和同居使我主动或被动地放弃了很多原本打算坚持下来的东西,比如翻译death without weeping【在年底我得知这本书的版权已经被买走,悄悄送了口气】,比如给灰灰勾一个地毯【好在马上小田就要走了,我会有这个时间来做这件事】,又比如读书——我现在只会在下班坐地铁的时候看书,因为地铁里没信号。
上班实在是消磨人,你不会在其中获得任何思维上的锻炼和成长,不会对这个世界再有任何形而上的洞察——这些都是对工作而言没有意义的。做编辑重要的不过是完成老板的指令,记得她的喜好,如果除此之外还能发掘出金子那真是闻所未闻了。这半年了我在杨晓燕手下干活,出过岔子,生过气,得意过,也嫉恨过。我承认自己做了很多坏事,为了一时口快嚼了很多舌根,不过也就过去了。我的乳腺不知道是因为没有运动还是因为情绪问题而让我一直忧心。还在读书的时候是月经来之前一个星期,跑步的时候会胸痛;然后是月经来之前一个月,跑步的时候会胸痛;最近两个月是月经来之前一个月,好端端地坐着,乳头附近或腋下就会隐隐作痛——写到这里,我似乎已经感觉到那种难以言喻的、阴沉的疼痛。我很恐慌,很担心曾经的“乳腺增生”发展为“乳腺癌”,于是我讳疾忌医,拖着不去挂号。等到终于下定决心、痛得忍无可忍时,却发现根本挂不上号。正巧过年期间连续跑了两天步,好像不痛了,于是也得过且过地作罢。
在上学的时候从没想过放假会是一个问题,上班之后才发现,放了假也身不由己。一年里没有几个出去玩的机会,好不容易来了机会,却不得不和曾经自己最看不上的“大多数游客”挤在任何知名不知名的景区里。我曾经对昆明的印象很好,那是我和几个同样不到20岁的人学着拍摄民族志纪录片的地方。我们每天早上从酒店出来,穿过一个长长的天桥,走到云大的小门;那时候是夏天,学生不多,只有附近的居民在晃荡。中午他们带我们吃米线,去菜市场。真是难得的好时光啊。我想和小田一起分享,于是十一的时候决定带他来昆明。这次我发现了不一样的昆明:各式独立书店、咖啡店、面包店,和攒动的人头一起挤在我此前从未走过的翠湖边上;云大也不让进了,我只能从门外远远地和当时剪片子的民族志博物馆合影;米线倒是吃了很多,在版纳的时候天天早上吃米线,我还心里抗拒得很。
我趁着公司提前放假,还带一家人去马来西亚玩了几天。去马来西亚,是因为我之前看到一个博主在微博分享了她在马来吃饭的照片,我总觉得这是一个安静的异域小城——去了之后才发现此地算得上是福建、某发达西方城市和印巴的混合体。我因为请假还被杨晓燕在公司大群里阴阳了一番,吓得我立刻伏低做小承诺立刻退掉机票酒店,老老实实上到最后一天。在马来西亚,我谈不上多么失望,毕竟看到了不少未曾见过的风光;但也说不上怀念,毕竟有太多和福建相似的地方。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那座山——明明树荫浓郁,但还是莫名其妙地在爬山时出了满身的汗,甚至都没坚持到顶。我至今耿耿于怀的是我妈总说着要去一个batu ferringhi的海滩,但是那天很堵车,往返要两个小时。我怨恨她自己不动脑筋做规划却总指手画脚,心里还想着:这样会变成老年痴呆的!不错,这也是我最深刻的恐惧之一。我曾目睹太奶奶痴呆后的惨状,担心家人会有这种基因长期是我的恐惧。
行文至此,我已不知去豆瓣、阴阳师、微信里浏览过多少次了。我分神太多了,好多事情已无力继续写下去。但我不得不说完。今天提笔写下的第一句话,还是源自我和小田的未来。年初二他来了我家。这个举动意义非凡。似乎所有人都默认我们即将结婚,甚至话里话外都把我称为别人家的媳妇。我明明不愿意这样做的。难道是此前太过沉沦于那种简单的快乐,以至于如此轻易地将自己的命运交付给庸常?好像一夜之间,大家都开始自然而然地谈论起什么婆家娘家、彩礼嫁妆、婚礼、小孩——这一切都是我曾经最痛恨、最抗拒的父权支柱,我曾经那么信赖自己,想着我一定不会踏入其中任何一个陷阱,而我现在竟然真的要面对这些了?是不是换一个人,就不会有这些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