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逸录 成元寺。

婆娑城内有九塔一寺。九，阳中极数，是为死；一，万物之始，是为生。因此婆娑城又称生死城。

赵允致走进城内，环视四周。但见琉璃宝塔高耸，几近摩天。塔分八面，每一层的八个檐角都缀有金铃。这些金铃颇为怪异，轻风时来，金铃纹丝不动，不声不响。

城门两侧散落着许多低矮的平屋。屋前有老妇纳衣，女娘晒布，稚童玩耍，唯不见诸成年男子。

中间横亘一条平坦大道，将婆娑城一分为二。沿着大道向前，赫然可见古刹屋宇连绵，飞檐掩映，雄伟壮观。

赵允致本欲同晒布的女娘询问关于万年古寺的事，女娘见他走近，不顾架子上的布匹，背身进屋关上了屋门。于是他转向纳衣的老妇，还未开口，老妇就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摆了摆手，示意不能言语。

赵允致遂向老妇施礼，径自往大道尽头的庙宇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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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允致一心赶路，回神时日已西沉。他抬眼眺望，古刹身披余晖，肃穆庄严。

入夜，赵允致觉得路途尚远，想寻一处客栈歇息，却发现大道两旁没有灯火，家家户户闭门安睡。他便就地打坐，闭目养神。

如此走了近月余，赵允致才抵达寺门。寺门匾额上书“成元寺”，门外有一沙弥洒扫，年不过十五。

赵允致双掌合十向沙弥见礼，问道：“叨扰小师傅，我从中州来，想在此地出家，可否烦请通报方丈？”

沙弥放下手中的笤帚还礼，答道：“施主稍等。”

三刻钟后，沙弥急急赶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劳施主久候，请随我来。”

两刻钟后，二人穿过三进重门，踏入方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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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允致向方丈恭谨一礼，道明来意。

方丈并未睁目，只答：“施主请回。”

赵允致再拜。

方丈不答。

赵允致遂跪身叩拜，以明其志。

方丈叹道：“施主身负异秉，然心怀死志，恕老衲不能相助。请回。”

赵允致闻言大恸，心念电转，才知他心中一切种种相，在老和尚眼里悉数呈现，无一遗漏。

赵允致长到十岁，就已尝遍世间各种死法：溺水、坠崖、虫豸扑杀、毒蛇撕咬、刀伤火刑……皆未得一死。

每当将死未死，魂魄不散，血肉附骨，寸寸复生，苦痛非常。

原来并非中州各寺畏惧歹人作恶，是赵允致心有执念不散，与佛无缘，佛亦不渡。

贾生按： 后遇旗山悬座寺迟悟法师，言及婆娑城，特特补录在此。 婆娑城内不见诸男子，盖因城中居民皆是僧人于各处收容来的苦命之人，若为老弱妇孺则在此安乐一生；若为男子或稚童长至成年，则须随外出历练的僧人一道化缘传法、救助他人。城外环绕莲花海市，非大能之人不得渡，是为保护城中老弱妇孺。若有大能心怀歹念渡过海市，城中九塔之上的金铃则齐声作响示警，召集寺中僧众出城御敌。 凡渡过海市欲往成元寺之人，须自大道直入，不得与其中住民纠缠，城中之人亦不与外人交谈。 大道长短依佛缘而定。佛缘深厚者，一日可至。无佛缘但痴顽者，月余方至。寻常人坚持三五日不至，自去。赵允致痴性入骨，网开入门，终不得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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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逸录 莲花海市。

赵允致祖父去后，一心想出家，遍访中州二十三座名山古寺，没有一间愿意收他。他疑心中州人都畏惧灭了赵家满门的势力，不敢惹祸上身，遂放下出家的念头。

后来，赵允致听说，婆娑城是佛城，内有九座琉璃宝塔，一间万年宝刹。但婆娑城外环绕着千里莲花海市，海市凶险，非大能之人不得过。

赵允致不惧生死，旋即从中州出发。历时半年，方才见到传说中的莲花海市。

三千佛尘秽海，一霎莲华生灭。

赵允致到时没有下雨，明明已经过了夏日，海市的莲花依旧盛开着。袅袅娜娜，风动时如天女起舞。

一刻钟后，细雨连绵，海市莲花悉数凋落，露出累累白骨。骷髅或陷于淤泥，或浮于潮水。

有一僧人行船而来，身上未穿蓑衣，却滴雨不沾。

船停在赵允致的面前，他双手合十向僧人见礼，僧人也还了一礼。

僧人问：“施主欲往何处去？”

赵允致答：“我听闻婆娑城内有一间万年古刹，如果方便，希望师傅载我一程。”

僧人应允，赵允致登船。僧人见他坐稳，便撑桨摆渡，向婆娑城驶去。

行到海市中央，风浪渐起，僧人岿然不动，依旧划桨。

而赵允致几度要被巨浪吞噬。浪头更有无数骷髅伸出双手，想要将他拽下船来。骷髅见抓不住他又做出各种哀求的可怜姿态。赵允致一概不理，双手牢牢抓住船身。

三刻钟后，风停雨霁。船已到婆娑城门前。

赵允致起身向僧人道谢。待他下船站定，想向僧人询问婆娑城内怎么走，回身时已不见僧人和小船的踪影。

贾生按： 茂嘉山人博闻广识，言赵允致乃心志极坚之人。莲花海市每日一晴一雨，雨不过三刻。唯雨时才有僧侣驾小舟渡人。海市中不但可见骷髅哀求，哀求不得往往还生幻觉，浮现骷髅生前种种。或有凄情缠绵悱恻，或有冤情感人肺腑。若然心志不坚，便会被骷髅幻景触动怜惜之意，继而跌下船来，化为骷髅一具。骷髅则得以重回人身，登船离开海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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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逸录 缘起。

人人都说稚童懵懂，不解生死。

赵允致五岁时，赵家惨遭灭门之祸。唯有祖父凭传家法宝，先人所留一纸移身符箓，得以携幼孙逃离。

流亡其途，何其艰苦。

两人躲躲藏藏，专走荒僻小道。祖父年迈，重伤难愈，行至封山破庙，再也走不动了。祖父叮嘱赵允致：“葫芦里的辟谷丹一月一丸，须按时服用。”说完便躺下歇息。

此后一日，祖父没有说话。赵允致揣着葫芦守在祖父身边也不说话。

三日后，祖父身体发臭；十日，肉腐生蛆，蝼蚁围食；三十日，身化白骨，蝼蚁亦去。

五岁小儿，观白骨而不悟佛法。痴儿但求上天还其祖父血肉。

愿毕。果然三日生内脏，十日生肌血，三十日发肤犹似生时。

从此，赵允致一念心动可活白骨血肉。只要魂魄未散，就能死而复生。当世人称白骨化生赵允致。

贾生按： 赵允致真痴人也，如戏中丽娘，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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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逸录 要素： 仿笔记体小说，写点寻仙志怪的轶闻。 有一对比较明显的CP是BL，其他暂时无CP。

序

贾赋生

顺永年间，时人有书船游学的风气。

船楼高阔，可达三层，内充案牍，四壁皆是藏书。沿波飘荡，览物辩义，雅趣非常。

我本家境贫寒，不敢妄附风雅。同窗吕秀贤盛情相邀，便一道坐船从孟洲船埠顺流而下。每途经一船埠，即邀当地书生或奇人登船对谈几日。

言谈间，涉及诸多奇闻逸事，自觉值得玩味，便记录下来，作为消遣。偶有感发，也随篇附上。

【奇人篇】

• 白骨化生赵允致 其一 · 其二 · 其三

• 梦中扶乩扶陵子

• 万法铁剑徐宴

• 飞魂神笔谭知律

【风月篇】

烟露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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