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iny Night House
Pairing: 花流
Rating: Mature
像是在梦游一般,樱木花道一脚轻一脚重地往球场外走去。他歪歪斜斜地扑到了洗手池边上,将脑袋伸到了水龙头底下,让强劲的水柱从额头冲击而下。两分钟之后他觉得自己稍微冷静些了,关掉了龙头,双手撑住水池边缘,死命抵抗着流进眼眶的水珠直视面前的镜框。不消多说,他看起来一团糟:凌乱的红发失去了发胶的支撑,被打湿在脑门上黏成一绺一绺的,脸上一块青一块紫。身上的白色T恤经过这一晚早就吸水到饱和,胸口附近的位置留下了个淡色的鞋印。两小时前他在瓢泼大雨之中走进体育馆,坐在篮球部室里悄悄把眼泪融进湿衣服里;然后好巧不巧碰上了那家伙(那家伙!),顺理成章地大吵一架,扭打到头脑发昏大汗淋漓。接着又拿冷水冲了脑袋。他低头看变得透明的衣料下属于自己的身体,这么大,这么突兀,简直是不知好歹地占据着篮球部的空间。有一瞬间他又感觉眼睛一酸,但是这两天他已经透支了示弱的次数,而且这时候他毕竟感到很疲倦了。他抹了一把脸,转身就往大门的方向走。
“你要上哪去?” 樱木停住脚步回头。流川枫将收拾好的背包甩过肩膀,投来冷淡的眼神。即便到了这时候,明明他浑身被汗湿透脸上也挂了彩,落在樱木眼里依然是清爽利落的姿态,叫他心头又开始窝火。 “当然是回家啊,”樱木说,随即恶狠狠吼道:“你个臭狐狸,干嘛要缠着本天才不放,是还没被揍够吗!本天才去哪里干你什么事!” “行啊,我也可以不管你,”流川轻蔑地说,“让你这个点淋着雨跑去车站,然后发现末班车已经开走了,只好窝在地板上过夜。白痴才不会担心什么着凉的问题,是吧?” 樱木噎住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深夜的去向确实成个问题。但他还要硬一下脖子:“我,呃,本天才也可以就歇在体育馆,反正狐狸进篮球部之前这里就是天才的地盘了,哈哈!狐狸要回自己的窝就回吧,窝里肯定都是狐狸的臭味!” 流川背在身后的手摸出一把长柄雨伞来,樱木看在眼里感觉像下腹吃了一拳,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即将无力招架这只狐狸的阴招。 流川淡淡地说:“我家里有客房,来不来随你。” 于是樱木就发现自己处于一种前所未见的窘境:他撑着那把宽足以容下两个人的长柄雨伞,流川在旁边推着他的粉红自行车。从来打架只有结仇的份,更别提身旁这个人不久前用三言两语就轻易地击倒了他的自责与自尊。但在他们这里,那些挥拳与恶语相向都像雨水一样,沿着伞骨流淌滴走了。最后站在原地的还是原本面目的两个人,漫漫长夜里独留的两个人,一同走一段回家的路。
流川家的独栋房屋底层窗户亮起微黄的灯光。流川枫把湿淋淋的雨伞和自行车都留在门廊里,把另一个湿淋淋的家伙拉进屋。客厅桌上还搁着早上的便条,写着父母外出的消息。樱木还不知道,紧张兮兮地僵在玄关处拿眼神偷偷扫视屋内的情况,流川开始不耐烦,连拖带拽地把他领上二楼,楼梯上留下一串流着泥水的脚印。“去洗个澡,把你这身脏兮兮的衣服换下来。”他说,反手就把樱木推进了浴室然后拉上门。 樱木愣一愣神,世界瞬时安静下来。淅淅沥沥的风雨声被隔绝在玻璃窗外,潮湿的水气还停留在他的衣料和皮肤表面。他从头上扯下T恤,又麻利地蹬掉了鞋和裤。浴室里干燥清新的空气温和地包裹着他,使他一整天躁动的神经暂时安定下来,眼神从浅灰色的地砖游移到原木色装点象牙色的盥洗台。上方赫然又是一面镜子,顶部一排灯泡打出强烈的光线,让他的存在无所遁形。那只红头凶兽仍然从镜子里怒视着他,额前纠结成一团的毛发奇异地向前凸起,像一只尖角,与这温馨的家居氛围极不协调,像是从异次元凭空穿越来的生物。耳边一声巨响,他看到镜面裂出蛛网一样的纹路,野兽用独角在中心凿出了一个大洞。它狂暴地向前冲去,冲出四面墙壁,冲进全国大赛预选赛的体育馆,冲过脚伤的赤木与筋疲力竭的流川——一头将篮球顶到了海南队员手里。 樱木惊恐地大叫起来,定睛一看发现根本无事发生,镜子完好无损,只有他撑在盥洗台边缘的两只大手不住地发抖。他努力抬起手臂在置物架上胡乱摸索着,手指触到光滑的金属。他把那把剪发刀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揪住额前曾经总是骄傲挺立的那一撮头发,火急火燎地剪下去。但是他的手指太笨拙,一剪刀下去只有少少几绺火红的发丝落在排水口附近,再一刀又是几绺。他咬咬牙准备再来,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大白痴,洗澡的时候乱叫个什么?” 流川脱了上衣只套着短裤,抱着一叠睡衣站在门口,但等他看清樱木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之后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比平日里就白净的皮肤还白。他飞快地扔掉睡衣,跨步的时候一只手已经攥住樱木的肩膀,另一只手直接去争抢樱木手里的剪刀,由于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并没有费多大劲。他把剪刀扔到一边,接着往樱木脸上狠狠来了一拳,本来已淤青的皮肤现在又红肿起来。 “你这个混蛋!”他冲樱木厉声吼道,就像吼着要他灌篮那时一样,“为什么要做蠢事!不是说了比赛输赢根本跟你没关系吗!” 樱木莫名其妙,本能地架起手臂反抗:“我做什么事了我!你个臭狐狸血口喷人!” “你拿尖锐的东西对着你自己!” “那是剪刀!我要剪头发!”樱木的大脑跟上以后动作也变灵光了些,一拳打在流川腹部,“本天才输了场球想换个发型都不行吗!” 流川反射性地捂住腹部,因为视线下移而终于意识到樱木现在一丝不挂。他的脸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红,随即死命地把樱木往淋浴间里推。 樱木“啊”的一声抗议着后背撞上了玻璃隔挡的痛,立马不留情地推搡回去,两人互相角力的过程中还是踉跄着退进了淋浴间。但是互殴的阀门一旦被开启就难以再关上,流川把樱木推往最内侧墙角时顺手打开了淋浴龙头,一簇簇强劲的水柱从花洒里当头浇下,把两人的视线模糊成一片。这种时候人的动作很容易失控,于是樱木把流川的双手别在背后,流川脚步一滑背就贴上了玻璃,而樱木的脸直愣愣地撞过来。两张嘴唇自动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双方都糊涂了,没有人此前计划过或者现在愿意思考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得到的柔软而热烈的触感非常对,对得让人不由自主索求更多。 他们贴着玻璃亲了半晌,最后是流川突兀地决定抽离。他退后留出一臂的距离,樱木隔着水雾无法辨认他脸上的表情。流川取过一条白色浴巾包住滴水的头发,只说了一句“你先洗”,就径直离开把门再次带上了。
樱木默不作声地冲着澡,默不作声地擦干身体并捡起流川留下的睡衣穿上。他一向就容易闯祸,昨天比赛时更是闯了个大祸,然而那些似乎都没有刚才在这间浴室里做出的事情要命。当然冒犯的对象是臭狐狸,一般来说他无论看到臭狐狸以何种形式吃瘪都该是欢欣鼓舞的,这时却只感到大不自在,紧接着是搅得胃都开始翻滚的惶恐,大概是担心狐狸怒火攻心大半夜一脚把他踢出家门,可能还有些什么别的。 总之他把衣服拉平整,深吸一口气,转动浴室的门把手。结果他半个身子刚从门里探出来,就看见流川披着浴巾沉着脸站在门边,一瞥见樱木立马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拖出来,往斜对面一间房里一推。樱木一个不稳往前扑,被一张柔软的床承接住了,他咒骂着爬坐起来的时候流川已经进浴室甩上了门。然后他意识到这不是客房:虽然以有人居住的标准来看过于空了一点,但是墙上的乔丹海报,空荡的书柜里摆放的奖杯和中学篮球队合照,显然和扔在墙根的那个背包属于同一个人。樱木试着想象了一秒钟狐狸躺在自己的位置环视房间的情景,下一秒立刻警觉住脑并猛地跳下了床。衣柜旁摆着一面穿衣镜,他向前走了两步,看见镜中自己半干的红发七倒八歪,唯独额前露出一块可笑的空缺。这时浴室里的记忆,混合着那一片刻的冲动和渴望才缓慢地回流到他的大脑中。 他呆呆站在那里,流川一边擦干头发一边走进来,自顾自拉开抽屉找出一件T恤套上。 樱木觉得有一股强烈的表达冲动缠绕着他的舌头,想拽着流川的衣角道歉,想激烈摇晃着他质问到底是什么意思,最终只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真的想把头发剪掉。”然后再想不出该作什么解释。 流川侧过头瞟了他一眼,转身回到浴室里翻找着什么。然后他走回来,右手举起一把电动推子。 樱木叫起来:“搞什么?我才不要臭狐狸来给我剃头!狐狸连自己的毛都不会剪吧,长得把眼睛都挡住了!” “某个白痴刚才还想把自己剪成个狗啃头。” “你说谁是狗!” 但是流川没兴趣继续吵嘴,他把转椅拖到穿衣镜前面来,抬抬下巴示意樱木坐上去。樱木也难得有一回从善如流,镜面里映出流川把浴巾围在他肩膀周围,弯下身去插上电源线,然后那个黑发的漂亮脑袋从他背后升起,向镜中投射的视线与他交错。 推子发出低沉的蜂鸣,首先在樱木脑门的侧边着陆并稳定向后推去,总是神气地膨胀着的发丝像杂草一样纷纷落在浴巾上再滑到地上。樱木看着原本的一部分自我被割除,心里有一点不知所措的留恋和迷惘,就好像拔起一簇杂草时背后又有另一簇疯狂生长。他望着镜子,背后的流川垂着眉目专注于工作,手法有条不紊,处理完两侧再从被剪出了一个缺口的额发下手。樱木突然意识到,流川完全不会缺少学习的机会。也许他在周末的上午练完球回到家,就能看到妈妈在炉前做早餐,而爸爸在楼上浴室里用推子理发,或许还会絮絮叨叨地给站在一旁的他讲解步骤,毕竟谁知道这孩子哪一天会用得上呢......他不乐意再多想,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流川已经推平了他的头顶。 地板上零零散散地堆积着一些红发,更多的还在随着流川沿着后脑勺的轮廓修剪而掉落。樱木打量着自己变得光洁的额头,似乎整张脸确实明亮了几分不再那么煞气逼人,凶兽交出了自己的利角和顽劣。一只手正抚摸着他短短的红色发茬,为大致削平的头发修整细微的不平整处。 推子震动的声音消失了。流川放下它,歪着头望向镜中,樱木捕捉到一丝安静欣赏着自己工作成果的完满情绪,就像小孩看着自己捏出的橡皮泥玩偶一样。他用一双手掌轻轻地摩挲樱木的头顶,接着向两侧滑动,滑落到樱木的下颌旁,形成一个捧住他脑袋的姿势。随后他像是终于思虑成熟一般,低头在樱木的耳廓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一般纯洁的吻。 樱木心头一震,随后醒悟过来:流川根本就是在跟他讲和。他用他关于“体贴”的全部知识偿还在浴室里发生的全部意外,也是暗示他把双唇相触的错失轻轻揭过,这样明日一早樱木从他家走路时他们又是一双不和谐的队友,干干净净互不相欠。 樱木觉得内心有一座火山正怒吼着向外喷吐炽红的岩浆,猛兽的野性又开始绕着太阳穴突突地跳动。他要像争输球的责任一样争回来。 “你这个狡猾的臭狐狸!”他大喊着从椅子上挣起来,不管掉落的浴巾把散发撒在身上,迈出两步用手臂把转过身的流川拦在怀里,就去寻他的嘴唇。流川全身一僵,先是拼命拿肘子顶他试图后撤,被樱木的嘴唇毫无章法地磨了几回之后反而开始凶狠地报复回来,连舌头牙齿都一齐用上,让樱木招架不住连连后退。樱木一条腿挤进流川的胯间,激烈地吻回去。 臭狐狸。臭狐狸。我讨厌你。我要一辈子讨厌你。我很抱歉。是你邀请我的。别想甩掉我,别想假装无事发生。 两个人纠缠的双腿碰到床脚失去平衡,接连着倒了下去。午夜的雨还在不休不止地下着。樱木哆哆嗦嗦地去扯流川的短裤:他知道有两根坚硬的东西刚才已经相互碰触了。他索性直接从裤腰伸进去,抓住要害的位置就开始撸动。流川的脸在他下方,被他作弄得咬牙切齿把半边脸埋进床垫,眼里冒出一点火光。他回报樱木以相同的抚慰,身体不断渴求着更多的肌肤摩擦。他低低地一波一波地喘起来,接着忽然在樱木的手心里释放了,而樱木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甚至愈加兴奋了。流川的眉蹙起来,将自己挪到了樱木的身体上方,一边亲他的脖颈一边使力用臀瓣之间去磨他的那根。樱木隔着布料感受流川最私密位置的形状,忍受下腹的神经如同过电一般甜蜜的折磨,最后忍不住大叫起来然后射在裤裆里。 晕晕乎乎之中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糟了,又要去洗一趟澡,顺带还毁了狐狸的一条裤子。流川本人闭着眼睛毫无声息的躺在旁边,过了足够久的时间,以至于樱木都当他睡着了蹑手蹑脚地准备起身,他突兀地哼了一声。 “你去哪里?” 樱木还没来得及回答,流川自顾自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往哪儿乱跑,白痴,”他下床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你就睡在这里,我去客房睡。” 樱木躺在原来的位置,无法动弹。卧室的灯“啪”地一声被关掉了,接着他听到流川踩着拖鞋吱哑着经过走廊下楼梯,一路上不停地啪嗒啪嗒关灯。他整个人掉进黑暗里,房间的陈设显现出鬼魅一样深灰色的轮廓。风雨的声音离他远去,他仿佛是孤身随着一艘船舱飘荡,他被留下了。
阳光照到樱木的眼帘上把他唤醒,坐起身后他扶着酸痛的头颈,消化了一阵子自己所处的环境、来到这里的原因和之后发生的事情。恍然中他走出卧房,四处寻找流川的身影,没有人。然后他在楼下客厅里打转,试图找到流川留给他的什么信息,没有。臭狐狸——看来什么都不能妨碍他早晨起床去练球。他捧着焕然一新的脑袋,久久坐在流川家的客厅里。 最后他还是去把自己重新洗干净了。昨天浸湿的T恤和牛仔裤被挂在晾衣架上风干,但是他赌气不穿属于自己的衣服;他抽出流川平时训练穿的一件黑色背心和短裤,往自己身上一套。让臭狐狸头疼去吧。 旷课已成定局,所以他先去吃了两碗拉面,再慢悠悠地沿着昨天的路程返回湘北高中。来到空无一人的体育馆,偌大的空间里昨晚被他踩出的泥鞋印和水痕还清晰可见。他打来一桶水浸湿拖把,认真地把鞋印一个一个清理干净。雨水留下的印记,也被水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