魘山行
死亡擱淺pa
那天外頭下雨,小范在公司基地刷牙,刷牙的時候看著鏡子的時候忽然發現,他那九個耳洞已經癒合了,髮色也褪了,變成一種半紅不棕的的顏色。剛被公司遣來來澳大利亞的時候,他壓力太得快瘋了,為了找耳洞師傅,廢了不少錢,還遇上兩三個BT,簡單地說,為了穿洞差點死了,這是個在末世相當荒謬的原因。現在他思緒萬千,是心疼錢,還是恨這片不宜人居的鬼地方(操澳大利亞、操有袋動物、操比頭還大的蜘蛛),他也不知道。他想乾脆讓老莊給他穿好了,反正老莊什麼都幹得來。後來才意識到,老莊已經翹辮子了。
老莊和他不同,不像他這種野雞公司的野雞外送員,他公司來頭可大了,叫卓布里吉,在美國的時候叫Fragile,大名鼎鼎,美國通訊恢復,外送員被全面取代之後,才來墨西哥和澳大利亞開拓新生意,就像當年哥倫布開新大陸。那他怎麼認識老莊?原因是一次他趁送貨完閒著沒事幹,天氣又算晴朗,就在外頭想撿瓶染髮劑,在垃圾山上繞了三個小時,除了破銅爛鐵,沒撿到別的,結果好事不來,壞運成雙,剛好時間雨下起來了,他趕緊戴上帽子,這時候老莊恰巧路過。他背著比他身高還高的貨物,腰上掛著的東西砸七雜八,卻站得很穩,隔著垃圾山一段距離,小范猜他至少要去三個地方送貨。他不曉得發了什麼瘋,就在時間雨中大聲問這個陌生送貨員:你好,你身上有染髮劑嗎?
結果老莊還真給他了,後來問原因是老莊說這罐紅髮的是給一個老太太,老人通常吝嗇,他給小范,小范半夜下雨在垃圾山裡挖染髮劑,至少會比這老太給更多交易金,還會給他按讚。小范是在一個隱密的山洞問他這問題的,當時是南半球夏天,天氣燠熱,兩個人都把裝備脫下,打著赤膊,那時候他才發現老莊的臉有半邊完全老化(從前他一直以為那是燒疤),渾身都是灰燼般的手印,聊天的時候,他有點惱羞地承認他當時確實幾乎把身上所有裝備都給了老莊,並且還給了他一百個讚,就為了一罐完好率百分之80%的紅色染髮劑。
因為老莊實在太能幹,他以為老莊是冥爆後能力者,不到操風喚雨不死閃現,也有綠巨人力量之類的,沒想到老莊和他一樣是個普通送貨員,並且也是亞裔,只是他公司大,裝備好,並且格外能幹。不過他們的共通點就到此為止了,那個晚上他喝了點酒,嘴巴就大了,和老莊說他其實是個同性戀,就想要男的操他,但他這輩子從沒說出來過,也沒被男人操過。有鑒於老莊大風大浪都見過,他大概是覺得老莊不會有什麼反應才說,沒想到老莊當晚就操了他。
他記得老莊說:你告訴我的意思不就是讓我操你?
而他最恨的就是那晚他醉了,根本不記得那是什麼感覺,只知道痛。但體面起見,他酒醒後還是給老莊按了二十個讚和幾塊金屬,畢竟那根套索是老莊的,過程中弄壞了。
後來他知道老莊姓莊,老莊知道他姓范。他們經常一起送貨,小范這完全無所謂,因為即便不同公司,兩間的規模差距大得不能成爲競業關係,兩人結伴總比一人安全,畢竟人死了不趕緊收拾就會引起冥爆,冥爆就不好了。其實范一和比起BT更怕袋鼠,但老莊打BT只能說順手之勞,他甚至能在背著四箱貨物的情況下一邊甩掉拽他褲腳金色BT一邊瞄準一頭大的鯨魚BT,小范搭他順風車,爽得很,而他們之間唯一的約定就是,哪一天誰死了,哪一天誰就要把對方弄到焚化爐去。他想有一天他翹辮子了老莊也能像背貨一樣背他,不費吹灰之力,但實際上,老莊的死因只是在雨天從一塊帶青苔的岩石上滑下來,摔了二十米,就在他面前,粉身碎骨,身體已經開始冥化,就這樣簡單,他也來不及多想,就把他那些還算完整的軀幹整理整理,塞進備用的屍袋。
他在懸崖下躲了一晚雨,早晨才想到得把他帶到焚化爐去。目前澳大利亞只有一個焚化爐,是卓布里吉公司,也就是老莊老東家開的,位於中部,到那裡的路途地形崎嶇,他至少得趕三天的路,並放棄身上的所有貨物才能背過去。這三天早上起來他天天吐,因為他夢見老莊操他。
第一天的夢裡,老莊用套索勒住他的脖子,手滑過他的脊背,他的髖骨,從後面吻他,這一切比什麼都要清晰,這是他第一次體驗男同性戀的滋味,他高潮著醒來,然後把前一晚吃的飯全吐了出來。
第二天,他盡量保持清醒,卻還是因著疲憊,睡著了。這一次他夢見老莊與他一同吃飯,共撥一塊麵包,那塊麵包是他昨天中午吃的,也是他唯一的存糧。起來後,他背起已經冒黑霧的屍袋,繼續前行,卻在中午休息時忽地想起夢裡的畫面,不曉得是餓,還是他也不想承認的想念,他又吐了。
第三天,他只差翻過一座山脈就能抵達焚化爐,但身上糧食匱乏,只能喝髒水,忍無可忍地抓蜘蛛烤來吃。就這麼睡了,睡前還瞪了一眼屍袋,也不知道是不是瞪這一眼的緣故,那晚的夢裡,他只夢見老莊看著他,老莊站在他面前,有一顆一半老化,一半年輕的頭顱。他的眼睛有一隻瞎,一隻清明,好像鏡子。老莊沒有說話,即便他揮他巴掌,罵他,怎麼抓那塊石頭,怎麼因為他說自己是同性戀就操他,他也不回應,只是和氣、冷漠地望著他,好像他把那罐染髮劑遞給他的時候,那雙戴著防護手套的手很濕,卻是溫暖的。
早上,他已經吐無可吐,只有一些胃酸和昆蟲殘骸,他差點又反胃一次。飢餓已經開始使他暈眩,幸好,他在日落之前抵達了焚化爐,並把老莊的ID晶片在機器上掃描,成功開啟爐箱。
他把屍袋扔下去,扔的時候還踹了一腳,恨恨地想,你不操我就別讓我再夢到你了,死東西。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