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结局
一个平静的if,弟弟在说话。
我是香川植明,年龄、性别、容貌都无关紧要,只要对我的名字有个印象就好。然后我现在,要把我哥从衣柜里劝出来。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昨天我和他进行了正式的性交。我有征求过他的同意,我不会没有同意还继续做下去,但是他现在在衣柜里起码待了八个小时,我不太明白他是怎么想的。
我进行了一些道歉,进行了一些解释,他确实也对此表示了回应,他说:“出去。”他一般不这么和我说话,他会把话语中的含糖量提升到致死的程度,他在有余裕的时候会揉搓我,称呼我为可爱的小猫、小狗或者小鸟。或许是这样吧,我是被他浇了开水的小猫,被他打断脊椎的小狗,被他剪去翅膀的小鸟。所以他这么说的时候,我从来不给他回复,我知道他不是真这么想的,他在进行没有观众的表演。
小时候他说“出去”的时间会多一点,长大以后他好像披上了一层假皮,一层永远笑着的假皮,现在他披不上了。我搬了张椅子,坐在衣柜前面。他看起来很糟糕,我很久没看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了,就算腿断了,他也能露出清爽的笑容。他哭过,袖子在他脸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压痕,我的哥哥,总是讨厌他像父亲的脸,而我没说的话是:只要不那么笑,他就不像父亲。衣柜里的蔷薇花味道太浓了,已经到了正常人会呕吐的程度。但我还坐在衣柜旁边,就像他抱着膝盖坐在衣柜里一样。
“哥哥大人,”我说,“你回头肌肉僵硬或者拉伤了,我扛不动你。我想你应该不会愿意为这种事叫救护车……”
他出来了,我把他的手杖递过去,再在他差点跌倒的时候帮忙维持好平衡。他的脸白得像纸一样,就像我经常看到的那样:他在独处时并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他看见我,一个笑容浮现出来——但今天没有,可能是他确实太累了。“我拿了绷带和纱布。”我朝径直倒在床上的人说,而他说:“不需要。”我太习惯他这一套了,每当我做事不合他的意,他就会跟我表演冷战。所以我把医疗用品放在床头柜上,心里想着这人闹什么脾气呢。如果被操一下世界就毁灭了,那我这边的世界早就毁灭千百次了,而我人还活着。
我爬上床,双手搂住他的肩背,把头放在他的肩窝里,他的体温能传到我这边,我的也能传过去。这时候他说话了,他说:“植明,有件事我必须——”声音就断在这里,我也没有追问的意思。我不在乎他说或者不说,说或者不说对我都没有用。我抱紧我的哥哥,等待他生疏地抱住我,这样今天就过去了。至于明天,我以前很在乎明天,现在没有那么在乎了。
我的哥哥,恕我直言,是个非常麻烦的人。只看到他用假笑和礼仪构成的表皮的人,和我并不共享同一感受。起先他在我面前还能是他自己,后面那层假皮越粘越紧,他脱不掉了。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能笑着叫我“植明”,我以前不在意,现在很讨厌那个笑。他会说很多很多的话,大部分时间也只有他一个人听。我要做的,就是扮演“关心兄长的好弟弟”的角色,我不讨厌扮演这个角色,这让我和我哥哥能有更长时间来相处。他把我当成小孩,喜欢时时给我一些惊喜,比如青金石色的毛绒挂件猫,或者从树上掉下来的雏鸟。在我读兰波的时候,他给我讲西洋的童话故事。他拒绝我探入更深的领域,于是我不看、不听,不去作想,这样我们的关系就既平和,又亲近。
但现在我偶尔会想,母亲有在哥哥的指甲下面扎过针吗,父亲有像奸污女孩一样奸污过哥哥吗,这些我问不出口,而且即便问出口了,他也不会回答。我的哥哥,非常拼命地想让自己的生活幸福,意思就是忘掉所有讨厌的事,忘掉所有对他不好的人,看了只让我感觉到可怜。
我无法放着我的哥哥不管,是因为我知道:没有我的话他会死。十几年里我看到了很多东西,放在桌子上的剃须刀片、打好结的麻绳、可以吞服的鸦片固形物……这些都是通向死的道具。最后它们都像泡沫一样消失了,因为我的哥哥说,他想看着我长大。我确实在长大,等我长大了我才知道,我哥哥睡前要吃的大把白色药片是镇静剂,就算这样,他还是每晚、每晚,都在做噩梦。所以他每次跟我挤挤眼,说他好得很的时候,我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没有我的话,我哥会死,没有我哥的话,我恐怕也会死。我的身体和精神不受我自己控制,经常随便倒在地板上之类的,这让我感觉很麻烦。像是畸形生长的肉瘤一样,里面融入了毛发与骨头,我和我的哥哥并不是一种人,却要彼此融合到令人作呕的地步,我不喜欢这样。曾经有更好的做法,曾经有更好的选项,我十四岁的时候跟他发过一个誓,现在我再也记不起来了。
不,我还记得,我说,我将会带他离开这里,我们将会来到一个自由的地方,在那个地方,成为什么样子都是被准许的,怎么活下去都是被准许的,我可以作为我活着,哥哥大人也可以作为哥哥大人活着。我记不清他当时的回复,这个我确实再也记不起来了。
我和我哥都学过,自我伤害在精神病方面意味着什么,我没有这方面的癖好,但是我知道我哥喜欢怎样。也许是因为我们之间贴得太近,我捞过他的左手臂来的时候,他没有反抗,只是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这个地方选得很好,在日常活动中让人看不出来,也不会因为伸展而伸出袖子,总而言之,相当地隐蔽。他选的地方是左手的臂弯,就像果皮被剥去一样,那上面的皮都被他剥掉了,至于果肉,上面布满了深深的划痕。血已经浸透了白色的衬衫,但裹在外面的黑西装里看不分明。我没有说话,这种时候不需要说话,但我还是一面消毒一面说:“和我做爱是那么痛苦的事情吗,哥哥大人?”
不,不是,我看着他拙劣地回答,没有,不是这样,我……我很高兴,植明愿意……我很高兴!他就像和空气争论一样,到最后甚至出现了破音,他今天状态不正常,我只是把他的伤口包扎好,说:“可以了,哥哥大人。”像得到了一张免罪符一样,狂乱的话语也随即停了下来。他哭过,他现在又在哭了,眼泪是他寻求安慰、博取同情的道具,所以我只是看着。“植明,不要讨厌哥哥好不好?”他说出了这样子的话。“我什么时候都不会讨厌哥哥大人。”听到了我的回答,他终于安心地开始犯困。是的,我不会讨厌你,我只会怜悯你,哥哥大人。我把没说完的话补上。
如果没有我可以抱,我的哥哥就用力抱着枕头,用力到棉布绽裂,棉花露出一角的程度。他的睡脸并不可爱,那是一张十分痛苦的脸,我看过蒙克的《呐喊》,买过一张明信片给我哥哥。他就像收下我给他的任何东西一样,十分珍惜地收下了,但我明白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小时候我会亲亲他的额头,但这样的做法并没有用。所以我只是安静地等他从噩梦中转醒,再轻轻地抱着他。今天的问题是……“哥哥大人,为什么要给父亲和母亲座敷牢的钥匙呢?”我俯在他的身上问,得到了激烈的颤抖。我压根、根本就不相信那是没有脑子的行为,是的,我的哥哥一直想营造没有脑子的乐天派形象,但他实际上是个阴毒且不择手段的人。那么,我要确定他到底做到了哪一步,他是主犯,还是从犯。在他状态不好的情况下,我会把问题夹在日常对话里,看他能不能接得住。
他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想到……”的时候,我就放下了他,这个人就算这种时候都在装,很毁别人的心情。我慢慢地走出屋子,打算找个有月光的地方睡觉,我很快听到了背后的手杖声,我的哥哥跟在我身后。“是我说错了什么话?”我摇头。“是我今天……嗯,做得不好?”我摇头。“植明生哥哥的气了吗?”我摇头。有一股力量在我身体里压抑着,让我想朝他大喊:“我只是想找个地方睡觉又怎么碍着你了!!!”但我不知道这个人会做出什么,他是会为了这件事折断我的腿的性格,不是说他真的有在干,比喻有时候也只是比喻。
最终我只是说:“哥哥大人,为什么反应那么大?我从来没看见过你带男人和女人回家,这又是为什么呢?请不要搪塞过去,我知道你的性功能正常——”仿佛怕我多说一个字那样,我的哥哥拼命开口了:“没事的,我会……”“你会在床上也表演吗?然后你会吃更多的镇静剂来忘掉这件事情?哥哥大人,能不能和我说真话?”他没有说真话,只是像个幽灵一样站在那里,家就那么大,我能走来走去的空间也就那么大,最终我还是觉得腻烦了。我没那么想继续攻击我哥,我对真相,无论哪种真相都没有那么感兴趣。我径直走过他,打算回房间睡觉,很突然地,他说:“植明,我还是很希望能变成你。”
我想把屋里的钢笔台灯墨水瓶都抡到他的脸上,让他脑子清醒一点,但我最终只是说:“哥哥大人,你就不要让自己更不幸了吧。”
我的哥哥,总是恢复得很快。第二天我就看着他,起码和28个男女同学打了交道,与此同时,我坐在轮椅里,看着结了冰的树枝。没有人和我搭话,这是件好事,我早就忘了有朋友的感觉,也忘了和别人应当怎样交谈。冰霜令树枝垂落,在那些兴趣盎然的谈话里,我听见树枝逐渐断裂的吱嘎声,那声音非常淡、非常细,不仔细听就听不到,但是作为这些谈话的背景音,比交响乐更让我心里舒服。终于,我哥结束了他的社交活动,拿起我的手来,把他的毛绒手套给我戴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 ,植明,你手都冻红啦。”他把我的手放到他的唇边,温热的呼气传达过来,而我终于不再看那根树枝,我看着这个蹲下来、低着头,试图用他的手来温暖我的手的男人,我说:“哥哥大人,接下来的几个问题,你点头或者摇头就好。”
“嗯?好呀,是什么问题呢,植明?”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开朗而欢快,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幅羊绒毯子,轻轻覆盖在我身上,就像雪覆盖在万物身上。我深呼吸,说:“哥哥大人对被插入这件事,感觉痛苦吗?”他没有再装那些不可置信、向后跳开,红着脸说这话怎么能在大街上说——全部都是冗余信息。他只是点点头,站起来,那根冰结的树枝断了,掉在我们后面。他推着我的轮椅,一路和几乎所有人打招呼,就好像刚才面无表情的不是他一样。等出了校门,他开始构思买什么菜的时候,我问了第二个问题:“哥哥大人,对插入别人这件事,感到痛苦吗?”
“是的。植明,要吃鱼糕卷还是黑轮?”
“鱼糕卷。”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关东煮的汤,我们家里总是备着一锅,等烧开了,把食材放进去,就有热饭可吃。我不讨厌关东煮,也不喜欢关东煮。但我的哥哥总是觉得我喜欢看他做饭,他往锅里投放食材的时候,我问了第三个问题:“性行为本身会让你感到痛苦吗,哥哥大人?”他疑惑地看着我,一副不知道我想干什么的表情,说:“是的,怎么了?”然后就去照顾锅底下的火了。我的问题并没有惹怒他,他也回答了我的问题,这就足够了。
吃饭的时候,我不喜欢说话,我哥哥的声音充填了整个空间,他从最近的报纸头版讲起,再说到流行的笑话和歌曲,最后他会亲切又担忧地让我多吃点。我没有见过别人家餐桌的氛围,如果说是有说有笑,那我的哥哥确实做到了。至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已经放弃再多思考。我的哥哥心神不宁,洗碗的时候把碗打破一个,又笑着跟我说平安的寓意。我没有说什么,我只是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睡自己的觉,停止给我的哥哥手淫。
一星期以后,他询问我,为什么只问了他三个问题就停止。我说,我已经收集到了必要的信息。他说,他很有可能撒谎了,或者自己也不知道。我说,我相信哥哥大人的话。他说,为什么不问理由,为什么不问更加细致的事情。我想了想,那些应该不是他愿意拿来做催泪道具和人设塑造的东西,于是我说:“没有必要,哥哥大人不想说的话就不说。”
他看起来并没有安心,空气像蛛丝一样黏连在我和他之间,他心怀恐惧地看着我——从小时候起,他就一直这样,明明力气也好,想法也好,都是他取胜。他说:“为什么要这么相信我?”
有些事我相信他,有些事我不相信他,在这件事上我相信他,这不就可以了吗?我把这些话告诉了他,我不知道他在追究什么。
“那什么事上,植明不相信哥哥呢?”
我看着这个微笑的男人,他的眼睛就像深不见底的雾气,穿过雾气,也只不过是个躲在衣柜里的孩子。和以前不一样,他现在有能力杀了我,但我对生死,没有太多期许。所以我说:“与我相关的事情,你在撒谎,哥哥大人。”
“植明还是不相信吗?是哭过以后发现哪里不对劲吗?”这个男人微笑着揉搓我的头发,用的是揉搓雏鸟绒毛的力道。但我在他的脸上没看见微笑,他在焦急、在愤怒、在疯狂地转动脑子寻找理由。“我不相信,这一系列事情并非没有裂缝,哥哥大人。”
“植明。”他不再笑了,他说:“问你想问的问题,我将用点头和摇头回答,问题不超过5个,我有弃权的权利……面对你的诚实,我也……”他想了想,“拿上我的来,吧。尽管你追究过去究竟有什么意义呢,这样没有人会幸福——”
上一次我把情绪都宣泄完毕,这一次我可以清晰地说话了,我说:“哥哥大人,收到了我的那些信吧?而且你看了,对不对?”
“……这算两个问题。”男人额头上的冷汗流了下来,“这并不好回答。”
“点头或者摇头,哥哥大人。”
“我收到了你的信。”
“你对看没看表示弃权,对吗?”
男人点点头,把视线转开。这时候我心里翻腾的感受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这些感情已经在我以前的生活中用完了。我只是想着,如果是以前,让我的哥哥回答这些问题比死还难,他今天之所以愿意回答,是认为我不会对他失望呢?还是认为即使对他失望,我也会留在他身边呢?
“座敷牢的钥匙,是你给父亲和母亲的吧?”
他点头,但很迅速地说:“植明,毕竟我们是血肉相连的,我也没有想到……”
我说过,我的哥哥,他并不傻。
“你是认为我不会离开你吗,哥哥大人?”
“植明的身体不好,腿也没办法走很长的路吧?所以……”他青白着一张脸,努力朝我解释的样子,令我感到滑稽。
“哥哥大人,那么你到底是爱我呢,还是恨我呢?”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感觉男人松了一口气,是的,我刚才问的,都不算最要紧的问题。充其量证明了这个男人的愚蠢或者疏忽大意,或者忙碌,再或者什么义正辞严的理由。最要紧的问题,我说出来会感觉胸口作痛,所以我也不说。接下来我还会和这个男人生活下去,因为我找不到,或者说,不想找离开的理由。我已经习惯了男人抱着我说:“我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之类的话了。但我等待很久,男人还是没有回答。
“我弃权。”他简单地这么说。
我的哥哥真的很努力去幸福,但是这只是让他成为了最累的那个人。小组作业里他要写最多的材料,搬运桌椅的时候他也搬着最多的桌椅,明明他的右腿不能用力。
我的哥哥,他就连嘲笑他的人也想要挽留,就算人家说了难听的话,说是“开玩笑”的话他就会选择原谅。我不去管他的交友,因为我应对交友的方式就是不和人发生接触,这样对人对我都好。我的哥哥并不明白开玩笑的界限,所以他满身是水和擦伤走过来的时候,我也并不稀奇。现在还是冬天,春天要两个月以后才来,我的哥哥冻得全身发抖,却还是给我讲些什么打水仗的事。
涉及到他自身的时候,和涉及到我的时候不一样,涉及到我的时候他知道什么是玩笑、什么是暴力,什么时候可以原谅、什么时候必须反抗。涉及到他自身的时候,他就和忘了这些差不多。我把我的毯子给了他,无视他回家把自己塞进衣柜的举动,给自己做了点饭。
小时候我曾经想要成为一名厨师,所以有过很多做饭的经验,但现在有人做饭,我就不做。我在推演一些东西,就像是三幕剧一样,我们要有开头,高潮和收束。我哥哥不是这样做的,所以他的杀人行为在我看来缺乏美感。
有个男学生,穿着蘸满雪的靴子上楼,滑下去的时候头磕在栏杆上,又被夹入楼梯转角。他的颈椎折成90度,目睹尸体时,大部分人会感到恐怖,但我们学医的在惊叹:终于见到一个活样本了,或者说死样本。我旁边的女孩甚至与我搭话,跟我聊了几句医学知识,她很讨人喜欢,但我不记她的名字和容貌,要不然让我哥知道,麻烦里会生出新的麻烦。
半个月后,有个女学生,不是刚才那个女孩,被自己袴的带子吊死在了吊灯上,有许多猜测,但都和我这种废人没有关系。我从现场走开的时候,我哥哥正好逮住我,他说:陪他去吃一点东西吧。我说:“不要。”
我的哥哥总是忘记一点,我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香川家的家族事业是什么,我还是明白的。他总觉得我是什么天真纯洁、离了他就会死的生物,可能有他我死得更快吧。他在隔壁吃猪排饭的时候,我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油、过量的冰毒、一些交易。至于我,我站都站不起来,怎么作案?我的哥哥听着,不说话,也没有表情。他希不希望我做是一回事,我要不要做是另一回事。
回家以后他终于说话了,他说:“你做得比我好。”没事的,哥哥大人,只要我们一起做的事情,无论是读书还是乐器,甚至球类运动,我都能做得比你好,我用不着你承认这一点。我正想着这事的时候,脸像被小猫或者小狗舐了一下,我哥哥用他的脸蹭了蹭我的脸,这很奇怪,就算最亲近的时候,我们也未曾如此亲昵过。
我们没有趁机探索彼此的身体,什么的。我哥也没有跟我正式道谢。也许这就是极限了,我看着我哥哥平静的睡脸,想。“当你开始得到幸福,感到人生有些希望,有在意的事和在意的人的时候,你会发现我哪里都找不见了。”就像困在瓶中的精灵一样,这也是曾经的我在座敷牢中反复念诵过的话语。为了这么小的事情离开真的好吗?为什么不等你哥哥得到了更大的幸福再走呢?我想了想,答案可能是:我怕他把我举报给警察局。
我没有最后看一眼我哥的睡脸,我只是下了床,把准备好的行李带着,在门口坐了一会儿。等过会儿天光刺破这片灰色,我就去火车站,买最早一班通向小樽的车票。
我们一辈子再没有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