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poupée(小人偶)2

这玩意里什么都有,最多的就是地狱笑话。欢迎来看夕纪和他的前任和他前任的前男友不得不说的故事之上半篇。

灰色的,浅灰色,在大片大片的血红中不是很协调。真正的血没有假血浆浓稠,你这样想着,然后呕出一大口连着血丝的血块。   你还能把三重契的符贴在八千代夕纪的额上,启动它的咒文刚才你已经念过了,但你只是感到一种奇异的怠懒,你正在慢慢死去,或者加快速度死去,但那又如何?你不是很在意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你同样不在乎你死了以后谁会当家主,你活了三十岁,但你好像只活了有限的几年,你死前还能看到那几年,你死得不亏。你弓起身子,又呕出一口血。   “别这样,业平大人。”平平的,没有起伏变化的声音在说话:“我不会让你死的,除非你把我当家主的路铺好,当然我自己也能把这条路走出来,但是我呢,没有那么想死那么多人,这点和你不一样。”   “哈哈。”你听到自己发出嘶哑的低笑,事到如今已经不用注意形象了,这倒是让你轻松了不少:“夕纪,那你到底在做什么呢,你怎么知道我回头不会杀了你?你到底能一人打过多少人?你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你听起来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女人,这是你真实的讲话腔调,它和温柔没有一点关系,温柔的话语你都是和李肃学的,就像温和的举止、爱意的表达、哭泣而非怨恨……你都是跟他学的。   他构成了大部分的你,他确实是死了,你看见过他尸体的一部分,你确认过这是他的尸体。但他还活在你身上,活在你拿水杯的动作里、走路的姿势里、笑容的弧度里。你不介意成为一座活的纪念碑,因为把他的部分删除,你差不多只是一具空壳,或者一个疯子,随便怎么说吧。   “你不会杀了我,业平大人。”你听见小小的叹气声,今晚外面还有螽斯在叫,它们的声音很好听,也许有金铃子,你觉得夕纪会喜欢,回头你会用草编个笼子……啊,你明白了,所以这孩子也不用说。你爱这孩子,就像什么呢,就像地狱里的恶人拼命抓住一根蜘蛛丝一样。所以他对你做什么,你并不会惩罚他,这只是……   “这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同态复仇。我没有突然发疯,也不要再说些哦这孩子好任性但是我心胸宽广……之类的屁话了。”你看不清,这孩子好像把床头柜上的茶水倒在了什么上,紧接着那块湿茶巾就捂住了你的脸。和被枕头捂住脸不同,这次你没有那么多的余裕。你的身体有溺水的记忆,不是一次,是很多次。小孩子的力气又有多少呢,但你没法把他推开,你做不到。你只能本能地抓挠他的胳膊,血流下来的瞬间,他朝你笑了。你知道他笑起来很好看,有一种不符合这个年龄的艳丽之感,在灰色的影子里,呈现出红色的弧度。   但你的眼前开始一阵一阵地出现黑斑,在黑斑彻底占据你的视野之后,他放开了湿水的手帕。你呛咳、呕吐,久违地感受到恐惧,那恐惧没有根源,来自你已经不记得的事情。你可以去想象,你可以想象有人拽着你的头发,把你的头按进水里。但想象总归是想象,你的记忆是一片白地,你有索引却找不到原句,所以你不知道这事是更好,还是更糟。不确定性是最可怕的东西,现在李肃死了,你甚至无人能够求证,虽然就算他坐在你的床边,也只会把手覆上你的额头,说:“别想了。”   你呛咳、呕吐,粗重地、艰难地呼吸,呼吸越来越困难了,你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你的模样取悦到了八千代夕纪,他靠得离你更近了,他问你:“你就为了这一点事,离开世界上唯一能忍受你的人吗?”他的潜台词有很多,包括他的邻居,包括裁缝店的老板,也许包括他的父母,这孩子没有一个归属,你也的确不是真心接纳他。爱和接纳是两回事。你不会说:“假以时日,你也会找到一个……”因为找不到,没有。你更不会说:“等你长大了,你也会被人所爱……”不会,人们会惧怕他,人们会讨好他,没有人会爱他。你碰见李肃这属于走在路上被装着五百万的手提箱砸到,手提箱的主人又正好是个古怪的富翁,认真要把你收为养子当他的继承人——就是这种程度的运气。而这种程度的好运一旦破灭了,总是让人深深怨恨的,虽然这也不是李肃的错。所以你只是轻轻地说:“不是‘这一点事’。”   你知道八千代夕纪不高兴时是什么样子,他认为你故作神秘,或者“被宠坏了”,你不会读心,你不明白。有些事你过了十年还是说不出口,你又能说什么呢,在空无一物的白地上你能说什么呢。单纯就是李离开了,而你留下,只不过是这种程度的事情。你看着机会像麦芽糖一样拉长,拉长,而你不发一言,终于,糖丝被拉断了。下一刻,你身处黑暗之中。   你不喜欢黑暗,在你把八千代夕纪当成人以后,在你抱着他睡觉以后,黑暗变得稍微可以忍受了些。修改措辞,不能说“不喜欢”,仿佛你有选择的余地,你惧怕黑暗,黑暗像一种强大的力,把你压在床上,平得和一块仙贝似的。你听到这孩子小小地笑了一下,你和他的确有着同样尖酸的幽默感。大多数时候你不开灯就睡不着,大多数时候你得到的回应是:“你/您已经不是孩子了。”或者先不说话,过一个月再把报表用工整的毛笔字写上来,让你知道你多么奢侈,多花了多少的电费。你一向是善解人意的,于是你把大灯关上,把台灯关上,躺在床上发抖,你不知道你为什么发抖,并不是因为寒冷,那就又是一个有索引但是无法溯源的东西。   长久的缺乏睡眠,和白天过多的睡眠,导致了你的头痛和眩晕,大多数时候,你就算走在坚实的石板路上,也会感觉脚下和走吊桥一样摇晃。你知道八千代夕纪同样恐惧黑暗,这或许由你一手造就,但你已经记不得了。当你抱紧一个哭泣着发抖的孩童时,你会感到一种慈爱,你可以为他做很多的事情,所以你用李肃的手法去摸他的额头,用法语给他讲佩罗兄弟的童话故事。你轻轻抚摸他的后背的时候,能隔着单薄的衣料摸出鞭痕愈合的伤疤,也许这是他哭泣的理由,也许不是。但是看,他不是会哭泣吗……   你的头撞上了坚硬的物体,身体晃了一下,你下意识拿手去撑,但是你的手被绑得紧紧的。你无法保持一个跪坐的姿势,你的脑袋会碰到顶上的木板,你也无法保持一个趴躺的姿势,这里太狭小了,你的腿伸不开。而且你的脚踝也被绑紧了。   你被关在柜子里。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你的脑子里有什么爆炸了,或者崩塌了。你感到一种彻骨的恐惧,你发疯一样地用被绑住的双手去敲击柜门,但只发出了轻轻的闷响,不比夏夜里一个苹果从树上滚下来的声音更重。你无法叫喊,一把手绢正在吸收你口中的水分。柜门锁了。不,你害怕的不是这个。不,你害怕的不是这个……你抓住最后一点理智,试图思考自己目前的处境,直到你听到了寂静中清脆的,说着法文的声音,你明白了,与此同时,你也什么都不明白了。   有点做过了。八千代夕纪评判地想。不过他也没有猜到,这事对于这个男人居然如此严重。他只是收集了一点被模糊的、藏匿在深处的记忆,随机选一个有纪念意义的开始造梦,他并没有要让这个男人变成废人的意思,现在还没有。这个男人在少年时期,被他的同学们关进了柜子,他的同学们不小心把钥匙搞丢了,于是互相说好就当没有这件事。这个男人在少年时期喜欢去野外发呆,所以过了两天也没有人发现他的失踪,或者发现了……这不重要。这个男人未来的恋人,或者说过去的恋人,结束晚间的工作经过柜子时,听到里面有细碎的声响,出于操心师的直觉,他用了法术,探测到里面有人。于是他举起随身携带的手提皮箱,用力把柜门砸开,救了这个男人。   这有什么问题吗?八千代夕纪烦躁地咬着指甲想,他甚至演到了这一段!他今天累了,本来只打算拿它作为一个收尾节目,剩下的明天再说!结果他现在得把这个男人碎成片的魂魄聚集起来再塞到对方的身体里,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又叹了口气,算了,就当是为了三重契的逆转术式和八千代家的传承……他并不想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当家主,这个男人在他长大前还有用。   “你看你的手。”你睁开眼睛,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你观看你的手腕,它对于男人来说过于苍白和细瘦了,但重点不是这个,你看到它上面出现了深紫色的绳痕,它很深,一直勒到骨头里,显得被波及的皮肉像是腐烂的水果。造梦影响了现实,你想,但是刚才是怎样的梦,除了黑暗,你什么都记不清了。“这下我们一样了。”你听见带着讽刺的声音,你想说,不一样,淤青和开放性伤口还是不一样,但你说不出话。你看向你怀里的孩子,他看起来像一堆颜色的碎片,就是刮一刮老旧的调色板,会随风飞扬的干燥的颜料碎屑。你看不出他的脸,也看不清他的手腕。“中场休息。”他说,接着他说了什么,你一个字也听不懂。日语逐渐变成了一个一个符号,符号再拆分成更细小的符号,他到底在说什么?   “你不要再用力了,你手臂和腿的肌肉都拉伤了。”似乎他刚才用了法文,现在改用英文说。拉伤了吗,你并没有感觉到疼痛,你颤抖得太厉害了,耳鸣声也太大,你好像正死死抱着自己的膝盖,你并不想追究这是怎么回事。有些东西,记忆,或者灵魂,像小孩吃饼一样,碎口碎口地掉落下来,你是……你是谁?盖在你身上的……是什么?这孩子的名字……是什么?为什么你会和这孩子……   “因为你想和我性交啊。”八千代夕纪说。“然后我就对你做了一些事,不过我没有想到捏造出来的人格如此不稳定,或者说你本来就有失语的症状?”这孩子抱住你的时候,同样不知为什么,你开始哭泣。“你经历了很恐怖很恶心很不好的事,然后你把这些事给别人,你有失语症还管别人说话,顺便你还恋童,你觉得我应该可怜你还是应该踹你两脚?”   你说:“我为什么在地毯上?”   “哦,你失禁了我又不能叫人,而且你那个床本来也不能要了,你不是有钱吗你换个床得了。”   “这是路易十三时期的古董。”你说,“我要求赔偿。”   “你要不还是去死吧。”这孩子用力打了一下你的头。   这孩子太瘦了,你闭上眼睛,摸着他的后背想,你能摸到他突出的脊椎和肩胛骨,还有一条一条的肋骨,摸到伤痕的时候,他会猛地瑟缩一下。这些伤痕都愈合得不好,无论是鞭子还是烙铁,这孩子不喜欢你的治愈术,也许是出自本能,也许是出自更多的,所谓意义之类的,你不想知道。   他在半梦半醒的时候,会往你的怀里钻,晚上总归还是有些凉的,你的住所又三面靠着山,与此同时,你开始发热了。也许你摸起来是温暖的,所以他的头放在你的锁骨上,长到肩胛处的头发还是太少了,你的手一握就能握住。有些地方的头皮不再长头发了,你知道他在意这一点。   你的身体很差,多喝半杯咖啡,第二天可能就喉咙肿痛到无法说话。你的心脏也很差,现在它正在隐隐作痛。你的温度正在不断地升高,你感觉你像块黄油在铁锅里,不住地融化、融化。呼吸很痛,而且异常困难,你离死很近,但这也不是头一次了。这孩子紧紧地抱住了你,于是你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他的头和背,等到他觉察到不对、睁开眼睛时,你几乎已经无法维持清醒的意识。你是一块黄油,你是被太阳蒸干的水洼,你是焚烧钢铁的火炉。天要亮了,你不希望自己此时的样子被其他人看见,于是你说:“夕纪,说我不见客。”   你已经想到家老们会怎样抱怨,你的地位会变得不那么稳定,不是没有人想让夕纪做家主,而自己做实际意义上的摄政者的,不过八千代夕纪是个聪明孩子,聪明孩子不会为了眼前的一点利益,答应有长久危害的条件。夕纪开门出去,你知道他去那样说了,早上的青苔很滑,你希望他不会绊倒。他的腿很难正常走路,这也是出于心理原因,所以你一般抱着他行动。   他回来了,你看不明白他的脸,眼睛、鼻子、嘴巴,排列成你不懂的样子。他对你说的话,你也大部分没有听见,词句就这样像沙一样散落了。他把床单和底下的鹅绒被掀掉,露出光秃秃的床垫,然后他把你和盖在身上的毛毯一起拖了上来,这时候你才意识到你有多轻。在八千代家的大降妖仪式前,给你的饭食全部都是鳗鱼饭,如果你动不了筷子,他们就会给你送上各种各样的点心和肉粥。你看起来不能是一副病容,你看起来不能瘦得厉害,所以你吃下这些东西,然后拿头去撞墙,直到你不再有呕吐欲为止。   八千代夕纪读到了,他说:“你桌子上的马口铁盒里还有些巧克力。”你摇头,你不喜欢橙皮巧克力,但你偶尔会买一包白巧克力橙子片,放在马口铁盒里。李肃喜欢吃这个,但你在日本,你的供奉他又收不到。所以你会在晚上一片一片地咀嚼它们、撕扯它们,干掉的橙片意外地柔韧。你坐在原地,安静地吃完一包,觉得真是太腻了,下次不会买了。但你下次路过那家店,还是会再买一包。   这孩子把自己放到床上,窝在你怀里,窗外有白噪声,空气昏暗而沉重,应该是下雨了。你没有什么好想的,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你只是很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这孩子的头。这是一种暂时性的逃避,最近你要见那个操心师家族的使者,你要和她谈夕纪的事,关于修行和指点,还有接纳和通婚,都需要你去准备和处理。公文估计也积起来了,一小时一厘米,这样积攒起来了。家老们要禀报的事情也要积攒起来了,更别提还有突发状况……   “业平大人,你不上班会死吗?”这孩子用力戳了你脑门一下,很痛。你抗议道:“请不要老是动我的头。”   “我感觉你快脑死亡了。”八千代夕纪说。   “可能已经脑死亡了。”你把自己平摊在床上,重重地叹了口气,“脑细胞正在被烧烤,回头会变成美味的苹果蛋白派。”   “你的脑子没那么好吃吧。”你听见他轻轻笑了笑。   “对不起。”你说,你不知道你的手要干什么,于是继续抚摸他的头,“对不起。”你又说了一遍,你们都知道你说的不是苹果蛋白派。   “感到抱歉就不要操我。”这孩子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你把我操得有心理阴影了,我不喜欢被人操。”   “不好意思,这个我没有想到。”你惊讶地说,“你也没说什么,我以为你愿意和我做爱。”   “……”你感觉这孩子看了你一会儿,然后他低声说:“你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我的腿和头都很痛……”   “为什么你会有c-ptsd?”你确实想不通,“我对你很克制了……”   “你又没把我变成血肉雕像。”他面无表情地接了后半句。   “如果我不操你,那我操谁呢?”这是个很重大的问题,你对大部分人仅仅是“允许他们存在”,没到“喜欢”的地步,更没到“爱”的地步。   “你可以去操你前男友的尸体。”你觉得这孩子话里的感情越来越少,这不是个好兆头,你不喜欢这样。“业平大人,你脑子有病。”   “我有在吃药。”你说,“而且我对我前男友没有感情了。”   “总之,不要操我。”这孩子的眼神变得像……看毛毛虫一样。毛毛虫,春天的话,毛毛虫应该很多吧。柔软的小东西……你要给这孩子找一点来玩吗?   “我不喜欢那个。”他抱起了一个枕头,你相当怀疑他会不会又突然拿枕头捂你的脸,“给我答复。”   “好的。”你从善如流。   “什么叫‘好的’?”这孩子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你说‘好的’是什么意思?   “在你成年前,我不会再和你进行性行为。”你说,“为什么不早说呢?既然你不喜欢?”   屋里的空气停滞了大概三十秒钟,然后这孩子拔起床头柜上的电话,砸在你的头上,一遍又一遍。他在发什么疯,你理解不了,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却因此感觉到愤怒?你逐渐地不想这些了,他要砸,你就让他砸,有节奏的声音比较容易让人入睡。但是他又把你摇醒,他看起来像哭过了,或者正要哭,他说:“你确实是个王八蛋。”   你感到疑惑,不过他说的对。   “我就不应该可怜你!!!”他朝你大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变得生动了许多,很漂亮。   “我会继续。”重新窝在你怀里的时候,他扯着你的头发说,“我会继续。我真是……为什么不杀了你这么难呢?”   你下意识地把他抱好,手轻柔地放上他的背,看着飞溅到墙上的血想,这套莫里斯花纹的壁纸也毁了。你做错了什么事吗?可能做错了,但大部分都是误会。这个孩子,还没到能接受命运造成的误会的年纪,所以他才会这么激动。命运经常造成各种各样的误会,等他大一点就知道了。至于现在,你的头太痛了,你打算先昏过去一会儿。   “……我……雨天……不喜欢……”   你听到断续的声音,看来你终于找回了听说日文的能力,眼皮很沉,外面的天呈现一种浓稠的灰色,你很想继续睡。但你碰了碰八千代夕纪,问他:“有没有人来送公文?”   “……人们说,雨天打孩子……是一种解闷,我以为……只是玩笑……我不明白……”他在断续地自言自语,身体绷得像根拉紧的弦,你知道这孩子目前陷入了谵妄状态,他昨天耗费太多力量了,他目前状况还不稳定。“您总是……在下雨的时候……心情很坏……”   “不用对我说敬语。”你友善地提醒。你总是在下雨的时候心情很坏吗,可能是这样,因为你人生中不太好的事情,基本都发生在满月或是下雨的天气。这或许是某种神秘的魔法、诅咒或者其他什么,但你现在很正常、很平静。   “长柄伞断了的话……您就用拨火棍……”这孩子的眼睛不知道看着哪里,好像蒙了层雾一样,“拨火棍弯了的话……您就用烙铁……您可以拿烙铁把我……就像我是匹要熨烫的布料……您可以让我全身的皮掉下来然后再修补完整……您……哈哈……您让我感觉我像块肉……像块只会痛的肉……”   “不会再发生了。”你把毛毯给孩子盖上一点,试图平息他剧烈的颤抖,“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捏毛毛虫的。”   “所以我用手指在手臂上刻下来……然后您就……修复了……我不记得发生了多少次……我应该……有多少次就给您还回来……”   “我也不记得发生了多少次。”你说,“我也不是故意要殴打你,只是你当时恰好在我面前。我一般会殴打妖怪,或者仆役。”   “哈哈……您要说……我是运气不好吗……”   “是这样,都是误会。”你说得很快,仿佛也同时说服了你自己似的:“你想打我的话也可以。”   这孩子不再说话了,他也没有哭泣。可能因为你烧得太厉害了,你摸他像在摸一块冰。他动了两下,想说话却说不出话来。这时候你该表扬他吗?于是你对他说:“你刚才说了很多话,这很不错。”   “我杀你妈。”他说。   “嗯……她是我杀的,不好意思。”你搓搓孩子的头发,“别想不好的事了,你为什么不让自己忘掉?”   “啊?”你听到不可置信的声音,“我为什么要让自己忘掉?我忘掉了你就开心了?”   “你可以让自己舒服一点。”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是白说,这孩子的眼睛一贯像沉积的墨一样,此刻却好像烧着灭不掉的火:“我父母的仇我要报,我自己的仇我也要报,和某些胆小鬼……你为什么不杀了李肃?”   “因为我是个懦弱的人。”你回答,“而且我不知道报仇要报到什么份上,你有想过吗?”   “我不会让你死。”孩子说,“我会尽量折磨你,直到你没有利用价值。然后,我会慢慢地、好好地杀了你,你的尸体我会拿去喂妖怪。”   “也可以。”你说,你看见了送来的公文,它们在桌上坐得像个肚腹肥满的酒鬼。“把我扶起来,我教你批公文吧。”   “业平大人,你不上班会死吗?”这孩子终于回归了正常的,而不是满怀恨意和痛苦的语气,“你会栽倒在桌子上,你会把砚台打翻的。你就躺着吧,我现在都不太想折腾你。”   “嗯,谢谢?”你轻轻地咕哝,“那把它们拿走吧,它们越垒越高了。”   “我不。”这孩子回答:“你心情不好我心情就好。”   他没有走掉,你想,他不会走掉。他要报仇,他要你铺平他当家主的路,所以你的确有了一个孩子,你能暂时占据他的人生,这让你感到喜悦。他会陪着你直到一切结束,他会陪着你直到你的生命结束,这让你感到安心。你很少感受到幸福,但你现在感受到了一点。你不再想合不合礼仪,或者保持形象之类的东西,你努力抬起头,用头顶蹭了蹭他的后脑勺。他把你按了回去,他的表情很复杂,你读不出一个明确的指向。所以你说:“我们继续吧?我觉得我并不是那么容易死?”   “……业平大人,你脑子有病。”八千代夕纪也只是平平地、带着错误的重音说,但你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了一丝无奈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