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oex/梅燐] Erbarme dich Mein Gott -上

Erbarme dich Mein Gott (BWV 244) 成文于原作连载早期 特殊设定: 藤本狮郎未遭撒旦凭依、 梅菲斯特最近沉迷某魔法少女动画、 撒旦 = foreveralone 为强制发展剧情每个人物都三秒内接受任何现实


Erbarme dich, Mein Gott. “憐れみ給え、我が主よ” 蒙主垂怜。

(Meine unsterblich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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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来和梅菲斯特初次见面的时候,那个场景非常地滑稽……奥村燐搜刮记忆中可以用来描述的词汇,以及他亲历过但记不太清的邂逅剧情。这怪不得他,那时候也实在是太可笑、太不现实、让人昧着良心称赞不可思议都不能的事情。另外造成燐记忆混乱的就是,当时梅菲斯特甚至都没报上“梅菲斯特·费雷斯”这个名字,他自称“约翰·浮士德五世”,倒是挺衬那一身白的整套华服的洋名,然而这里是日本,加官进爵也好兰学开化也好都是早就没有了的。那样的名字最多也就在不切实际的漫画或游戏里登场。而且这种能够追根溯源的名词通常是NPC专享,仅仅为在背景介绍里多几行文本好充场面。 燐在这一点上猜错了。自称约翰·浮士德五世,名字好像燐玩过的某个游戏里NPC头上顶着的那行字的奇装异服者,是这场诱拐的主角之一。这也是最滑稽的地方了。另一主角奥村燐觉得真是笑都笑不出来的滑稽。 这不奇怪吗?通常“诱拐”的目标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可爱小孩”吧?而且诱拐犯人不都是蒙面的凶神恶煞之徒?哪里会有坐在粉红色豪华大轿车里让人过目难忘的一身…… “好啦,奥村同学,我的自我介绍就先到这里,该你了。” “都知道我姓什么了还介绍个屁啊!” 燐气急败坏的吼叫声响彻在空旷的圆形广场上方,简直可以由此传开到四面八方,比如广场所在的山头之下的学园都市,学园都市外沿的住宅商业区,再远点就能传到南十字修道院去了。 诱拐犯岂可不晓下手目标的身家背景呢——燐又接着吼了回去说,又小又破施主也就一个小萝莉的穷修道院能有多少赎金换肉票啊何况他奥村燐都十五岁多可是街坊里响当当的恶魔之子会把他绑去是眼睛生锈还是精神失常啊! 吼完燐往自己的半指手套上蹭蹭鼻头下方,清理掉激动之余冒出的鼻水和鼻血。被拐进轿车之前,他刚又和拿街心花园的鸽子取乐的几个混混干了一架。 “噢?那如果我去请另一位奥村同学来,奥村同学你就觉得合情合理了吗?” 听上去倒是挺普通的威胁,以家人安全逼迫人质乖乖就范。就算是用在这种哪个频道的无聊整人节目一般荒诞的场面里,对燐也有相当的震慑效果。 果然对方知道家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知道自己还有个双胞胎弟弟,知道牵扯到弟弟身上他就会多少安分些。 燐的双胞胎弟弟雪男自然和燐一个年纪,虽然已经不是能让奇怪的叔叔们异常亢奋的孩童,却有着能赢取高额奖学金的天才头脑,受人欢迎的外貌,将来的梦想是当一名医生,可谓草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雪男不是燐,反而还像那么点诱拐。 “都是诱拐这种犯罪行为了还问合不合理,疯子。” “口是心非的奥村同学怕不是这么想的吧?” “你知道我怎么想的那最好!那你总知道我家没钱!没有!我不值那个钱!” “我并没有说过要拿奥村同学和谁交换任何东西?就根本而言,自视过低的奥村同学的真正价值……”对方停下来,换了别的话题,“你不打算逃跑吗?” 燐望着那个男人张开手臂示意高耸雕花金属围栏的一个缺口,脚步却不迈开。要不是对方提起,他还真想不起来。毕竟还没到日落西山、不得不赶紧回家开饭的时刻。今天又和人打了架,也就不太想早回去叫修道院里的人尤其是雪男逮到,在晚饭前的空隙被拉着数落或是上疼死人的消毒水。 不过算上一路过来的车程,加上从山顶跑到大马路上车站的时间,现在就走差不多也刚刚好能回去吃饭。 既然对方好心提醒了,那燐也却之不恭。他把两手插进裤子口袋,佝着背走向广场出口。一整天从早到晚尽碰到麻烦事,打工没有着落,出手打架,还碰到奇怪的精神病老头子,怎么都让人提不起精神。 并不阻拦燐大步离开,单手支着能遮住大半表情的高礼帽帽檐的男子,在燐经过其身边时,又开口道: “我请奥村同学来,可不是为讲了这些就完的。” 那个穿得像小丑的外国人扬起手,打出三记响指,同时口中念念有词,自然是燐听不懂的外国话。广场门口黑色铁条从玫瑰的形状扭成一股粗壮荆棘,眨眼间绕广场盘旋数周垒起严密的围墙。原本近在眼前的出路顿时被堵死。 燐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本能地转过去看向身后,该站在那里的人不见踪影,头顶传来—— 起舞吧。起舞吧! 那人喝彩同时居高临下观赏到的正是燐抱头鼠窜的地方,数人高的铜墙铁壁围拢而成的中央舞台,台上已有几根冰锥直插入石板制的地面。燐在冰刃和陡裂崛起的巨石间躲闪,如果有所谓舞曲的韵律,步调和节奏,他便是踩着他人定下的拍子默数与死亡擦声而过的休止节。 一边咒骂着不可能、超现实、就是做梦也该摔醒了,一边爬起来逃离又一根落下的冰柱,燐手脚并用的样子令人发笑。肆意笑过的约翰·浮士德五世好心给出建议。就像游戏中比较重要的NPC,都要为玩家提供有助攻略的提示。 “有时迎头而上是极为愚蠢和鲁莽的草率行径,但要对付坚冰最好用的就是火攻啦。” 一根冰柱掉落,下一根还没有着落。燐停下脚步,剩下能供他躲过下次冰柱落下的空间也就前后左右两三平方米大小。下一根冰柱就是最后一根。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作为绅士在社交上多少都有各自需要的多重身份,一时也难以全部讲明。” 悠闲靠在飘浮半空的座椅上,之前把玩的粉红色洋伞换成一柄日本刀,浮士德五世略带遗憾地说道。 “笼统点讲就是恶魔。不是比喻,也不是自夸,到目前为止我对奥村同学做出的种种事迹时常都让我感到愧对自己身为虚无界八侯王的本分。” “……真的是个疯子。” 从小在修道院长大,跟随他和弟弟的养父、神父藤本狮郎也学过不少圣诗篇章,但燐从来不相信天使恶魔之类的东西。如果真的有恶魔,那发起飙来刹不住车的时候,被鄙夷唾弃为恶魔之子的时候,他又没真的变成恶魔,仅仅空有一身蛮力,却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连中途而废好事办砸成坏事都能算其情可嘉值得表扬。如果真的有恶魔,一无是处总在失败的他为什么就变不成完整的恶魔?那只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恶魔什么的东西。燐下意识中把视线从半空中移开,落在周围耸立的冰柱群上。晶莹剔透的白色表面隐隐约约浮现出他的容貌。 “倒是给忘了。你现在还是人子之身。” 下一秒燐就在冰镜中看到被人用日本刀的刀鞘勒住脖子不得动弹的自己。 “人类啊,总是信奉眼见为实,比对任何神明都要虔诚。以为看不见就不存在,不存在就不会伤及到自身。” 歪斜的冰柱刚好映出燐的全身,而把燐扼在手心里的浮士德五世就只能看见其没有拿刀的那只手褪下手套,露出指尖细长锐利的黑色指甲。 看不见的东西并不是不存在。燐切身体会到这一点。浮士德五世伸直的食指正在朝他的脖子逼近,他看不见浮士德五世的表情,但能感到恐惧和不祥。看不见的东西最为可怕。 黑色指甲尖刺入皮肤,这还不算很痛。从微小伤口里流出几滴红色血液,立刻被人舔去。浮士德五世的舌头先是舔舐伤口中心,接着吸吮和健康皮肉相连的部份,不懈扩张伤口范围。比起直接遭到撕裂,这是种更感煎熬的痛苦,燐只小小挣扎几下,也仿佛抵抗了许久而轻易耗尽气力。 “欢迎来到经受魔障后的新世界。” 从背后抱着燐大半身躯的浮士德五世将燐往前一推,让燐能把镜中反映出的他自己看得清楚些。 那个名叫约翰·浮士德五世的自封恶魔,正在亲切讲述何谓魔障。“如同预防接种用的某类疫苗,以毒攻毒,有了抵抗力之后也便无需担惊受怕。不会再有因为看不见而伤脑筋的尴尬!所以在一开始就接受最大的打击就最妥当一劳永逸啦!”不明所以的疯言疯语自然一个字都没进紧盯着冰柱不放的燐耳朵里。 燐终于看到了,他曾希望过,但绝不如他所愿的,恶魔的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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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被一分为二,人类的这一边唤作物质界,恶魔的那一边唤作虚无界,然后,不知道在哪里张望的神明用镜隔在两界中央,惟有满足苛刻条件者方可洞悉世界的本质,往来明镜内外的彼此之间:人类堕落成恶魔后才能进入恶魔的巢穴;恶魔要从虚无界里出来,除非在物质界中有落脚栖身之所,要在镜中能映出与之对等的物质。而在恶魔看来不过是无数蝼蚁的人类群体中,恰恰鲜有匹配得上大恶魔器量的容器。 从未有足以承受恶魔之神撒旦凭依的人类降生在物质界,即使有例外凭依上了,撒旦魔力实体化的产物、青色的火焰也会在几分钟内就将凭依体付之一炬。不要说撒旦,魔力在撒旦之下、司掌火水气地腐等元素属性,统称八侯王的上级恶魔们也难在人类中觅得称心如意的躯壳。再往下,八侯王各自的眷属以及眷属的分支,倒有不少安于依附没有生命力的死物,盘踞物质界各个角落。 比如说江户时代作恶一方形成大瘟疫的不浄王,比方说助明陀尊封印不浄王的迦楼罗,还有其他数之不尽的志怪传说中显灵神隐的妖魔和神仙。书中说道,世界由光暗分离而起,实际上光从未停止过呼唤暗,暗始终潜伏在依附光明所生出的影中。 因此,无庸置疑的便是,人类的历史、不,应该说从人类获得历史之前起,恶魔的爪牙已深埋物质界,即使尚未达到任凭恶魔将物质界攥在手中玩弄于鼓掌之上的程度,难以否认物质界正是一座大型游乐场,不分昼夜时刻是嘉年华盛会——为了欢宴永无止境,恶魔们什么都做得出来,甚至可以把灵魂出卖给上帝的使者。对于做到这个份上的恶魔,都不知该称赞其敬业,还是哀叹其不务正业。 这便是长期以来让撒旦和正十字骑士团高层头疼的问题。 在虚无界八候王间亦被尊为兄长的梅菲斯特·费雷斯供职于物质界祓魔师组织正十字骑士团二百年有余了。他掌控了远东要塞的日本支部,麾下有不在少数能力直逼四大骑士的精英,和现任圣骑士关系融洽,据说圣骑士年轻时在梵蒂冈捅的篓子全是梅菲斯特给善后的。 梅菲斯特并非仅靠骇人听闻的出身捞得骑士团内特别加封的名誉骑士席位。他两百多年没回乡探亲了,两百多年一心扑在工作上,以他特有的空间操作魔力为骑士团建立起“钥匙”与“门”的传送阵系统,提出多项强化结界的建议。骑士团的近代史,即是由梅菲斯特主动现身前来投诚直至十六年前的青之夜期间,获得来自恶魔的智慧而飞速发展、储备起不少祓魔人才的黄金时代。然而骑士团并未能将可能的优势维持太久,螫伏虚无界的撒旦借不留余地燃尽万物的青色火焰,针对物质界全域内能力突出的祓魔师、僧侣、教团人员等进行了虐杀。 撒旦突袭物质界的那一晚蓝色火光四起,后被称为青之夜。对外宣称突袭,三贤者为首的骑士团高层则终于对梅菲斯特加深了不信,想起天上不会掉馅饼的古训:正是因为有恶魔大公鼎力相助,才能集结到众多祓魔能人,也方便预谋已久的恶魔之王撒旦一网打尽今后的对手们。 然而木已成舟,惩戒询问再多次也无法向知名或不知名的死难者作出赔偿,反而是梅菲斯特又建议,有一些名门世家当主猝死群龙无首,何不趁机吸纳。于是乎,继续忙着扩充势力范围的骑士团,尤其是高层那群撒旦都没兴趣烧他们胡子的老头子便放梅菲斯特跑去穷乡僻壤的日本支部闭门思过。 再过去十数年,年过半百的圣骑士藤本狮郞听到恶魔的好友这样对自己宣称—— 你得好好谢我一次。 闻言,藤本狮郎恨不得当下猛捶老友胸口一拳,聊表他和对方那是何等亲密的关系,何至于谈感谢之情。 明明十五年前,感激不尽的狮郎即将向梅菲斯特低头时,正是被梅菲斯特自己阻止的。现在梅菲斯特倒想了起,是要狮郎补上迟来的道谢? “那时是出于我本人好奇,自愿为之。这次嘛,”梅菲斯特兴致一来便抡起洋伞在半空画圈,“也是因为我乐意,顺便就没让你死成。” 凭空冒出来的藤本的救命恩人随兴所至,在藤本面前向藤本要求答谢,却不拿正眼看藤本。梅菲斯特只顾把玩洋伞,撇下藤本独自考虑如何答谢。 然而藤本绝对不可能向梅菲斯特表达谢意。今天是大救星的梅菲斯特,可能明天就把藤本出卖给恶魔。再说梅菲斯特本来就是精通欺诈、出尔反尔的恶魔中的魔王。 在梅菲斯特对最近认识的人类中交情最长久稳固的那个藤本提出、让藤本道谢之前的某天傍晚,藤本再次认识到梅菲斯特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后者瞒过藤本取走了锁在隐蔽处的宝刀——是为偷窃,用来开锁的当然是藤本并不知道的备份钥匙。 梅菲斯特打破和藤本在十五年前立下的约定,坑蒙拐骗威逼恐吓无所不用,将藤本把屎把尿拉扯大视如己出的养子推到断头台前。恶魔就是这样的东西,以人类所有与幸福、喜悦、信任等等对立的阴暗感情作为食粮。 他强迫奥村燐意识到,其本来面目不过是撒旦私生子的这一事实。这样他才能从奥村兄弟,以及他们的养父同时也是他朋友的人身上,找到新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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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村燐抓起掉在脚边日本刀的动作出于无意,他光是盯着冰面倒映出的、理论上是自身,实际却不是的身影。眼神凶恶,顶开上下颚的獠牙,丑陋的细长耳廓,还有头顶若隐若现的蓝色火苗——在燐背后名叫约翰·浮士德五世的人欢喜不已,笑称那个从地狱爬上来的面相真不愧是得父亲大人的真传,颇有父亲大人年轻时的风采。 “我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原来那就是他的本来面目。一时间需要消化的信息太多,燐反而囫囵吞下陌生人的灌输。就像是被强行闯入大门玄关的恶德推销员用连珠炮的花言巧语配合威胁恫吓,轻易地他便开始相信浮士德五世,怔怔用抓着刀的手想去碰冰面另一侧的自己,细长的刀身尾部“当”地撞到冰柱,他惊醒回神,镜中幻象也带着狰狞笑容无影无踪。 “唯有造物主才是全知全能的。就连伟大的撒旦也有不知道的东西,奥村同学你不过经历区区十五年人类生涯,本就该是无知的幼稚少年,毋庸介怀。” 况且,奥村同学不知道的事情还不止这么一件。浮士德五世留下燐一个人被冰柱围在广场正中,瞬间移动后又浮至半空。燐警戒地跟着抬头望去,只见浮士德五世注意的是广场大门外唯一一条通往山下的坡道。 “说到撒旦,就算是看不见恶魔的普通人听闻此名也会忌惮三分,毕竟是的的确确令人生畏的伟大存在嘛。那么,这样的大人物的骨血,又为何为能够轻易流落物质界呢?” 夹杂有气喘一般肆意笑声的浮士德五世的发言,由不容置疑的情况说明转为启发式提问。虽然大部分内容就算燐头脑清醒也未必能听明白,他还是照浮士德的引导琢磨起来,从小到大惹事生非的渊源中的好几个也能想明白了。异于常人的蛮力,无法克制的破坏冲动,不正因为他本来就是恶魔之子,是个恶魔。而把恶魔养在身边当作家人的那些人,他们则是—— “燐!” 声音的主人身着黑色长袍服饰,和半空中的浮士德五世刚好形成对比。整体白色着装的浮士德五世口口声声将撒旦称为父亲,那他也是恶魔?明明是恶魔却穿成白色,还会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么?如此作想的燐面对身兼神父之职而着装肃穆的藤本狮郞,张开了口,却发不出声。 “好好感谢你的养父吧!无论撒旦还是正十字骑士团十五年来都没能把你带走,全靠的他!” 在燐能充分理解这番话语之前,对方追加道: “看我这记性,居然差点就给忘了。奥村同学的弟弟在保护奥村同学之事上也功不可没。” 随“请上前一步”的要求从冰柱群背后走出又一个黑色人影。手握狙击用步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其所在之处,正是一个用来偷袭半空中的浮士德五世的理想位置,离燐较远并且相隔好几根碍眼的冰柱。但燐一眼就知道那到底是谁,不用靠对方脸上特征的黑痣他也能明白,浮士德五世早就提醒他了。 我的弟弟看起来真帅气——现在当然不是感概奥村雪男威风凛凛出场的时候,燐看着和藤本神父衣着打扮风格相近、连眼镜镜片后眼神都同样严峻的雪男,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我是……恶魔?” 他还不知道恶魔到底指的是怎样的东西,但只要藤本神父一言不发,雪男也以有难言之隐的模样别开视线,唯浮士德五世依旧开心地附和说“是的、你就是”,显然恶魔的定义已并不重要。 “我不是人类?” 燐继续自问自答。说他是自问自答却也不妥当,居高临下的白色小丑从未落下能加剧燐心中疑惑和不满的机会。就在燐下一句吼出“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瞒着我!”“骗人!我不信!”这样于事无补的抱怨后,浮士德五世紧接着又开口: “是不是真的,只要你拔出那把刀——” 除此之外的声音已进不到燐耳中,无论是藤本的制止或是雪男当机立断举枪瞄准兄长、扣下扳机发出的枪声。多年以后燐想起来他第一次听说梅菲斯特的名字,其实就是在那个时候,当银色弹丸被顷刻奔涌现世的火焰点为灰烬,周身包裹在青色光源里的燐听见自己的弟弟转而咒骂着头顶上方的,真正用欺骗将燐推落深渊的混蛋。本人可是名为梅菲斯特·费雷斯的恶魔。那个混蛋指出用混蛋形容他实则是有些失礼的。 “哎呀,抱歉。万分地。” 雪男枪口的新目标,半空中的恶魔往地面飘然而至。他收起当作降落伞的洋伞,拄在身侧,弯腰赔礼道歉。“我忘记提前说明,一旦拔出俱利伽罗,奥村同学就再也保持不了人子之身的伪装,这件事了。”说得就像归剑还鞘般轻巧。 接着,被人咬牙切齿唤作“费雷斯卿”这样听上去恭敬称呼的他打记响指,本握在燐手中、浸在火中的日本刀和刀鞘就到了他手上,他便如其所言那般轻松地合起刀。 “藤本,是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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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从何说起才好呢。 “从决定你的牌位上到底写你的哪一个假名开始吧!” 藤本狮郎亮出第二把手枪。养子奥村雪男的左右开弓便师承于此。只不过,这两人采取的藤本负责引开敌方注意力、由雪男放暗枪的作战方案从一开始就遭识破,现在雪男也改作手持惯用的自动手枪。枪洞口随时都能指准需要射落的目标。 “还用说?自然是,”有些苦恼的模样但又对藤本的怒喝应声出口的人,忽而意识到自己行为欠妥之处,咳嗽一声清过喉咙,“失敬。”他转向燐脱帽。“初次见面,你好。敝人是梅菲斯特·费雷斯,与令尊令弟同是、为正十字骑士团服务的祓魔师。” 燐机械地跟着念了一遍听不懂的部分。 “祓魔师,便是消灭来犯物质界也就是人类世界的恶魔的——” “我就是恶魔……所以他们为什么指着你?”而不是明显多出一条不是人类该有的尾巴的他?燐打断道。 一时间只能听到指针摆步的滴答声,片刻前四个人还在插满大型冰锥好像天然冰窖一般的室外,随得意洋洋的梅菲斯特一挥手,瞬间转移到一间铺着地毯摆有高级家具的办公室内。墙上挂有面钟,如果是平常时候来这里,藤本狮郎会想,这个房间毕竟是梅菲斯特的,当然有着符合梅菲斯特口味的格调,挂钟当然是布谷钟,准点会弹出报时的小鸟。但现在可不平常。 枪指梅菲斯特是因为梅菲斯特该被乱枪打死。藤本全神贯注在品茗起茶点的挚友身上。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奥村同学就没有其他想问的?” “没有。” 反正问了也不会得到明确的解答。燐这么一讲,本来端着枪瞄准别处的雪男不禁要分神对兄长投去钦佩的目光。 他和燐说是说双胞胎,的确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血脉相系的兄弟,而两人从幼时就性格迥异,到如今光从外貌看去,不认识的人基本都会把雪男当作哥哥,而燐则是不成器的顽劣弟弟。但雪男从不认为这是因为兄长体内还有另一支撒旦之血奔流所致,因为在十五年前和撒旦有关的火焰、掌管魔力的恶魔的心脏,早就由梅菲斯特从燐身上剥除,封进俱利伽罗中。十五年来,燐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类,是他的哥哥。如同养父藤本得到恶魔相助时与恶魔交换的条件所述,只要燐一天为人,他就会和藤本一起保护燐和关于燐身世的秘密。 然而,不知出于何种居心,当初主动帮助藤本藏匿恶魔之子的恶魔,突然背信弃义单方面撕毁契约。梅菲斯特诱骗燐放弃继续为人,使得藤本等人多年来的心血顷刻化为乌有。 “你可是变成了恶魔哦?对于物质界的人类来说基本上就是罪孽的象征,不可容忍其存在的邪恶化身,相比你之前遇到的那些因为打破门窗受到的责骂有着本质上的飞跃哦?” “现在才好心提醒有个屁用,”燐甩了两下尾巴,尾端在绒毯上敲出闷闷的抗议声,“不过你要是真的提醒了谁会上你当啊!” 闻言,梅菲斯特放下茶杯,终于直视向等待他给出一个交待的挚友。他确实对不起藤本,不过他是恶魔,所有卑鄙无耻或不可原谅的匪夷所思都能以这么一个便利的借口打发走。藤本早该料到的。当然,这一次换梅菲斯特料不到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这是我们家的家训之一。” 藤本理解了梅菲斯特感到疑惑、十分疑惑乃至无言以对只能靠眼神向藤本求解的意图。他把燐那种不合时宜的、不知懊悔后悔为何的心态,解释成一种估且可算是果敢的秉性。曾经多次受梅菲斯特所托——为梅菲斯特所骗——以超羽量级装备完成超重量级任务的藤本,或许真的有把这种精神感染给养子。不,准错不了。 “你还真的是养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呢。”梅菲斯特发出带着点点忧愁的赞叹。 “羡慕死你。” “是啊,到今天为止。” 梅菲斯特笑着说出这一句后,藤本放下了枪,雪男也跟着解除对梅菲斯特的警戒。事态确实已经演变到,需要燐那样简直就是愚蠢的洒脱才能找到出路的局面。 “所以,我也没什么好问的,你也没什么好答的,剩下的事情回去听我家老爹讲就够了。” 燐转身要走,被藤本叫住了。 “燐……你今天不用回去。” “为什么?现在很晚了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总之先回去,修道院里——” “哥哥,你不能,回去。” “为什么?” “想知道吗?” “闭嘴!没问你!” 藤本暼了眼碰到一鼻子灰的梅菲斯特,后者为掩饰被喝退的窘迫突然摆弄起手机上的吊饰。这出蹩脚的闹剧要怎么收场,自编自导的梅菲斯特不会没想过。至于日后梅菲斯特提及他倒是真的没想过,他也是船到桥到自然直的打算,当时的藤本还不知道。 因此,当时的藤本发话了。幸好他的解释燐能听懂,使得之后的事情能像梅菲斯特算计好的那样发生。 燐是继承了撒旦魔力却有着无限接近于人类肉体的特殊存在,十五年来撒旦从未松懈将燐弄到手的种种努力,但因为燐没有觉醒恶魔之力,表面上还是个人,既无法使本质上就是恶魔的燐再次堕魔,又无法强行凭依还没有任何承受能力的燐——撒旦一直在等待燐拔出俱利伽罗、解放恶魔的心脏从而对青焰产生耐性。而只要在藤本的保护下这样的事情便不会发生,或是在梅菲斯特的结界之内,即使燐觉醒了他的气息也会被结界阻隔不致外泄。 “奥村同学……奥村同学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同学同学的,我就奇怪了你叫起来不累么?我听着都累,还掉鸡皮疙瘩。” “这是必需的礼仪。再说和奥村老师混淆了也不好。” “老师?”燐看看身后的弟弟。 “我在南十字商店街将你接到之前的那座广场,那里是正十字学园内正中,也就是结界力量最强之处,当然那也是勉勉强强够遮掩奥村同学觉醒时的光辉。” “学园……等等,正十字学园不就是雪男你考到的私立重点?可你不是学生吗?新生代表年级第一再怎么优秀也不可能被叫老师啊?” 因为不知道该不该高兴兄长对自己了如指掌,站在一旁的雪男选择闭口不答。 “奥村老师自然是有奥村老师的用武之地,而我称奥村同学为奥村同学亦并非无缘无故的亲昵。” “直说了吧,燐!你现在不能算是人类,根据和梅菲斯特的约定,以及目前也只有在梅菲斯特的结界内才能保障你的安全,从现在起你就不能再由我监管,必须跟着这个家伙。” “监管?” 燐当下质疑,而梅菲斯特立刻替尴尬的藤本解围。 “是监护。户籍上奥村同学仍然可以挂名在南十字修道院。” “别同学同学地喊了!” “可是,”梅菲斯特像是理所当然地讲,“本人正是正十字学园最高负责人即理事长约翰·浮士德五世,估且算是学校教职员工,对我校的学生表以亲切是情理之中,唉,其实我也比较想称奥村同学为我亲爱的弟弟,毕竟我们都是直接承袭吾伟大父王魔神撒旦的八侯王之辈,但考虑到绅士礼节上的矜持,出于自我节制只好忍痛割爱直呼奥村同学名字的念头。” “你够了。” 看不下去的藤本打断滔滔不绝的梅菲斯特,而燐已在梅菲斯特又一轮言语轰炸下晕头转向,不支倒地之际被雪男从旁扶了一把。 就像藤本一直认为的,这就是梅菲斯特搞出来的闹剧,牵涉其中者包括藤本自己都或多或少地可笑。燐看似接受了突然砸下来足以颠覆人生破坏人格的现实,其实根本还是觉得这是一场梦吧。只是少年漫画看多了而做的一场梦,在哪里踩空了跌倒就会摔疼醒来的梦。没有生离死别刻骨铭心的残酷场面,构筑不起改头换面的坚强和勇敢。燐在藤本眼里依旧是一个傻小子。 即使燐口口声声,他对一直隐瞒实情的养父和弟弟并没有怨恨,讲出“既然本来就是恶魔那还藏什么,当就是了”这样听上去潇洒实则全然不知轻重的漂亮话,选择拔出俱利伽罗不再为人,他还是藤本的养子。即使燐踩到的是无底洞,永远摔不到底也就醒不来。 而梅菲斯特冗长的说明之中避而不谈称奥村雪男为老师的理由,在之后燐看见黑板前的对恶魔药学讲师时自然会领悟。想到这里,藤本不觉咧开嘴。 “藤本。” “干嘛?” “看见你的笑容,我才明白你为什么会是当今世上最合适撒旦的凭依体。” 十足是个恶魔的笑容。 被真正的恶魔如此不知是表扬还是警告的形容,藤本只回答了下面这句话。 “好好照顾燐。” 尽管他知道梅菲斯特不会对中意的玩具下太重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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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春光明媚换作炽热炎炎只需经历那么一点点时间,就好像樱花稍纵即逝。没了争相竞绽放的重办锦簇,樱花树越如何枝繁叶茂也不过显得更加寂寥。 已经到了叼上根GoriGori君的大棒冰也无任何不妥的初夏。走进房间的同时拆开包装纸咬住冰棒而口齿不清的燐问着伏案疾书的弟弟。“你要的矿泉水我给忘了。这个请你好了。”他大方地把另一根GoriGori君连包装袋一起贴上对方脸颊。 “那本来就是我用来买矿泉水的钱。” 受到突然刺激却只稍一皱眉头又立刻板回那张老脸的雪男,不愧是正十字骑士团史上最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祓魔师。一针见血指出燐的谬论错在何处后,他头也不抬、用没有握笔的手扯过兄长递来的美意,牙咬包装袋爽利撕开,并生生嗑下一大口,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嚼起来。那声音听在燐耳里就让他觉得嘎吱作响的不是碎冰而是他的耳廓脆骨,于是燐知趣地缩到旁边,假装对雪男正在奋斗的报告书怀有好奇,想换个话题。 “杜山……上次那个?她的脚不是已经好了?” “治是治好了,但接下来有后续汇总要上报,另外,”雪男的声音和他的手中的笔都顿了顿,“也有必要对诗惠美进行密切观察。” 嘴里含着冰块,燐没有开口探究下去。就算他问了,身为中一级祓魔师、算小握重权的雪男也未必会认真告诉他实情。 到底有什么好针对那样一个小姑娘的?表面上叫“密切观察”实际上就是利用雪男和杜山家的好交情多留几个心眼,仔细端看着。这样的事情要是闹到台面上,不是反而给日本支部自找麻烦? 杜山家经营的小店是日本支部日常药用品的主要供应商,传说中的“天空庭院”所在地便是他们家世代相传的秘宝之一。上次燐跟着雪男去店里补充装备,偶然碰见杜山家的独生女。机缘巧合之下,燐与弟弟合力将杜山诗惠美从恶魔手中救出,并因此祓除了对方的腿疾。 然而燐与诗惠美的相识仅仅到此为止,没有进一步的相知。幸亏没有旁的人知道三人相遇,不然或许要以为,燐是看出来诗惠美对她口中“小雪”的情谊、又和雪男手足情深,就不坏弟弟和姑娘的好事。 当雪男问起,挥刀要斩缠绕寄生在少女身上的恶魔藤蔓,动手前为什么曾有过一丝犹豫,燐这样回答道: “那个时候突然就不明白了,我做的事情到底对不对,明明她只是想和亲人在一起,想守住和亲人的约定……我其实一点都不懂那种感觉,我的亲人都在。因为老爹,还有你,你们都有好好活着嘛。” 也就是无法将心比心,天晓得紧要关头他的哥哥为什么还能考虑那种关乎纤细感受的问题。觉得莫名有些好笑的雪男便打趣地说,那马上又当机立断把恶魔一劈为二,干柴烈火烧个精光,是因为正义感催动理智战胜了情感么。 正义感?燐嗤之以鼻。 能吃吗? 甚至都不是从“好不好吃”开始质疑的。一开始就推翻了正义感的存在可能。 被梅菲斯特骗得晕头转向之际,燐拔出了绝对不可启封的刀,从而觉醒成为真正的恶魔。但也不能全怪梅菲斯特狡诈,心中没有暗的人,听不到恶魔附耳的呢喃。燐想过干脆当个恶魔算了,只不过他不知道,他本来就是个恶魔,比他想像中的更加真真正正。 就雪男自己来说,不算全世界这样广大范围,光是正十字骑士团内,所谓正义不见得多到哪里去。说不定还没有骑士团中手骑士们可以召唤的恶魔总数多。成为一名手骑士那可不简单,基本靠的是天分,即使是雪男这样同时拥有多种祓魔资格的精英人才,也未必能够成功召唤出一头哥布林小鬼。 “她好像有意报考祓魔师,想通过我申请就读祓魔塾。” “哎?能成么?” 躺到自己床上翻看漫画,不时发出吮吸棒冰的口水声,燐应着雪男拿他人做谈资的闲聊。 “上次的事情让她受过魔障,能够看见恶魔,家里又和骑士团关系匪浅,也算情理之中。” “是嘛。这样哦。” 当然不止是这样。杜山诗惠美本可以继承家里的店面,作为后勤人员活跃于骑士团内,并不需要特地考取必须历经大量严苛考验的祓魔师资格。可即使诗惠美本人不打算考,她也还得来读一读祓魔塾里奥村老师的课程。日本支部长钦点过的。支部长慧眼识才,说杜山家小姐具有非凡的手骑士造诣,不用太浪费。 身为杜山诗惠美的朋友,雪男却并非无条件支持她的决定。诗惠美再怎么熟稔药草脾性,就算她是不可多得的未来手骑士,未来医工骑士,不管她有多么真心诚意想要接触药草庭院以外的世界,只因为她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谁又能肯定那番使她大彻大悟的机遇不是梅菲斯特亲手安排。杜山家是祓魔师们常来常往的地方,有能力潜入杜山家外围结界并且数月不被发现的恶魔,怎么想都不该是用臭牛奶就能召唤出来的货色。 雪男一面应承上司、日本支部长的指示,向诗惠美传达祓魔塾热烈欢迎其入学的喜讯,回头便以诗惠美脚伤主治大夫的身份让她遵医嘱静养。千篇一律的报告上呈过五六次,每次梅菲斯特都要不疾不徐地当着雪男的面看完,再问两句雪男的意见。 还能有什么意见?能拖一天是一天。就因为梅菲斯特这么个恶魔的意愿便要让无辜少女投身不可公之于众的世界的阴暗面,作为一名人类祓魔师,雪男当然不能让梅菲斯特称心如意。 梅菲斯特便提醒他。难道就不担心兄长的安危,不顾虑奥村同学的处境。这一届入读祓魔塾的年轻人较之以往愈发少,奥村同学那可是要鹤立鸡群了。 担任祓魔塾讲师的雪男也清楚梅菲斯特所言属实。前些年他从正十字学园附属的日本支部祓魔塾毕业后,今年这批还是头一批,四男二女,加上奥村燐总共七个刚念一年级的高中生。说到显眼,汉字认不全的燐点他起来朗诵课文时的确十分醒目。 以这个人数,到时候奥村同学会落单的。 雪男才不愿意向梅菲斯特替自己的哥哥道谢。 知书达礼如奥村雪男自然把梅菲斯特的好意只在口头上心领了,毕竟身为奥村燐的弟弟,凡事以兄长为重,这总不会错。 就像梅菲斯特说是为隐藏起燐特立独行的气息才需要所谓的诗惠美的掩护。正因为这个手段显而易见地缺乏说服力甚至明知毫无意义而梅菲斯特又在这点上坚持,更表明他对燐的看重,以及梅菲斯特无以复加的可疑。 血浓于水。 雪男给第七或是第八份有关杜山诗惠美的观察报告签上撰者署名,笔尖似可戳破纸张般字迹虯劲有力。 可不是么。血浓于水。 他回头看看漫画杂志摊肚皮上睡着的燐,想到明天课上又要看见这个蠢哥哥搂只狗来摆出在听天书的表情,便摘下眼镜,狠狠捏了捏自己酸痛的鼻梁。

6

正十字学园高等部一年级有几个怪人,因为太好色看不出来在京都的老家是正经寺庙的志摩,因为挑染头发眼神凶恶看不出来在京都的老家是正经寺庙的胜吕,因为是光头太容易叫人联想到和尚出于逆向思维看不出来在京都的老家真是寺庙的三轮,而眉毛天生长成圆点形状的神木更多地是让人以为她私下喜欢cosplay巫女,其实从她祖上到她这辈的确是好几代的血统纯正法力高强的巫女神主。至于从不开口只知把玩手偶沈浸在他一个人的世界中的宝,诡异程度更不用多提。剩下还有一个怪人。谈起奥村燐,大家都摇摇头,表示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和那么优秀的奥村雪男同学是双胞胎而且还是他当哥哥?” 到这里为止,都是燐早习以为常的部分。普通学业的成绩优秀是不指望了,他好歹有自己是个笨蛋的自觉,而且雪男确实优秀,拿他和雪男比、无论是要比好的还是比差的,都会由于实力过于悬殊导致对兄弟二人都很不公平。 但是,到了祓魔塾里,被前述中罗列的志摩、胜吕、三轮以及神木——宝光顾着和他的手偶玩几乎不开口而朴是大多数意义上的正常人——一致投以怜悯,可怜那颗“怎么可能是亲兄弟?一个娘胎里出来这也差太多”的头脑,奥村燐就有点不习惯了。 “啰嗦!我是要当最强祓魔师的男人!” 胜吕不屑道,这什么老套漫画台词。志摩友善些,打着哈哈问当了最强是要干嘛呢。 为了打倒撒旦——这话尚未出口,脸上笑嘻嘻的但因为眯着眼睛、就看不出来眼神是不是真有在笑的志摩,补充说,我们家少爷可是雄心壮志以剿灭撒旦为己任。 胜吕家是派系本宗,志摩家和三轮家都是其门下的分支,自古以来对宗主家便持有侍奉之心,志摩和三轮就总是叫胜吕“少爷”。不过胜吕家那一系上下由于青之夜损失惨重,现如今早不复往昔荣耀,甚至因被撒旦袭击反而背上“受诅咒的庙宇”这样的污名。 局部烫染成鸡冠头的少年,外表像个混混,其实认真刻苦得很,与神木同是各科老师的得意门生。胜吕唯一比不过神木的,就是在测试各人手骑士资质的实验中,没能像后者那样成功召唤出自己的使魔。 召唤圆的课上,身后立着两匹稻荷白狐,威风凛凛的少女突然向无所事事呆在一旁的燐发问。 “你怎么不动手?” 见燐支支吾吾不回答,她进一步问道。 “我从以前就很奇怪了,为什么你上课的时候总抱着那只狗?难不成那就是你的使魔?” 当时在远处静观事态发展的任课教师伊戈尔·内伊葛乌斯抬手捂住了嘴,样子看上去是为免身体不好咳血出来,其实是怕笑得岔气。 “不、这个、这个只是普通的小型宠物狗。” “普通哪里会有粉红色的长毛狗啊!” 在燐怀里的苏格兰梗,通体淡粉色长毛,颈部围着打了个漂亮蝴蝶结的粉底圆点丝巾,代替项圈的丝巾结上别有象征正十字骑士团的胸针。像是呼应神木出云的点名,它汪汪叫了两声。 “你看,是狗嘛,”燐举着小狗朝出云递,“使魔也是恶魔吧?但是这个很可爱,没理由有这么可爱的恶魔嘛。” “是……是很……可爱。” 出云倒退一步,伸到一半想要接过小狗的手踌躇不前,好不容易快要碰到粉红色的毛发尖部,燐想起来什么似地说:“你刚才讲从以前就很好奇这只狗的事情,原来你一直都在注意它,你有那么喜欢它啊。” 在正巧响起下课钟声里,神木出云抽回手捂住通红的脸高喊道“才没有的事”。这也不过是进一步证明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可爱的小狗小猫等等的小东西。据出云的好友朴称,其实无论大小,只要可爱,出云都会把握机会,在自以为没人看到时使劲讨好逗弄对方。 羞得不行的出云自然头一个奔出旧教室,朴朝被甩在原地发楞的燐微笑着点点头后跟出去,未来京都和尚三人组以及不说话的宝和老师也很快便离开,剩不明所以的燐一个人,怀抱了条狗。 “好厉害,知道你不是狗。” “所谓天赋异禀。” 吐着小半截舌头的狗嘴里蹦出了音调奇特的人话。 “那我也天生就是……怎么除了力气大耐折腾,就没别的厉害地方了?” “因为奥村同学是笨蛋。” “也是哦。” 燐手上一松,小狗跳下地,啪嗒啪嗒朝教室外走去。半路停下,扭头问依旧站着不动的燐。 “该不会受到启发的奥村同学,正在考虑与我缔结契约,把我征召为使魔?” “哎,这也办得到?由恶魔再召唤恶魔?” “只要有能够成立的契约,具体操作起来简单得如同按几下号码打手机给我,随传随到。” “我没有手机。老爹肯定有,雪男也有。” “当然了,奥村同学现在也用不着那种东西。” 就算有手机,内存通讯录里最多也就排列有藤本狮郎、奥村雪男以及梅菲斯特·费雷斯的名字。而燐现在的生活,除了和雪男同出同进同吃同睡住旧男子寮的同一间房里,就是和梅菲斯特变化成的苏格兰梗结伴念祓魔塾、在雪男出差不在时还要去梅菲斯特那里报到。 他不能离开正十字学园校区所在的学园都市半步,并且最好乖乖待在覆盖整座学园都市的结界中心,梅菲斯特本人身边,越近越好,寸步不离最最好。 这样更能保证监管和保护同时进行一举两得。 本来梅菲斯特的如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但燐问了句,怎么才能当上祓魔师。 两位现役人类祓魔师便亲切地回答,先进入祓魔塾通过候补生的考试,再以候补生的身份获得五类骑士资格中的任意一种或多种,就可以啦——“我要当最强的祓魔师。”结果梅菲斯特对燐的这个想法笑都没笑出来。撒旦的儿子成为与恶魔为敌的祓魔师,真好笑呢。藤本倒是笑得开心。 “不愧是你带出来的,乱来一通还真像你。” “我看真像撒旦。撒旦的儿子们都喜欢跑来物质界挤破头也要进骑士团。” 名誉骑士对此毫无还口之力。 燐还找到了别的有力借口。 “亲爱弟弟”“第一次”“撒娇”的愿望就应该被满足才对。 于是,燐如愿和弟弟继续共同生活——在“监视”的名义之下,继续本已放弃的高中学业——除了体育和料理实习别的科目都挂红,翻开人生新一页、一边隐瞒恶魔之子的身份一边学习如何打倒恶魔——并有一名高阶恶魔的贴身伴读。 “喂,到底有什么不痛快的?” “不痛快?哪里的话。” 小狗形态的梅菲斯特,脸上表情总是那副耷拉着眼皮的模样,看不出来喜怒哀乐。大概回到人型,也是一成不变的奸笑嘴脸。 “嗯……从我说要当祓魔师干翻撒旦那时候起?” 照燐的说法,那可是有好几个月了。 “怎么可能。” 恶魔天生追寻享乐,怎么可能让自己居然不痛快几个月之久,几天、几小时、几分钟、一秒都不行。如果不痛快了,立刻把引起不痛快的源头毁掉,让不痛快随之灰飞烟灭,便痛快了。 小狗走到旧教室房门前,并不出去。嘭一声过后,变回人样的梅菲斯特合上门,再掏出一把钥匙插入锁眼。他一手握住门把手准备转一圈开门,一手向不远处的燐招呼。 “奥村同学。” 明了其中之意的燐大步上前,随梅菲斯特拉开门,走向门的另一边。 门才拉开一条缝,又合拢了。 “梅菲斯特?” 燐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高出自己一整个头的人。 “确实我并不欣赏你这一次的选择,这也便是我感到心情不佳的原因,”梅菲斯特平淡陈述道,“如果想要转换心情,必须从引起我不快的原因着手。奥村同学是否愿意帮我一个忙,协助我打消心头积聚的阴霾?” 虽然梅菲斯特如他以前所说的,至今为止做了一些非常对不起燐的事情,但燐仔细一想,也没造成多大祸害,心里早就不把那些当回事。再说这家伙的声音听上去还挺可怜的,整天没精神黑眼圈又重,烦恼的心事肯定不少。看在他变成小狗时不仅可爱还几次帮自己对付祓魔塾和学校里的功课,偶尔也该小小报答一下? 在燐如此这般东想西想时,梅菲斯特俯下身,靠近燐的脸。在梅菲斯特的气息、像是某种香水而不是热烈湿润的鼻息、扑倒在燐的嘴唇上时,燐开口道: “我才不干。” 就着下一刻便能吻住的姿势,燐仿佛能看见视野之外梅菲斯特翘起嘴角的神情。 “哦?” “再怎么不痛快,也是你自找的。活该。” 如果真的有什么不痛快,对于享乐为上、为了享乐不择手段的恶魔而言,所有的不痛快都是有理由的。那一定是为构筑更大更疯狂的极乐而策划出来博取同情的假象。 被戳穿心事的梅菲斯特反而高兴起来,一把抓住燐的肩膀,埋头在燐的肩窝,上半身不停地抽动。他笑着笑着就凑到燐脖子上一个癒合不了的小伤口边,在那里贪婪地呼吸。 觉醒成为恶魔的燐,肉体复原能力异于常人,然而那个地方是梅菲斯特在燐觉醒前一刻留下的,才闭合到一半。那个伤口的时间永远定格在燐拔出俱利伽罗的一刻,始终呈现娇艳欲滴的红色,好像随时会流出新鲜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