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oex/梅燐] Komm, du süße Todesstunde -上
Komm, du süße Todesstunde (BWV 161) 成文于原作连载早期
Auf jeden Regen folgt auch Sonnenschein. すべての雨の後には、日差しもまた続く。 雨下完了,依样放晴。 (塞翁失马。)
梅菲斯特十分庆幸前两周换了新的手机,当然号码还是几年来的老样子,只不过新发售的防水系列里有他中意的粉红色限定版,就换了起来。也不能凭这就说他喜新厌旧朝三暮四的,他只是个忠诚于自身欲望的好恶魔。当然真要叫恶魔们论起道理来那他们的梅菲斯特兄弟简直是家门不幸奇耻大辱。幸好最近传出撒旦papa外头有野种这才给梅菲斯头顶高礼帽下面的呆毛降了几毫米汞柱的压力。 可他并不能因此安心,他每次能够喘息的空气量是拿高礼帽正好盛满一捧的,那能有多少——让奥村燐当祓魔师也成——剧情发展有趣得紧,怎么可以不屏息凝神以防错过。 公开场合与藤本神父毫无交集的费雷斯卿本没有义务参加葬礼,吊唁也可避人耳目。但他连梵蒂冈方面都瞒下,这其中就有诡异,既然诡异得不可告人,随身也只能带一些算是亲信、口风紧的人。而周围覆面的亲信中也有不少出声质疑,足见梅菲斯特临时作出的新决定何等荒诞滑稽。 他自己也笑了个半死,上气不接下气,面对着美得令人窒息,又愚蠢透顶的杰作。 看看藤本狮郎干的这好事,把魔神骨肉生生培养成为热血少年漫画的主角,思维模式简单粗暴。甚至于燐并没有开动脑筋思考过,只是因为撒旦在那里,就该上前去揍扁了撒旦。 就算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燐,只要他想一想,也能察觉梅菲斯特话中蹊跷。 公私分明。与公就是指身为哪里哪里的支部长应该把火苗趁早掐灭;与私就是和藤本神父有过保护燐的约定。现在他毁约了,他归顺于职业道德担负起社会责任。而梅菲斯特能够背信弃义,就能够欺上瞒下。毫无信用可言的他嘴里的公私分明,不过是句狗屁的漂亮话。 所以不管燐会在杀人、被杀和自杀中选哪一种死法梅菲斯特都不会让他白白送死,毕竟太不划算,别说人类这边熬了两千年、梅菲斯特那伟大威严神圣不可侵犯的父王盼了两千年,梅菲斯特自己在最近的两百多年里都没碰到过比这个更带劲的有趣东西。虽说他也很喜欢每个月推陈出新的各种电子游戏,同样设身处地换位思考一下吧!翘着尾巴、巴巴地等了十五年的传说中的力作,发售日当天临时决定废盘封箱不卖了,任谁受得了?至少浸淫日本ACG文化已然是个阿宅的梅菲斯特绝对受不了。 燐也并不辜负梅菲斯特的期待,让梅菲斯特的游戏有了超展开的情节。撒旦的儿子要当祓魔师然后打倒撒旦,闻所未闻的情节让人耳目一新,而且还没攻略可以参照,没有机会存盘,一步都不能走错。就在这一次全力以赴也是相当值得:如果少年漫画男主角打倒了魔王连载顺利结束,梅菲斯特就能更加高枕无忧在物质界放浪形骸下去;如果功亏一篑是撒旦笑到最后,那梅菲斯特也大可从骑士团辞职回去虚无界,或许到那时物质界就是虚无界他都还不用挪窝。总之重在参与。梅菲斯特追求的是刺激的享乐,那便只考虑如何延长享乐的时间即好。 梅菲斯特面前的少年,那个刚刚宣称完毕,说不要当人也不要当恶魔,只要当祓魔师的奥村燐,抿着嘴唇像是在等梅菲斯特的评价。不,是肯定。 首先梅菲斯特会夸燐拥有优秀的直觉。与恶魔对抗,暗中活跃拯救世人的祓魔师团体,正十字骑士团里有不少能力优秀的超人,还有不少纯粹的非人,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也单纯地,不是个人,比恶魔更加恐怖,而且他们还紧握着骑士团的命脉。无意中将骑士团的本质揭示出来的燐,迟早也要和那些非人非魔的家伙们打交道。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会按照藤本神父遗愿将你划入我管辖内加以保护,同时应你的要求提供助你成为一名合格祓魔师的全部便利。” 梅菲斯特再次向燐微微欠身,表达一言为定之意。刚才突然正儿八经地挺胸抬头诉求主张的燐,现在被那些繁琐的礼节搞得不知所措,喉咙里头好不容易滚出来几声像是感谢的字眼。 把白昼染出无尽夜色的阴雨连绵不绝,严丝合缝里外三件套正装吸饱潮湿的空气,却还能撑起一个白色小丑的形象。欲速则不达,在这个物质界哪里有真正的便利。不管是成为料亭的见习板前,还是超市上架员,想当祓魔师也好想当圣骑士也罢,都得一步一步来。就算是名誉骑士梅菲斯特·费雷斯,至少表面上是背叛了虚无界的,方能在骑士团位居一席。才刚觉醒成为恶魔,才十五岁未涉人世的少年,能用什么做筹码以交换不被骑士团抹杀的恩典。 恶魔不可能成为祓魔师,至多成为祓魔师的使魔听任差遣,恶魔不可能自动自发自我了结。如果有一个恶魔当真成为祓魔师,那只可能是衔尾之蛇般以自身为养料延续生命,神乎其神乃至超越统帅虚无界的魔神挑战造物主威严。显然梅菲斯特提供不了这种便利。 但现下的燐并不具备分辨前者言语虚实的能力,在他眼中梅菲斯特还只是一个奇装异服的领路人。因为梅菲斯特猛然抖开双臂,又用没有撑伞的那只手在半空划出一个句点模样的圆圈,继而伸向燐。 “干、干嘛?” “明知故问。难道不愿意我现在就履行监护人的义务,和我一起去更安全的别处住所?” 那天燐像是中了邪,只斩钉截铁回答说,他还要去整理行李。尽管在前一夜藤本神父就连着俱梨伽罗、锁俱梨伽罗的神隐之键还有部崭新的手机一起,把装满足够开始新生活物品的旅行袋塞给了他。 他和梅菲斯特的第一次商谈,最后算是有点不欢而散。
Wes' Brot ich ess, des' Lied ich sing. その人のパンを私は食べ、その人の歌を私は歌う。 吃了那个人的面包,就要为那个人歌功颂德。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梅菲斯特·费雷斯喜欢的食物是味噌汤这个说法虽然没有经过200年品质保证ISO国际认定倒也不是无中生有。 “就500块钱的套餐还要把免费附赠的味噌汤加大杯,理事长先生您是得多持家有方?” 似乎是因为终于被自己纳入羽下呵护起来的少年毕恭毕敬称呼而感动得举不起筷子,梅菲斯特欣喜地对燐夸奖道,奥村同学居然也会用四个字连续组成的词汇。 而奥村燐的体质决定他在愤怒发飙火大到理智断线的时候才能展现其本身的真正实力,就跟拔了降魔剑出鞘那样人到了气头上会超水平发挥,说两句地道的挖苦也不足为奇。就算是在小气鬼的超有钱人梅菲斯特眼中500日元的确也不怎么破费,但对一个月只有等同于4枚500日元硬币的一张2000日元作为全部生活费、除此以外没有任何收入来源的未成年人,500日元可是笔小额巨款。就算当初去料亭或者超市应聘并且成功入职,500日元的财富价值依旧明码实价,一粒白饭上都住了七位神仙,小看一块钱的人终究会被一块钱小看。 现实中没达成中学毕业就出社会这一志愿的奥村燐抓着个饭勺,想起面试前特意借来的西装和葬礼上的丧服就是同一套,来正十字学园之前就洗干净还给了修道院里的人。按照梅菲斯特的说法因为正十字学园采取管理严格的全日制寄宿制度,就连新生代表的雪男都也得不到特别优待,想回一趟住了十五年的修道院就能回去。何况雪男身负监视他危险的哥哥的重任,进一步限制了燐的活动范围。没有面试时该穿的得体服装,更缺乏打零工所需的相应人身自由以及课余时间——别人是为了考东大上的补习班他是为了当祓魔师上的私塾——靠每个月区区2000日元养活自己的境遇那可算得上是Assiah领内的Gehenna了。 “奥村同学。奥村同学?奥村大厨?” 梅菲斯特递出喝干见底的海碗,在燐面前晃来晃去要求再来一份。这种人下次给他碗白饭配上瓶酱油就足够了,但燐还是看在500块钱的面子上接过碗,朝里面随手扔下点事先过水发开的海带和豆皮干,再舀一大勺热味噌汁冲泡成汤。 “能把味噌汤做得如此香醇,回味无穷,才最证明奥村同学厨艺之精湛。” 小口小口嘬饮碗中他赞赏不已的豆瓣酱味开水,梅菲斯特大有再接再厉喝上第三碗的架势。午间就餐人潮早已退去,帮忙开店的雪男和诗惠美也各自有事先行离开,调理实习室里就剩下店长兼主厨和他唯一的客人。 “觉得满意就请多多惠顾~不过下次起味噌汤每碗多收你500块。” 梅菲斯特端起碗用鼻子哼着笑了声,居然没被汤水呛到。 “没有下次了。我同意把调理实习室拨给你们用,但并未同意你们用于盈利。” “小气!” 放下碗,梅菲斯特取出帕子整理了一下仪容。 “恰恰相反,这是本人费尽心思为奥村同学你量身定制的法外开恩。暂且不论让你进入祓魔塾那件事,那是紧急事态不得不为。你难道不觉得现在的学校生活平平无奇嘛?” “哪里的平凡高中生会跟着一只说人话的狗去学如何退治恶魔啊!”这年头就算扎蝴蝶结穿蓝裙子的小姑娘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追着兔子跳树洞了。 “不论私塾的讲义,单单说这些:早上睡过头第一节课迟到被罚拎水桶站走廊,体育课扒着铁丝网围观对面游泳池的女生,打开鞋柜发现室内鞋里面塞着一封信,信里约你下午五点在体育馆后门那里见——” “今天五点是恶魔药学的小测验!” “都说了不谈祓魔师培训的事,我要说的重点就是——” “重点是我一个字都不会!” “太遗憾了,公布成绩后奥村老师会用圣水弹把你射成马蜂窝吧。” 说着梅菲斯特反而笑了起来,嘴角的高度代表他满意的程度,上升,再上升,一直快到耳根。 “这样的表现就挺好的,被一塌糊涂的学业突然袭击仿佛世界末日到来。这才像是你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样子。为着平凡的琐事苦恼,哀叹,痛苦。” 该上学的时候就上学,而不是中学毕业就去打零工,或者蓄谋殴打生父以慰养父在天之灵。梅菲斯特从中作梗,让燐的日常维持在一个普通高中生的安乐水准上,普通高中生是不会靠卖自己煮的午餐定食赚零用钱的。 燐全身心地在考虑是不是下午翘课找个地方突击一下基本看不懂的恶魔药学,早已把梅菲斯特自卖自夸的平平无奇却又珍贵无比的普通高中生活抛诸天外。“普通”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就像是把尾巴缠在腰上,骗骗没见过世面的同龄学友们和他自己。所以干脆就不要什么普通什么高中生活,所有时间花在学习当祓魔师上就好,也就不必权衡高中课业和恶魔药学之间的取舍。 “其实奥村同学想要打工,可以来找我。” 梅菲斯特的确是在为燐提供便利,同时也在设置障碍。不过这一次梅菲斯特老实地留下一枚黄铜色的500块硬币,还希望在他指定的时间送一份手工点心的外卖到他办公室,内容花色随意。看见客人就这么吩咐完便嘭地消失掉,还抓着饭勺的燐想梅菲斯特倒是没吃霸王餐,却小气地没留下分文订金。奥村小食堂不是因为无证经营刚刚才被取缔了么,谁有空去送外卖?何况自己还有个要命的随堂小测验等着备考? 当然梅菲斯特也不是整天闲着吃喝玩乐,号封名誉骑士背地里不名誉的事情也没少干才几百年的功勋彪炳。他问起燐今天临场发挥如何的时候就正在签一摞文件。站在办公桌前燐不愿思考他尽最大努力补救、甚至把弟弟的名字都填进答题栏希望阅卷老师能高抬贵手的考试,就盯着刷刷作响的蘸水笔。梅菲斯特是真忙,忙到中午只够时间吃个奢侈的开杯乐,晚饭靠甜点将就。没有面包就吃蛋糕大概就是讲他这种人。觉得自己有点了解臭屁有钱人的燐把一个饭盒扔了过去。 “虽然已经过了下午茶时间……现在就来尝尝奥村同学的手工烘焙饼干吧!” 一个响指,让堆积成山的文件由全套闪亮的茶具还有好几盘小点心取代,铺满办公桌。在燐的身边也蹦出把缀着一团一团蕾丝花边、粉红色靠垫的高背椅。有那么会儿燐想起新认识的只穿过和服的少女,她应该会适合,也喜欢这种少女气氛浓重到叫人呼吸困难的场景。 “你怎么知道那是饼干?” 盛情难却,燐勉强坐下去,但只坐在前三分之一,随时准备起身告退。旧男子宿舍外观上像是陈年凶宅,里面的设施却齐全。他就用烤箱随便做了点东西。 “能够经受住奥村同学充满爱的一击的,总不可能是柔软的奶油蛋糕或者泡芙。某种意义上在这个薛定谔的盒子里到底有什么,那是由奥村同学你对盒子的手法所决定,而不是先有了盒子里的东西再由你下手是轻或重。” 取下装有俱梨伽罗的袋子撑在脚边,燐歪过头看着兴致勃勃一边打开饭盒一边滔滔不绝的梅菲斯特。他能感觉到梅菲斯特绕着圈子想讲点意味深长的,他又不是很清楚的内容。如此善解人意的自己为什么就对填空题问答没辙呢?因为出题的人是从不拐弯抹角的雪男?也就是说拐弯抹角比简洁明了更容易理解? “举例而言你是撒旦的骨肉,将来只要你发愿就能统率虚无界的高贵血脉,换作物质界的普遍讲法奥村同学就是王室遗落在民间的掌上明珠,根本不需要七八岁时候从煎出焦黑杀人兵器的鸡蛋卷做起,最后成为家事万能但只有中学学历的失业小混混。那不是奥村同学该遭受的命运,恐怕奥村同学也不会愿意接受至今为止命运造成的连锁反应就这样随波逐流,今后事态会如何发展呢?便如奥村同学告诉我的,你要当上祓魔师,打倒恶魔中的神明,从而改变自己命运既定的轨迹。能够被改变的命运还关在这个盒子里,并非打开后里面只剩下一丝希望聊以慰藉,要看你怎么待她。如果不想改变,那只要一直把盒子锁在冰箱里任由其中变质腐烂发霉固结、无论何种糟糕透顶也毋庸担心,因为那个盒子对于不想改变的你一无是处,没有存在的理由,没有存在的意义,你可以当作从来,从来都不曾存在那样的东西。” 梅菲斯特端起饭盒,时而举过头顶,时而捧到燐面前,手舞足蹈地说道。躲过忽然伸来差点磕到鼻尖的攻击,燐抓着俱梨伽罗往后面挪了挪,背靠椅子的靠垫。他感激藤本狮郎的养育之恩。所以他也同意梅菲斯特的说法。是藤本神父把他养成了现在这样。 “你少胡扯了!过去的十五年是我……” “再美好不过的最棒的人生”。然而这么说出口的话,在藤本神父死后的日子又算什么。领会到父爱真正深意同时永远地失去了父亲,划破Gehenna大门就是在割断与幸福相系的脐带,今后要走出修道院独自面对四方投来的人类敌意和恶魔们舔舐肌肤的期许视线。又不是真遂了撒旦的意去虚无界了开什么玩笑什么最美最棒的人生!现在这才刚刚开始! “来,啊——嗯,好。” 梅菲斯特往燐口中放进一块饼干,然后轻轻抬起燐的下巴帮他合拢由于过度激动而大张的嘴。多放任一刻不知不觉站起来紧握降魔剑的燐,接下来梅菲斯特特别订制的昂贵布艺家具就得化灰了。 “看来让你误会了我对藤本神父的尊敬,在此向你和我那位亲爱的朋友致以诚挚的歉意。” 燐含着饼干不说话,被梅菲特斯特一吓,他是冷静了下来。 “味道如何?哎呀我该自己来尝一尝的。” 梅菲斯特也拿起一块饼干,跟着燐一起咀嚼。但和突然笑起来的燐正相反,他没能因为食物的美味发表赞美的评论。也不是说饼干难吃,只不过口感与口味都难以和烹饪了那顿价廉物美午餐的手艺划上等号。淡而无味。平平无奇。佐以厨师的愉悦笑容还能品出几分恶意。 “不像上次那样变成狗嘛?我觉得变成狗之后会觉得超~好吃的哦?” 怪不得。梅菲斯特回忆着打开饭盒时自己那一抹微妙的感动。怪不得是精巧可爱的骨头形状。怪不得没什么浓郁的奶香味。因为是适应小型犬食用的狗饼干。手工的,充满做饼干的人的情意,狗饼干。 “奥村同学就那么喜欢我的变身?” “你干脆就变一下又不会怎样啦!” 强装镇定的梅菲斯特在燐无声的鼓励下仿佛不硬着头皮再吃一块不行,只好在盒子里用指尖挑来捡去地拨弄着拖延时间。面前恶作剧得逞而笑嘻嘻的少年已经毫无芥蒂地咽下他自己的作品。他是连为猫又酿制的木天蓼酒也能随便喝下,最多事后吐吐舌头表示难喝的家伙。
Gebranntes Kind scheut das Feuer. やけどした子供は火を避ける。 被烧伤过的孩子会避开火。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关于培训生们的临场发挥,问到伊戈尔·内伊葛乌斯时,双手抱在胸前、背靠远离向阳一侧墙壁的独眼男人这样回答道: “问我?我有什么好说的?我两只眼睛都盯在奥村燐身上。” 所以说啦您的眼睛其实只有——暂且还不想给手下施加超负荷的压力,梅菲斯特就仅仅是把评价用报表翻过去一页,向姑且也算监考教师的内伊葛乌斯更详细地描述自己的需求——那么对奥村同学该给予何等评价呢?该让他晋升至候补生呢?抑或…… “毫无素质。” “即是说他没有晋升的资格?” “资格和素质无关。至少,一个生来就流着恶魔之血的小鬼没必要谈什么资格,他那样的故事中心、男一号、又被你看上,不能继续闯关简直天理难容了。”内伊葛乌斯捂住眼罩低声笑了几下,“天理。没错。天理。在这座学校的结界里全得听你的。 “奥村燐不过凭天生的罪恶异能乱打一气,在区别咏唱和召唤口白的问题上都还没有躺在医务室的那个小姑娘高明,完完全全是一只尾巴打卷的猴子,别说是当祓魔师,今后能否顺利活下去都还是个悬念。 “就算我这样说,又能如何。这样说了他披着人皮混迹人群中扮家家酒的高中生日子就会啪一声破了?” 梅菲斯特看着内伊葛乌斯挂在腰间的巨型圆规,圆规脚堪比刀剑。 于是他便向他忠诚的走狗坦承: “您何不亲自去戳破那美好的泡影呢?” 诚然只要在这座中级以上恶魔无力入侵的要塞内,事态就在他严密掌控之下。合宿训练作为一个借口,好让本不可能活着踏入正十字骑士团领域的恶魔之子朝神职人员的目标迈进一步。但何止学园或日本支部,整个物质界都是梅菲斯特的玩具箱,箱子里塞满一个一个玩具小人。 即使燐的确欠缺成为合格祓魔师的本钱,从人类构成的基础上就存有缺陷,他都不能算是完整的人类,这也无伤大雅,因为祓魔师奥村燐听上去足够有趣,那么奥村燐就会是名祓魔师。当然如果想成为圣骑士,也不是不可能。甚至于圣骑士奥村燐听上去更有趣也就更应该被实现。梅菲斯特愉快地构想起接下来的剧本,在他200年来的骑士生涯中,一门父子两代圣骑士,假设奥村燐真把现任的那位给打哭挤跑了,那也将是绝无仅有的美谈。 次日内伊葛乌斯由于对梅菲斯特的挑拨展开了彻底认真的执行,而遭到停职查看的处分。表面上梅菲斯特是要头疼一下的。和塾生们走得最近,还被其中的几人尊称为“小老师”的恶魔药学教师,第一时间打了报告,说魔印(魔法圆·印章术)的课程急缺教学资源。报告行文规范流畅,可太过四平八稳宛如会从油墨里窜出尸番犬的利爪强而有力地提住梅菲斯特领结加以质问。但尸番犬是内伊葛乌斯的爱宠,跟年纪轻轻就取得两项资格却还不是手骑士的奥村雪男毫无瓜葛。像奥村老师那样的祓魔师,注定无法召唤恶魔。他已经把整付身心投诸兄长,哪里来多余的精神豢养别的恶魔。 梅菲斯特在答复中为自己有欠周详的行事部署致歉,毕竟内伊葛乌斯老师身为男性,一般并不考虑临时离职的情况提前规划接班人选,这又不是六个月前就开始准备的产休。其次梅菲斯特就奥村老师对教学的热忱心给予相当的肯定与赞扬,对奥村老师的担心表示充分的理解,并愿意帮助支持奥村老师更好地开展教学工作。 他在签完信末署名后,按下能够响彻整座学园包括由钥匙构筑起来的破旧校舍的广播开关。 彼时祓魔塾里众人正由于无人授课在自习。燐对京都三人组讲起最近收在身边养的那只黑猫惹人怜爱之情态不胜枚举,即便他口才不怎么样听上去都是笨猫蠢事集锦,子猫丸听得兴奋不已,差点要靠诵经平息静心。最后两人约定燐会把小黑带来上课。一旁自顾背书的出云本来想插嘴宠物不能带来学校,转念想起开学第一天燐的膝盖上就坐了只可爱的狗狗。要不是大庭广众的,还真想去给狗狗梳毛,拉一拉脖子上大大的蝴蝶结。如此说来那个人是有特权的了。很快理事长凭空出现的声音多少验证了她的猜想。 用志摩廉造的话复述一遍就是充满了那种课外辅导的那种气息。什么那种气息?口中念念有词的胜吕龙士在笔谈用的本子上写道。字正腔圆日本标准语的和制英语从京都小和尚嘴里滚落凡间。个人LESSON。话说明白到这份上,连子猫丸都低下头一个劲推着在鼻梁上稳稳的眼镜架。胜吕一闭眼眉间皱厉害了,捏起拳敲向染成粉红色的头。不过也不是不可能。胜吕有些话懒得写上纸面。 不受恶魔体液影响,单枪匹马就能干倒上级尸番犬,还面不改色地……那个肚子里一包草的笨蛋,搞不好是他们之中有着比巫女血统更为高贵身份的特权阶级,和中一级祓魔师的天才小老师,总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吧……天资和天资的高低差确实无可匹敌,所以要跨越那条鸿沟便需要加倍努力—— 以上是胜吕同学私底下的心思,无独有偶,梅菲斯特倒也颇为赞同。 “奥村同学并不是不聪明,只不过,稍欠几分火候。” 进门后被请到小桌边坐下的燐,翘着腿歪头看向窗外。晴空万里,为时尚早,老实听完梅菲斯特的说教应该能赶上今天的牛肉限时大减价。他随手抓了颗糖果盘里的东西,拆开塞进嘴里不说话。自己哪里是欠火力,前几天要不是借着体内那一把烧不尽的邪火,大概就要被大型圆规戳成蜂窝。 梅菲斯特讲到什么自制力的时候燐又拆开一颗糖,这次是草莓味的巧克力,含在嘴里化开后居然流出抹茶味的糖浆。他不禁捂起嘴。 “没听进去也没关系,反正方才讲的那都是些理论上的东西,如果能让你自如操控体内的火焰,十五年前我就动手了何苦等到现在。” 好容易才吞下那口令人咽气的甜腻,瘪着嘴的燐恍惚中有种十五年前逃过一劫的庆幸。梅菲斯特这人绝对是个——就算雪男没有特意提醒过他“哥哥,最好不要和费雷斯卿过从甚密”之类他听不太懂的,况且他总觉得雪男再怎么忠告也来不及了,他和梅菲斯特这个变态兮兮的家伙还挺谈得来,只要不谈每个月的零用钱。比如他俩对女性的喜好就十分相近。 “有俱梨伽罗在不就好了?” 燐伸出拇指比比背后。 “万一俱梨伽罗遗失、落入歹人之手、乃至断损?这些情况光是想及便……” 燐在椅子里换了个方向窝得舒服点,刚才口袋里的几把钥匙硌得难过。他看着毫不见担忧反像是欣喜地、罗列着危险状况的梅菲斯特那张老样子、会笑得微微扭曲的脸,纳闷地想起为什么自己就从来没想过要去用一用那把神隐之键。 藏起来不用就行了,永远不要拔出鞘,仅以一个力气稍微大点带着尾巴和尖牙的普通人的身份,努力成为祓魔师,然后打趴下撒旦,不也可以吗。 但紧要关头还是得靠青色火焰。晚上睡觉也得抱着剑袋。 “降魔剑是你的一部分,不仅是肉体上,更是精神上的,即使奥村同学一时兴起被火焰吞噬了清明神智,只要还剑入鞘就还有的救。” “听上去好像俱梨伽罗才是我的本体?” “大致上是这样。” “你这么一说我有时就觉得雪男的眼镜才是……” “那是别的故事了再者论及奥村老师,那些痣才是——” 梅菲斯特停下清了清喉咙。 “奥村同学你,其实你一直都在逃避你是恶魔的事实,因此你身为恶魔的那一部分才能被完好地剥除开,由我封印进降魔剑。如果你痛快承认了那降魔剑也不过是件摆设。” 他向燐招招手,让燐起来到他面前站好。 “之前我有说过,这座学园里布下了中级以上恶魔绝对无法入侵的结界。” “中级以上……很厉害?” “内伊葛乌斯老师的宠物可算是中级之中最强,在其之上大多是传说中祸害一方的怪物,”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梅菲斯特接着讲道,“举例而言,就是比生气时候的奥村老师恶劣可怕十倍百倍的恶魔。” “形象是很形象而且大部分是事实但你这样说我弟弟我照样很想要扁你。” “之后我会就此道歉,先回到正题上来。所以继承了撒旦血统的奥村同学,从觉醒之日起至少也是上级恶魔的你,为什么还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结界内呢?” “不是因为你动了手脚?啊不对结界是你开的所以是你特别、例外、呃……” 梅菲斯特再厉害,总不见得能轻松克制撒旦的火焰,因为如果梅菲斯特做得到,那他早就是骑士团的英雄,圣骑士也不会是藤本神父而是梅菲斯特。可显然梅菲斯特还没厉害到能与撒旦直接对抗,他不过是利用被当作人类抚养长大的少年的无知,以及少年逃避现实的懦弱,才让年幼的恶魔自欺欺人地暂时忽视自己的真实身份。被下级恶魔们唤为少主。被虚无界之王视作子息。 梅菲斯特笑着从办公桌之后起身走近慢慢自行摸索出答案的燐身边。面上始终带有自诩是优雅微笑的男子,利用燐心中的空隙,趁虚而入,把燐关在一个平稳的结界中:奥村燐念着高中,吃着自己做的便当,放学后去上个私塾,每个月领一点零用钱,再像15岁人类少年不过。无怪乎人类少年奥村燐可以安然进入遍及正十字学园的结界。 本来由于燐自己是个恶魔,他没机会体验被恶魔钻空子是什么感觉,现在他是有体验了。 “某种意义上你对我的评价精准无比,说我是恶魔这毫不为过。” 梅菲斯特满意地拍拍燐头顶,被赶紧护住脑袋的燐挥开他的手。 “总之我只要能控制好不让火焰乱跑就行了是吧,也就是尽量不要拔剑。说这么多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办法能教我怎么控制。啧。” “术业有专攻嘛。如果是关于尾巴的绅士藏匿法,欢迎随时前来咨询~” “我自己藏得挺好的!” “一得意就翘起来了哦。” 燐立刻扭头紧张探视空空如也的身后,随即红着脸回头怒视捉弄他的人。 “你、你哪里懂我的尾巴!你有么你!” “是啊,我是有,还是没有呢?不过我有没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奥村同学你有,那你就得承认你是个恶魔,你得了解你自己。幸运地是,我这里正好有一门适合你的课程。” “雪男当老师已经够让我不舒服的了,怎么你也……” 听到广播说要找自己另行补课,虽然不抱有衬衫扣子开到胸口第四粒的家庭女教师登场的幻想,但要跟一个山羊胡的白衣小丑面对面干坐着啃书,也太过叫人肝肠寸断地煞风景。 “想必你应该已经领略过我这门课的艺术性和实用性,课程名简称为恶魔学,但并不研究恶魔的起源,分类,相关的历史文化,整个课程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如何当一个优秀的恶魔。俗话说知己知彼,更好地了解恶魔才能更快地打倒恶魔,而了解恶魔的最好方法就是设身处地换位思考,当然这门课程也具有一定的风险性,其实它被昵称为《强尼酱的101种堕魔法》。” “哪里是昵称啊!还有强尼是谁啊!” 梅菲斯特指指自己。 “对外我名叫约翰·浮士德五世……奥村同学,你那个怜悯着孤芳自赏的我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就那个意思。不过照你那抠门的性格,这种东西搞不好要另外收学费的?” “当然了。这可是日本支部祓魔塾独有的暗黑隐藏科目。” 是你随口说来涮我玩的才是吧!燐懒得再跟梅菲斯特玩下去,眼见天色趋暗,他准备去超市大减价参加人生之中真正有意义的战斗。为晚饭的牛肉火锅而战斗。 “哦是嘛。那很遗憾我没钱上。一个月2000块肯定不够。再说2000块早就买面包屯粮花完了。” “那些物质远远不能衡量这门课程的价值。不过我想这门课即使是预付费方式,奥村同学也能负担得起。” “说了一毛钱都没有还要预付费?怎么付用身体付?” “对。简单的一个亲吻足矣。” 口中喃喃着“真不该听志摩那家伙瞎讲”的燐,抓起梅菲斯特垂在身旁的左手,在手背指节上按了下嘴唇,手套丝质的面料冰冰凉凉的触感意外地不错。 “这样你总满意了吧今天到此为止没空再陪你玩下去了再见。” 来不及转身离去,来不及思考为何会去亲梅菲斯特的手套——不管是燐一时起念的恶作剧,还是对于零用钱积怨的爆发——话说完的瞬间梅菲斯特捧住他的脸像他之前那样轻轻落下一个吻。 “在手背上的吻太过神圣,我几乎因此灭亡。” “你又没死?”死成了还能报复性地亲回来?还变本加厉地亲在嘴上? “因为你的吐息我又活过来了☆” 燐推开梅菲斯特,对方也没有拦着他不放。走到门前,他握着门把低头说: “学费是交了,但我不准备学。” “奥村同学初吻就这样白白浪费了真的好嘛?” “你不算进人头。反正我不打算学,学当恶魔?我不能当人,但我也不想当恶魔!” 被无情拒绝好意的梅菲斯特站在原地。接下来他还有一大堆事务需要处理。他要想一个合适志摩廉造同学的奖励以资他向奥村燐灌输了一定知识的行为。在学生们的背景资料里有每个人的喜恶介绍。他记得志摩对虫子有着特殊的感情。然后。梅菲斯特抬起左手,无名指指节碰上嘴唇。他欣喜地看到了他最年幼的弟弟的成长。在他又一次提供的捷径面前义无反顾地,燐走上了布满荆棘的旁门左道。既非人类亦非恶魔,这是纵横虚无界和物质界的他,头一次逮到的,这么好的好玩意。
Wer nicht wagt, der nicht gewinnt. 賭けをしないものは、何も手に入れない。 无赌注,无返利。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就算他的成绩单上只有体育一科叫人看得过去,也不会轮到他参加接力。空有一身蛮力,也不会有人想到叫他去打杂布置教室。开女仆咖啡店的摊位更没人想得到班里有位岂止炒面手艺了得的职业级大腕。 仔细一想,热闹的运动会、文化节,以及休学旅行,在过去都和自己无缘。大概在听藤本狮郎说起不想让自家两个小混球离开自己太远时,辅导员老师内心不仅感慨于宠溺得都有些发蠢的父爱,或多或少是松了一口气的。尽惹是生非的学生能主动缺席,天上掉下的馅饼。奥村燐乐得自在。小时候就最喜欢大好春光里和弟弟一人一边,爬上小公园里的秋千,由藤本神父轮流推动,每年例行的赏花大会也可以此替代。而现在,连这些也——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燐猛地一扭头就看见神木出云撅着嘴,微微抬起下巴,睨视着他。 离祓魔塾正式开课还有大半个小时,又快临近第一学期期末考,就算是不怎么会念书的燐也抓紧时间琢磨起复习的事情。同样早早就来到古旧教室的出云,捡了个离燐不算太远的地方坐下后支起脸像是百无聊赖地,随口说起下半年要开运动会和文化节,而正十字学园占地面积广,整个正十字学园町都可以算是学园的附属品,到时候来学校参观的人一定不少,说不定还能联系外地的家长来见上一面。但是这座私立学园里名门子弟众多,又有多少百忙之中的家长能够抽空前来。 “不好意思,念书太认真了没听清。” “你就算把书吃了也背不出来里面的内容。” 出云懒得戳穿燐掩饰走神的借口,只是嘲讽他几句。她在书桌底下把交叉起来的两腿换了个重叠的次序,问燐要是参加文化节,班里会举办什么活动,像是话剧啦,鬼屋啦,咖啡店啦。不过鬼屋对他们这样能看见恶魔的人类来说恐怕不能算是个节目。燐把铅笔横着搁在鼻下,抱着后脑勺想了想。 “变魔术?” 出云的眉毛拧在了一起,正确点来说,她的两簇圆型眉毛朝眉心靠拢。 “你会变什么魔术?” “呃……把一只猫放进箱子里,关上,再打开,猫不见了。” “不把猫再放出来?” “当然要啊!不然太可怜了!” “要怎么放出来?” “就再关上,打开,喵~” 瞬间一股电击过体般的感动游走出云全身,面前傻笑着扮猫的男生,怎么就看上去可爱得叫人想弹那个因为把刘海夹在头顶而露出的脑门了呢!! “笑、笑死人了!什么魔术表演!文化节是以班级为基本单位集体参与的活动,凭你一人之力干得了什么!” “也是嘛……不过少我一个也没什么。” 本来还想讲应该团结一心之类大道理的出云对燐一下冷淡下来的口吻顿生不解,但燐对她的不解无知无觉,回过身坐直了继续看自己的功课。出云想要继续说点打破沉默的东西,其他的祓魔塾学员,还有今天难得没有迟到可依旧满身酒气的魔印兼剑技的新讲师,陆续走进鸦雀无声的教室。 也罢,反正距离十月十一月的运动会文化节,还有好几个月,等下学期开学再谈那些方时机成熟。出云一边整理自己桌上的东西一边瞄着前排伏身佝背的燐,看见后者伸手摸了摸裤子左边口袋。口袋外面露出连在皮带上的钱包链,还有一截像是挂钥匙的皮绳。出云想起自己那把开启通往祓魔塾大门的钥匙。 她觉得自己似乎解开了燐那个魔术的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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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恶魔不需要睡眠那奥村燐定可以拍着胸脯理直气壮地宣称他才不是恶魔。因此当他从梅菲斯特嘴里听到每天平均一小时的答案,也算觉得欣慰。一小时和十一小时之间,好歹有十个小时的差距。 “岂能轻易下如此草率的断定?这只是由我个人体验总结得来的数据,并无太多有用的参考价值。” 宣称自己能教授巨细无遗了解恶魔是为何物课程的男人,矢口否认自己发言的权威性。凉风吹响安魂曲的夜空中,梅菲斯特坐在飞天的沙发里,出现于蹲在屋顶发呆的燐面前。 “况且奥村同学你正在失眠,那就更不能单以睡眠时间长短为基准。” 雪男外出执行任务,而且听说是和修拉一组,那应该是挺麻烦的——梅菲斯特无意中说起过,他的说法“是不能怠慢了由梵蒂冈远道而来贵宾的筋骨”——而小黑傍晚时跑去诗惠美家的院子抓蝴蝶玩,搞不好已经和诗惠美躺一个被窝做着淹死在木天蓼酒里的美梦。就算又不小心吃到上次和燐诉苦时讲的草药饼干,只要被诗惠美温柔地拥在胸口,什么毛病都能立刻吹跑吧!最后,能直接拿去闹鬼的旧男子宿舍里除了燐以外连只鬼都不见踪影,抓起木刀却没有练习的对手,他唯有一个人晒晒夜风。 因为失眠便思考起有关睡眠的问题,百思不得其解时以为能提供解答的人正巧出现,可解答差强人意。 “那怎样才算恶魔?有尾巴?尖耳朵?怕被圣水淋到?” 每一条都和奥村燐相对应,但他不停地追问着自称了解恶魔的,有着传说中成功召唤恶魔的博士之名的,他的长辈,监护人,他异常恳切好像能推翻其中哪怕任意一条,他就能摆脱自己的真实身份。 “奥村同学诚心当一回恶魔,就可以知道一切的答案。不光是你的疑问,这世间的所有,也将尽由你掌握。只要你点个头选修我的这门——” “想都别想!” “学费从优只要亲一下哦?啊说来上次已经……那我们算有教学关系了?” “那个和这个无关!亲几遍都不算!” “为什么?亲几遍都无谓?那我就不客气了。” 和蹲在屋顶边沿的燐隔开数米的沙发急速朝燐飞近。梅菲斯特把没反应过来的燐拉了过去。沙发有适中高度的扶手,并且在主人的意志下巧妙地后仰几分,使燐稳稳地趴在了梅菲斯特身上。 最先是带有湿气的吻,在高处的风变得有些刺骨的仲夏夜的后半中落在嘴角,随后是鼻尖,这次被张开的牙齿缓缓地咬了一下,但是燐四肢僵硬,梅菲斯特握住的他的左手被按在梅菲斯特胸前,他的右手手腕翻过去卡在沙发扶手和丝绒垫之间,两脚在着陆(沙发)时反射性地找到最佳的落地位置,分开跨在梅菲斯特腰的两侧,可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没能用在思考梅菲斯特为什么突然和自己接吻以外的问题上,所以梅菲斯特啃啮过他的鼻头后又往下舔到他的嘴唇时,燐所能感知到的,只有梅菲斯特并不怎么痛快地宣告开动就餐、像是在赌气的那一瞬间的流逝。 比起口中粘膜受到蹂躏,舌苔受到尖牙划破威胁,燐更在意梅菲斯特的下巴。那一小丛扎人的胡子。 顺着燐不愿意的意思,被推开后梅菲斯特主动回答燐嫌弃他却没开口问的疑惑。 “这是智慧的象征,身份的标志。让尊贵的统帅可以在群体中一眼发现我,使我站在他的左边。” “你穿得够显眼的了不在乎多这一撮小胡子。” “奥村同学总是能最先找到我么?” “那个时候我也只能找你好嘛!” “能得到奥村同学的深厚信赖实在令人感动以及衷心感谢藤本神父牵线搭桥。” 燐转过头,越过扶手往地下看去。在正十字学园周围耸立起来的高层住宅里仍旧有许多点灯透亮的窗口,是黑夜中的眼睛,默默注视黑夜中的起承转合。藤本神父安排燐投靠梅菲斯特,最初说要燐以死了结后患的梅菲斯特,之后也总在劝诱燐放弃人生。这是不是藤本神父给予的试炼?现在也得不到回答了。 “为何亲吻却可以?即使不怀有其他目的,一个高中男生和他学校的理事长之间未免也有些太过禁忌的情色?你真的不考虑学一学怎么当一名优秀的恶魔?明明如此娴熟于败坏人类的道德,勾引同性的师长……” “我不是恶魔,可我也不是人类,那人类的道德、规矩,也和我没关系。” “这可不成。既然在物质界生活,那就得在一定程度上遵守物质界的规则,就算是恶魔,也得在这里找到合适的凭依体才能大展拳脚。不然纵使撒旦本人大驾光临,也撑不过区区几分钟。” 梅菲斯特抬手抚顺燐的背脊,不出他所料燐在他说完后就咬着牙肩头打颤。藤本狮郎是怎么教自己的儿子的呢。一个成为最年轻的天才祓魔师,一个却是现在这样的半吊子,一落单就容易感伤,还经不起旧事重提,好好的未来的魔王陛下,成了笨拙脆弱的十五岁青春期少年。 他第一次遇到藤本狮郎,对方当然还不是圣骑士,腋下夹着本厚重的恶魔药学图册,正在掸香烟灰。名誉骑士并不一定要认识每一个稍许出人头地的上级骑士,只不过刚好日本支部的祓魔塾里缺人讲课,而藤本狮郎是新调配来的。狮郎看见他,眼神从眼镜的玻璃片后面无声地质问他,那个场景至今都能让梅菲斯特对着奥村雪男回味几番。 你不是人类吧。因为你是喜欢人类的吧。人类以外的东西才会纯粹地憧憬着不属于他们的人类。 正是。梅菲斯特拄着粉红色的伞,欠身回答道。恶魔们都最喜欢人类,最喜欢物质界了。不惜破坏也想要和人类结合,踏足物质界。即使在人类眼中完全是与死亡和罪孽紧系的毁灭灾祸,恶魔们依旧无法停止向往的念头。那几乎就是人类口中的极致献身的爱。 梅菲斯特想起了一眼看穿自己本质的神父。神父的一位儿子在他怀中,渐渐不再颤抖。这位儿子喜欢着人类,虽然一直被周围大多数的人类排斥,视为异物、凶兆,进而冲突、企图想剿灭他,但他依旧是喜欢人类的,会反省自己的火焰为什么就不能变得温热,可以不去烧伤他不希望伤害的人。奥村燐是喜欢人类的恶魔。也许他还喜欢着成为手骑士使魔的可爱黑猫恶魔。但他是恶魔。这是到底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所以同样喜欢人类的梅菲斯特,并不怎么谈得上喜欢燐。然而如同燐所言,既然不是人类,何必按照人类规矩按部就班。接吻必然建立于所谓喜欢之感情冲动其上?恶魔们不考虑感情那回事。喜欢占有人类身躯,嗜好流连物质界,那都是造物伊始某一位阁下凿入本能的刻印。 他开口道。叫着他这个辈分的男性已经不再有人使用的名字。 “燐?” 要说这是他在人间二百余年的从魔经验,或是AVG攻略滚瓜烂熟,不管哪种理由都可以解释,在正确的时间点上说出正确的关键台词,轻巧钻入对方内心的空隙。 “现在才开始后悔和脸红,也来不及了☆” 就算他不怎么喜欢,但身在物质界一天就是他玩具箱中的好玩木偶的,他最年幼的弟弟,小声说,肚子饿了。 “原来如此。在长身体的阶段……是我考虑不周。那就在此呈上梅菲斯特特制☆小恶魔风味燕麦粥——” “死都不要!你穿围裙的样子不说要是再喝到那种火山岩浆都好过它的红色粘稠物质我宁愿去死!” 以为这么简单就会让你去死嘛?梅菲斯特搂着突然激动起来、与尝过诗惠美厨艺天堂滋味的小黑感同身受的燐,防止他不慎坠落。 “你放我下去,我自己去煮点东西吃。” 梅菲斯特不动声色,手上也不见有松劲。燐扭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没能挣脱梅菲斯特的怀抱。 “夜宵也算你一份!你快给我松手!” 饱含烹调之人情意的佳肴,也难免成就毒杀现场。物质界有种说法,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反过来说,能许可有人为自己端上饭菜,那就是把对自己的生杀大权,亲手递给了那个人。 “一言为定。” 梅菲斯特笑着松开手,解放了他钦定的做得一手好菜,可以将自己从泡面之类垃圾食品里拯救出来的,他的专属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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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这边寄放有降魔剑,你还敢让我离开那小子身边?” 修拉随便翻了翻事件的报告书,记下概况后扔在梅菲斯特面前,转身拎起挂在座椅扶手上的外套。她问了梅菲斯特,但并不需要梅菲斯特回答。现在只有带上门外等她共同赶赴现场执行任务的奥村雪男,争取速战速决后回来继续监视奥村燐,以免横生枝节。 她最主要的职责是监视奥村燐,为了物质界的安危,也为了藤本狮郎。公开身份后没几天,她就觉得为了藤本狮郎的那一部分里,不光是为达成托付教导燐用剑打斗的技巧,还得为了藤本狮郎,把燐尽量从梅菲斯特的手边拉远点。 不过最近,她又觉得为时已晚。这次被设计外出执行任务,更是天高皇帝远,她要管也管不了。 “他是狮郎的儿子。” “千真万确。但也是撒旦的骨肉,唯一继承青焰的恶魔,一人即可匹敌整个虚无界的祓魔武器。” “他也是我的徒弟。” “您尽可拭目以待爱徒未来的喜人成长。” “我才不管你在他身上动什么手脚,用他和上面那些人下什么赌注。” “您不是也接受了藤本神父的请求,认为可以在他身上放手一搏?” “那又怎样?最后赢的人,笑到最后的,不是我,也不会是你。” 否定的精灵,非的魔王,梅菲斯特·费雷斯,纵使能获得浮士德的灵魂,也当对胜利加以不赞美的称颂。 “请不要小看十五岁少年的可塑性。” “我就是没小看,才难得好心忠告你。” 那个藤本狮郎的儿子,远比你梅菲斯特想的要难控制得多。 “如此便更令人翘首以盼。”梅菲斯特挥手送别出门离去的女祓魔师。 物质界是他的玩具箱,箱子里装满各式玩具,稀有点的就能算是宝物,譬如奥村燐。他有时真想问对方借用藤本神父遗物中的神隐之键,把装有真正好玩东西的箱子锁起来,再把空白的那一部分展现给自己的同胞、兄弟以及父王。那种迷藏的游戏,说不定会有别种的引人入胜。想到这里,梅菲斯特打了个响指。换成坐在沙发上的他,来到了旧男子宿舍的上空。
In der Not frisst der Teufel Fliegen. 苦難の時には、悪魔は蝿を食べる。 世道艰难时,恶魔吞苍蝇。 (饥不择食。)
对于恶魔他们不需要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睡眠、时间和感情。 就像日本漫画里说道,美丽出尘的女性从来不上厕所——倒是一直有沐浴镜头——吃喝拉撒睡不关各路神仙的事那么站在神圣光明的对立面的暗之眷属们也用不着操心那些。一切丑陋罪恶如泥沼底部颜色的粘稠意识是他们的食粮,一切痛苦绝望及随之而来阿鼻地狱里总能听到的呼喊是他们的美酒。拥有颠覆生命本身意义程度不灭特性的他们不需要时间,自然也就不需要以毫无作为的时间流逝换取片刻安息的睡眠。安息是供奉给神的字眼,恶魔避之不及。感情是人类创造的累赘,凌驾所有感情而普天一视同仁善待者被称作圣人,一视同仁不管三七二十一凭依了再说那就是恶魔。 在梅菲斯特所知的正十字骑士团成员里,有过不少杰出的圣人,骁勇善战,不屈不挠,活着的一分一秒都贡献给了从恶魔的觊觎下保护自身归所的事业。那些人有的寿终正寝,更多的战死疆场。但总的来说都不是能摆上台面、正大光明宣讲的名字。一般大众的历史现实中不存在恶魔,自然也就不存在实际与恶魔对峙数千年的祓魔师团体。即便是广受弟子部下爱戴街坊公认好爸爸、戒烟时长等于子女年龄的前代圣骑士,藤本狮郎那些不可告人的坑蒙拐骗也被迦楼罗的真火烧穿出窟窿大白天下。有戴着圣人脸孔干坏事的肉体凡胎,就有挂名肉体凡胎干坏事的恶魔。 由京都回来后,身为慷慨大方的理事长及支部长,梅菲斯特又重重犒劳了几位培训生。这番可说是盛宴,包下卡拉OK的豪华VIP房,姜汁汽水和蜜瓜雪泡还能畅饮。尽管加上闷不作声的奥村老师和只管开啤酒罐的雾隐老师以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古董茶具品茗的梅菲斯特,房间里区区十个人,着实欢闹了一晚上。到最后都不知道暗里是谁先拿错修拉的饮料,除了拿布偶享用的宝和滴水未沾的雪男,其余未成年人集体阵亡在酒精淫威之下。连跟着燐一起来的猫又也因发现不逊于木天蓼酒的软饮料,豪饮后在沙发上肚皮朝天躺开,四肢迷乱地舒展着,不时微微痉挛几下。 梅菲斯特取出怀表,如表盘所言那样精准适当地指示道:早已延误学生宿舍门禁的现在,再把几个小醉鬼放虎归山打扰其他学生清梦实在有损正十字学园的高贵气质——杜山诗惠美就近领神木出云回祓魔用品店,毒舌腹语术大师牵着跌跌撞撞的京都三人组去旧男子宿舍凑合,反正之前合宿时熟悉过地形,至于扒着人不停喊比利的修拉,自然就交给比利负责照顾。扛起酒鬼的奥村雪男在包房门锁眼里插上去教师宿舍的钥匙转开后,又回头去看端坐沙发隔岸观火的上司。梅菲斯特甚至懒得挥手告别,他觉得自己爱莫能助的处境足够显而易见。也难怪雪男恨不得把修拉推开扔给梅菲斯特,被压迫到极限还是懂得爆发以求得心灵的平衡,不然早就堕魔了;但他又怕伤到人,他并不是梅菲斯特所谓的绅士,丝毫不顾虑自称是十八岁的女同事,他是担心会把修拉砸中趴在梅菲斯特大腿上睡着的兄长。 对于雪男临走时那个“等下我就来接哥哥回去!”的眼神,梅菲斯特笑而不答。只要是锁眼连通之处,他就能在其之上建立结界,就可是他的王国,又一座正十字学园。他配发出去的钥匙,他便有办法撤销加诸的神通。何况被酒鬼缠上了,接下来前途叵测凶险几何,连最实惠的恶魔契约都无法保证。恶魔从不找上和自身差不多乃至比他们过犹不及地反复无常的泥醉者,一份成功的契约需要当事双方诚恳且清醒的意志交流。所以和沉眠的人,和做梦的诗人,那都是不作数的。所以梅菲斯特静静等候,直到奥村燐醒来,仿佛梅菲斯特不过是守着脚边小小财宝箱的喷火黑龙。 奥村燐睁开眼第一个念头是早上为什么不出太阳。他平时睡眠质量太好,有时阳光都开始刺眼的八点钟了还赖在床上。在京都有过一次类似经历,燐很快就从什么都想不起来、记忆出现断层的情况中分析得出他又喝醉了的事实。 应该还是晚上。大概其他人都先回去了。一下睡到第二天早上也太夸张?燐自我安慰着想来想去,认为问梅菲斯特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也毫无意义。他得先考虑怎么从梅菲斯特的大腿上起来。因为起来后总得向后者道谢吧。毕竟是白睡了人家的大腿,虽然一点都不丰盈有弹性和温暖宜人,但睡了总是睡了。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就迟迟起不来。 在他挣扎不已的同时,梅菲斯特开始摆弄他的耳朵,摸他又尖又长的耳廓。燐想喝止梅菲斯特说对方自己也有摸他自己的去,但被抢先一步,梅菲斯特转而去摸燐耳背后的头发,叉开手指从发根里插入发丛,再往上撩开滑出发梢,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也没多久,奥村老师也才刚走。” 梅菲斯特知道燐的心事,直接说起来。也许他是顾及年轻人脸皮薄。燐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继续枕着白色衣料,能感受到脸颊上印出了细致交错的纹理。 “等过百年,又等过十五年,再等多少也不过片刻须臾。” 一唱三叹。 还梳理着燐头发的手像是已经摸在他脖子上,细长指尖刺穿丝质手套,愈渐扣拢。梅菲斯特过去的几百年是和他没关系,最近的十五年就和他大有关系,那是燐不情愿也早就套好的绞索。实际上十五年之后有次燐说起情愿能紧随藤本神父一死了之,梅菲斯特则告诉他身为恶魔,是没有死亡这一项权利的。死亡代表个体时间的终结,而恶魔不需要时间,也就并不拥有时间的终结。被祓魔师从物质界祓除、掸回虚无界、那些不走运的梅菲斯特的同胞,全是暂时渡假返乡罢了。 梅菲斯特总是这样,总是无意中讲一些暗藏玄机的话。布满窟窿,等着燐一脚踏空。无可厚非。恶魔生来就靠读破人心,伺机而动。燐本来不懂这些道理。在物质界他可能是撒旦最适合的凭依材料,换言之普通恶魔根本别想动他半根手指头,莫说趁虚而入,和动怒的他目光交汇,能够坚持立场咬得比大蛤蟆牢的,也未必能比尸番犬忠诚,不说漏点嘴多多益善——是梅菲斯特再三把燐推入实战,让燐积累经验,还不遗余力地令他品尝到动摇的滋味,又故意避开要害,明明是探囊取物的功夫,偏就放过了。 “耐心这么好,真挺像是个人了。” 梅菲斯特的手滑到燐后脑处。“像是人了,奥村同学就会喜欢上我吗?” 燐长长地吸进一口气。脖颈与发际线的交界被揉捏着。他眯起眼,在昏暗中找到也迷得七荤八素的猫又,后者翻过身趴在对面的沙发上,两条尾巴蛇形晃荡。 “你不喜欢人类吗?” “喜不喜欢,都和你没关系。” 尽管当代圣骑士顶着天使的面容剁断过燐的小腿,也改变不了梅菲斯特是翩翩白色华服恶魔的事实。因此无论燐是不是爱人类爱到可以自行了断将撒旦的野心扼杀在摇篮里、或可避免更大规模的青之夜般悲剧,都与恶魔梅菲斯特无关。的确有了点人样的梅菲斯特,会问其他人甚至其他恶魔讨要爱情,够失算的。 睡意卷土重来时燐抓着了自己的尾巴含在嘴里,默默想道:搞不好梅菲斯特也喝下几口圣水酿造的木天蓼酒把脑壳烧穿出虫蛀的洞眼进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