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oex/梅燐] Komm, du süße Todesstunde -中

Komm, du süße Todesstunde (BWV 161) 成文于原作连载早期

Viele Köche verderben den Brei. コックが多いとかゆを駄目にする。 厨子多了粥准糊。 (人多难办事。)

三轮子猫丸无法克制内心生出的怀疑。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拉展开来,好像直接贴在他的眼镜镜片上。 少年时代子猫丸和学友们去看当时流行的3D电影,总是尴尬得不行——必须另外佩戴一副特殊材质的遮光眼镜,可他鼻子上已经架着深度近视用的。他也想过是不是向说过“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的年轻教师请教。那位老师是框架眼镜派的同伴,不过和子猫丸不同,枪法神准。子猫丸想问对方有没有使用隐形眼镜以外的折中办法。到现在子猫丸也没问出口过,而且现在,在这个地方……子猫丸只是眼球水平转动后,发现大事不妙:在眼前横向无尽延伸的空间里,没有奥村雪男的身影,也没有胜吕龙士,志摩廉造,杜山诗惠美,神木出云,几乎没有他认识的祓魔师。熟悉却陌生、黑压压的一片正中间是一丛青色火光。 那已经是能让子猫丸定心的青色,未曾亲历却知道自己出生前的那场大虐杀的夜也是这个颜色。显然奥村燐又使上了天赋的能力,不为破坏是为保护,在京都讨伐不净王的战斗中他实践过他的诺言。由于象征毁灭而显得刺骨寒冷的青色火焰,只有燐的,实际碰到后就能明白也有不烫人的火。燐的火焰柔软无骨,包裹身体形成一层轮廓。子猫丸站在离得有些远的地方,怔怔看着。 梵蒂冈下过死令,只要奥村燐公然大肆滥用撒旦之力,视情况将对其处刑。经不净王一役后这个命令并未由于燐身为祓魔兵器的良好表现废除,只会随燐解决愈多上位恶魔而愈发严苛。打倒恶魔的恶魔,到最后必然是世间唯一即最强的恶魔,毫无疑问是正十字骑士团梦寐以求的恶之集大成者。现在燐成了众矢之的,也就是说他已然实现他的野心。撒旦退位了。虚无界的新王,物质界的新魔神,非奥村燐莫属。 旁边有人急切催促道,阁下,请下令。原来自己也升至掌控大局的战术指挥要员的高位。仿佛在观看事不关己的三流默片,子猫丸以沉稳无言回应部下。部下知趣地明白,保持观望。事情仍有转机,希望永远在光明底下闪耀。周围的寸草不生自然是燐的杰作。可以理解。毕竟这块土地上没有使燐留恋的人了吧。子猫丸再次移动眼球,从贴着眼皮的镜片里面朝外打量,由左往右,由右往左,确实没有另外他也熟悉的人在场。一时间子猫丸有些理解燐那番这样的世界怎样都好不如趁早去死的心境。 当然只不过想不出来什么布阵,也无法想象自己能下令围剿奥村燐。尽管燐只留下他来见证,让他看曾经凶恶、失控、温柔、带来胜利的火焰的临终场景——已经没有人会为奥村燐流下眼泪,从而浇灭奥村燐的火焰,不能保证安全使用的点火,就不该点起下一次。戴着眼镜视力好歹有个1.0的子猫丸,望见火焰里的人注意到他,还转过来些好正面对着他。燐弯嘴笑了起来。看起来是在嘲笑,但不知道嘲笑谁。反正他有那个资格。 阁下。子猫丸再次受到催促,因为刻不容缓,燐张开口,念出一串句子。子猫丸继续以沉默应对。他是不知所措了。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那个连课本都念不顺溜的奥村燐,会使用咏唱。以致死节破敌并非取得咏唱骑士资格的祓魔师专利,资格作为一份证明,表示取得该资格的祓魔师在某方面具有突出优秀的能力。如果同时取得所有资格,那不是圣骑士也是四大骑士。而恶魔的头衔则大同小异,燐并不需要背诵成篇诗句,他只要将自身魔力直接释放,毋庸经过语言干涉,这是魔王天生的能力。 况且,恶魔之王的敌人,再怎么说,也是人类来着?对着人类的祓魔师们念致死节,无异于给猫咪小判……啊不……是莫要予珍珠与猪……也不对…… “指挥官岂可自乱阵脚?” 这种时候还能撑伞踱步,指出子猫丸心中动摇的,是恶魔中的恶魔,梅菲斯特·费雷斯。他是骑士团的名誉骑士,本身却是恶魔。恶魔的狡猾与背叛被他诠释得淋漓尽致——梅菲斯特没和骑士团中任何一位手骑士签立契约而当了几百年骑士团的走狗,说只为谋求人类和物质界的和平。喜欢人类到这种地步的恶魔,子猫丸是做梦也想不到的。这样一来燐会咏唱这件事还比较现实。 但梅菲斯特的提醒为时已晚。围拢在燐周围的祓魔师们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燐的咏唱结束后,半点动静没有。如果是召唤Gehenna大门,必定就会有地震。莫非燐的咏唱失败了?子猫丸不禁担心起来。比起其中有诈贸然攻击恐遇不测,他优先考虑了燐的安危。 梅菲斯特。 子猫丸听不见燐的声音,他靠读出燐的唇形明白了。 骑士团里不乏奇装异服的怪人,在日本支部里一下就碰到过品位方面各有千秋却也说不上是暴露还是禁欲气息浓厚的三位。不过燐私底下抱怨时并不直接喊人名,通常用个代称,积年累月子猫丸都忘记燐的声音念诵梅菲斯特名字时是怎样的音响效果。 “是点名要我出场?可我也不算实战派,更喜欢隔岸观火。” 子猫丸耳中又钻进一条难以理解像是梦话的发言。身为骑士团骑士,参与骑士团的征战实乃天经地义。何况梅菲斯特那和他真正目的同样深不可测的魔力,作为纵容梅菲斯特逗留物质界的交换条件,上层绝不可能白白浪费了。梅菲斯特会出现,即为助骑士团铲除撒旦余孽而来。他从一开始就该知道他的义务。 子猫丸因紧张始终垂在身侧的右手突然握紧念珠。寄托有三贤者莫大希望的名誉骑士阁下,万万不可全盘相信。即使过去数百年他尽忠职守为骑士团效力,为物质界和人类抵御虚无界的来犯出谋划策,甚至不惜与撒旦为敌,远走他乡漂泊在物质界,也不能相信他是真心的。恶魔没有心。哪里来的真心。 “三轮同学想要阻我出阵?” 子猫丸发觉自己结印的右手端起在胸前。 “我并不想伤害三轮同学的自尊心,但你也清楚凭你一人——啊多说无益,得快点过去,他已经叫我第二遍了。” 和记忆中的几次哗众取宠般故意安排的热闹庆祝相同,梅菲斯特随着一阵烟雾从子猫丸身边消失,瞬间移动到远处,正面面对燐的一队人马的最前端。 燐将俱梨伽罗指向梅菲斯特,子猫丸看见燐第三次念出一个人名。据说燐的火焰其实都被禁锢在俱梨伽罗内部,此后俱梨伽罗那本内中空空徒有虚名的降魔剑,真正具有斩杀万物的能力。只要是燐的火焰想要烧毁的,俱梨伽罗就能斩断。 梅菲斯特扬起可笑颜色和造型的洋伞,示意其他祓魔师退后。接下来是上位恶魔和继承了撒旦火焰的恶魔之子之间超越人类能力等级的战斗,或许真如梅菲斯特所言他始终喜爱着物质界的一切,并不舍得人类的无谓牺牲。 在象征性的撤退结束后,恶魔终究没有辜负子猫丸充满猜疑的期待。梅菲斯特伸手抓住燐握剑的手,顺应扭转身,将燐搂入怀中。真不愧是上位恶魔的高端技能。子猫丸一开始是这么想的,随后他发觉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对。被梅菲斯特裹在宽大白色披风中的燐没有露出痛苦的神色——梅菲斯特的举动根本不是攻击,只是简短的迎接仪式,既然燐认真唤过三遍,梅菲斯特就该答应,把燐纳入自己羽翼之下。从结果上来说,倒也算是燐请进梅菲斯特入门。无论哪种解释都一样,当初是梅菲斯特力保燐免于受刑,花言巧语煽动骑士团上层把将宝押在燐身上赌一把。赌徒为什么要跟自己的赌注过不去?不,以梅菲斯特的立场而言,永远是赢家的庄家,又为什么要站在自己宝贵赌具或赌注的对立面? “指挥官阁下,请问现在该如何是好?” 梅菲斯特一语惊醒梦中人。

因为梦境中的重要场景并不是重现青之夜惨状的惊悚可怖,子猫丸在接受胜吕和廉造安慰时稍稍有点心虚。而三人醒来时发现躺在陌生的寝室里又是一阵慌乱,尤其是子猫丸,寝室里只有两张床,胜吕占了一张,似乎自己个子小就被安放在和廉造一张床上,醒来时发现被廉造抱作枕头,哀嚎响彻这才吵醒了另外两人。 片刻后三人明白过来是宝把酒醉的他们领到旧男子宿舍,也就是奥村兄弟居住的那幢里。镇定多了的子猫丸权且当做寻找迷失的睡意,把结局是梅菲斯特卷走燐私奔的梦境娓娓道来。 “私奔?你最后没下令追击?” “那时我就醒过来了……” 胜吕不知不觉也跟着子猫丸一起认真讨论剧情。他倾向于这可能是子猫丸特有的预知梦的新能力。廉造坐在子猫丸后面靠墙一侧的床边,打着哈欠想,真看不出来平时只念经诵佛的三轮家当主还能梦到这种缠绵悱恻的,主角还是认识的人中的两位男性的肥皂剧。 “不过我觉得也不是不可能……万一真的是那样……” 燐在讨伐不净王的战斗中已经崭露头角,显现出能够印证梅菲斯特在骑士团内推广的将燐当作最强祓魔武器、让燐成为打倒撒旦的物质界救世主的说法的希望。而哪天梅菲斯特的说法得到实践,哪天起燐就再无法得到骑士团恩赦缓刑。 “还用想么!他要是还能认出我们来,就帮他到底!” 胜吕口中的帮忙到底是怎么个帮法,他没说下去,直接卷了夏天用的薄毯蒙头继续睡。子猫丸看看窝在床里头的廉造,后者光是傻笑。最后子猫丸也先廉造睡下,小心躺在床的外面半边,给睡里面那边的廉造空出位置。 廉造还坐在黑暗中的角落里,睡不太着。并非子猫丸不是波霸女郎而使他失望透顶。他想起来在京都的一晚上,恶声恶气的燐把他利索地列在“觉得很帅的人”排行榜的入围名单外。名单上也没有学园理事长的名字,估计燐对理事长也不怎么上心吧。大概在“觉得丢人”排行榜上,自己能占到燐心中的前几名。估计理事长的名次也不低。 身上火苗星星点点的燐打着酒嗝,问廉造说,和人接吻了一次,又和人接吻了一次,好像后来还有好几次,这算什么。 廉造默念不能深究,还是问出口,那几个人是同一个人吗。燐回答讲有几次是和狗。廉造接着问,那剩下几次是和谁。但燐突然转移话题,问知不知道在正十字学园车站里有一班列车可以开往虚无界车掌还是撒旦家的狗。 正当廉造要搭话说那可以报给电视台的不可思议大世界栏目赚点零花钱——造成零花钱有等于没有的罪魁祸首从天而降,撑着作为降落缓冲用的粉红色洋伞。对方从廉造眼前捞起醉得差不多要和泥地化作一体的燐。夜间活动习性的猫又早就去别处转悠了,不然应该会扒着主人脚边不准燐被人带走。 “志摩,还醒着?” 胜吕催促廉造快睡。子猫丸似乎已经睡着,本就矮小的身体蜷起后留给廉造的床位绰绰有余。他一边睡下一边调整姿势不压到子猫丸,有些奇怪为何现在才回忆起这些事情。在京都时酒醉后的第二天早上,他还在早饭时问过燐,前天夜里有没有平安回到房里。 那是当然的了。因为理事长带燐走的之前,对着他念过三句什么咒文。 突然记起无关紧要琐事,也意识到有人不愿意那些事有公之于众的机会而故意封印了自己的记忆,与同班男同学兼青梅竹马同床共枕的志摩廉造躺在不是自己的床上,半夜里对着陌生的天花板无语凝噎。

Da kommt man vom Regen in die Traufe. 雨の中から出て、雨どいの中にくる。 出得雨阵,入得水斗。 (才下刀山,又入火海。)

奥村燐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候起下的雨。他本来就是在外面的,现在进了屋里,因为天气闷热,脚边是没积出个小水塘,一身的衣服裤子粘在皮肤上,大概给了他点原来是有淋到雨的认识。浑浑噩噩中就跟在梅菲斯特后头走进梅菲斯特用钥匙打开的一扇门,也不清楚刚刚决定收他为徒的修拉匆忙离开是急着去喝酒还是认真写露营事件的相关报告。燐觉得是前者,但不知道这样的心有灵犀是否能让教学进度加快,毕竟从他嚷嚷着要当祓魔师的日子算起都过去小半年、都放暑假了。那天也是下雨。春雨刺骨,夏雨凉爽。这些事情是怎样都随便。再过个半年,他如果没如他撂下话讲的成为最强祓魔师的圣骑士——没当成又怎样? “你看什么看?” “一边观赏奥村同学近乎赤裸的身体,一边想若然奥村同学为女儿身,是否也能这样大大咧咧地向他人展示……即使遮掩也只是捂住无关痛痒的额头?” 身体侧卧于长沙发扶手,歪着头的梅菲斯特解释起自己的内心世界。差遣看不见的使魔准备干净校服让燐换上,他自己还裹着那套吸入雨水当然更重的可笑衣服,借由欣赏燐脱光到剩一条内裤却停下发呆想心事来打发懒散。好几百年了,再合身的凭依人体,也有要休息的需要。 “一直穿那样不累么?叫别人换衣服倒挺起劲,生怕我弄湿你的地毯,那你一开始就别把我带进来。” 闻言梅菲斯特昂了昂头,话到嘴边但没开口,遵照燐的关心,打响指换上不会继续打湿沙发面料的日式浴衣。花纹是金鱼和水气球,还有拎着水气球的萌系女性角色。底色自然是特别配制印染的粉红色。 “还很痛?” 梅菲斯特视线下移,看向图凉快干脆卷起裤管而露出来的燐的小腿。 “还、还好啦,拜师学艺不磕头表诚心那怎么行……对了,刚才的事情也得谢谢你。” 燐完全没有如梅菲斯特所想的那样,把几个小时前腿骨生生遭截断的伤势放在心上。该说不愧是恶魔超人的治愈能力,抑或应称赞奥村燐那种能发愿要当祓魔师、立志做圣骑士、挑战撒旦并将其生父的魔王揍趴下的强韧精神力。 “谢我?我又没能为你做过什么。” 梅菲斯特撒谎了。他为奥村燐做过的事情,有好有坏。好的不多,坏的不少。 “你不是在修拉面前帮我说话,让她能考虑教我,再以前,你肯答应把我收进学校里,让我学习当好祓魔师的本领。” 这种无微不至的记忆力,偏偏在背书时用不上,也难怪奥村老师要对着兄长的成绩单长吁短叹。经对方这么一提,梅菲斯特才想起为女祓魔师撑伞挡雨时,顺口撺掇过一句。其实也就顶多算得上玩笑的一个音节。 “那并非我的功劳,完全是奥村同学日积月累的认真表现感动到修拉,才能让她对你大为改观。应该说从你和她真正的第一次见面起,奥村同学就留给她很不错的第一印象。作为她在日本支部的临时上司,我时有耳闻她对你称赞和庇护。” “在背后说我什么……” “千万千万不要误会,请当作是我个人失言。总之,她早就把你当作弟子对待,不管是出于祓魔师塾中教师的立场,还是由于她恩师的拜托。这一次恰巧给她和你之间建立起进一步联系提供了契机,仅此而已。” 女人心,海底针。末尾加上一句并不怎么贴切谈话气氛的话,梅菲斯特暗暗想道修拉也不算是典型的傲娇角色,她在学会和人类进行互相有所保留的交流前,先在宛如地狱的物质界一隅学会了和巨蟒恶魔形影不离。对她而言所谓伙伴只有使魔的灵蛇,以及前任圣骑士和奥村中一级祓魔师吧。 “就算你这么讲,我也还是想要谢谢你听取了我的想法。” “那是因为你所说的太过精彩,比我给出的任何一个选择都要精彩,也更加残酷。” 和梅菲斯特言语来往间,燐走到梅菲斯特所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没有必要遮掩的尾巴露在背后不时摇晃两下。梅菲斯特说那个让梅菲斯特爆笑的提案更为残酷,尾巴在不解情绪的驱使下像是汽车雨刮般来回摆动。 “你说让你成为伙伴。是谁的呢?是祓魔师吧?或者你那时是在对我发愿,那么也就是请求成为我梅菲斯特·费雷斯的伙伴?” 稍有些志怪方面知识的人,听到梅菲斯特的全名后,一般都会起疑。而燐的知识面,在烹饪上宽广得可以同时跑过一百头大象,至于其他部分,就像象群踏过后光秃秃的草皮。 “如果是前者,你今天也亲身体验过了,所谓祓魔师都是些什么样的家伙,当然里面不乏有好人,像是藤本神父,奥村老师,修拉,还有祓魔塾里其他老师,你以后也会遇到很多优秀的祓魔师,优秀的人类。但是,你想要成为顶尖的祓魔师,越是往上走,就一定会见到比优秀的他们百倍丑恶的。这是人类组织的规律。就像物质界和虚无界,一个是光一个是暗,光暗互等正相制衡。人类内部也是如此。” “恶魔呢?” “你当了就知道了。” 燐不屑梅菲斯特等于没回答的回答,扭头抱起膝盖朝沙发扶手上靠。 “你真的想要当祓魔师的伙伴吗?就算祓魔师并不把你当做伙伴?根本而言祓魔师并不需要伙伴。尽管奥村老师一直都把团队合作挂在嘴边教育你们,你们也屡次因优秀的团队合作脱离困境,可你永远无法成为正十字骑士团的伙伴,因为对骑士团来说奥村燐不过是尚有前途的祓魔利器。你在姑息你性命的高层眼里只是一件工具。” “是、是,老爹和你藏东藏西的宝贝武器,”燐把下巴搁膝盖上,“藏十五年了,撒旦都找上门来明明藏不下去了你还好心接过老爹的接力棒继续。要是以前的我肯定以为你们骗我,害我,现在你再怎么说人类的坏话我都不会信的。有善自然有恶,除恶为善,那不就好了。如果作为工具可以继续留在物质界,和我想见的人一直在一起,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你是想要当我的伙伴?” “你这人是要有多自作多情?虽然自作多情也依旧十分感谢你啦!如果你能给我加零用钱我会更感谢你的。” 燐大声否定着梅菲斯特的猜想。他记得自认为非人非魔,才会坚信唯有成为祓魔师才是脱离生死束缚的新选择。然而祓魔师中正像修拉说的有比恶魔更可怕的人类,那些人不能说是人也不能说是恶魔。但燐和他们不同。如果当祓魔师意味着成为那样的非人非魔,还不如成为梅菲斯特的伙伴——但燐知道这句话不能轻易说出口,隐隐清楚那其中存有无法违逆的约束效果。 “我说啊,奥村同学……我可是对你做过很多很多你知道后非得把我大卸八块的事情啊……” “比方讲内伊葛乌斯老师那会儿?” “……” “那个三角头应该也是你搞出来的吧?中级以上恶魔不让进的结界只要设结界的人开个口子就行了,他还说什么兄长大人,你和他黑眼圈都很重你俩真是亲兄弟。再说你跑出来的时机也太准了点?虽然后面的事情我不太记得。” 梅菲斯特无言以对。他的幺弟真不愧继承了父亲标志性的青色火焰,虽然有时候看上去笨笨的,其实野性的直觉敏锐非凡? “哎不过都过去了,我也没什么事,而且里面大多是我自己控制不住就用了火焰的力量,如果控制住了根本也没那么多事。但是相反,我就不能通过考试,也不能见到修拉的真面目不能向修拉学艺,不能告别躲躲藏藏的尴尬生活。这都是你说的那什么,契机?” 恶魔向恶魔致谢,一方年幼无知,一方老谋深算。恶魔不需要致谢,他们是能和人类完满达成交易,为人类所用,借负的力量成就正果。那都是照章办事的凤毛麟角。失传的真相远比记录在案的多,因为太多召唤恶魔者在契约签署前便化身无名谢礼。 所以,梅菲斯特并不怎么喜欢燐。感兴趣?当然,真心实意地——假如恶魔有人类那样统管七情六欲的跳动肉块。笑起来实足人类少年的恶魔之子,该皱起脸以表苦大仇深的时候却在笑着关心起同伴的安危。无怪乎他那些同伴的小朋友们一时难以接受、不堪面对。不分场合无私为他人着想总也有个限度,没心没肺成奥村燐这样,差不多算得上恶魔般没心没肺。而恶魔并不需要同伴。 人类字典里定义的同伴过于神圣,加在虚无界的谁身上都受不起。要求成为祓魔师或是梅菲斯特同伴的燐,说的便是那么一件可笑至极的事情。要让他成了恶魔,那才坏事,奥村燐会是最不像恶魔的恶魔。十分像人类的恶魔胆敢保证。 至于骑士团方面……梅菲斯特从怀里摸出那件交给他全权处理的神具,一枚像是燐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会串上腰链的圈状金属制装饰,比最大号的戒指再大一圈。的确是给燐用的东西,倒是不会和去祓魔塾的钥匙一样挂在他的脖子上,但能紧扼住燐的喉咙。梅菲斯特把金属环沿节缝轻轻掰开成两半,摊平了也才半个手掌不到,然而利用回文法减少了符咒长度、加之凹凸花纹扩张表面积,小小一个圆环不仅承载着禁锢咒,还有在禁锢咒催动的同时向梵蒂冈发报的功能。想来本应该只有发报的功能,毕竟谁能料到会有需要在大太阳底下豢养恶魔的一天而不得不在其尾巴上动点手脚呢。梅菲斯特向来自认为仪表堂堂,从没露出过尾巴。 “这是你追求的伙伴们,对你上进心的肯定。” 梅菲斯特拿着圆环的手伸向燐面前,后者下意识地凑过来一看究竟,梅菲斯特另一只手便轻易够到燐的尾巴。触感自然是新鲜的,燐才作为恶魔觉醒了几个月,这条尾巴嫩得一折就断。而且的确是稀罕。在物质界逗留数百年,梅菲斯特也不是没有机会得见从虚无界来的同胞,可就算是在虚无界,别的恶魔的尾巴也不是想碰就能碰。人类不会轻易把等同性命的心脏拱手送人,恶魔则对他们的尾巴倍加关照。 在半天前的夜里初尝要害遭无情蹂躏痛苦的燐,根本没意识到要害命门的尾巴不可轻易示人的道理。梅菲斯特空握着手,顺着燐的尾巴来回移动,手心和指腹若有似无地贴住细密的绒毛。被突如其来的抚弄击倒,燐趴在梅菲斯特腿上,从腰后面扩散到全身的酥麻感觉像是给关节都上了锁让他一动都不能动。 “奥村同学那时候过于醉心战斗,想必无力分心感受尾巴对绅士而言何等重要。”为更方便从头至尾摩擦到全部,梅菲斯特单手挑开自己吩咐了拿来给燐穿的宽松长裤以及底下同样宽松的内裤,都是弹性伸缩的裤腰,手背带着一翻就能褪到燐大腿上。 “干什么!” “免~费~教学☆” 想要逃脱任人摆布局面的燐被梅菲斯特扔下那个圆环而无所事事的手按住脑袋,只能把梅菲斯特的浴衣下摆抓得凌乱露出什么都没穿的阴影。他一下扭过头,对着面前不远被梅菲斯特扔在一旁的圆环干瞪眼。身后看不见的地方那里的那只手不再来回滑动,改作集中在根部揉捏,好像只用了拇指跟食指,因为他总觉得尾巴根部附近的地方也被什么东西撩拨来撩拨去的,腰和屁股那里…… 照梅菲斯特的意思自己应该很怕这种事情,可又不是特别疼也就没什么好怕的,其实一点都不疼,不像和三角头那时占了上风却因为尾巴被狠狠掐住往死里扯——燐不觉闭上眼,想起还记得的那些打斗经历。之前平时缠尾巴他也习惯,而且搞成现在这样再缠起来纯属多此一举。可战斗时要怎么办?开打前还得特意缠起来?自从有了尾巴他还觉得身体平衡性比没有时好,想想应该正在宿舍房间里对着窗外大雨发愁不能出门玩的猫又,燐也觉得把尾巴缠起来——比如把小黑的两条尾巴绑一起打个蝴蝶结——有点残忍。 “来面对一下现实如何?奥村同学跪着脱了裤子撅起臀部,还紧张地不敢睁开眼。何需害怕,我又不会以戒尺抽打,”燐忍不住小声尖叫,梅菲斯特说到这里时他感到屁股上分不出是左边还是右边被刺了一下,没记错的话梅菲斯特手套底下的那都不能算是手指,是凶器,“以我的立场而言你是我不惜任何代价亦必须保护到底的贵重物品,但也会为你设立一系列的学习计划,因为我并不完全赞同将你只是锁在温室里与世隔绝了事。所以我同意让藤本神父照顾你。” 燐也就能想到当年的事情他还有些没来得及知道,接着便无暇思考该怎么从梅菲斯特嘴里探听出更多。梅菲斯特如其所言尽情温柔地抚摸着燐的身体,可由于摸的那不是个地方,也就显得异常恶毒。当梅菲斯特握住燐腿间垂着晃荡的部分,又继续讲道: “我尊重奥村同学的选择,既然奥村同学决定不选我的特别课程,便由奥村同学你自主选择今后的前进方向。唯有一点我不能让步,你将站上的舞台必是我所安置,不然无法保证你的完好无损。” 完整?不管是死是活只要有个全尸就好的意思吗? 从尾巴根部向下沿臀缝翻越来到正面,梅菲斯特手指途经之处渐渐变得湿濡。燐明白过来那是因为自己滴漏的东西被涂抹开的时候,睁眼一抬头,就对上梅菲斯特支着下巴低头朝自己看的脸。 “你哪里……尊重人了!” “奥村同学一次都没有说过让我放手的话,我也就当你默认了。当然事已至此我觉得突然对你撒手不管未免监护人失格,太过不负责任。” 梅菲斯特还在活动的那只手在燐蓄势待发却相对还显得幼小的部分上缓缓加力,燐闷闷哼了声,撑在沙发上的胳膊一阵脱力,上半身软在粉红色面料虚掩着的大腿上。 比起一个人找个地方清静清静,他下意识中选择了跟着梅菲斯特走,然后倾诉说自己并不后悔对其他人公开真实身世。由于并不后悔,才并没有考虑到诗惠美和胜吕他们对青色火焰心存如何大的芥蒂。下次不能再只是一个人自我了断,明天还是去找他们打个招呼谈谈吧就像和梅菲斯特那样该感谢的感谢该道歉的道歉……燐咬着牙鼻腔中发出嗯嗯哼哼的声音,心里头难得巴望起床铃可以早五分钟闹响。 “那你快点负起责任把事情解决了……” “草率行事也是不负责任。在你体认到恶魔的尾巴何其重要前——” “就和男人的那话儿一样不是吗!” 梅菲斯特始终慢条斯理地折磨又爱抚着,使得燐恼羞成怒两手往前一掏。勉强直起上身的姿势让他不太好使劲,另外对方的尺寸是有点惊人。难道说这也和身高有关么。燐捧出之前就在浴衣底下若隐若现的肉块,和每天上厕所洗澡时会看到的自己的那一部分做着比较。 “也对也不对。” 梅菲斯特长长叹出口气。像是满足了,又像是失望。燐只顾学着梅菲斯特用在他身上的动作还之比彼身,不用两只手一起根本握不周全的这一点让他气得管不了别的那么多。 “尖耳朵、尾巴或者犄角是恶魔的象征,其中以尾巴最为灵活也最为脆弱,绅士们为保体面从不轻易示人。人类男性想做坏事时也才会暴露他们滴淌出丑恶的恶魔的部分,却也经不起强悍淑女们的高跟鞋制裁,所以平时都得藏在拉链底下安分守己。人类和恶魔,恶魔和人类,两者之间泾渭未必多么黑白分明,堕魔的事情常有发生。”也有像梅菲斯特这样甘愿为骑士团效力的恶魔。 说完,梅菲斯特悄无声息地停下手,虽然手指还圈在燐流出点点汁液的地方,兴趣都转移到被燐认真搓动的自己身上。本以为藤本狮郎在修道院带大的十五岁少年纯洁无知就该像朵小白棉花糖,那种不切实际的角色设定终究只存在于美好的二次元世界如同美少女从来不会上厕所,何况奥村燐既有人类肉体的本能,又兼具恶魔灵魂,是天赋的享乐上的求道者。这些事情皆可无师自通。 “啧,怎么就没完没了的。” 燐努力良久,抱怨起枯燥机械的动作不见起色。其实起色是有的,动静还挺大。梅菲斯特咧了嘴。小孩子滚烫的手心,催着他高涨火热。但享乐的过程总是愈长愈好。 “奥村同学要不要张开嘴试试看?” “想都别想!就算你下面长了根gorigori君也没用!” “说的也是。我也觉得即使是奥村同学的,味道也不会比海鲜味泡面的浓汤更美味。” “你这是觉得泡面好吃还是不好吃啊……” 梅菲斯特把自己的手盖到燐的手上,掰开燐的一根拇指,带领他按住顶端。 “让我舒坦之后,再告诉你吧?” 燐想要躲开梅菲斯特凑到耳边呼出的湿润热气,就埋下头,这下视野里只有梅菲斯特勃然巨大直挺起来的部分和黏在上面不放的自己的双手。干脆就当那是gorigori君含一口再咬断下来算了!燐再用力上下撸过几次,想到半途而废也罢只要能快点结束了回宿舍去,就将脸贴近过去。这时他满心期盼的东西恰好来了。 “如何?” “什么如何?” 梅菲斯特重又抚摸起燐的尾巴,像是手中滑过指间的不是恶魔象征而是他在物质界观赏过的岁月变迁。 “味道如何。是不是有点gorigori君的苏打汽水味?啊不过看上去,从颜色上说应该比较像融化的奶油冰激凌。” 燐用手背蹭掉鼻梁上往下淌的一点精液,同时舔了舔飞溅到嘴角上的东西。他本身是恶魔,也就不怕恶魔体液造成的魔障影响,就算梅菲斯特真是虚无界的恶魔中的恶魔,位高权重魔力显赫的爵爷,对燐而言不管是精液还是毒液,最多是打在脸上有些热热的或是凉凉的。 “果然还是gorigori君好吃。” 像是深表同意般,梅菲斯特捧起还猫着身子趴着的燐的脸,拨开那缕用功念书时会拿个发夹别上头顶的刘海,发白的精液就随着粘在更多的黑发间。露出的额头下方是青色正中一点红色的双眸,正映照出青色的火焰和焰心的燃尽一切的醉人。遵照约定就告诉他这位年幼的弟弟吧——他朝燐的嘴唇吻下,舔过嘴角,一边的脸颊,还有一侧眼窝,都是他的精液扫射中的的标靶。 “果然还是海鲜味的泡面好吃点。” “那是你的问题我可——” 也许是要反驳梅菲斯特根本不知道燐的滋味如何——尽管等燐想清楚了他会羞于出口——梅菲斯特堵住燐张开的嘴,刚才还温柔的舌尖激烈搅动燐口腔内部。他还拉起燐的双手,趁燐被吻得晕头转向时让后者环住他肩膀好有个依靠,而他能腾出手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先是让挑动官能刺激的热吻影响下微微颤抖的小东西得以释放。梅菲斯特张开手掌包覆上去,留下一枚指甲尖没有避开那不见天日因而稚嫩的部分。刺下去的同时,梅菲斯特吞下了燐倾吐在他口中持续的低沉叫喊。然后他拿起就快被忘个一干二净的,梵蒂冈下发的神圣拘禁发报机,嵌在燐的尾巴根部,合起圆环。为了能刚刚好镶住固定,圆环的内径实际要比燐的尾巴稍细,合拢瞬间的压迫感虽比不上咒文实际发作的效果,也足够清醒时的燐痛得吱哇乱叫吧。梅菲斯特出于一位优秀的监护人,一位高尚的教学工作者,也是燐至亲长辈的立场,非常得意自己的安排。他把粘腻的手指插进两人胶合的唇间,自己舔着味道,也去勾动燐虚脱的舌头。 “这就是奥村同学你期待的同伴给你的礼物。预祝你能够早日通过祓魔师选拔考试、早日成为独当一面的猎杀恶魔的恶魔。” “要是……没考……上……呢……” 结束了漫长的吻加上射精之后的无力,燐喘息着问道。 “知悉这戒环上咒文的人,譬如修拉,当场就会念诵咒文使你插翅难飞,本来这是为惩戒你肆意放纵火焰的禁锢刑具,你也未必能安然活到半年后的考试。” “你说你会保护我的?” “是保证你完好无损。人类的肉体消亡了也就完了,而恶魔以及堕魔之后的人类则不同,只要恶魔的心脏还在,那恶魔就能重复无限次地、用人类的语言表达就是复活。即使梵蒂冈出尔反尔现在就将你处决,我也会乐意将你送出去。” 燐听得梅菲斯特的发言不禁往后退开,不知何时跨坐在梅菲斯特身上的他差点摔下沙发,被梅菲斯特拉住手。 “因为你的弟弟,老师,还有你的朋友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他们……现在……” “人与人的沟通也需要一些契机,不久的将来奥村同学一定会遇到合适的机会与他们重修旧好,就像当初的你和奥村老师。” “哎?啊,是嘛。又是你给的契机?” “是谁给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握住了。反正我只做壁上观,并不直接插手干预。” 燐看着被梅菲斯特握在胸前的双手。总觉得梅菲斯特说的话听起来乱七八糟的,可又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肯说明白直接告诉自己。但只要听梅菲斯特讲了,他也就能安心。他舔了舔嘴唇,舌尖勾到梅菲斯特涂在上面的东西。很难吃,就像CCC浓度圣水那样涩口。 “要是我真没在半年后的考试里过及格线,”小学时老师们为了学校的面子对燐的成绩视若无睹,中学时则都恨不得他早点毕业自然不敢给能导致他留级的成绩,而进了正十字学园后功课有弟弟管,还能问问胜吕他们,好歹几次低空飞行顺利过关,但凡事有个万一,“难道我就不能继续留在物质界了?” “是。那时的你无法证明你对正十字骑士团有丝毫助力,亦即毫无用处,反而是撒旦侵略物质界的最佳落脚点。你的存在,即为罪恶。” “那么到那时——” 燐向面前像是呵护着自己其实是禁锢自己自由,在他眼里比见过的没几个的恶魔更像恶魔,更为狡猾、险恶、无法捉摸的男人发愿。 “到那时我就向你请教身为恶魔怎么才能不被赶出物质界的方法。” “到那时才?这可是事不宜迟的重大决定。” “船到桥头自然直。而且不靠自己找你搬救兵总觉得还不如乖乖等死。但又不想就这么死掉。再说老爹也希望我能作为一个人类活下去。” 对被燐贬为下下策万不得已请求的梅菲斯特的支援,梅菲斯特报以微笑的询问。 “那么誓言之吻该印于何处?” 在燐反应过来之前,梅菲斯特就想起另一个弟弟发挥优秀学习能力获取并实际运用的人类文化知识。 作为缔约的象征,他咬住了燐的嘴唇。

Iss, was gar ist, trink, was klar ist, und sprich, was wahr ist. よく料理されたものを食べろ、澄んだものを飲め、本当の事を話せ。 吃好,喝好,说真话。 (仓廪实而知礼节。)

“时间是宝贵的”——拥有无尽时间,往前数活了几百年往后至少也还有几百年要活的梅菲斯特·费雷斯,把打满简陋补丁的粉红色洋伞撑开,握住三球冰激凌华夫底筒形状伞柄,捻在手心一圈一圈打转折腾。让他等得极不耐烦的罪魁祸首背向他,站在离开他两三步远的电车车站月台边上。 “怎么还没来。” “深夜急行车在正十字学园不靠站。” 他为跨出黄色警戒线并且微微俯低上半身、向无底隧道入口一般漆黑的轨道尽头张望的奥村燐说明道。 以正十字学园镇座山头为中心、半径数十公里的正十字学园町,一块弹丸之地但怎么说也算得上东京都内繁华地带,本应交通便捷。白日里联系高档住宅区和平民住宅区的商业街内人流如织,入夜后则另当别论。黄昏的祷钟是恶魔们的起床号角,夜里的正十字学园也好作为正十字骑士团日本支部要塞的小小城镇也好都被刻意保护起来,除了张开在学园内足以抵御中级以上恶魔的结界、祓魔师们的值夜巡城,人为切断交通也是常采用的策略。何况当着梵蒂冈的面火光冲天过的奥村燐正在这座要塞都市里。 燐选择夜里摆脱监视者耳目独自来到对外出入口的车站,性质等同于越狱。这时还在地下深部中枢机构里焦头烂额的支部长就没有不亲自出马的理由。当然相当一部分缘由是梅菲斯特自作自受自食其果。 “奇怪了,以前和雪男还有诗惠美一起看到过的,开往虚无界的恶魔电车。” “那是满载回程恶魔的专门车次,顺便拐带几个人类,所以只在低等恶魔结束活跃进入休眠期的清晨发车。再者自上次奥村老师带领你及杜山同学执行讨伐任务后至今,并无接获报告有称恶魔电车再次出现——言归正传,预定明日一早启程的奥村同学为何尚未就寝?” 燐听说想看的东西大概不会出现,就有些失望地回答梅菲斯特,说雪男先走了。梅菲斯特点头道确实,奥村老师已被选拔编入精锐部队,先遣出发。燐又抱怨修拉也很忙的样子,扔下旅游手册、烧烂的蜡烛头和自己就不知跑哪里去了,梅菲斯特也应道她亦被委以重任担当增援部队队长,言下之意像修拉或他这样的要员事务上自然是繁忙。 “所以现在能负责监视我的人就剩你了。” 最后还不死心的燐伸直手臂上下挥舞几次,接着退后两步立正了说。 “作为你的监护人以及,”梅菲斯特那从白天起就有点发痒不舒服的鼻腔,表示同意般哼哼了一下,“其他方面的担保人,我确有此番义务。” “不过看你用gorigori君对付了午饭,就觉得直接找去理事长室你也应该正在忙挺不方便的,所以啦就跑这里来看看呃……守株待兔?” 梅菲斯特空出来没拿伞的那只手,中指和食指竖起并拢,轮番按压鼻梁左右的眼角。燐能讲一句传情达意的成语。还是想着他想见他才特意惹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没时间也要挤出时间跟他约会。感动得落泪的梅菲斯特因为鼻腔一酸,痒痒的烦躁感也退潮几分。 然而平时的燐不会绕着圈子讲一堆不着边际的开场白,有话直说干脆得给他根白萝卜他都立刻用俱梨伽罗给砍成两段。而且这也不是任何傲娇角色由傲转娇的奇迹时刻,能听到脸红心跳的口是心非。首先燐就没有傲娇的属性。神木出云才有。 “被奥村老师甩下后寂寞难耐就想起找我来寻求慰藉?”还真是让人操心的弟弟。 “唔那你能现在就变小狗?” “恕我婉拒。” “一点都不治愈。” 在燐再次开口前,梅菲斯特保持了沉默。他已了解到燐的意图。 “我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但说无妨。” “当初如果我照你说的那样,杀人也好自杀也好要不等着被你杀了,总之很快都得死,那是不是就造福全人类了?” “那么之后的事情都不会发生。”梅菲斯特没能看见燐转过身面向他露出脸上表情,但听他的声音,猜得出来燐是在认真地问。也不像是反悔,对已坚定的无论如何都要留在物质界的决心有所动摇。太让人操心。充满求知欲的他的年幼的弟弟。 “你是恶魔。拥有无需凭依即可自如游走两界、属于物质界的肉体与属于虚无界的火焰。” “那又怎样?当初照你的意思选了别的路,那就没机会为老爹报仇,但也好像能保护到别人。” “魔神的造物、撒旦末子的你并不会死。对于恶魔来说没有死亡这个概念。死亡是物质界中人类的概念,当一个人死去,也就是在说属于他的时间结束了。即使不愿戴魔界王子的金冠你也无法再跨入普通人类的行列,拥有普通人类的生老病死。此外我也不会让你死。” “就因为我的亲生父亲是那个撒旦?” 这倒真是养在玻璃房里的珍稀动物幼崽了。燐听修拉听梅菲斯特都说起过他是被放在温室里,浑然不知外头真正的腥风血雨。这等于是背叛了效忠对象的正十字骑士团。那个梅菲斯特。可恶魔本来就不可能效忠人类。忠诚也不是虚无界里会有的东西。 梅菲斯特是恶魔这件事,总觉得像一早就知道的那样不甚稀奇,隐隐约约,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地,燐仿佛没经大脑思考过便得出了这一可能性极高的结论。而“深得正十字骑士团倚重与怀疑”、“为骑士团效力二百年的非人荣誉骑士”、“能让前任圣骑士托付终生(大业)的挚友”、“日本支部长”的约翰·浮士德五世阁下还就是位鼎鼎大名的恶魔。撒旦的私生子都能报考祓魔师了,祓魔师培训班的理事长是那位小少爷的大哥那才说得过去。 因此燐一直以来都是对梅菲斯特小心提防着的。对方无论允诺他金山银山——实际上一个月才那么点穷死人的零用钱,还是一劳永逸安享余生——作为恶魔让祓魔师调伏致死结束短暂十多年生命或者自行了断,他全不放在眼里。那些根本就不能放心上当真,当真了也便是和恶魔订立契约,把灵魂出卖给恶魔。燐那虽是人类肉身却毫不逊色高位恶魔嗅觉的鼻子,在万物复苏的第一场春雨里,清楚闻见举行完葬礼的墓地中都未应有的死亡香气。那就是梅菲斯特爱用的香水味。 再说了,青色火焰中嗤笑的恶魔一夜间从燐手中夺走了他身为人类的一切,他又有什么可拿来和恶魔交换?他是撒旦的儿子,也就是恶魔的幼崽,恶魔还能向恶魔出卖恶魔的灵魂,进一步堕落?即使燐选择当彻头彻尾的恶魔,却连更向下堕落的自由也无权拥有。 对养父不信恶语相向是一宗罪,导致不得不拔剑解封恶魔觉醒是为其二,于此之上不可有第三。因他的存在本身即原初的恶,没有比“他是继承撒旦火焰的奥村燐”更深的罪。没有多余的审判名目可以编派到他头上,而可名副其实于他的罪恶。 所以奥村同学的所作所为到底有何罪孽可言?诚然,想要成为祓魔师,想要成为圣骑士,想要证明藤本神父其行可嘉,这些都是向善的,正面的,积少成多了也许是能抵消那巨大的负的原罪。 仿佛就发生在昨天的事情,燐难以忘记某次梅菲斯特又蛊惑自己。 而在接近无限的负上再累积多少的负,不过是负,依旧是负。岂非一本万利?只要肯点一点头与我一起…… 梅菲斯特接着煽动,还改口称由于燐本来就是恶魔,学一学怎么当好恶魔、当个好恶魔,那是无本买卖,只赚不赔。 最终,他答应了,就在昨天。 “因为你是撒旦最年幼,亦即最后的子息。” 恶魔是永远的。梅菲斯特始终在强调这一点。无法凭时间测量,无法以空间束缚,与生相对的绝对。梅菲斯特唱诵道。 然而恶魔之神在迎来吞并物质界的希望之光的同时,也要面对他的最高杰作带给他最终完结的覆灭可能。 燐说,要打倒撒旦。听上去就像圣明在感召,布告天下,新时代即将开启。因此大笑不止的梅菲斯特全以“末子”“幺弟”向同胞们指称燐,把燐是将召来撒旦末路的他们的新王的概念,潜移默化间宣扬出去。无论是否意识到其中奥妙,而意识到了又将采取激进或消极的行动,都能为梅菲斯特提供让他惬意观赏的精彩演出。 “保护他人的方法并非自我牺牲一途,也可以锻炼自我直到足够保护所要保护的对象,通常,”梅菲斯特故意停顿一下,仿佛他现在起要说的才是燐真正该注意的重中之重,把燐的追问轻巧撇开,“至少要比受保护的对象强大。” 恶魔们最懂得钻入人心内部的缝隙,摸透人心的底细。只要燐还想以人类的身份挣扎着活下去,为此不停止思考,梅菲斯特就能猜中他的心。 “你也听到雪男说我没可能追过他,那我要怎样才能做到比他强,能够保护他?明明小时候都是我帮他打跑那些欺负他的家伙……” 看见燐沮丧下垂的尾巴,梅菲斯特觉得就算自己不读心,也看得出来燐身陷何种心情。开始有点佩服难得那个藤本狮郎能养出如此敏感的小孩,他跨步上前左手搂住燐的腰右手高举起随响指收拢的洋伞。 “奥村同学请相信我!” “啊?!为什么啊!” “请相信相信着奥村同学你的我!” “喂被你相信了我怎么觉得很恶心?” 突然爆发嘎然而止的叫嚷没有引来第三者的注目。燐想说不定梅菲斯特事先就施加了隔离用的结界。 “我在你身上下了重大的赌注,大到即使全世界都背叛你,你仍然可以相信我。” “你这前后矛盾不说,我为什么要相信恶魔说的话?” “奥村同学认为我是恶魔?” “你不是谁是?” 梅菲斯特搂紧了怀里挣不开的燐,举伞的手臂半空中抡起圆圈,随着他特有的口令从伞尖冒出一蓬粉色亮点。爆炸声过后,烟雾散去铁轨上多出一节……燐惊讶之余咽了咽口水,好像是各种西点搭积木堆起来的火车头。 “既然被奥村同学识破真身,我只能带奥村同学返乡省亲见家长。” 车头前挂着黑巧克力裱的白巧克力牌匾,上书“开往虚无界”。 “要去虚无界我也是去揍撒旦谁管你家在哪里!” “恶魔全由撒旦一人分化繁衍而成,故而恶魔间彼此都可视对方为手足。” “那我跟你……啊不……撒旦他一个人……就他一个人要怎么……生……?” 梅菲斯特避重就轻略去后半句“手足就是随时可以砍掉的累赘”同时对大脑无法正常运作的燐问道: “信了?” 梅菲斯特心中感谢此时身处远方通过四次元袋保管俱梨伽罗的女祓魔师。如果让意识到自己被梅菲斯特耍了个尽兴的燐拔剑出鞘,光是把开始往外冒小火的燐按进斗篷里那远远解决不了问题。 “恶魔的话果然不能信!” “你相信我是恶魔,又不信身为恶魔的我说的话,到底是谁自相矛盾呢?” “你、你放开我!” “哦对了对了,昨天你说你还是会考虑当恶魔所以我也不能太听信未来恶魔的你的话,对吧?” 燐不再扭动要离开梅菲斯特的怀抱。他扯着白色的西装外套讲:“我还没准备……那是预订……” “算是付过订金了呢……” “付过就付过!” “这样看来能让奥村同学提前支付费用的我其实颇受信任?那作为对奥村同学深厚信赖的特别回馈——” 在梅菲斯特构筑起来的白色空间中,燐听到耳畔低语。即使恰巧不靠站的夜间疾行列车驶过,风也不能呼啸卷走梅菲斯特的声音。 说完梅菲斯特放开燐,顺手为他扣上崩开的衬衫纽扣并抚平凌乱的衣领。意犹未尽之际梅菲斯特抬手摸了摸燐头顶。 “……谁要捡你的骨头!” 口头上毫不妥协的燐厌烦地挥开梅菲斯特的手,嘟囔着要回去了转身就走。梅菲斯特开口叫他,他气恼地回过头。 “干嘛?” “奥村同学,晚安吻呢?” 燐哼地笑了一声,随后说。 “那是货到付款。也就是说得让我学成了再谈。” 梅菲斯特目送燐走出站台,不知是该称赞奥村同学居然学会留了一手的精明,还是该放心燐暂时摒除了焦躁和不安。 不过无论情况如何变化——他把变化出的糖果火车头收起来——下一幕演出的演员终究是要到齐就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