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伪/奥右白] 老奸巨猾右近(以下省略)
老奸巨猾右近(卫大将)靠耍流氓迎娶帝弟从此走上人生巅峰系列
たとえボロギギリとオドロウとしても、ありゃ恋と呼ぶにはまだはぇーな
第一眼是惊为天人,然后幡然醒悟,那就只是像,有点像罢了。如同走在帝都的大马路上、总有一天会碰到哪怕是自己都会认错的——又何况倾心胞妹的义弟——酷似猫音的小姑娘。 但也挺好玩的,主要是有趣,这位青年和自己至今为止见过的那些人中任何一个都不一样。连偷懒的方式都与众不同。 因为不想多干活,所以直接让未来可能发生的活计先不会发生。 依此种新颖思路稍作参详,会教人笑出声,几样脑中小事瓦解成屑,淤塞有通畅迹象,当然舒服地高声而笑。 这个小哥真有趣。 而且真的很聪明。 更难得是讲义气。 蒸浴房中并非相当雾云缭绕,反而有种哪里在漏风的隐隐约约的清爽感。可能是因为到底不比帝都名宿的看家浴池,如海徜徉的热水,才会蒸腾白色热气。也可能是因为眼下只有这叫“哈克”的人与自己一起,身处窄小密闭的蒸浴房而不得不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通风良好,视野清晰,这个人的特别之处,更一目了然。 “小哥你没尾巴的啊?” “没尾巴。不知道为什么。” 听上去好像在抱怨“不知道为什么别人有”,而非“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就这么觉得。 “耳朵也……哦、耳朵有倒是有,这么小小的,我摸摸——超可爱的嘛!” 小而圆润,光滑柔软,没有被毛,一捏即碎的手感。因为就在抬手便能够到的位置,对方根本不会有闪躲的时机。而且,丝毫不见有闪躲、抵抗的迹象。 说是温顺,更像是在走神。 “普通都有的吧?普通……我这种应该算不普通了?就我个人来说这也没有那也没有的、还有个什么东西在反而稀奇了。” 揉着软骨的手停下来。 “小哥缺点啥?” “嗯差不多就全部咯,除掉你现在搓着好玩的这身肉,没别的了。” “开啥玩笑呢小哥你,”确实有听说这个人丧失了记忆,能不能再探听多一些来自本人的直接口供,就看接下来他怎么回答,“就你这样还能叫‘有肉’?” 如果从软骨向下探,就是脖颈。还是一掐击断。肩背,臂膀,腰腹,股胫,目测到的骨架算中上,然而只有胸口带着微不足道的隆起。再者,经过实战,深知这个人当真是没气力,何谈筋肉。 “和你那是不能比。” 唯独脑筋发达的人,终于想起要来挥开在他头顶摸来摸去的他人之手,可惜较不过劲。 铁打的么。嘶嘶。 听见他嘟囔,看见他揉搓手背,突然想到一则妙计。 妙计? 是当真精妙抑或自我陶醉的愚蠢透顶,在灵光闪现的瞬间,岂有可能多加考虑。 还抬着的手,让另一只手捂住,瘪嘴皱眉,催动咽喉像要清痰,挤出沉闷的怪叫。 “你的手!” 哈克急忙搭上他的手,这时又掐喉咙吼一下,并且人往后让一下,他的动作就慢下来,缓缓地把手里抓着的东西朝他那边拉过去。 “那时候的伤……血止住了?久远的药果然厉害,但这个口子又不浅,你还会动来动去的,当心裂开。不对啊!现在就能碰水的吗!?” 他端着伤口醒目的手臂,乱哄哄说上一堆。说的很是有些道理。 那位药师绝非等闲之辈。具有精湛的本职技艺,兼怀出众的体术。也许药师才并非其本职。世上总有这样的人。 格挡巨奇利颚刃留下的伤,多亏灵药及时敷治,以及有赖傍身恩赐之物提升了复原力,左右那看上去挺吓人的两道现在也就够蒙骗哈克。 只要尚未刻没入骨,都不过皮肉外伤。或者应该这样讲,有这身所谓的钢筋铁骨,才能以区区皮肉伤换来一时招架。 至于伤口能否触水?自然是能。获赐假面以来,将身心借假面交付大和至今,差不多也抵达不用正式佩戴也可施展神力的某种境界。这是迟早。无需与同业同僚通气以相互佐证。这只是假面的神通,蚕食灵魂之际,循路而来由远及近,与装载这灵魂的躯体一样方便。 总之,事实的内容,完全不是慌慌张张的哈克所想情况。但令他慌张,正是目的。 “总之你别动。” “好嘞!可……小哥啊,我手不动我这澡还洗不洗了?” 把手又抬高,双手一起,无辜地举过头顶,无助地看向哈克。 聪明的他不会不明白。 “就、我帮你抹两下得了。” “谢啦谢啦。” 哈克用打湿的浴巾来擦拭,他人上半身俯下几分,只能看到发尾往两侧划开露出的连贯白线。因为他的皮肤有点白。缺乏日照而显现的那种白。日光打在雪地上引燃的那种白。“哈克”这个名字,竟不是本名。称白为白,明明天经地义。 这人连虚构的部分也有趣。 会与他仅二人坐在这蒸浴房中,是从月下墓前回到旅舍柜台前,老板娘招呼着可以开洗了,而其他人在大厅宴会,这时拉上小哥入浴,就能享受到包场的惬意。 “小哥为什么会肯帮我做这些呢?” “你姑且算是我救命恩……不对要是不被逼着跟你去也不会碰到今天那一堆……” 要说救命恩人那确实不敢当。哈克才当是。若非有哈克的才智。 “怎么讲呢……刚才看到你喊痛,就觉得看不下去。一眨眼什么都没看见就会有人死在面前,再看到快遭殃的人,看到受伤的人,下意识里就会……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也没有扭头不看最后走掉嘛。小哥是个好人。”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那句话不是什么积极的意思。哎。应该是我失忆想太多。” 转到背后的哈克夸了句尾巴说挺漂亮,按住湿巾贴着背脊,从上往下拉扯。背上的皮在烧。尾巴要炸。幸好哈克来搭话,可以分散注意力。 “可能我还把你当朋友了,见不得朋友有难处,咦我果真是个大好人?” “那么就……我亲爱的好朋友、好小哥,我现在有个难处,想要小哥你帮帮我。” “哦?” “到这边来先。” 点头用下巴指了指围在腰上的浴巾。转回到面前的哈克,拄着下巴看一会儿后,说道。 “一般朋友之间不干这个。” “小哥你有经验?怎么就知道不干?” “有也忘了。而且那个经验是,‘朋友之间不干这个’。” “所以也不是小哥你说不干就不能干了。” “也是。” 哈克爽快地回答,爽快地掀掉那块被顶起来而很好掀飞的浴巾,对着本来躺在浴巾下面、现在伫立丝丝凉风中的东西,有了赏评。 “和尾巴一样的壮观嘛。” 确实,头上那边会有点翘。与自己尾巴的弧度相似。到底都是自己的东西。 “小哥你的也让我瞅瞅。” “免谈。反正不会是你这种浑身硬邦邦的、野兽一样的……呜哇!怎么一只手还抓不住了、哎……烦!” 哈克的双手柔软。因为刚才一直在与他手中男人的身体打火热的交道,所以也温暖。 “我也帮帮小哥你——” “你的手不是废了吗?” “嗯……我还有嘴呀。” “我看那嘴也没用。你闭嘴。少说废话。专心点。不然这得干到什么时候去……怎么见不到头了……手好酸。” “小哥。” “闭嘴。” 举半天的手终于察觉疲惫,歇在哈克左右肩膀,连带搬去愈发沉重的头颅,用贴上去的鬃毛磨蹭光溜溜的耳后、脸颊。哈克命令过闭嘴,不知为何,遵从了他,听命与他,头脑高念他的名字,而嘴无法张开,只从喉咙深处憋出奇怪的低响。 掀开的浴巾捡回来,哈克拿着把东西都擦干净,他说帮忙洗澡,这也是洗澡的一部分。 “说好的一般朋友之间不干这个的?” “咳,”在湿热的蒸浴房里,哈克似乎由于嗓子干哑而咳嗽,“一般,是不干。” “那我算小哥你的不太一般的朋友?” “嘛,算起来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诶诶诶,小哥和大姐不是朋友吗?!哦哟男女朋友不算朋友哦?” “久远她是要做我监护人……” 哈克说一半不说了。 如此,便是别有隐情。 有趣。 “趁还早,咱们出去接着喝,庆祝我获得小哥的第一次——” “哈?!” “我是小哥你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嘛!” 还勾在哈克脖子上的手臂收拢,把哈克拉近,迫使他转头看向自己。浴房窄,所以要拉近,让空间变宽敞。太宽敞了,更要拉近,以免遥不可及。 “小哥你看我在你眼睛里是啥色儿?” “啊?那要问你自己才对吧?我又看不见我自己眼睛——” “小哥眼珠子琥珀做的。真漂亮。” “什么眼珠子琥珀做的……一下搞什么智力问答……啊、我知道了,你在我眼里就偏紫的茶色,对吗?” “小哥真的好聪明。” “够了松手!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你看着我看你,我看着你看我,啊啊啊、好闷!好闷!你松、喘不过气了我要!” 之后回到宴席,实在是逃不过哈克的监护人火眼金睛,想让哈克继续帮忙喂酒喂饭的企图,破灭了。倒不至于心灰意冷,却是个独自离席的好借口。 两手相对,插入异侧浴衣长袖,站到银盘高悬的廊下。九重里雪山脚下的西西里州,旅舍提供的浴衣厚实,加上酒酣微热,足够御寒了。即便冷,也能冷静头脑,梳理后几日返回帝都沿途清扫山贼的行事步骤。 右近的此次出行,意外收获颇丰,也增加同样多的变数。 骇人数量的奇奇利,巨奇利,甚至还有塔塔利现身,连串险情中,越来越束手束脚的右近大显神威,还找到可能继承右近衣钵的人物。 两名青年男女。女子身上有异乡人的味道,始终是要回家的味道,而男子身上没有味道,没有定所。 总不能勉强他人不归乡,硬要他人漂泊流浪,但可以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找一处供容身的住屋,作为一名挚友的诚意推荐。 这时,发现自己与那些落入腐烂迷网的虫子无异,拼命挣扎间还在想,还没有坠下,还没有下到网底深坑尽头。还来得及。
まずは敵の数を把握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のです
左手撩起垂落刘海归到耳后,露出小巧耳廓的哈克,这样问道: “右近你,是不是跟那个右近什么卫的大将有一腿?” 这个问题问得极好,令人不禁屏息。 多亏了憋住气,才没把刚催起来的火苗倒吸进去。 “啊、我是不是讲太难听了?今天那个大官、是大官吧!他跟你是不是官贼勾结的关系?” 竟会有这种想法,实在是个有趣的人。但现在不是感慨哈克说话幽默俏皮的时候。为了名誉,名节,右近的,以及奥修特尔的,必须立刻向哈克说明,近卫大将麾下帝都所辖之检非违使是为何物,右近又到底是干什么的。 “原来是警民协作。” 先不管那个“警察”是什么意思。总之哈克好像明白了,右近乃义侠,与假扮劫道贼人的义贼姐弟里应外合,智破山贼老巢后由官府代表的奥修特尔出面收网,摘取胜利果实。 “小哥干嘛把奥修特尔老板当坐收渔翁之利的官老爷看啦!那个人还是很务实的,所以会经常来照顾我们这边的生意。” “他是你大老板?所以你们就是干外包的?义侠哦……只要付钱就什么都干?应该不是的吧!反正工作都你自己挑,是你挑的就没问题。” 哈克打了个哈欠。他一直盯着水罐下面的火,又用铁扇不断煽风,迷红的眼角晶亮泛光。 这个人,拿尾巴扫过摆问题答案房间的虚掩房门,然后走开了。 这个人,其实没长尾巴。 并非右近选择奥修特尔。正相反。是奥修特尔选择右近,奥修特尔选了“右近”这个形式。 初时察觉光靠右近卫大将而人手不足,曾对“义侠”与“义贼”二者都有过斟酌。就立场而言,当义贼更能与奥修特尔针锋相对,更与右近卫大将的身份背道而驰,然而,“右近卫大将永远捉不到的义贼右近”,头顶了这枚光环,就只能隐于夜色,绝对不如可以走街串巷着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邋遢大胡子自由。 现如今审视一番,当初的选择确然是对的。不必头疼怎么捉自己,也不必头疼捉了再怎么合情合理、最重要是合法地、放掉自己。有鉴于那对做派略有浮夸的姐弟。 虽然哈克搞错了他应该相信的内容,但他是相信的,而且事实正如他相信的那样。 “我也不是针对那个、谁来着,可戴那么个面具,怎么看都很可疑嘛。” 哈克把扇子换过手,因为就在他左边与他同样蹲着,因为近,他的铁扇,生的是割脸的风,连圣赐之物的假面都能割裂般的风。 “小哥你有看那么仔细?” “那人眼神直直的,就站人正对面,想不看他都不行。” “帝都那边都传他是清秀型的帅哥。” “嗯?你不本来是帝都人,你都没见过他光脸的样子?那么神秘啊?”哈克转过来,朝这边看了看,收起铁扇敲向掌心,“他清秀不清秀我怎么会懂。但要跟你比起来,不说清秀大概也不行了。” 这是对右近高超变装技术的最佳盛赞。 “被小哥这样表扬,都不知道该感动到哭还是借小哥的蔽膝擤鼻涕!” “我的啥?!喂!鼻涕又是想怎样!” 早就没在注意水烧到什么火候的哈克,全神戒备于不至遭受突然袭击。只是身体已经在头脑思考说的话之前采取行动。哈克两手手腕各自被抓牢。在沸腾炉边,来回拿捏容易传热的铁器,手心应该是烫的,手腕却冰冷,一握尚有盈余,冰的手腕将化。 “能放开吗?” “水反正放着就会热,而且大姐还没来,你太起劲烧,水都烧干了。” 他想说的内容,替他说了,节省时间。就快到开放女浴的时间。之后哈克需要随侍女宾左右负责追加热水,右近得回去值夜。帝都镇将本不可能轻易为小贼人奔赴千里,只因小贼巢穴距帝都已不远。而离目的地愈近,愈要小心。 需要右近卫大将拦击,这批山贼其实作恶多端凶残至极。又或者天下太平到右近卫大将只剩抓山贼这样的公务来处理了。 但愿事情如哈克所想中后者。如果有太平盛世如痴如醉,但愿就能听到哈克讲的那样的酸刻然后醒来。 “右近……右近卫大将……右近……你俩真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猛然醒来。 盲点。 不愧是哈克殿。被哈克殿发现了致命的盲点。 “特别的,关系什么的,怎么可能,”把“没”这个字咽回去的瞬间,搜刮肚肠找一个从来没想过的理由,“有啦!你看啊,小哥,你看,我跟你说哦,奥修特尔那个是左右的右,近侍的近,保卫的卫,帝都天子脚下靠右边那个看门的,这个意思。” “哦。那你那个什么意思?” “我这个……是花的名字!小哥长雪白雪白的所以叫白嘛,我就、比较像那个花!嗯!忧郁的郁,黄金的金,郁金!念起来跟右近一个音的,写出来就完全不一样的啊哈哈!” “哦……那花长什么样?能长到你这样?” 哈克明显没信。当然。这是当然的。 像的部分并不是花,是花底下的那一部分。藏在下半深处的,盘亘须丛、表面糙突的,异形根茎。 可惜现在没时间去挖了捧那壮硕块体出来给哈克看。 “有花语为证哒!” “花语齁?” “寓意少女的芬芳。” 哈克半张开的嘴没有立刻合拢。确实,郁金花语的前半截,依眼下的用法,离谱了。 “以及,沉醉于你。” 趁此机会,覆口温软红玉的酒杯,舌尖滑过杯壁内侧镶银环边,吮吸杯底琼液。离开西西里州至今,多为野营露宿,很久不曾与哈克再痛饮至天明。因此对与哈克一起喝的酒有了生疏,对醉酒一事有了生疏。 只是生疏。在按着哈克双手,把哈克按在地上之前,及时找回熟练,在哈克往后倒要撞翻火堆水罐前,把他拉向自己,圈臂环在他自称虚脱无力的腰上,扶住他,撩开垂落脸颊的刘海,归到耳后。 “小哥……” “嗯?干嘛?想说啥?” “不干嘛。不想说啥。” “嗯。我也是。” 与这个人投缘,有默契,彼此之间心领神会。 所以刚才的冲击一定也打消了对方想要追问的疑惑。 明知道应该追问,因为刚才的冲击,忘了该问什么。 好像是该问他,您与久远殿互相是到底如何的情谊,却并不着急问。即便女子话语声已随铃铛脆响传来。 “我算是清楚了,你真的,真的很厉害。” 搀哈克站起,他捶了腰再把铁扇插回腰间。受他如此褒扬,也不必问,厉害,指的是否令其腰腿发软。 “男人跟男人之间的友情,真厉害啊。” 哈克又说道。 由此,奥修特尔决定了问右近的、也就是右近准备要问奥修特尔的内容,那是问答双方皆知的问题与回答。是谁端坐挚友宝座之上—— 这时,跟着自己干义侠这一行好几年的兄弟,递来接力的竹水筒。灌一口,想到“一个人最大的敌人就是其本身”这则至理名言,筒里的酒有了水的味道。
僭越ながらこの模範解答についてお耳を拝借できる何と
跨越雪国边境,穿过茂密山林,抵达大和帝都,其后数日,由猫音处得知哈克目不识丁,意外在所难免。 却也是理所当然。 那个人有着说不上来根源的凝聚人心力量,但如果异乡的药师少女不在他身边关照,不通风土人情乃至起居常识的他,凭那具比孩童羸弱的身躯,能有一口气活命已是万幸。那样的头脑和才略,那样的罕见体貌,与其说他记忆空如白纸,毋宁称他为天上下凡者,真好像本非这个世界的人,又哪里需要掌握这个世界的文字。言语能够相通,已是荣幸。 基于上述考量,示意猫音传话给哈克,令后者暂缓手上一些体力劳动而前来右近卫大将府邸。名义上是为检查下属的书写课业,便出借笔墨与案头作废文稿,请哈克临摹纸上笔迹。 “多谢你把我叫出来了,不然得活活累死。” 嘴上会抱怨疲累,运笔稳健,比划刚劲。这个聪明的人,早早明白这项检查不是单单要他抄写,所以从一开始就做到堪称天衣无缝,以不变应万变,省去“再用奥修特尔的感觉写一遍”之繁琐,好不轻松自在。 “我也觉得自己写挺不错的。但你不要找我批文件啊先说好,写再好再像也不能干违法乱纪的事情对不对,清廉洁白的右近卫大将大人?” 干以违法乱纪为前提的事情,正是招揽哈克殿的用意其一。 他故意提及,不可能是忘了。当然,尚未到需要借哈克殿之手的农忙时节,并不用刻意提醒,当做忘了,也好。 批阅剩下的书卷期间,自行找了处坐席的哈克除去夸茶好喝,也没其他发言。从他那里发出过几下纸张翻动声响,与搁置阅毕书卷时的情形相像,合为一体而不介意。等到全部未予裁决的文书被移到桌案对侧的已决山上,感到口干舌燥,取了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房中有火钵在,自然随侍左右的猫音用得最勤快,可保证提神热茶不断。家中其他人习惯从厨房端来奉茶,遇到重要会客,则知趣退避,全不来打扰。 现下将猫音托付在了白楼阁,今天迎客用的粗茶,还是自己泡的。与猫音的手艺自是不可比拟,但清淡爽口的优点,想必是做到了。 想起前日里引得猫音集中火力连连关照的哈克,不被热水淋头时也苦着一张脸,那大概是,猫音端给他的茶特别浓厚所致。 “你干嘛突然笑?怪吓人的。特别是你还戴着那个面具。” “想起认识哈克殿以来,与哈克殿相处的光景,喜悦发自肺腑。” 高兴,愉快,见到妹妹少有的活泼而能开怀大笑,笑得痛快了,都过头了,甚至有小小不满。 因为猫音在众人面前被哈克言中软肋,羞愤难当,却又是难得的坦率? 非也。 因为哈克在众人面前说的那些内容,其本意应是戳向猫音的要害,实际还戳中了在场他人的。 “方才的琐碎声,”因为哈克一番话,摘下假面,起身来到哈克身边,见到他掌上站立的白色小物,“原来是折纸时……” “吵到你了?不好意思了那就、不过看样子你都搞定了嘛。瞧这个!怎么样?” “栩栩如生。马的身姿曲线与嚯罗罗鸟的强力蹴击,糅合此二者精妙之处,并予以完美再现。” “捧我那是应该的,但也别把我捧到天上去啊。这种程度的,多看看就懂了。也不知道是谁硬让我成天刷马来着。” 所言极是。 这个人只是看看猫音,便让他看出猫音眼中带有真挚。 看着这个人,清楚这个人也有回应,即是说也有被这个人看着了,却不能被他看出自己眼中的炙热。 身为人而必然有的三大欲求中,会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那一种。冠名为性欲嫌不足够形容。性欲尚且纯粹。 哈克应该会看到的是更强硬的熔融的渣滓,想要夺眶奔涌而出,吞噬触手可及的任何一切。不。并非任何,而只是自己眼前所见的一切,俯视见得手捧白色纸鸟而露出的手腕,细弱,不堪折,隐入宽大袖口的部分也能看透,同样白皙,向上是覆盖一层薄皮的锁骨,向下是一截没有赘肉也没有肌肉的腰腹,如鱼肚雪白如鱼肚柔软,不知是否如鱼肚弹口。 哈克身上的白色是无底之洞。洞穴黑暗能发出警告,防止深入。白色的就是无穷吸引,吸引着视线,思绪,肢体,恐怕原定献祭假面的神魂也被拖走。目光落在抬头看过来的哈克身上,那一瞬间失去意识,等回过神来,已按住对方肩膀,单腿卡入对方下肢中央,尖牙被吸进对方脖颈肉,可惜不能刺穿、以此钉住自己身下的白色身躯。 “松手。” “不松。” 不仅不松开摁住哈克的两手,还用那双手贴着哈克发烫的皮肤,小心解除其衣物。外衣虽不是大和的传统样式,基本结构相仿。贴身的里衣由于哈克仍在顽强抵抗,只能剥开推至他锁骨下方了事,露出胸前两处供细细啄取。 他的抵抗轻飘,反倒怡情助兴,却能知道他是认真的。知道了他是认真的,却无视他的要求,并不顺从他,而反抗他的抵抗,以至于尾巴蹿出裤腰,摇摆间钻入他胯下,在他的裤腿里膨散,疯长,骚动。 他呼吸急促,脸上、身上泛出的红好像在为瘦弱的他增添健壮的景气。埋首在他胸口时,听见激动的声响,回到他面前,见到他眼中充满的欲求,唇舌封堵他的唇舌,直到从他口中不再出现拒绝的字眼。明知是不可能。即便只能听到不成词句的气音,那依旧是坚定抗议。 右近。奥修特尔。哪个名字都没被这个人点到。理所当然。伏在他身后一味挺腰抽动如发情犬类,做的事情实际禽兽不如。这种东西没有资格得到呼唤,也没有资格喊他的名字。 因为妄想,妄想中这个人随时会飞走回去遥不可及的天上彼端,妄想凭卑劣肮脏手段能牵扯住他绊他脚步。而这个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般,像是他身上遍布的淤红咬痕并不存在,仍是雪白干净的,抬手伸来轻轻骂了“笨蛋”,便昏睡过去。抓着这样一个人因脱力滑落到掌中的他的手,最终,明了自己连感受绝望的资格都没有,从此只能在喝茶时品尝如水滋味的凉酒。
那之后,又是数日。当真风平浪静。 隐密工作的协调部属交由久远打点,猫音辅佐,负责定期向隐密众雇主汇报的,则是出入右近卫大将府也并不引人注目的哈克。不是如花女眷,也不是奥修特尔近亲乡邻,粗看可能被认作是白楼阁的跑腿,那身不想干活的懒散气质,更难让人起疑。 哈克一来,必然先简洁交待过最近理通了哪些沟渠或是补填了哪些房顶,以及在那沟渠那房顶随风听来的消息。接着就是他的自由休息时间。这时,一边誊写追加的隐秘任务望他交给久远,一边听他抱怨别又是通阴沟扫大街的活,就只能安慰他,实在因为盛世泰平。 “如若有了要冒风险的重要任务呢?” “不想干。所以最好没有。啊,所以还是通阴沟最好了!” 请他把任务清单还有他吃着觉得不错的茶点一起带回白楼阁作为谢礼。在他接过清单时,刻意去碰他的手,并不遭到疑问。 一如右近去白楼阁饮酒行乐时,勾住哈克肩背,挂在哈克身上,倾覆及至压倒哈克。 哈克永远都是什么都没发生、什么事都没有过的模样。 明明口头上坚称不干,到最后总是干得漂亮,从而让周围能够放心期待的这样一个人。 就只在这方面,抹杀了让自己有所期待的全部可能。 也正是他拿手的,一劳永逸。
“这儿没糖卖给邋遢胡茬男。” 来到五彩斑斓的货车前,还未开口,先遭做着小本买卖的老板强硬拒绝。这个糖摊确实如哈克汇报中所提到的,服务态度诡异。 散布流言招摇撞骗博取客源,并以貌取人、针对特殊人等抱有歧视,种种一脚踩在正常生财有道的边界线上的行为,相当需要予以重视,加以整改。可惜,帝都街道的流动摊贩归属左近卫大将管辖,右近卫大将不便干涉。 所幸老板秉性纯良。哈克每次被塞一支现在只会出现他梦魇中的奇奇利,终究得到了能吃并且好吃的糖果。老板说不卖,倒是递来一粒不要钱的。据称为捏糖捏剩下的边角料,随意揉作文钱大小团状,还未着色,透亮的微微黄褐是本来面目,能看出材料里竟加有蜂蜜。难怪生意兴隆。 把糖块拍入嘴中,最初会想到哈克的眼眸亦如这甜蜜琥珀,但很快糖衣流尽,齿列涂抹稠腻。抬头皱眉,看面前的奸商。对方既然敢于帝都两近卫大将当面,捏造假称廉价的精细包心糖球,自然就敢若无其事地在市井街头的喧闹里,谈起今日夜中河岸伏兵事宜。 依旧是当不成被哈克调侃的那番闲极无聊、只剩抓草莽山贼抵充业绩的右近卫大将。也不能保证哈克不会接到比疏通沟渠需要伤筋动骨的活计。 毕竟天下远未到真正太平。数百年延衍,北陆蛮族集结,虎视眈眈大和边陲。而大和西南新崛起图斯库尔,相比帝国幅员辽阔,图斯库尔不过弹丸之地,却神秘莫测。巧在该国即将遣使节来访,届时可从旁观察,看是否另一个乌兹鲁夏。 再就是内患。位列八柱将,帝室之外的大和权贵中排名前八,却还有无穷尽的敛财欲念。或者欲望本该就无穷无尽不可遏制,迪克嘭嘭遵循自身欲望,于他自己,那是理所当然,但他的欲望用错了地方,涉及了他人、无论是谁、只要是他以外的人,那就有必要保护那些可能无辜也可能其实罪有应得的受害者。因为那些人都是大和子民。也包括迪克嘭嘭。因此,不可天诛暗杀就简单结果了他这样的典型,而必须掌握他切实罪证,依法惩办。 待亲眼目睹斗虫擂台上两座庞然大物,清楚得不能更清楚,迪克嘭嘭的欲望是有何等疯狂。迪克嘭嘭肯定没有想过,凶猛巨虫一旦破笼而出,如果不能就地剿灭,这水上楼台要变人间地狱,如果不能赶尽杀绝,哪怕仅有一只灾虫经水域到达可筑巢之地,最终帝都全境难逃血光之灾。然而欲望就是这般使人疯狂,这般蒙蔽人的神智——当然更可能迪克嘭嘭本就是愚蠢之极——被想要获得迪克嘭嘭罪证的欲望冲昏头脑,看到挤满船舱的虫笼,懊悔着过去未能做到的事,愤怒着现在需要把那事情再做一次,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又要做一次,为何未能在迪克嘭嘭搜刮到斗虫建起船上赌场之前,就将其了结。 “心事那么重,不是很正常啊你!” 被温柔的哈克殿以手代扇敲醒。 他大声命令,需听他发言,到头来却是自己说的多。凭酒润喉,连串说出,眼下还是凑不足够将迪克嘭嘭绳之以法的证据、而且极有可能重蹈覆辙再演数年前惨剧。 驱除巨虫,潜离沉船,上岸后来不及擦干湿透的身体,想要讲述的内容,从船舱壁上阿托依阁下打通的窟窿倾泻。边讲边自觉不可思议,稍作停顿时看到哈克面带笑容,听得似有兴致,又觉得理所当然了。 面对这个人,就可以和盘托出。 他也同意这一点,并且鼓励。 “我是真的不怎么在意,过去的事情忘了就忘了,那反正还有以后的事情。这么讲吧,像是我遇到你,我能知道的就只是‘从那以后’,而‘在那之前’的,当然就只有你知道了。只要你愿意讲,我就听呗,又没什么损失,倒能把过去的事情和以后的事情拼在一起了,不也挺好的?” 迪克嘭嘭祸国殃民的物证或沉入河底或中了火箭尸骨无存,人证在惊魂得慰后将继续出入宫中往来朝堂。是夜之奋斗,毫无斩获还赔上了一套右近的衣装。搂过哈克时,臂弯下的人并非僵冷也无颤抖,总算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好歹也通了半个帝都的阴沟、怎么都该练出来一点了吧!” 附掌滑进哈克浴衣领口,沿他一侧肩膀捏,光是指尖用力,柔软捏起连皮薄肉。 “有一点是有那么一点……” 比起锻炼、多吃几口饭才是正道。但现在的手感也算刚好。内心自相矛盾,故而跳过。 “嗯那就!为小哥身上长出来的肉!” “为我身上长出来的肉!” “干杯!!” “干杯!!” 这一夜,更想为哈克白皙腰腹下缠绕有红色裈布举杯同贺。可惜迟迟喝不到那一层酩酊。 与哈克共饮的酒,总是好酒。就算哈克说过去的事情理应遗忘也无妨,遵从他就真的不再去想,以至于记不起酒与水的区别。但酒还是酒,并且是好酒,飘出醉人香气。就是浸透冰冷河水后再泡热池浴水,从哈克身上飘来的气味。
未曾想竟能收到来自哈克殿的情信。 展信寥寥数语……其实仅仅一句。一个词就是一句的“你来”,为标注了记号的地图说明。一句足矣。夜中行路,并不需繁茂亮海,只要头顶有一颗明星指引,足矣。 这封密函直中心脏,即使在形式上夹住了捎信飞来的箭头,箭早已射穿左胸。 “大人,好身手。” 窗外倒悬着义贼姐弟中的弟弟。只记得与他暗中,嗯,勾结了,方便行一些连右近都不能出面的事情,并不记得还有雇他做会鼓掌的说话帘子。 抬手示意举起法杖的猫音退下。 “扇,所为何来。” “如您所见。” 嘴角如嗤笑着俯瞰世间的晦月,扇坦白,之前连番射箭未能获得重视,不得不朝着奥修特尔直接来一发。而且奥修特尔面前桌案已经插满带信的箭,除了奥修特尔本人本身,没别的地方插。 再者,他领了指示的。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最后通牒就应该往致命要害上塞。 “倘若我,要还是不看这一笺?” “怎么会呢。” 扇,这厮通过为其姐圆场而练就一口巧舌如簧,现在倒语焉不详了。 确实,万没有无视最后这一箭的可能。毕竟被拿了生死安危作挑衅。也没有怒而问罪窗外那个信使贼人的可能,因那信笺的纸条是特别折来,眼熟得很。纸上字迹,再熟悉不过。 “必然尽如哈克先生所料。” 猫音尚且未必能模仿到这个程度。只有从零开始受到“奥修特尔的字”灌输的那个人,才能在纯白纸上留下奥修特尔的笔迹。 谋略奇拔,能让扇言听计从的,也只有那个人。 翻身上马赶往信中指定地点,雀跃之心难抑。哈克的字,一日一日练得好了,哈克周围,一日一日聚起同伴,纵使站在离开哈克几步的位置,光是看着,这样的一日一日,令人欣慰。 虽然就在哈克边上的人并非自己因而尝到酸楚,可醉酒再喝下的即便苦酒,也不能清醒。 “我就是掳劫的首谋!右近卫大将!奥修特尔!有本事你就放马过来!” 陶醉中几乎要开口问山坡上的那个人,“小哥你在搞什么鬼啦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嘛”,在这番醉狂中强忍着头晕目眩,一步一步,上前,抽刀突进。 钢刀与铁扇撞击的金呛,叫不醒沉浸在演武的双方。而且那有力铿锵,岂非开怀碰杯的喝彩?更要迷醉。 那说是疏通沟渠上下屋顶而磨练的本领,亲身承受来体验每一招式流露的哈克的成长,喜不胜收。旭日东升时刻,眼前的人逆光而立,金线轮廓勾勒下的面目陡然黯去,美不胜收。 正因为看得入迷,立刻发现,与贴身黑衣相连的项圈包裹处有机可趁。手腕翻过半周,平刃贴去,贴作另一层护颈。 传来发自姬殿下“一本”的高喊。理所当然。没有这番如梦似幻,如何称得上,梦寐以求的殿前比试。 故意后退,以备反击咬来。哈克学什么都快,而实战经验正来自刚才。扇面摊开作为弧刃,夺在咽喉。对现学现卖的哈克报以欣慰一笑,正想着之后该再教他,其实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法门并不通用,抵死在刀刃上的扇骨伸长,暗剑出鞘,剑尖飞越手中刀的刀背,堪堪停在发笑时上下滑动的喉头跟前。 “这机关,也是你教我的?” 无错。打成这样狼狈的平手,唯有跟着得意的他,一起放声大笑。
谒见姬殿下,长跪请罪。总算殿下深明大义,与宗近阁下携手返回圣庙。 绕路从演习场请来宗近的扇,夜明前就已守在原本该站的位置,乖巧听从对他与他姐姐的发落。姐弟俩虽然犯下对天子不敬的错,但及时迷途知返,并且陪伴殿下娱乐通宵,功过相抵,只要日后能在白楼阁活用所长,既往不咎。 至于主犯,拿下,押至右近卫府,刑讯拷问是不行了,毕竟有清廉洁白的形象在。而且,面对那个人,最多只能做到把那个人关府邸暗室不见天日的程度,实在难以下更重的手。 “在发什么呆呐?” “不过是在想,若将哈克殿双手手腕、用哈克殿的腰带捆在背后,亦有别致风味。” 不过想到最多如此的残忍方法。这还是以前见过的,有点念念不忘,并非富于新意的想象。 自称为绑架闹剧首谋的哈克想必累了,揣着坐垫把脸埋进去,发出沉闷的长叹。 “是我不好。我不好。我不该半夜还叫你出来让皇女玩的。好端端一个人就这么给玩坏了。早点休息吧。” 感谢他的关心,同时表示可惜无法照做。数刻后就是早朝,朝上自然会问到昨夜之事。 “那个嘛……不用放心上。” 即便这是哈克,也需得问一问他这份自信从何而来。 “最近认识个人,对方在上面、就你上司那里挺说得上话的。要不是有他罩着,我也不敢认我是带头的然后跟你单挑。” 奇了怪了。丧失记忆、举目无亲的哈克,连监护人也只是异乡来的外族旅客,在这帝都竟还能有比右近卫大将更可依赖的靠山。 即是说,他的记忆恢复,得知自己真实身份——其实他恰好显赫尊贵出身而行事低调,从穷乡僻壤摸爬滚打上来的莽夫,自然认不出他了? “你想太多。我本来就不认识你,你也本来就不认识我。记忆这方面倒是你说中了,我想起来些事,要不要听?” “愿闻其详。” 正襟危坐。 “首先呢,你喜欢我的对吧?” 全身僵硬。 “是哪种喜欢就不问你了。” 夹在裤腿里的尾巴就要藏不住。 “反正那些都是假的。” “……” “别急啊听我跟你解释。” “…………” “我新认识的那个人,正好是我同乡,他告诉我,我这个种族的天生容易被周围人喜欢上,还说,只要是我讲出来的话,都比较能让周围人服气。所以啦,你对我,你对我要有什么想法,其实都不算数的,并不是你真有在那么想。” “………………如此,便是矛盾了。” “会吗?” “哈克殿方才所言,实难叫人信服。我又相信,自己对哈克殿的心意,真真切切。而且——” “而且?” 假面取下,搁笔墨边上、书卷山间。这是圣上所赐宝物,眼下却不需要,甚至碍眼。哈克口中那位上面的贵人,隐约已能猜到是何方神圣。并非八柱将。任凭八柱将,哪怕负责姬殿下教养学识的宗近,也无资格对殿下的玩火有所通融。只是不可开口挑明。至少现在不敢。至少暂时摘掉假面,暂时不以右近卫大将假面之人的身份,来到哈克面前。 “而且,我对你的喜欢,绝非你喊一声停,我就能乖乖停下的。” “哎、那不是、那就是下意识里,没自觉地,本能!本能啦!” “本能?是指兽类的习性?遵从本能,野兽一般希求,何错之有。” “人和野兽的区别在于人大部分时间靠理性自我约束!” “而其余小部分时间便解开枷锁顺应本性。” 哈克的手腕,没能用绳索捆绑,只好用自己的手握紧。 这时尚且如哈克所愿,催动理智还是理性,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也许正如哈克说的那样,不知不觉,会顺应哈克的要求。但哈克肯定有说错一点。 “莫非你忘了,先前无论你如何哭喊求饶,我也不曾停休强要你的行径。那可并非能轻易募集到的善意示好。那是丑陋、肮脏、应该永远埋葬不见天日的恶意。如若你果真忘记,我很乐意协助你想起。未能在哈克殿找回身份记忆时从旁支持,实在遗憾。便请给一个机会与我补救。” 他大概真不记得,就像他反复提起的“过去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忘了就忘了”,一动不动。 “对……如此便好……一切交付在我,哈克殿只要不轻举妄动,绝不会有任何伤痛。” 其实想让他快活。只有他一人快活也罢。只有他一人快活就足够。然而全是虚伪做作假惺惺。只是自私利己自我满足,事后竟还有脸为他悲哀他缘何像是受了委屈,竟还想要在这次补偿。 无怪乎,向来直中要害的他,甫开口便道破天机。 “啧、为什么我要被喜欢的对象来两次雷普普雷还两次都被按倒在同一个地方啊?!” 实在万分抱歉。连续两次辜负哈克他对克己奉公的奥修特尔的期待,在严肃的奥修特尔的办公场所对他行不义之举。在白楼阁的确放松,或许有趣,就也能模糊右近对哈克有的不轨企图,好像浴场中热腾的雾气。然而白楼阁毕竟非右近主场——相比下町长屋一带俨然敌阵——尽可一饱眼福注视哈克周身,偏偏从不敢当场越界,等缩回自家斗室了才挤出卑微的胆量,仗着比起哈克仅仅有的体魄优越……实在是愧对哈克殿。胆小卑鄙却生而为人,万分羞愧,理当自尽。 这分明是一刻不到前向姬殿下告禀了的陈词滥调。 大概,扮右近扮得多了,久而久之,早忘了戏演拿捏的分寸。 “喂!有在听人讲话么!” “对不起。对不起。哈克殿。哈克。小哥。对不起。我——” 脑门上敲落铁扇。 以前发生过类似事情。以前也是哈克他。但用的是手刀。打在脑后。一样不见血。并不疼。提神醒脑。 “刚才我说的,你都听到了?” 诚惶诚恐,不敢遗漏。点了点头,并向哈克请教,何谓“雷普普雷”。 “那不是重点。别的呢?” 如实复述,也就是向他描述自己如何扼了他的手腕摁他在地并且幸好他摔倒散乱的坐垫上。 “不是后面那段、前面的!” “呃……嗯……哎?” 清楚记得。不敢置信。因此小心翼翼向哈克申请,希望他能再说一遍。 “没门。想都别想。笨蛋。” 这时,才终于发现遭哈克责骂内容的真正含义。 哈克殿骂得好。哈克殿骂得对。哈克殿再多骂两声。 把额头抵到哈克的肩头,同时如上喃喃。挑开披肩外套的盘扣,扯褪上衣交领,底下就是贴身墨衣顾不及的臂膀。临近锁骨的部分温热,远离不过几寸,就冰凉了。在那之上来回蹭着发烫的条形肿包。 “你这个人啊,还真的是有,这——么——笨的嘛!” 总是能回应他人对其期待的哈克,他的手伸来。被那只手探到蜷伏的耳背,刮搔直到裹在柔皮里的脆骨充血,从毛发丛中起立。最敏感的尖端又让他用指腹扫过,浑身无力,全部的力气都用在攀他的上半身。他人本就单薄,水上一片浮木,抓着便不能放手。放了手,他这尊宝像,就要沉底。 “摸个耳朵就硬,憋太久了?” “在下这已是竭尽所能在克制。” “刚才谁讲的放飞自我啥的?” “正是在下。” 据实相告,毫无隐瞒。其实还应自述,想口舌把玩哈克殿左胸朱果同时采摘右边那颗,想为哈克殿描摹近来显现割据分裂苗头的哈克殿腰腹版图,想助长逐渐抬头的哈克殿下半身的另一势力,想知道是上半边还是下半边率先响应施予的快乐。只是仍旧不能肯定,那些刺激是否真可成为让哈克呼喊自己的愉悦,自己是否真有了能被哈克呼喊的资格。 这时,被哈克喊了一声。喊的并非“奥修特尔”或“右近”。仅仅一个词,一个词就是一句的“你来”。接了来自哈克殿的情信,焉有不飞身投入之理。 以手指刺探寻得要点,轻重缓急交替地蹂躏,完全无视哈克含着泪的拒绝,因为被哈克咬上拖到他那边了,就难逃被一点一点往里面吮的命运,还得接受哈克下达的自相矛盾的指令。往前送,他摇头。欲抽身,他又要求再深、更深。唯有一气倒退然后一气到底,既满足他又不失自己的处事原则。最后以为能听见哈克叫几下像是名字的发音,可惜他用力全在抠挠的指节或者绷直的脚趾,嘴固然张大,没有力气出声了。 这时,想起得了告白却还未答复,就认真讲道,哈克殿乃自己由最初及至最末的所爱之人。
“所以……我是你……初恋?” “遇到哈克殿之前,全不曾有过对哈克殿有的种种感觉。” “那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问,你是不是我的初恋……” 哈克话中并不带疑问。他分明知道他提问的答案。 起身坐榻上,牵哈克的手腕,领手臂穿过他肩披中衣袖摆,拉平襟口系上腰带,再放他趴回去,任他压住膝盖。即使没这牵制,也不会离他而去的。 此时本应在圣庙……然而今日休朝,另外宫中派来的管事还传命,命右近卫大将全权负责次日带那护驾有功之人的面圣事宜,这一日不用兼顾别他事务。 差不多就是被罚了禁足,闭门思过。但对比那触怒圣上能令圣上罢朝的罪过,都可说是戴罪立功。而且,花费在为哈克置办入朝衣装的时间,全是美妙。在脑中罗列奥修特尔名下不多的几套衣物,斟酌品吟。倒不烦恼不够数目搭配。犹豫是否应该更突出他身上发光的那一部分。能在满朝文武面前、当今圣上御前,炫耀自己的亲手栽培,有过人自信任何夸赞都理所当然。自信膨胀到生出不甘心的胆怯,隐隐害怕哈克会被看走了。 这样的心情,让爬上屋脊的日光烘暖,烤出诱人胃口的睡意,弥漫开,盖过心中一隅所存念想——日后得向同僚那个左近卫赔礼,酬谢对方分担突然多出来的那堆本属右近卫的公文。 便同料事如神的哈克所言,眼下并没有什么好特别放在心上的。除了他本人。 即使昨夜胡闹中,偏偏不解风情、倔强死守勤务室与工作共度良宵,也有他留下的另一条后路。将是他,护送姬殿下返圣庙,启奏圣上,告发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右近卫大将,反正要多少张奥修特尔亲笔罪证他都能当堂呈上。然后也是他潜入大牢冤狱,英明神武救出惨遭酷刑折磨的奥修特尔,利用通遍帝都阴沟积累的丰沛地理知识逃过追兵,并布障眼法欺骗世人,最后的最后依旧清廉洁白的奥修特尔沉冤得雪,但以身殉国了,从此,某人只作为右近而活—— 反正你也是比较憧憬活成右近那样的嘛! 想起被哈克用言语从物理上、精神上、社会层面上抹杀过数次,不禁开口,没能忍到哈克讲出他方才的自问自答。 “哈克殿的初恋……当初你喜欢上的,是奥修特尔,抑或右近?” “怎么还真问出口了啊!” “不过是顺应哈克殿的说法,是哈克殿说,喜欢——” “你够了!够了啊!” 觉察到他不想再听解释的命令,遵从他闭上嘴,梳理他因一时激动散乱的发丝,等他息怒时,在趴着的他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却还不服,翘起。 “……现在我记忆回来了点,以前我是有过喜欢的人,还很彻底地失恋了,连被甩的机会都没有,很彻底很惨的……暗恋。但是后来失忆了,所以那次就不算。过去的事情就算了。我现在叫哈克,现在你问,问哈克先看上谁……太有自信了吧你!凭什么我雪白一片洗版重来崭新开启的人生里初恋就非得是你?反正从念那个祝酒词开始,就觉得你哪里怪怪的……不管你是右近还你是奥修特尔、就因为你说右近是你在外头浪的化名我就又要失恋了然后紧接着失恋的同时立刻又喜欢上一个人……同一个人?!还两次?!” 该说“不愧是哈克殿”因而这番直抒胸臆如此激荡人心?然而在遇到哈克之前既没可能听闻有哈克水平的发言,又也日后未来永远不用听任何并非哈克之人的相关见解。所谓独一无二,确实无从比较。 这时低头撩起一缕青丝衔在唇边,含混自己对他的附和。毫不介意、热烈欢迎、哈克殿的再三再四次。于是承蒙哈克殿对已经坐麻的腿部的关心,获可令精神振奋的牙印。
朝堂上。 圣上宣布,哈克实乃帝弟,冰封长眠千年,今日苏醒还朝。 左右一片哗然时,却能觉得理所当然而镇定自若。理所当然,这个人理所当然,该有这样神奇的背景。 满朝目光投来,射向离开身侧走往高台御座的哈克,紧贴着进到垂帘后面的哈克。因为自己也跟着在看他,并不觉得他面容被遮挡,殿堂通明,加上目光聚焦,垂帘透亮如无物。哈克也在看着自己。 议题回到征讨乌兹鲁夏的日程,以及与图斯库尔建交详细。沸腾人声宁息,方才骚动不过又是圣上一时兴起。 哈克突然要发言。底下几个姬殿下派死忠,终于往又一次的举座哗然里夹塞了针对姬殿下叔父的不满。 “奥修特尔。” “臣在。” 早在被指名前,怕已被打上帝弟派戳记。习惯了当面背后遭人指点下级贵族云云,再多一样,又是心所向往的话柄,并不会难堪,反有荣耀。本来,这就是来,向他们炫耀的。 “三个月内平定蛮族顺便开疆辟土扫荡那边的遗迹,和,去图斯库尔跟他们皇室和亲,你选哪个?” 而且,这个人,从来不会想着去做勾心斗角争权夺势的麻烦。就是做,那也是先挑了省心的那些做。 “莫不是二者任选其一,剩的那一件由您——” “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你选一个,我跟着你去,捞个监工的美差,沾沾右近卫大将文武功勋的光。” 或者栽赃嫁祸,坐享其成,只要自己过得舒服。 “自当身先士卒,往乌兹鲁夏。” 随后,得圣上恩准,可自由使用假面之力。想来,一是用以镇压蛮族展大和军威,一是尽全力保随军的帝弟周全。 出兵后,或许营帐千里之外的帝都有变,或许帝都千里之外军中有变。 无论是哈克预计的哪种糟糕局面,都用得上假面之力。当然,最好是用不上。身肉神魂,全可供假面吞食,换来的神力,最好是百无用处。但能有朝一日大和无奥修特尔用武之地。 “到时候你可别打偏了哦。绝对不能打偏了哦。” 无视了哈克身边的大和国帝,只看着哈克,何止表面上回禀的作法,内心真意都只向着哈克,而非帝室中其他。根本没有其他。 “遵旨。” 如此大逆不道,朗声应了。
(恐悦至極に存じ奉ります)
考えずに140文字で口説いてくださいね
帝弟身份暴露的哈克在右近卫大将勤务室跟奥修特尔说话时坐到了平时上司坐的那个位子上。如果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那是因为奥修特尔坚持君臣关系优先于上下级关系。哈克确是直属奥修特尔的隐密众,哈克更是执掌天下的帝弟。 “你搞什么、我哥还没死呢!他从以前,到现在,将来,并且永远。” “恕微臣斗胆,当今圣上应也是寄希望于哈克殿您,这江山,这盛世,都是为您。” “哎——怎么你也——见缝插针撺掇我即位——不要啦——奥修特尔爱卿——平身——平身——” “臣不起。” “啧、你是要我亲亲你才肯起是吧?” “不胜惶恐。” “那好。不亲。” “啧。” “起来吧,反正都把右近的尾巴给漏出来了?” “作为右近也罢,作为奥修特尔也罢,所有的忠诚与纯洁,全数呈上。” “我要你一个大男人的纯洁干嘛!我又不是你?才给你当下手没过三天就被你假公济私夺走了纯洁、我的。” “关于此项事宜请务必允我向哈克殿承担起毕生的责任。” “你先起来。你刚才都发完誓了,还不起来?还有什么瞒着没讲的?” “哈克殿明察。其实哈克殿已有三个月的——” “没有!” “可大宫司大人她……” “……先不管那个。要真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回去问我哥三个月前有没有另外又拿我身体做实验了哦?” “……” “真的没有吗?” “知悉哈克殿的真实身份,我有了一个野心。” “哦。” “我想我的手脚能是哈克殿的手脚,想我的眼睛能是哈克殿的眼睛,想我的喉舌能是哈克殿的喉舌,不止这身躯,身躯中的灵魂也想能为你所用,本来这都是要献祭给假面的贡物,但假面归于大和,大和归于你,当然我的灵魂就也归于你,这是否算圣上的提前安排?” “坚决不能算。武赖的给我我也不想要。除了你,别的人的我都不要。好了快起来,你看我都答应你求合体求两颗心并成一颗了——啊!不成!搞不好有天变成塔塔利了然后也把你消化干净了这样真合体了,但不成,不成,塔塔利不死的到不了常世去找你,只能永远徘徊在这边,然后这世上,就只有我一个了?那要怎么办?” 俯首称臣的奥修特尔猛然站起,上前紧紧抱住好像是在问他话的哈克。翌日,作为回避悲剧发展的折中方案,在过于激烈的结局前后退三步,从右近卫府传出帝弟下嫁右近卫大将的消息。成为彼此家人中最亲密的那一个姑且也算合二为一。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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