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安清] やすさだのくせに! -上

学paro。 参考资料: lily white – キミのくせに! 《らき☆すた》 《古今和歌集》 572 君恋ふる 涙しなくは 唐衣 胸のあたりは 色もえなまし 573 世とともに 流れてぞ行く 涙川 冬もこほらぬ みなわなりけり

1 加州清光十七岁,男高中生,大清早的站在自己家门口望着隔壁院子里的樱花树发呆。 今年全年气温较往年高出不少——电视报纸网络各种媒体大小渠道,翻过来翻过去讲这一点,天气预报的专家们出席晨间新闻节目的时候,都跟口碑好极了的占卜大神似的,奉劝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朋友,也包括叼着牙刷走过电视机前的清光,务必留意接下来的暖冬。 再怎么暖的暖冬,就算雪下不下来、都融化了只下雨,也是应该先担心夏天会不会太热才对吧? 清光嘴里吐出牙膏沫,心里也吐了一口槽。等洗漱完毕,梳妆整齐,吃过早饭,出了大门回头一看,他就看呆了。肉是别人碗里的香,花是邻居围墙里的红。清光家隔壁的人家院子里那株有点年纪的树,花已满开。大概就是因为异乎寻常的高气温,让樱花花期大幅提前。去年这时节里,本来还有一些要开不开的骨朵,现在全爆炸,成了个巨大的淡粉雪球,再加一股懒洋洋软绵绵的春风,雪粉飘下来又变成花瓣落的雨。 这么早就能欣赏到如此花景,同时,清光也明白,花开越早越灿烂,凋零得越快。看来,今年的春天会比较早就结束。季节交替所用的时间并没有增减,却由于事物的美丽左右了人对时间长短的感觉。 “傻站着干嘛?” “思考人生。思考美到极致的短暂具有迷人的魔力,也是一种迷人的罪恶。” “你没睡醒?还是没吃早饭脑子没血坏掉了?” 从那个院子里樱花树很好看的邻居家里出来一个人,打断清光的深刻静思。这人说完就把没拎书包的那只手里的厚切吐司咬上了。他倒不是像他自己说的,没吃早饭现在才吃。依清光的了解,这是吃饱了早饭以防万一的加餐。万一不够,就先拿片面包垫一垫,凑合凑合。同样处在生长发育青春期的清光,则是八分饱教义的虔诚信徒。然而,摄入量差挺远的两人,身高体重却差不多。要说运动量各有不同,也不是那么回事。从小到大,青梅竹马,清光就没和他这位隔壁邻居分开过,托儿所幼稚园小学中学再到现在十几快二十年,都是同班,同样课余在剑道上挥汗,比起两人混在一起的时间,没混在一起的那部分搞不好才比较少。 然而。 清光看了一眼腮帮鼓起走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塞满的面包随着响亮的吞咽声消失,那人的脸依旧是可爱的那种圆圆的。当然,刚才的仓鼠脸,也不是不可爱。 “安定。” “痣?痣怎么了?” “面包屑。” 那人明白过来,撩舌一舔嘴角。清光叹了口气。他指着的自己左边嘴角下方,确实有一小粒黑痣。清光的邻居,叫大和守安定的那个,他脸上也有一粒,在左边眼角下方。因为这两粒痣,清光和安定还会被认成是双胞胎。双胞胎不是双胞胎,但也不是毫无关系。两人各自父母往上数几辈的兄弟姐妹有结姻亲,追根溯源起来老家还是一个村的。弄不清具体怎么个盘根错节的关系,引用某位人士的发言来说就是“可以堂堂正正高中毕业后就结婚的近亲”,这么样的一句话便能总结归纳的简单关系。 撇开为什么要用结婚来打比方这一点,清光觉得这个关系对也是蛮对的。两家的房子近,还经常互相串门,说这家是那家的别栋都行。能打破清光和安定认识彼此时间长短纪录的,大概真只有两人各自父母了。经常被说两个人真像。被说和对方像了,就算表面上不承认,觉得有损自己的风格形象,心里面并不排斥,托安定的福,身边就有一个和自己相像的家伙在,从来都没得过所谓的独生子女孤独症的毛病。青梅竹马,兄弟,手足,双胞胎,半身,像又不是很像,反正清光觉得,他和安定,就这样了。 “今年夏天会很热的吧。” “你到底有没有睡醒?夏天热才正常。” “就是很热嘛,已经热到我超前热昏头了。” “开学第一天就装发烧?” 走过两年的高中上学路,今天踏入第三个年头。第一学期第一天,和以往两次差不多步骤,先去教学主楼旁边看分班表,再去找到玄关那边鞋箱的新位置,换了室内鞋去新教室落座——新生第一年会先到大礼堂集合听校长讲话和学生代表致辞——认识一下新班主任,或者重新认识一下前一年的班主任。 清光和安定查过三年级的分班表,再去鞋箱那里找自己的姓名牌。每个班级一面鞋箱,站在各自的鞋箱前,两人正好背对背,也就是说,清光和安定被分入相邻班级。 “第一次这样……” “是呢……” 不过,清光想想也该是时候了,早就听说过关系太好的学生会被分开,还有一个班里不能汇聚太多同社团拔尖人物的规矩,这两条安定和他全中。要么因为他跟安定好得如胶似漆,被老师们盯上了。要么因为安定确实是学校剑道部的一等好手,而清光则并非自夸、是能与安定打平的同样好手。不管是哪种理由,听起来还挺让人骄傲自豪的。 实际上清光和安定在老师眼里是怎么个好法,清光知道了也没用。再说剑道既不是校运动会上会有的项目,也不是文艺汇演时候可以加分的技能,看起来也不太像是因为剑道实用热门。 想破头也没用。清光关上鞋箱,回头一看。 “又这么多?这就不是第一次了。” 安定提着室内鞋,没法放进鞋箱,他要先把鞋箱里的一沓信拿出来。当然就是情书,或是以战书为名的情书,来信人男女不限。剑道部女生那块也是有人以安定为目标努力的。 “才第一天大家就这么热情。” 习惯这种场面的安定把几封拆了迅速看过,又全部塞回到箱子里的空档。 “没有约架的?” “没有。” 安定回答清光的声音带着点失望。如果有人以切磋剑技为名目约安定天台见,安定会赴约,然后提议下楼去剑道部专用的道场,借对方整套的防具,不会穿也没关系,安定会乐意帮忙。再怎么说,安定还是要负一点责的,和安定切磋,把防具弄踏实了,也比较容易不受伤。几个聪明的剑道部女生,会知道近水楼台,请安定指教。但是,到了三年级,真还敢用一次告白换一次被安定击中头面倒地的勇士,越来越少,到今天根本绝迹,只剩诚心诚意求一次诉衷肠机会的信件。 “明明知道我又不会有什么回应还一直都不厌,勇气可嘉。” “唉,像你这种嘴上缺德的为什么会有人、还那么多人追?我这样大好的可爱系帅哥,就一封信都没收到过。” “清光你没人爱?” “啧!” 清光转身背对着安定先走了。他走到保健室门外,拉开门,进去,顺手拉上门,一边报上大名一边往最里面的临时床位走。 “看你步子不稳,开学第一天就生病了?五月病提前爆发?还是发烧?” 保健室老师药研还坐在靠近房门口的专座上,一点都没有去照顾他口中可能染病的学生的意思。 “我发烧了,药研老师。” 脸冲下埋进枕头趴着的清光应道。他这一路走来,恍恍惚惚的,是真有点像发烧。 “我这里没药能治相思病发的烧。” 药研并不拆穿清光得的毛病真假,只是讲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保健室熟客的清光完全笑不出来。穿了白大褂戴了副眼镜的药研老师,看上去他该管清光叫哥哥,也就是传说中的合法正太,顶多中学二年级的样貌。此人确实成熟,看得透彻,已经看穿一切。 “老师,我是单相思,更没救的。” 清光觉得自己应该还蛮有人气的,至少能收一两封情书,然而现实并非如他希望。但清光觉得安定会更有人气,也不是没有道理。去掉好看的容貌、帅气的剑道,不计较胃口大和嘴巴臭,就算安定和清光差不多程度受欢迎了,也还是安定赢。比剑清光能赢过安定,那方面永远赢不过安定。因为喜欢安定的人里面,总有多一个清光。 安定有一句话说错了。单恋的人并不勇敢。尤其是暗恋的人。清光最明白不过了。暗恋着某人的勇者,他那份敢于默不作声咽下其实想要大喊出口全部真相的伟大勇气,有多少算多少,全都会不见,然后那个勇者就变成最最胆小不敢发声的懦夫。

清光被安定叫醒的时候,人是好好面朝天花板,脚上的鞋整齐码在床边,肚子上也有搭着薄被。 “真的发烧?” “假的啦,假的。” 伏案工作的保健室老师,听到了清光关于装病的自白,说道: “大和守同学找加州同学你找得很心急的哦。” 这么一说,清光想起来了,这次分班,混得熟的几个人都跟安定一样和自己不在一个班。清光缺席的事情应该就没人会给安定通风报信。药研说安定找清光找了半个中午,找到保健室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饿的,脸都是青的。 “我还能有什么事?” 对着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的安定,清光笑着挖出衬衫底下贴胸挂脖子上的御守。去年安定给他的,求的是“无病息灾”。 “没事就最好。快起来吃饭。” “都这个时间了,食堂肯定关了,小卖部……” “炒面面包、炸猪排汉堡、咖喱牛肉角还有菠萝包,算便宜点让你一个,就一个。要哪个?” “……小卖部断货一定都是你干的好事对不对?!有没有火腿鸡蛋三明治?” “没,那个又吃不饱。” 清光踩平室内鞋的鞋帮,这样能快点跟上安定,继续讨价还价午饭吃什么面包。经过门口时,药研叫住清光。 “你们下午是招新见习?” 药研说的是剑道部主要面向一年级新生的观摩性演武,清光正好负责上台示范,点点头。 “那我家的亲戚小孩又要麻烦你们了。” “又”?清光对着药研低头敬了个礼,没多想。剑道部二年级学生里就有药研的远房亲戚,是一对性格外貌黑白对比强烈的货真价实双胞胎。药研说的“又”,意思大概就是一年级学生里又会有他的远房亲戚。药研的亲戚真多。不过清光从小住到大的这个地方,本来就这样。随便拉两个路人过来,沾亲带故的几率都特别高。 午休还剩下十分钟不到,清光和安定赶紧找了台饮料自动贩卖机,塞面包灌牛奶。 “接下来要怎么办?” “嗯?就老老实实回去上课,完了去部里报到呗。” “我是说,明天……中午吃饭怎么找你?” 清光咬着吸管,歪过头。 “直接到教室找嘛。我去找你好了,那几个正好都跟你同班。再不行手机总会用的吧你。” “说的也是。” 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两人慌忙处理了垃圾,往教室跑,到了地方,一个从前门,一个从后门,踩着铃声渐弱的尾音溜进去。

清光在的剑道部里,男生这边,剑道部部长,团体赛出阵时稳定军心的大将,以及部里的ACE,不是同一个人。清光他是觉得自己当什么队长会有点怪怪的,然后安定那样最喜欢擂台赛赛制是因为“只要赢下去就能遇到更多对手”的战斗狂,也不怎么像能当领导的沉稳型人材。 没有将才的清光和安定,是剑道部的脸面。不是说外貌上讨巧,可以标榜为剑道美少年什么的。两人师出小学附属的儿童健身道场,中学第一年参加高低学年结对指导赛,把负责教他们的高中生和大学生打翻,之后因不明原因没有再办过类似的指导赛。带着天才剑士的传说升上高中,原本就还可以的该校男子剑道部,在春夏秋冬四场高中学生剑道联盟举办的赛事中,团体赛四季连霸,个人赛的优胜和准优胜是安定和清光轮着拿。 第二年夏季比赛中,清光因中暑病倒弃权,之后也没有继续参加任何赛事,但他跟安定搞出来已经发展到天才年轻剑士之鬼的传说,估计到今年才能有一个休止。 清光他们就读的这所高中,属于从小学包办至大学的大型学园。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像什么男生涂个指甲油,扎个小辫子,夹个耳坠子,都当没看见。然而,学园的高等部有个奇怪的规矩,没写进过校规,却没人反抗过。 “剑道部三年级的学生必须隐居”。 也就是清光和安定这样的三年级生,不得于在校期间参加任何校外赛事。对清光来说,就是强迫追加一年休养。他再怎么声明自己已经痊愈,总有人盯着他。而毫无反对意见的安定究竟怎么想的,就只有安定本人知道。 对于其他人,或者说对于其他学校剑道部的人,可能有人会松一口气。起这样一种侥幸的同时,其心中意志的剑就折损了。 隐居不过就是借着足不出户的禁令,督促高三的学生稍微收点心回来放在学业上,用不着征战全国。这个学校剑道部一直以来都是还可以,却并非一直都很可以,原因就在于,总是硬把磨练了两年的战士从前线上拉回来,藏着。明明可以内部升学到大学,并不用太苦恼于应试,却偏偏只针对剑道部的学生,更奇怪的是,从来没有人像戳穿皇帝的新衣那样直指想出这条规矩的那个理事长脑子有问题。这也应该称得上是一种传说了。 “又在发什么呆?” “你懂什么。我这是隐居中的长者在沉思。” 等久了有点走神的清光被安定催着起身,入场地,行礼。清光和安定负责展示给新生观摩用的演武,演武偏重礼仪和形式美感,跟清光喜欢的“训练”以及安定嗜好的“战斗”有相当的差别,足够让清光浑身不舒服,面底下的鼻子像感冒时那样塞塞的。 “清光。” 安定也不像愿意守着礼节的人。 “干嘛?” 清光乐得应他。 “你说你病都是装的,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精神!” 龇牙咧嘴挡住安定杀来的第一刀,清光一下就神清气爽了。 没几分钟,基本上就是各种擦边犯规示范的演武结束,之后就是部长大人活跃的辛苦时间。隐居长老清光正打算早退回去接着中午那一觉睡,看到那边安定被人围着了。当然是有好几个女生,其中有一个蜜橘色及腰长发的,胸部有点可惜,好在整体匀称,穿着小裙子的练功服,像是在隔壁练舞蹈还是瑜伽的,嗓门特别大。 “学长那种要把人吃掉的气势,我很喜欢!” 坦率,真挚,热诚,地说着可怕的内容。 吃人?!是说安定要把对手干掉的决心很强烈?! 刚刚当完安定的对手,没想到差一点就还可能被安定吃掉,心有余悸的清光靠近过去,想看看那个说话的姑娘长什么样。他刚到安定身边,安定突然单手拍上对方肩膀。 “你资质不错,要不要来参加剑道部?” 清光吓得退回去两步,余光瞄到自家男部长被抢了招新的业务而石化。女生那边的部长过了来,大概准备由安定介绍那个女生入部。 “这孩子?” “嗯!我觉得她有这个才能。” 那个女生,女部长,甚至连旁边一个把头上黄毛胡乱绑起一撮的男生,全都大声笑起来。安定愣着,清光楞了一下,转身叫着默默挥剑练习的二年级生骨喰,同时召唤来了骨喰的双胞胎兄弟鲶尾。这俩正是药研家亲戚小孩中之二。 “那边那个……呃……你们认识?” 清光指着安定那边笑得直不起腰来的人影。 “啊!小乱!” 鲶尾第一个反应过来,一边喊一边挥手。 真的认识的啊!清光醒悟那个在和鲶尾骨喰打招呼的新生,就是药研说过的亲戚家孩子。如药研所料,安定凭着直觉,作为剑道部的学长,很是照顾了名叫乱藤四郎的新生……? “人家不能进女子部的。” 笑够的乱,向安定解释为什么不能接受安定的好意。乱抓着裙摆,把小裙子撩起给对面的安定看。安定恨不得把面立刻戴回去。在安定背后的清光,往前一步,仔细看着。 “安定,没关系的,你看吧,睁开眼,好好看看。” “是的呀!是的呀!安定学长你看一看我嘛!” 安定还没有什么表态,倒是那个黄毛男生与极力推荐的清光和乱作对,捂着脸,又从指缝里看着乱,喊“大庭广众这样不太好吧”。清光突然觉得这男生有点可怜,刚才他笑得那么欢,现在又羞得好像他自己在脱光裸奔,十有八九就是一个被命运捉弄、被乱藤四郎玩弄股掌之上的可怜孩子。 乱不过就是把裙子撩起来,露出下面的黑色打底裤,女生穿迷你裙会用到的,那种防走光的紧身材质的。不管是不是女生,穿不穿迷你裙,想不走光那就穿一条这种的打底裤,准没有错。 “学长,我有带把的啦。” 所以,紧身裤才会包出象征男性特征器官的隐隐约约轮廓。 安定终于正视面前乱藤四郎展示给他的一切。清光在直觉被强烈感官的现实震碎而好像没了任何感觉的安定耳边,柔声安慰道:我们学校不就是这样的嘛,男生穿个紧一点的裤子再围块花边多一点的布,没什么不可以的,又不是正式的女装。 最后,乱藤四郎拉上了浦岛虎徹成为剑道部男子部门的新人。并不直接参加招募新人工作的安定却是累得说不出半句话,跟清光结伴回家,一直走到安定家那株樱花树下面的墙根边上,才想起来开口说,明天见。 “嗯……明天见……” 等安定进门不见人了,声音和步子一样拖着走的清光,站在自己家门口,不怎么想进去。 明天见?明天?要知道会分班还不如没有明天。多大人了还中午一起吃饭要约要接?安定到底会不会用手机上那些东西?平时直接面对面说话就好了要什么手机聊天?所以……大概……应该……估计……不会用……的吧? 清光想了半天,推开门,再就是只要很简单地抬起脚,接着放下那只脚,就能完成往前一步这个动作。但是迈向明天的这一步,他总觉得,是跨出去的脚和还在原地的脚,把他从中间往左右撕开了。

2 吃东西,跟,了解事情状况,不能放一起当差不多的。不是像安定讲的那样,“多吃一点又不会吃到亏”。有些事情知道得多了,反而倒胃口。 像清光就想起来,二年级时修学旅行去的是京都,而他因为参加过几趟在京都办的比赛,顺道逛过几处京都市内名胜,勉强可以冒充地头蛇,自由活动期间走在路上,就无聊了,反倒是看街边一块石碑都能看出个花来,入迷。秋季的修学旅行,不是奈良就是京都,毫无悬念可言。 “傻站着干嘛?” 和清光一起到过京都若干次游过若干次,安定也不怎么热心随大流走,留清光旁边,陪清光看着竖在一家居酒屋门外的石碑。 “就觉得好怀念……奇怪了、诶、我哭什么哭……根本就没什么好怀念的啊?” “就是。大街上哭哭哭的,丢人。” “这种时候递个手帕给我不会啊!不对,你怎么会有那种装备……我知道了、就是因为你都没有哭,我这都是在替你……” 清光掏出随身装的保湿纸巾,连抽几张,抹干净脸上,揉成一大团。那块刻了字的石碑清光看着看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掉,很感伤、很怀念,但又不是修学旅行故地重游以前经过几次的京都就能随随便便感动到哭。 追究起来,是安定出声叫他、他发现安定就在身边时,他才开始哭的。因为难过才哭。安定明明就在身边,又觉得离安定很远,所以难过。 在名胜古迹不少的京都街头,刻字石碑的记录代表其立足之地自有一段历史。安定正好是涉及那段历史的某一人物的粉丝。就清光所知,他觉得叫安定粉丝那都有点委屈了安定对偶像的迷恋,该称安定为一名厨。 然而安定不是一名合格的好厨。到了圣地的安定也不参拜,更不落泪。 “谢谢。” 安定伸手把一样东西递到清光面前。当然不是安定的手帕,是一枚御守,红色明暗菱格织锦上绣着金色的“无病息灾”。 “谢我什么?” “谢谢你,现在……有在这里,为我哭了。” 这哪里是要谢人的态度,这分明是在取笑他!清光作势要把纸巾球扔安定的脑门,却被安定用御守的挂绳套住脖子。 过于熟悉京都地形,让本该满载兴奋期待的修学旅行索然无味。一生一次的高中修学旅行只留下跟青梅竹马(男)——虽说也是暗恋的对象——一起傻傻站在大马路上、自己哭鼻子的回忆。尽管收到了礼物可总觉得哪里不对,觉得错过了什么关键的内容。清光就想了,一定是知道太多给害的。 然而清光都已经清楚安定喜欢什么样类型,甚至知道安定的性癖是怎样。开学才过几天,他就给班上的女生介绍过。 “呃,他啊……大概是喜欢那种脸可爱人活泼,剑术要会最好高超,然后身体又有点不太好的……啊、对不起啊,我不是针对你——” 那个来向清光咨询安定对人喜好的女生扭头就跑了。 清光长叹一声。说着说着差点就把事情真相和盘托出。 安定心上人的形象,基本就是他迷的那个历史人物了。这个清光再清楚不过,另外也就只有清光最清楚,还没别的人知道,估计安定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可是只要看安定对前来告白(约战)者的态度就能明白,他让对方执剑,以剑交心,他在追求的其实是刀光剑影中的那个人影。 幸好只有自己知道。清光是决心为安定保守这个关于安定性癖的秘密。光是提了两句的程度,那些来找清光打听安定的男女,大多听不下去,像那个女生一样……也有听清光说完,考虑过,再盯着清光,清清楚楚讲一句“我懂了”,就此死心的。 把对安定有意的人都吓跑了,是挺对不起那些人的。不过清光也没瞎编了骗人,反而揭露冰山一角,是给那些人作个预警。 也难怪安定从来没夸过清光可爱。又不是清光心里怒赞安定可爱好可爱超可爱,安定就也应该反过来那么想着清光,并且当面讲出来。安定没夸过清光可爱,清光想安定差不多也是察觉到了自己人品上的缺陷。他仗着些小小的特权,对安定的浪漫青春动着些小小的手脚。 但一定会有合适的人选出现,那个人自然能轻松过了清光这一关,和安定比试而双方尽情畅快比完,身心契合,情投意合。就算一直都没有那么一个人,至少安定也能在安定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跟理想的对象永远在一起。只要安定乐意,怎样都行。清光如此相信着。 清光又吓跑两个女生之后,到了四月底,教国语的歌仙老师在闪闪黄金周黎明前的黑暗中布置下一篇作业题。 跟安定分开在不同班级,清光总还是有不可避免的伤心事情。突然就有了好几科不是由同一位老师教的,令两人之间产生出巨大的隔阂。各科教师不同,布置的作业、上课的板书都不一样。 中午去安定班上找安定一起吃饭,下午去安定班上找安定一起去剑道部出勤,除此之外去安定班上找安定的理由就很难再罗列出来。本来都不需要理由,同在一间教室里,轮到两人中有一个做值日,另一个还能等着对方做完一起回家,或者跟另外那个值日生谈妥替换,一起做值日再一起回家。 歌仙老师的课堂纪律很严,不容有任何的丝毫的不雅行为、比如流着口水打瞌睡,但歌仙老师是位好老师。他也教安定那一班。歌仙老师布置的作业有点难,却是清光揣上作业本和字典去安定家找安定一起好好学习的良机。 “要不要问一下和泉守?” “他写的那些是俳句,而且,他的水平……很不一般的啊!” 题目是自选一首和歌进行语意解释,并作指定篇幅的读后感。两人考虑过是否请教现在已经是大学生的学长。可惜那位和泉守学长擅长的体裁跟题目要求的有一定差别,以及,和泉守学长的作品内涵过于深邃,一介高中学生的两人拿去参考,反而会在歌仙老师面前弄巧成拙。 其实,能靠一靠的学长是还有那么一位的,而且相对来说更可靠,非常可靠。那可是小学连跳两级、中学再跳一级的学霸。中学时清光和安定眼看着同班的堀川同学,第二年春天他就变成了高一学年的和泉守班上的堀川学长。 因为看上去就显得年纪小,堀川很少被清光他们当成前辈,虽然堀川要比清光真正的前辈和泉守成熟多了,成熟到清光都想喊堀川作“和泉守妈妈”。对和泉守无微不至从头到脚打理关怀的堀川,说他只是想跟他口中的兼桑即和泉守,能多相处一天是一天,就平时使劲努力,终于能站到兼桑身边。 那照他这种讲法,先不管他的平时比普通人的平时多出到底几小时,才能让他的努力显得如此卓越,如此令人敬佩,清光想,有一天,改口叫堀川作“和泉守太太”也不是没可能。 反正和泉守都主张、隔壁邻居的两个男生是“可以堂堂正正高中毕业后就结婚的近亲”了,那他就等着大学毕业后第一年工资买钻戒给堀川吧。 清光按完发给堀川求救的邮件,把手机扔在作业本和薯片包装袋中间。他坐在安定房间里支的矮桌边上,对面是掏着薯片袋子的安定,安定背后靠墙是书架,上面塞了至少三排某段历史相关的书。坐地板上的清光人往后一倒,脖子枕安定床沿,偏过头就看到连安定床头边上都摆着几本。 那几本是安定最喜欢的一套时代小说。清光无聊问安定借书看,安定直接就推荐的那一套。安定房间里别的那些书,清光也看了个七七八八。不然清光怎么会那么清楚安定喜欢的那个历史人物的事情。 那个人生前没能留下绘像照片,后世推出过不少以他为蓝本的人物角色,没见安定有特别中意的造型,房间墙上就没贴任何偶像海报那种的东西。不明真相的人,包括安定父母,看到安定的房间,大概只会觉得自己儿子还挺爱看书的。 没能休息上多久,堀川很快就回信了。 “堀川怎么说?” “呃……‘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最重要的就是敞开心扉,坦率表达所思所想,p.s.,去年也留的这个作业,当时多亏有兼桑在,其他人都拿了不错的评语’,这样。” 清光和安定面面相觑。 果然,没找和泉守是对的! 那就只好照堀川的建议,硬着头皮写了。号称三十六歌仙转世集体附于一身的歌仙老师,传说曾经阅卷挥落三十六个不及格的学生首级,不好好上他的课,到时候还要暑假补习,就不好玩了。 正式动笔写感想之前,两人对了对各自挑的那则和歌。没有撞到同一句上,倒是同一本集子里前后挨着的两句。 “你是想跟我像到怎样才甘心?” “哼!这说明我眼光好,挑的这个作者很多人、就算是你,都会喜欢。” “和歌里面,这个人是最厉害的了吧。” 清光低头看着用来参考的和歌资料。安定选的那一句,将泪水比拟河水,河川中流淌的泪水,到了冬天也不会冻结,依旧奔腾不息。虽然夸张,其中确有科学道理。眼泪是咸的,也就是一种盐水,盐水的冰点比清水低,自然到了冬天还没有结冰。 然后清光选的一句,讲的是一个人泪腺发达,因思念心上人而流下的眼泪把胸口沾湿一大片,这才没让胸口的衣服被火给烧了。还好,这一句不是很科学,不然清光现在就该哭一哭,从而浇灭烧穿胸口的赤亮炙火。

黄金周过完,作业上呈,接着是期中小考,再接着就是六月,脱了立领外套,白衬衫长袖换成短袖,身上穿的衣服少了,人并没有轻松多少。 这天清光在剑道部练习完了,转身没见到安定,随便在道场里外转悠的时候,就发现安定在道场西边平常没什么人去的那个地方,和一个女生在一起。那地方平时没什么人去,因为是专业用于找人告白、单挑的场地。安定以前则是经常会被约去另一处专用场地的教学楼天台。不约在剑道部附近,清光想可能是对方希望消除安定这个剑道部头面人物的主场优势。 那么,这次这个女生,很有胆量的嘛。 鬼鬼祟祟的清光躲在安定背后转角墙根,分析着被安定挡住而看不到样子的女生。 怪不得这么快就不见人影,衣服也换上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个女生有点矮,离安定站得又有点近,安定和她说话时,需要微微低下头,加上不穿立领了,绑马尾的他就好像后脖子白白长了一截出来。 清光死盯着那段脖子。 “喜欢的类型?没那种东西。” 安定爽快地说道。 骗谁哦。你明明就喜欢剑道天才的病弱美少年啊。可清光又不能真的现身说法主持公道,就默默朝那段脖子砍一记手刀,算是替那个勇敢的女生出一口气。 “我骗你?可加州清光他就是没什么喜欢的类型啊。那家伙怎么可能有女朋友?我敢用我青梅竹马的身份担保。” 突然,清光觉得落下来的刀是砍在了他的脖子上。一刀两断。喉管切断。嘴张着也没用,不能出声,不能呼吸,动也不能动。那个女生听完安定讲的那些,呆了一会儿再跑开,然后安定才转过身的。这之间有一段时间了,然而清光一直抓着墙,惊愕成一座雕像。转过身来的安定看见了雕像。 “刚才那是……有人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了有没有喜欢的对象了什么的……” “都听到了。” 清光缓过神。 “我有跟她说,让她直接去问你,但她不愿意。” “问你比问我更需要勇气,”不管是问什么,清光边想边讲,“这样的人很厉害。” “是吗?” “所以,这是第几次了?” 照清光的经验,总觉得刚才那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就算真的是第一次,亲耳从安定嘴里听到……正因为是第一次听说,才更糟糕。 “没数。就这种事情,懒得数。” 随意揣测他人的真情实感(“没有喜欢的人”)、睁眼说瞎话捏造扭曲他人人生经历(“怎么可能有女朋友”),大和守安定这人怎么可以糟糕到这种地步。 “混……安定大笨蛋!” 清光朝走向自己的安定骂道。骂完他转身就跑,像他见过好几个听他讲完的女生那样,像今天那个女生那样,总之是往离安定越远越好的方向跑。那些被打发糊弄走的人,清光不知道他们这时候怎么个想法。他是感到委屈极了。

清光和安定吵架了。但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清光昨天还在惆怅和安定没分在一个班,今天就谢天谢地因为和安定分开不在一个教室,没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道理了,他跟安定吵架的事情只要他们不是一起出现,就不会有人发觉。 就算是在剑道部练习,隔着防具,除了杀阵的对喊,别的一句都不废话,也可以当成是静心止水的修炼,是更有道理的表现。 早上一个人上的学,中午一个人吃的饭,下午尽量避开安定专找低年级的练剑,练习结束后清光在更衣室里碰上了躲不开的安定。他们的更衣柜还是相邻的。 清光便故意先去其他人那里闲聊。正好窗那边围着几个人,不知道又在搞什么花样,上前一看,被围在中间的是换完制服的乱。是他就理所当然了。他先前就和女生那边的部长认识,被女生们和鲶尾“小乱”“小乱”的叫着。实际他也没辜负安定的期待,确实有实力,练习努力认真,人缘好,是个不错的学弟——考虑到是学弟,清光就当乱是大家的弟弟了…… “不许摸的哟!” 高中男生,乱藤四郎,身着学校规定的短袖衬衫,和学校规定的百褶裙,拎起裙角,说道,还禁止拍照摄像。浦岛就很听话地把手机收起来了。 ……应该是大家的妹妹,才对。 清光哭笑不得地看着,乱也看到了他,娇嗔一笑。 “骨喰哥哥!鲶尾哥哥!” 应声出现的两人趁着清光没反应过来,一人一边把清光架住,方便乱上前一把扒了清光的稽古服袴。 “住手!都、都给我住手!看到我裸体的人——” “换衣服~换衣服~哎?谁帮忙拿一下清光学长的衬衫来?” 被学弟们当成换装娃娃摆弄的清光泪眼婆娑,竟然真的有人把他的衬衫给了乱,太丧尽天良,令他心如死灰,从了乱的意思,抬脚套上了裙子。乱还让他放心。“这条裙子腰身特别修过的,而且清光学长这么纤细,一定没问题的!” 清光真的要眼泪掉下来。就算他平时注意保持可爱,那也是追求可爱的帅,他一个男生,一个习武之人,要纤细有个屁用。 “怎么样!超棒的对吧!” “嗯,确实……一饱眼福。” “嘿嘿,还要多谢学长你及时送衬衫来。” 清光睁开眼,眼眶里打转的泪一下就蒸发了。全是气干的。安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了来,好像还就是他把清光的衬衫出卖给了乱,现在得以最近距离欣赏清光穿裙子的傻样。 “是不是不能拍照?” “是哒。” “那好。” 问完的安定,拿着接近浴巾大小的大号擦汗毛巾,蹲下往清光腰上包了一圈,包完两手一拍走回他自己的更衣柜前,继续换衣服。 “安定学长这个人哦……” 清光才不管乱在那里意味深长个什么劲,挪着小步逃回安定旁边,的更衣柜,解开毛巾裙子换上制服长裤。 “清光……” “干嘛!” “……毛巾。” “拿去!” 换完衣服逃出更衣室的清光,把安定一个人留在剑道部,而清光当天又一个人回了家。 他俩吵个架也就这样了,最多就是清光赌气不主动跟安定搭话,别的没什么大不了。加上六月过很快,没几天就到期末考试前一周,社团活动全都暂停,就算安定要找清光搭话,机会也少得可怜。 安定主动找来的时候,就显得非常突兀。 “对不起。” 轮到值日还需要记日志,必须最后一个走的清光,更不走运的是,走时被安定堵在教室门口。 “这是赔礼。” 安定递出一个藏青色无纺布小袋子。袋子上加长的白色抽绳绕成了类似菊花花簇的模样,这是一家发饰品店的招牌包装。清光甩肩上的发束绑的发圈就这家的。 这人一定准备过。特意挑了清光比较倒霉的轮值那天。特意挑了清光喜欢的东西。这种算计心。清光想。别人或许管这叫诚意了。但在他眼里,就是算计心。 “马上就暑假了。要不要去海边玩?” “先考完。应考生老想着玩怎么行,”清光接过袋子,想了想,说,“再叫上和泉守他们?好久没见了。” “那当然。” 然而清光还是简简单单就原谅了对方。因为他们俩吵个架,再怎么折腾,实在也就那样了。

3 如天气预报专家们预言的那般,今年夏天异常炎热。而在山林地带传出有人因高温入院甚至病亡的同时,山脚下这边星星点点、点连成线的海滨浴场里,到处是赶着送死的人,人,人。那些靠市区的游泳池和水上乐园也装不下的人,被挤出水泥瓷砖砌的温吞水槽了,就前仆后继跳进更大更深的盐卤汤锅。 人满为患的沙滩,放眼望去,宛若一幅地狱绘卷。 和泉守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的正前方,兴奋欢呼要其他人也随他一起,一览那片人工(靠人肉)堆砌出来的景色。在和泉守身后支起的遮阳伞底下,坐着没事干的清光朝他看了看,转头问旁边的堀川。 “他用什么牌子的防晒?” “这个。喷雾型的,长发用特别方便。” 堀川让清光背朝向他。清光头顶响起“咻”、“咻”的声音,落下一片很快消散的烟雾。 “堀川你当初……怎么知道一定就会跟和泉守在一个班?” 清光背上凉飕飕的。体贴人的堀川顺便拿着了防晒乳帮清光补涂背上的部分。 “那个啊……” 堀川说,他过了跳级考试,就被叫去见理事长,理事长为奖励堀川的积极进取努力认真,答应满足堀川一个要求。然后,堀川就成了学生里的特权阶级,有着可以一直跟和泉守分在同一班级里的特权。 “理事长是个好人呢。” 堀川总结道。 “嗯。” 清光应了声,心里却是在想,会给剑道部定那么一条规矩的人,再怎么人好,估计也是有点不正常的。就像乖乖遵守那条规矩的自己,脑子里某个螺丝松了也说不定。 堀川把乳液盖好,还给清光的时候,晒久了人就也气呼呼的和泉守要把堀川和清光拖出伞荫的庇护。堀川表示他真的只要远远看看海就够了,宁愿不随侍和泉守左右,都不要离海边更近一步。和泉守便来动员清光。 “到海滩了为什么不享受日光浴!” “日光浴?这是火烤!我才不要当抖M懂一块焦掉烤肉的心情!” “但都像你那样缩着那样窝囊,要我怎么去跟姑娘搭讪!” “是你要去搭讪,关我屁事?” 话说回来,几个花样年华的男生,跑来海边,不下水露身手吸引周围惊艳视线,光坐在岸边的荫凉地里抱膝看浪奔浪涌,好比上了年纪的人,面朝欣欣向荣的庭院悠闲吃饼喝茶。倒不是浪费人生虚度光阴,而是搞错了时间地点。 是清光约和泉守出来玩的,清光固然管不着和泉守要怎样才能结交到艳遇,但和泉守说的也是有点道理,和泉守要再跟清光这么拉拉扯扯下去,不管和泉守有多帅,都不会在搭讪女生这件事上面管用了。 那就陪着和泉守出去转一圈,给和泉守打个气吧。 清光站了起来,这时,安定回来了。 “西瓜买来了。刚才是不是有说等下去吃烤肉?” 看来,他耳朵尖,大老远就听到了关键的内容,才会一路走来兴致不错。 “你……后面……有人找你。” 都没发现身后跟着人了。 听到清光提醒,安定回过头。清光这边也能看清楚。为首一个笑眯眯的小个子姑娘,旁边一个泳衣款式颇为大胆的高个姑娘,两人背后还躲着一个像是在害羞的。 “找我?找我什么事?” 安定问打头阵的小个子女生。 心直口快的和泉守代替清光嚷出清光的心声,“当然是逆搭讪啊还一下仨艳福不浅啊你小子”,但是他被堀川掐了一把,嚷嚷变成了大概只有清光能听明白的闷声怪叫。 “在西瓜摊那里本来看你一个人就不太好意思问,原来你不是一个人,倒是正好。” “辛苦你们尾随我那么长一段路,不过我也没看出来你们有在不好意思什么。另外——” 四比三。安定指了指自己和清光这边,再指了指那姑娘那边。两边人数并不均等。 “所以才说正好嘛。人多热闹。一起玩吧!” 那姑娘还亮出个西瓜大小的沙滩排球,说三对三加一个裁判,正好。 她使的借口、用的口气都挺莫名其妙的,但在这片能把人晒化的阳光下,这片罪恶沙滩上,这里的不少人就是打着类似和泉守的那种心思,为的就是来丰富手机通讯录、丰富人生阅历的,所以其实应该是挺管用的。 然而。 清光不忍去看,拿手捂脸,叹口气。 她找上了安定。要是直接找的和泉守……只要能过监护人堀川那一关。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有伴了。” 突然,清光被安定拉过去。 “这样哦……” 清光看面前那个姑娘若有所思的样子,总觉得眼熟。 “嗯!懂了!那不好意思打搅啦~” 三个女生转身离去,清光这才想起来为什么他会觉得眼熟。刚才那就好像是,有个人耐心听他唠叨完安定喜欢的其实是现实中已经不在了的一个人物,然后那个人通情达理当断则断。 可是,刚才,安定根本也没说什么来着啊? 清光茫然望向前方,远处的三人组里,那个躲在另外两个人身后的姑娘,走在最后面,回头朝清光这边看一眼,然后跟上队走远了。

四个人愉快地分吃过西瓜,清光说要饭后消食,朝离海滩较远的那个公共厕所一路晃过去。那边偏一点,人或许少一点,不用等着排队。他双手往运动薄外套的口袋里一揣,外套不穿会晒,穿了又闷,趿拉着鞋,脚步越放越慢。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憋得人发慌的情绪,等清光从厕所出来,就没有了。并非随着排泄放空的。他看到一个女的被五六个男的堵着,正是之前那个害羞的姑娘。 在这种偏僻的公共厕所旁边还能再次偶遇,只能说是有缘了。清光也没时间多往深里想,先喊一大声“你们想干什么”。其实那些人想干什么也不用多问。清光既然插手,就只有按着见义勇为的流程,先走一个形式。 趁对方震惊发愣的片刻,清光把姑娘拽出来,往朝大路的方向推她一把。姑娘心领神会,跑了。 “小鬼不要多管闲事!” “是坏了你们的好事,才对吧?” 看那姑娘的反应,应该就是清光想的那样,这五六个人仗着人多势众对落单的女性纠缠不休。这种的欺软怕硬之流居多,但也有可能真动上手……清光背后抓着了靠厕所墙边的扫帚。 “这么聪明,不如就你替她?” 像是混混头头的那个讲着恶心话。他刚把清光恶心完,又有一声“你们想干什么”响起。发话的人趁着在场其他人没反应过来,大步走到清光前面。 这算哪门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啊! 清光对着扛了棒球球棒的安定的后脑勺,狠狠地默默地吐槽。 混混头领就比较沉不住气,把对安定和现实的不满全给尽情宣泄了。 “又来?!到底闹哪样?!” “你就是老大?是不是要打?” 安定握住球棒,手腕翻转,球棒顶端叩响地面。可惜不是剑,如果是真剑,水泥地面也会被插裂。清光听到那一记撞击时想。 “喂。” “干嘛?” “呃……反对、暴力?” “暴力?是正义。伸张正义。你该不是在怕人多?” “这才六、嗯、八个人,有什么好怕。再说,我这个剑,就是针对以一敌众练的。” “巧了,我也是。” 清光右脚脚尖向外划过半圈,转身与安定背靠背,扫帚倒着拿起来,还挺有握竹刀的感觉。 他跟安定除了规规矩矩练比赛用的剑道,野蛮不入门的用来打架的剑也没少练。和泉守说过,那才是实用的剑,实战的时候不讲卑鄙,不讲耍滑头,只讲取巧。 本来清光想着打不过总还能跑,谁知道安定来了,跑是不用跑了,只要不打到惊动警察。可惜,那群混混里有眼尖的指着安定讲,看啊球棒上那个红的斑点——对方落荒而逃,清光和安定不战而胜。 “啊,对了,我是来洗球棒的。” 砸西瓜时球棒上粘了不少东西。等了清光半天没见清光回来,闲着也是无聊,安定就拿球棒去厕所清洗,顺便来找清光。安定说的时候,清光没吭声。 “安定,我们还是,快点逃。” 水龙头扭紧了,偏僻地带的公共厕所里,只有清光的声音在响。 “你是在邀请我跟你私奔?” 清光用扫帚柄轻轻敲了下安定的脑门。 不说那几个混混会不会找回来寻仇,害羞姑娘在的三人组很有可能找回来道谢。清光给安定讲了一下前因分析了一下后果,安定果然是嫌麻烦的,同意早走一步,避免和三个姑娘再碰面。做好事,不留名。 “晚饭去吃烤肉。” “好。成。随你。” “为感谢今天我对你的英雄救美,烤肉你请。” “撑不死你!” 两人回到海滩边,把事情和堀川交待过,对堀川和在海里玩得正高兴的和泉守道歉,得到堀川及代表和泉守的堀川的谅解后,赶着从海滨出发的盘山线路特快列车回到市区。 换乘市内电车时他们遇到了下班高峰,清光想起来,今天是他高中最后一个暑假里的某一天,也是某一天工作日。着装各式各样但大多一脸倦容的人们,从车厢另一侧挤压过来,夏天冷气浸湿的汗臭味,把贴到鼻孔底下的热风海水味衬托得清新怡人。清光靠深呼吸熬过自己快被夹扁的这一站路。 “你耳朵红红的。” 被迫贴住清光不能动的安定,在清光耳边评论着清光的耳朵。 “盯着要我涂,你自己倒是忘了?” “……” 安定的声音足够轻,混在车厢晃荡的噪杂节奏中,完美融入安静里。清光假装没有听见。 “会痒,还是会痛?” 只有听见了的人才能假装听不见。清光耳廓上接触到安定话语声的部分确实痒得很。然而拥挤不堪的这一站路上,清光一动都不能动,只能强忍着摸不到、也不可以去摸的瘙痒,变作耳廓薄薄一层皮肤之下、鼓膜之内的体内更深之处的刺痛。像是晒伤了,先痒,然后痛。

每年暑假结束前的那一周,在清光家附近会开庙会。第一天前夜祭,第二天本祭。只要天公作美,本祭那天夜里总有一场烟花盛会。今年热得快死人,料是不会有什么及时雨来作不速之客。清光早早叫上安定逛本祭的夜场,自然也为看烟花。 到了当天晚上,清光人是由安定前来迎驾接走的。登门拜访隔壁邻居的安定踹开清光房间门的时候,清光正在跟他的冷气房专用毛巾毯亲热。 其实清光下午的时候醒过一次。突然有砰砰巨响,令前一天夜里通宵写完暑假作业的清光从补眠中惊醒,以为睡过头、烟花大会已经开幕。掀开一点点的隔光窗帘,看到外面烈日当空,但砰砰声依旧一下一下的。清光在不停歇的节奏里躺回床上,迷迷糊糊想到,那是正式表演前的彩排。 然后,他真的就因为睡太死错过烟花大会的正式开演。 还好烟花是往高里射,从住宅区走到大路上,朝着会场方向抬头,就能看见五颜六色的迸裂光弹,一瞬间散布成富于美感的几何形状,下一瞬间无影无踪。 “对不起……” 专心在看烟花的安定没有回应清关的道歉。只不过是站在人行道上,拗着脖子费劲瞅着在林立楼宇的错落之间绽放的烟花,安定都能看入迷。清光更觉得良心不安。 “你那么喜欢啊……烟花。” “嗯。” 这次有反应了,但跟没反应也差不多。清光闭嘴了。 安定认真看烟花,心中有愧看不成烟花的清光就认真看安定。反正安定看那么认真,也不会注意到清光在看的不是烟花而是他。 安定一看就是出来逛庙会的,绀青浴衣配浅灰腰带。清光反观自己,急着出门,稀里糊涂套了条当睡衣也可以的T恤,浑身上下唯一花心思打理过的只有头发,发圈好歹是新的,就是安定之前送的那个。当然,安定也是不会发现的。又不是情侣约会时特意佩戴对方送的饰品。就算真是情侣约会了——首先就约不起来,睡懒觉迟到的一方,和被放了鸽子、有资格上门兴师问罪的一方,根本约不起来,准得吹。 “好好的烟花不看,老盯着我有什么意思?” 微微仰头看天的安定突然问道。他这么一问,清光就不用偷偷摸摸看他,而可以由于他竟然察觉,惊讶地看着他。 “我是看你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担心你会不会在庙会上被漂亮大姐姐勾去,丢了纯洁的处男身。” 清光本想称赞安定一身行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人靠衣装马靠鞍”,话到嘴边就全变样。 “怎么会?我有你在的啊。” “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只要清光你在我身边,漂亮不漂亮的姐姐还是妹妹,都没可能。嗯……跟田里的稻草人一样的。” “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草扎的?!” 而且安定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根本就没有清光,只有砰砰、砰砰、被打发上天的彩色火光。 “我可是在赞美你,把你当我的守护神了诶?再说了,人不可貌相,像你这样的稻草人,上别的地方估计也找不到。像你这样发圈漂亮的稻草人。” 原来安定甚至有注意到发圈……然而,有点开心的清光,总觉得不能彻底高兴起来。 “漂亮也应该的,毕竟是我挑的。”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啊!” 清光开始朝庙会举办地的方向走,已经不在乎自己没能让安定看舒服了喜欢的烟花。安定追上他,他埋头疾走,又被安定追上,两人很快就到达目的地,夜空中的烟花表演也还没有停。 清光看着比刚才见到的更绚烂夺目的烟花,不禁喃喃着烟花真漂亮。 “越是漂亮,就越容易没了不见,所以越漂亮的就越要珍惜。” 用牙从整个的烤墨鱼上面撕下一块,安定边嚼边说道。 清光没同意,也没反对,就像是来的路上的安定,出神地看着,不发一言,直到最后一发烟花暗落,烟花大会和暑假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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