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安清] やすさだのくせに! -下

学paro。 参考资料: lily white – キミのくせに! 《らき☆すた》 《古今和歌集》 572 君恋ふる 涙しなくは 唐衣 胸のあたりは 色もえなまし 573 世とともに 流れてぞ行く 涙川 冬もこほらぬ みなわなりけり

4.5 大和守安定十七岁,男高中生,不过十年前也就是他大概七岁时,刚上小学那阵,有一天回家路上被大他三两岁的几个男生截住。 被所谓的高年级学长围着,遭到“娘娘腔”、“小矮子”、“哭包”之类内容的嘲笑轮番轰炸,当时安定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可着急的,因为对方说的确实没错,矮确实是矮,因为他还是个孩子。至于说他娘娘腔或者说他爱哭……大孩子们用的词句随着他们暂时领先的体格,有点难懂,听上去似乎不是什么好话。欺负别人的时候应该是不会说什么好话的。人生气的时候也不会说什么好话。 安定想不出来“娘娘腔”究竟是在说他怎样不好,倒是想起来这几天在道场训练时受到老师很多表扬。然后他忽然有些懂了,老师的表扬就像是豆沙大福,从一个盘子里搬到另一个盘子里,全搬过去了,原来盘子里就一个都没有了。 换安定是原来盘子的主人,安定也不会高兴。不过实际上安定盘子里的大福都已经到他肚子里,他并不会不高兴,更不会因为有人说他爱哭,他就真的哭了。 吃下去的东西,总不能吐出来再问还有没有人要。安定低着头看鞋,鞋踩在石板铺的路面上。 要不是被拦住了,再走几步就能到前面的岔路口,一边通往住宅区的人行道,一边能爬上半山坡的一条小路之间。这个岔路口有点名堂,据说在那条小路上发生过好几起小孩子的神隐事件。小路的尽头正好就有家神社,于是,那些关于神隐的说法,里面每一种都能唬住几个小学生,总体上起到了引导小学生放学后不乱跑贪玩、应该直接回家的积极作用。 但是,对于才一年级就由心很宽的父母放任其自行上下学的小学生来说,碰上神隐和碰上集团欺凌,差别并不大。当时不过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可惜又明白自己一个单打独斗不过那几个大的,安定才呆呆低着头,只等对方说累说厌。 事后多年再想起来,搞不好在那块地方传出的神隐,正是受不住欺负的小孩子冥冥之中被神明保护了。因为有神隐,那块地方偏僻,适合逮着人欺负,而被欺负的又神隐。 光是低头站着一声不吭的安定打破了这个循环。 “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跑出来冲着安定他们大喊的加州清光则打扰了那些个正在欺负安定的。 他们不屑安定临时找来帮手搅黄他们好事,一哄而散跑了。清光朝他们跑的方向扔光手里的石子儿,终于有空回过来和安定讲话。 “安定怎么还在这里?” “那清光为什么又在这里?” 清光的个子跟安定差不多高,就住安定家隔壁,平时上下学一起,还是道场同门子弟,再要说起来,清光身上跟安定相像的地方,那就是清光的脸——安定是觉得也没有像到哪里去,不就都长了一粒痣。痣明明不在同一个部位,却非有人讲他们好像双胞胎,或者他们都娘娘腔。 “娘娘腔”说的大概就是清光每天梳理整齐的发辫上绑的发圈?可那种东西绑着好看不就好了?是女生用还是男生用有什么不一样? 安定还在想清光绑的发圈就不一样、隔几天就会换花样的时候,清光已经冲上去拿值日扫帚扫平来嘲笑的同学。 当安定认为忍一忍不用当真的时候,清光就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替安定解围。 清光这个时候,本来应该照着他家里人的叮嘱,走另外一条路回家的。安定这天也是一个人走了不应该走的小路,才会落单,被年长的学生逮到机会盯上了。 “因为安定在这里嘛。” 清光手里捏过捡来的石子儿,手心沾着灰扑扑的泥。那只手拉上安定的手,把安定往前拽,灰尘泥土就蹭到安定的手背上。安定抬手揉眼睛,把眼泪揉了出来。奇怪。弄脏的那只手明明还被清光拽着。 之后十年里,倒也没有彻彻底底就真“安定在哪里,清光就在哪里”了。如同字面的形影不离本来就不可能。本来,安定他和清光就是不同的两个人。安定想,就算清光可能还记得,很久以前说过的那么一句话,到头来,现实也会证明给他们看,两个不同的人,想要无时无刻不在一起,那是不可能的。 邻居,同班,同个道场,因为清光问安定有什么推荐看的书、并且把安定推荐的那几本都看完了,所以连阅读爱好也差不多。不止爱看的书差不多,心中的想法也差不多。安定和清光在高中学生剑道联盟里闯出名堂,上杂志采访,被问及对剑道的感情发源,两人像是统一过口径,都说,“我只是想握住剑”。这种看似敷衍的回答,就只有实绩傲人的家伙来讲,才会令人心服口服。 高中第二年,清光在比赛时中暑晕倒退赛。安定就站在睡着输液的清光病床旁边,又觉得自己站的地方并不是清光身边。 后来,他爬上平时不怎么走的石阶小路,到那间神社去。建在山坡上,自带神隐传说,周围居民一年到头也就新年里会去拜一拜的神社,平时还真没什么善男信女。安定有点印象的是挤满人的主殿前院,他在空旷的院子里转了一圈,找到有人值班的窗口。红漆木栅栏后面有个声音飘出来。 “此地主营祭祀,祓秽,求丰作,求新茶,求大包平,治小儿夜哭,治马失前蹄,防脱发,防断头,防神隐。但是,抱歉呐,今日神主大人不在家,出差削石料去了。我只是个边打工边实习顺便念神职养成函授课程又因为生理缺陷天生当不成巫女的死大学生。这里隔壁有间天主教堂,需要的话小哥你可以去那边净化一下心灵。那个叫……叫什么来着?” “告解。” “对、对!前面出去右拐就是。” “不必。我想求一个保健康平安的护符。” 自从那年夏天起,清光没再参加过比赛。夏季大赛在京都办的,隔没几个月,安定和清光又到了京都,不为比赛,为的是修学旅行。安定终于找到机会把御守交给清光。当时清光哭个没停,眼泪没头没脑往外冒,安定就把清光哭的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把那眼泪收下来。从清光那里得到的东西,用一枚小小的御守并不足以道谢。但是,祈求就是要微薄才能持续有效,效力会像贴肉挂在胸口的小小锦囊,始终护住清光周身。 即便安定不在清光身边,即便清光和安定中间有一墙之隔,即便安定找清光找了大半个中午,御守一直尽忠职守着祝福佩戴者“无病息灾”。 清光就在那里,所以安定就能找到那里。不过安定找到清光,不像清光找他那时候那么顺利。 看到躺在床上睡着的清光,安定又有那种离开清光很远的感觉。当然是比起跟清光分到两个相邻班级还要远的距离。

类似安定在天台他却不知道清光正在保健室而产生的距离感,可以说是因为安定不够了解清光才造成,是安定这方面的问题。不能再让其他外力把清光拖远了。这就得靠安定对清光的了解。安定对清光或许还不够了解,比如心电感应还不够强、不及真的双胞胎那么厉害,相对虽说是同校同学但终究是初次见面的那些陌生人,安定对清光可算是非常了解了。 就凭他跟清光朝夕相处的时间长短纪录直追清光家伯父伯母跟他们儿子的。 清光怎么可能会有在交往的对象。清光要是真喜欢什么,不管是东西还是人,早就叽里呱啦说过好几回,连呼可爱啦好可爱啦。哪怕只是个发圈,都能叫上半天。分班后清光是没那么多时间当着安定面那么干,但现在都是流行着用手机,天天没事也要把首页刷满,并不用直接凑安定耳朵边。 然而,对清光都了解到这份上的自以为是,把清光从安定面前拖远了。 安定站在道场西边平时没什么人经过的墙角,静静地想了想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因为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讲大实话,安定很难想明白他该反省哪个部分。 他真的没数过有多少人来问他清光怎么怎么了。清光说那个女生厉害,现在想来他也同意清光的看法,虽然不是直接问清光而是间接来问他,说明那个女生至少也是有向清光道明意图的打算,光这一点就够厉害了。安定就不敢直接找请光说,他又没有间接刺探消息的渠道,如果清光挑了一句倾诉谈恋爱时内心哀愁的和歌,安定只能乖乖在旁边听着,还不能太当一回事,必须说服自己,清光那只是投入感情认真写作业,清光绝对不是因为身临其境有了共鸣才挑的那一句。 安定想了好几天,还是没想明白。他只知道一件事,清光和他吵架了。 清光被低年级的那个……男生捉弄,安定过去帮了把,好像也没能在清光那里挽回多少感情分。大概是因为自己把心思说漏了嘴。这一点嘛,安定觉得可惜了,但他不怎么后悔。像学识丰富的堀川就讲过,最重要是敞开心扉、坦率。 写阅读理解的感想,和做人的道理其实也差不多吧。安定边想边拨通堀川的电话。 堀川给答复照旧很快,提出的建议照旧那么简单明了。他跟安定多年的老相识,安定找他问的次数多了,自然如此。 这次的事情,错都在安定身上。安定需要道歉。必须要有诚意,好好向清光道歉。 只要不扯上和泉守,堀川这人平时挺好的。能让堀川对安定作出有点强硬的要求,那也就是说,安定在其自述中已经做出连老好人堀川都看不下去的行径。人总是会有意无意美化自己。那安定实际做的事情可能就更糟。 要拿出诚意……赔礼道歉? 不管够不够有诚意,用来谢罪的礼物总是要的。得是清光喜欢的东西。 安定看见了班上的狮子王。前两年还跟清光同班时,狮子王也跟他们同班。清光经常和狮子王交流发圈方面的装扮心得。 “我这个?车站那边店里买的。上次跟加州一起去逛的时候……啊、这样吧,”狮子王掏出手机,给近在眼前的安定发了条消息,“这家店还有网店,地址发你了。现在没有个网店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做生意的嘛。” 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陆奥守,倒骑椅子,点头称是。安定看看陆奥守,看看手机,看回向狮子王。 “我看看、不错嘛!品牌最新款刚上架。有网店就是好啊,再也不用视死如归冲进实体店对着店员姐姐抬不起头,结结巴巴讲什么要给女朋友送惊喜,然后被姐姐们笑好纯情好纯情呢——哈!现在哪还会有送个发圈就以为能当惊喜的纯情小男生?” 陆奥守的下巴往椅子背上的木板不停地磕,啄木鸟似的,连声“就是”、“就是”。因为狮子正像是在跟附和他的陆奥守对谈,而像是已经被狮子王忘干净了晾在一边的安定,并不插嘴打扰,退到一直没吭过声的山姥切旁边,潜心研究起了付款流程。 选购时加的礼品包装,近看其实就是个蓝色无纺布束口袋,配上绕来绕去的白色抽绳,跟安定想的那种花花绿绿粉粉嫩嫩有点差别。但既然清光喜欢这个牌子,那就应该是算可爱的那种。安定对可爱不可爱的没有兴趣,只对清光的品位有信心。 两个班的教室相邻,也方便安定每天打量一下清光教室黑板右下角的值日生名单。安定要是无意中经过隔壁教室正门时,随便瞄一眼就成。比起执剑时捕捉对手瞬息万变的举动那可是简单太多。 等到清光值日的那一天,去找清光,开门见山就道歉。说对不起。没有多的别的托辞。 要是清光进一步质问安定可知自己错在何处,安定其实半点都说不上来。然后安定就会像个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其实心底里根本就不服气、毫无诚意的家伙。 不过清光并没有问。于是安定就能向堀川汇报。 “和好……如初了?” “嗯。基本上吧。” 电话那头的堀川好像叹了口气,也有可能是电话线路不畅造成的杂音。安定接着感谢堀川提供咨询,并邀请堀川与和泉守同去海边游玩,这时堀川那边声音正常清晰了,安定便认为,刚才听到的叹息,真的只是杂音。

海滩边上,负责去买西瓜的安定正要离开驻扎的遮阳伞,被清光一把抓住拉回去,硬往他后脖子上啊背上啊挤黏糊糊凉丝丝的东西。 “脸和胸口自己涂。” 安定接住清光扔的防晒乳,光是看着包装,手上不动。把他后背全摸过的清光,又在他背上用力拍一巴掌。 “痛……” “晒伤了就更痛。还不快涂!” 晒伤了还会变红。清光继续嚷着防晒的重要性,安定闭上眼往脸上抹,经过耳朵时顺手捂住不听了。但微甜的花香是从鼻孔里钻入,堵住耳朵也无济于事。安定一路闻着那个味道,其他海边该有的潮风味道,可以烤肉的热砂味道,都闻不到。滋滋响的海盐盐渍烤牛舌的香气,全被不知道是玫瑰还是菊花的味道挤走。他脑子里被清光用的防晒乳的味道独占。他身上也全是那股子味,周围人都不用闻的,用看的就能看出来。 而且安定还特意把清光请出来,指着清光说自己有伴了,那不管是谁都该懂了。安定有清光了,反过来便是,清光也有安定了。防晒乳就好像圈地标记用的。至少,来搭讪的人照着安定的意思那么想了,然后走了。 西瓜吃完,安定也要离开荫凉地出去逛一圈时,堀川问他去哪里。 “顺便去找清光。” “啊……那,路上当心。” 安定想堀川应该是懂的。清光刚才也没说要去哪里,闲逛又怎么会知道目的地。那么去找清光的安定也不会知道目的地。 倒是有手机,不怕真找不到人。不过安定走着走着就找到清光。他本来就是去找清光的,因为清光在那里,他也就在那里了。然后安定和清光两人一起对付了群小混混,一起从天热人热的热情海滩逃走,一起挤在塞满人的高峰电车里回家。 电车里安定发现清光也会有掉链子的地方,而且还是清光擅长的那些小地方。不小心居然被学弟捉弄,不小心居然忘记涂防晒,不小心睡过头、慌慌张张就出门了。其实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连安定都觉得难得。除非还有谁能比安定更熟悉清光,大概才不会对着那样一些的细枝末节窃喜,又不想把心中的快乐表露在外与人分享,而装作事不关己、一无所知。毕竟,就算没有比安定更熟悉清光的人,也不能催生出除安定之外和安定差不多熟悉清光的人。 安定暗喜的同时,也有遗憾。急着出门的清光,倒是记得挑了安定送的发圈戴上,却没穿浴衣。安定到清光房间抓清光起床时,清光穿的那件T恤,搞不好清光在外面逛一圈,回去累了扑床上倒头就睡都不一定会换。就是那么一件当睡衣也成的红色T恤。清光本来不是会煞风景的人,反而安定会被清光划归成破坏气氛的凶手。就前年,穿了套红浴衣的清光就那么说过便装的安定。 有个人一身招摇的大红色走在自己旁边,安定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走那么远你是要装不认识我?今天人多,走散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走散啊!” 烟花大会就开在安定和清光家附近,他俩也不是容易迷路的年纪了,再说,清光那一身就是混在花哨浴衣的姑娘堆里,安定也一找就能找到。 那是一种眼前一亮,比清光常常挂嘴上追求的“帅气的可爱”、“可爱的帅气”还是“又可爱又帅”要更复杂一点的,漂亮,或者美丽,让穿了动用现代科技打造的轻薄凉快服装的安定都快觉得,自己站旁边会配不上。安定更不可能装不认识。要有可能,他还想拉着清光对那些在打量清光的人宣布,清光是跟他一起的。 后一年的夏天清光都用来静养,没能去成烟花大会。今年,安定按着传统节气全副武装,轮到清光不搭调。这样也好。这样一来没人能看到清光穿浴衣的样子。烟花被没有打上天,才不会点亮夜空,才不会受万众瞩目。 安定回家进房间,不开灯。好歹是自己的房间,他闭着眼也能跌跌撞撞摸到了睡床。但摸黑里靠抓瞎够不着空调遥控,门户紧闭的空间中只够安定一个人呼吸的空气热得凝固。喘不过气的安定扑向床,人往下滑,靠上半身倚着床沿,坐在地板上。浴衣成了贴身的甲胄,他缩起右肩膀,右手手臂从衣物内侧退出,右半边的袖管脱落垂在腰部。腰带因为这串折腾已经松垮,勉强系住左右撩起并推高的衣摆。 在这样一动不动也能冒汗的闷热夜里,爱漂亮的那个清光才不会像他这样,还穿着汗流浃背的衣服。安定边想边伸手剥开粘在发沉腰部下方的弹性薄布。清光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脱了那件红色T恤,冲了凉,换上干爽的干净睡衣,大概又是一件T恤。安定抓住自己那不比周围空气冷静的一部分身体,来回摩挲,上面越抹越多包括汗水在内的液体。 清光有的那几件T恤,安定基本都见过,让安定当场想一件出来,他却在脑子里给清光换上了和服。背冲着他的清光,脖子后面挂着的不是一条圆弧,是有些棱角的柔韧的线。也不是在更衣室里看过无数遍的浅色衣襟。安定还是想看今天晚上的清光穿浴衣,浴衣是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闭上眼看到的夜色,淋浴后擦过但还没有吹干的发丝和发丝之间露出脖颈的皮肤,月牙的白。 黑夜渐渐向下滑落,月趋盈满之时,头枕在床沿的安定想起来,几个月前清光也在这里坐过,仰面朝天。安定一直无所事事的左手猛地揪住床单,侧躺的脸转过去全往床单里埋,好像这样就能追寻到消失在早就换过好几回的床单里的清光的气息,好像左手握住的是正仰躺在自己位置的清光的右手。安定的右手终于不再上下滑动,他终于吐出的和房间里空气同样闷热的那长长的一口气,好像注入到了那个时候就在这里而会被他压着的清光嘴里。他闭紧的眼皮后面的清光,依旧拿背冲着他,白亮的满月还汇聚了星芒的耀眼。 短暂眩晕过去,安定挂在床铺上的左手摸索到床头附近的纸巾盒。好歹是自己的房间,再说,这样的事情总是一回生二回熟的。

学园祭那天下午,清光坚决不准安定换平时穿的室内鞋在教学楼里走动,当然也不准安定踩上球鞋跑去那些露天摊位买吃的。因为安定擅自抛弃眼镜,除非清光给安定换上的发圈这样好上加好的锦上添花,别的都将是对女仆完美形象的破坏和亵渎。 早知道清光对相关方面的事情这么有研究,干脆借他来给自己班上的服装小组当帮手。安定想。 安定站在和裙子袜子配套的鞋里,一边舔苹果糖一边排队等鬼屋项目的入场。每次放人上限两名,他和清光一起进去,刚刚好,不浪费。 “刚才光注意你头发土里土气……呃、还垫胸啊……居然……” 安定把厚实的糖衣舔出缺口,露出下面的果肉,咬上去。糖很甜,显得果肉发酸。他拼命吞口水,没有立刻跟结结巴巴的清光搭话。一直到他俩进到鬼屋,安定才缓过来能开口说话。 “女装。当然要垫。” “话是那么说……” “而且分量也足、哦、女生那边的说法是……罩杯大。我这两个不光大,听说形状还很可爱。你怎么看?” “现在黑灯瞎火的看得见才有鬼。” “鬼屋里能看见的当然都是鬼。” “话是那么说——干、干嘛啊你!” “看不见就用摸的,”安定抓起就在自己手边的清光手腕往胸前按,“怎么样?是不是软软的弹弹的还会把手吸进去的那种感觉?” “很大……” “大是应该的,因为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梦想。” “你不要自己说出来啊!!!” 两人走到出口,一路上都没撞见半个鬼。大概因为清光最后那一声叫太响,吓着了负责扮鬼的人。出口外面鬼屋工作人员和还在排队的学生们好像也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全盯着安定和清光看。“真的会吓到人诶这个鬼屋”的轻声议论,配合检票学生那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安定觉得自己和清光是给这间鬼屋打了广告。做好事,不留名。他还拉着清光的手,顺势拖着清光像逃一样地走开。可惜他穿不惯带跟的圆头皮鞋,走不快。 没几天保健室的药研老师把安定叫了出去。药研亲临安定教室,带走安定但没往保健室走。通常老师有事找学生会用校内广播点名,亲自找上门的时候,那事情通常不简单。走到门上贴着张纸的地方,安定确信事情肯定不简单。 纸上写的是鼎鼎大名的“写真部”。写真部成员把不经照片内人物允许进行摄影的技法磨练得异常高超,对摄影充满着热情,逢学校大小活动必不可少他们活跃的表现,像学园祭过后几天的现在,相信已有部分好事的学生正在传阅写真部今年的新作系列。 药研敲了敲门,门里问来者是谁,药研回答说看了个网页上的什么目录,对方便让他直接进去就好。药研老师不光长得像十二三岁,声音也像,听在十六七的学生耳里,也是难起疑心。除非像安定这样亲眼见证,或者像药研进去后里面就他一个的男生从电脑屏幕前扭头看向门口,惊讶中要说什么,被报出班级姓名的药研堵上了嘴。 “不用那样大惊小怪嘛,我是保健老师,负责整理全校学生体检报告,顺便记下班级姓名和对应的证件照,分内事情。就跟班主任记住自己班上学生、任课老师记住自己教的学生一样的嘛。” “和‘全校’级别的根本不一样的好吗!” 正在关门上闩的安定背朝着药研和写真部男生,但不忘点头同意男生的说法。他转过身时,药研上前靠近那个男生,后者像是被逼着站起来,挡在电脑屏幕前。 “我看过目录了,里面有一些我想请你撤下,并销毁已有的相关印刷品还有底片……说源文件才对是吧?大和守同学麻烦过来一下。” 安定照药研的指示,把打印机出纸托盘上的一堆照片捋齐。第一张是乱藤四郎的照片,他穿着拉拉队的迷你裙。安定大致上明白了药研的目的。 “谢谢你把我家小孩拍得那么可爱,但是我也有我的难处,那些照片不快点处理掉,到时候就轮到我被刀捅,而且是刀柄都能插到底的那种,”说完药研整理起了他的黑色手套,细心拉平整服帖后继续道,“骗你的。不过我家那个长辈碰到小辈的事情,很容易过度激动,也难说到底会不会。我这不是用师长的身份给你施压,也不是用奇怪的话来吓你,我现在只是这间学校里一个一年级学生的监护人,来告诉你,我也有相应可以行使的权利。” 那个男生被药研劝回座位,调出所有药研想要彻底删除的文件,包括药研指挥他解除隐藏模式的文件夹里的备份。 因为拆下硬盘带走太过霸道,就只是格式化了数码相机用的记忆卡,三遍。 等待格式化完毕期间,药研取过安定保管的实体照片翻看。 “大和守同学没看吗?” “这种的还是算了。” “客气什么。拍得确实很可爱啊,我家的乱乱、大和守同学还有加州同学。” 药研挑出一张照片。 “啊!你是那个!马尾!痣!那个妹d——” 抓过照片还没看到的安定瞪了眼突然恢复精神劲的男生,男生又蔫了。 再看照片,是安定和清光下午在学校里乱逛时的抓拍。于是安定站到男生背后,一字一句重复刚才药研对男生说过的话。只不过这次删的不是拉拉队照片,是执事女仆特辑。那部分照片还不少,那个男生因为重复劳动的疲倦,主动提议格式化硬盘算了。 “不急于一时,”药研推了推眼镜,“还得等你们部长来,向其请教机密云存储的账户密码,全盘下载,删除账户,完了之后再格式化重装系统,也还来得及嘛。” 听到这里,安定想今天那是要翘几节课了。电脑一折腾起来,那没法省时省力。 安定把拣出来的执事女仆系列照片往制服外套的内侧袋里揣了,搬来张折椅摊开,在写真部活动的房间门口坐下。根据八卦的相册目录标题,最早被拍到的是清光给他绑头发那一幕,当时他和清光背对实验室门口,没能注意到门外有人。但、首先,实验室的门并没有关上。照片并不是隔着玻璃拍的。 那时安定刚回答清光那副眼镜的去向。安定嫌烦摘了,随手塞进蓬起的裙摆底下可观的暗袋。他走进实验室,看到趴桌上睡着的清光,就轻轻上前,低下头靠近清光的脸,发现眼镜碍事。等他除去阻碍,清光却转醒了。 其实从头到尾,安定就没注意过实验室门到底是开着还是关着的。他也不会注意到门外有没有人。 “无聊了?要不要趁现在还有机会,找找看和泉守同学的女装照?”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有啊……” 药研像是听见了安定的叹息而提议道。那提议让安定想起了堀川。安定又长叹了一口气。他还想起,他没交他的升学调查表。

今年冬天是一个暖冬,十二月底了,晚上站在屋子外面只会觉得稍微有点冷。在没有下雪也就是非纯白色的圣诞夜并不会发生奇迹。想要和喜欢的对象共度十二月二十四号的良宵,终究只是想想。安定走出清光家正门玄关,他还没有完全心灰意冷,呼出的湿气还能蹭上些许他深藏胸腔的热切,在黑夜里变成显眼的白色。 今天就这样回家去吧。他想道。从头到脚顶级魔法套装的仙女公主,不还是午夜钟响便要被打回原形?安定想自己那可是比刚才玩的游戏里的BOSS命好太多。那个BOSS的防御会在剧情经过一个特定的时间点后自动归零,再长的血槽,也不过是脆脆的玻璃鞋。BOSS只有等死。而安定今天回去清光家隔壁的自己家,明天还能去清光家找清光玩,接着玩那个游戏,听清光攥住手柄面对电视机傻笑“你就是那个BOSS么”。即便安定今天一事无成,他明天还有机会。 也许安定明天依旧一事无成,他和清光还是现在这么样,至少明天的明天也是还有机会,因为明天也和今天一样。 但安定看清光吞吞吐吐的,后者样子不太对劲,反常,还塞了个御守过来。安定觉得,这个御守,给他,是可惜了。鲜活的浅蓝色上白色刺绣,绣的不是贴边绵连的三角山形,也不是光一个汉字的旗号——安定可惜的不是这些——御守上的祈愿都是四个字四个字的。清光愿他“恋爱成就”。 清光知道他有在喜欢谁吗。清光知道他到底喜欢谁吗。如果真的知道,那还有什么必要送他这样的御守。会送他这样的御守,清光根本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刚才还认为自己比较好命的安定,他开始跟被他和清光的双打打爆的BOSS同病相怜了。 “你真的希望我能‘恋爱成就’?” 他要是也有七八根长得要死的血槽,现在肯定一节节地漏到飙出来,然后就真的快要死了,就因为清光送他这么个御守。 为清光而死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都是要死,干脆拼了。 “谢谢,”视死如归壮起胆了,已经什么都不怕的安定甚至笑起来,“你的心愿,一定会达成的。”清光给安定准备了圣诞礼物,安定却只有现成的借花献佛。 安定嘴上说着实现清光的心愿,却趁机抱住清光,其实要满足的是他自己鼓起攒那么久都不敢用的勇气才能提出来的要求。 “所以,你也会说、你喜欢我……对不对?” 这种无理取闹的请求,清光会答应才怪。能被清光反过来抱住,安定便心满意足,何况清光还抱很紧,很久,安定真可以说是死而无憾。 和清光分开,互道晚安,走几步到家门口,开门进门关门,他都像是在做梦,睡觉就是在做梦中之梦,后面几天都是这么个从梦里醒不过来的感觉。 直到大晦日那天夜里,安定和清光去山坡上的那间神社作跨年初诣,他们在淹没神社仅有的两名工作人员的人山人海里游一遭,摇撞铃铛的声响、硬币滑落的声响、拍手合掌的声响、加上人声鼎沸的窃窃私语到一起,也不如清光叫醒安定时的说话声音响。 “刚才许了什么愿?” 沿石板台阶铺的小路下坡,安定和清光走在一前一后,后者突然问道。 “新的一年里也能在一起。” “不已经是新年了?” “嗯、那,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你呢?” “和你那个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怎么样的差不多?” “保~密~” “跟我有关?” “算有。” “那就更得说。你不说出来,不告诉我,要我怎么帮你实现那个愿望?” 上下山坡的道就那么一条,而且,才两名路人都不能并肩通行,很窄。正是进出神社的热闹时候,总不好堵在坡道中段妨碍交通。安定拾级而下,与身后的清光一句一句地聊,并不着急停住脚步、转身看着清光的眼睛讲话。到了山坡下的岔路口,地方宽敞了,安定这才回头去看清光。清光垂着头,没让安定看见他的眼睛。 “清光。” “干嘛?” “快说吧。” 不管是什么愿望,你说出来,由我为你实现。因为你我会在一起。 “先就……手拉手……” “好。不过你不放开我围巾的话,我没办法把手给你。” 之前安定就觉得自己甩在背后的围巾被人扯住了。他想完全转过身去,可清光拽着他那条白色围巾的一个头,他只能转过上半身的小半边,别扭。清光依旧脸冲着地面,好歹算是回答了安定的问题,就是不松手。安定有点费劲地伸出手,学着清光的样子,拉了拉清光挂在胸前的红色围巾。清光还是没反应。 安定站回正常往前迈步的姿势,朝住宅区那边走,伸出去的手留在背后,抚过清光的围巾,摸到清光那只不肯放开的手上,抓着了那只手的手腕。安定带着清光往前走,边走边想起,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好像就是学园祭那一阵……或者更久更久以前,就和现在一样,在同一个地方,同样的事情,同样的当事人,不同的是,以前是清光拉着他,现在是他拉着清光。不知不觉间,清光手心里的围巾换成了安定的手心。 “然后,我要怎么做?” “你?你要做什么?” “又装傻。” 两人走过的那条回家的路,其实一起走过无数遍,今天这是第一遍一起走过最后却不会左右分开告别,因为是手牵手走的。安定牵着清光往自己家那边去。 告白能让人心意相通。告白了,也就是身心相连成功了一半。心与心相连的方法一种足矣。身体与身体相连的方法各种各样。紧紧拥抱。或者手拉手。还有嘴对嘴。只要身体最外面一层的皮肤和毛发互相接触,无论接触的程度是深还是浅。太多了。多到会不知道该选哪一种而犹豫不决到像是完全忘记该把彼此身体也连在一起。 清光忘了,或者清光害羞了,那都不要紧。单手开门安定的想。花样很多,那就每一样都试过。 但、首先。 “我房间?” “呃、嗯。”

别人初吻是柠檬味的还是弹珠汽水味,安定不清楚,他只知道,他的初吻不是薯片味,肯定不是BBQ薯片味。在安定脑子里的清光叼上两片零食装鸭子嘴,安定跟那个清光都没接过吻——就算吻过,安定那也不过是亲吻了自己的幻想,回味来自己房间玩的清光走后、桌上吃剩、牙缝里也塞着的薯片。 真的亲到时,哪里还能尝出来嘴唇是什么味道。清光嘴上软软的,还有点黏黏的,安定的嘴唇就粘上面离不开了。安定换各种角度想着能靠磨的跟清光拉开点距离,因为再跟清光这么严丝合缝嘴对嘴下去,清光就只能从鼻腔里往外冒嗯嗯啊啊的哼哼,不能冒气。不能冒气了,就更不要想还能听到清光嗯嗯啊啊的哼哼声。 但是,即便安定舌头伸到清光嘴里,抵住清光的舌头推,也没能把自己反推出去。尝味道是天职的舌头,在清光嘴里,尝不出半点味道。安定看过的书里好像有说这种时候对方口水吃起来就是清凉甘露,而那些当然是虚构的,和现实中任何人物团体完全搭不着边,也就是骗人的。安定舌头上使不出劲,那是因为他的舌头都快在清光嘴里被热化了。 “真没用啊你……” 是清光先放开安定。安定不服气地拿手背蹭掉嘴角上面湿哒哒的感觉,这才反应过来,清光嘴唇上面黏黏的、现在让自己嘴唇上面也黏黏的东西,那是清光涂的润唇膏。 “我是第一次,倒也没觉得你很行。还是说,因为我是第一次,才分不出来你确实很行?” “我也是、第一次!” “那你干嘛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 “接吻时用鼻子呼吸那是常识!唉,反正吧,这个事情呢,多练就习惯的。” “嗯,这我同意你。” 说着安定把嘴送过去又和清光练上了。他俩坐在房里床沿,冬天穿的衣服多,一件掉在脚边地板上,又一件掉在地板上。只靠两张嘴锁不住的热量,随唾液蜿蜒向下,在清光下巴那块地方和安定捧着他下巴的虎口碰头。凡事多练会找到窍门。从小练剑的安定觉得清光讲话在理。他和清光虽说是被叫作天才剑道少年,但谁知道呢,说不定他和清光上辈子挥剑练习太多,现在继承了一生一世的存档。 掌握住鼻子呼吸时变着角度吞吐舌头的窍门,安定觉得更热了。这不是他的错觉,清光也说自己有点热,说要把衣服脱了。 “那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有时间问东问西不如干脆点。” 不知不觉间变成躺在床上的清光曲起腿,顶开靠得他近而让他不方便动作的安定。被清光用膝盖顶到的安定退到一边,捂住不舒服的肚子盘腿坐着,看清光几下撩开上身的套衫,伸直胳膊抬起一卷一扯,就像塑封皮剥开露出包着的鱼肉火腿肠,衣服离开清光,露出肉色的上半身。安定有点饿了。 “愣着干嘛?你不热?” “热。”还饿。 “那就快脱。” “也不用一下脱那么多,”安定盘起来的大腿又被清光踹了,他只好服从命令,“着凉不冷吗你?” “今年暖冬。雪都不下一下。就算下雪,冰天雪地里就是冷,抱一起便不冷。刚才还不是因为……你贴那么过来……才热的。” 听到清光这么说,安定飞快掀了衣服,重新贴回去。从他脖子上垂下来的蓝色御守,正好也挨着了清光胸口的红色御守。 “等等,等我摘掉这个。” “为什么要摘掉?” “这不是已经实现了么?有你在,你帮我实现的。不过说起来这个其实是你的愿望?” “那你给我的这个我也摘掉。” “为什么?” “有你在我还怕什么病什么灾的。” 两枚御守叠一起被放到离开乱扔的衣物远一点的书桌上。在床和书桌间小跑个往返,安定爬回床上。 “所以,我就是你的御守了。那记得从现在开始要跟你的御守一直在一起。” “从很早以前一直一起了吧?我跟你……” “从今往后也。我们。” 能说的话太短了,没办法把想说的都说全,要说的话都太长了,让安定等不及,只有行动代替口头。怕冷而在彼此身上摸索,探寻温暖地带,却是到处播下火种。用嘴盖住点着的位置,用湿润的气息扑灭,在浅色表面留下深色痕迹,镶嵌上火焰浇灌的红花。 安定咬着清光腰上面的一朵花,合拢的牙尖衔起一片花瓣,轻轻摩擦想要掀开看底下的花萼。可这花终究是画上去的,剥不下来。 倒是那旁边就有可以剥开的。解开皮带,拉下拉链,手伸进去,这是做了好事,帮裤子有点紧的清光解放束缚,清光并不抵抗,配合地抬腿被安定扒了裤子,抹掉袜子。清光脚上涂的红色甲油,和他手上的同样颜色,这个安定早知道了,见多了清光握剑时光着的脚,现在这样的时间地点见到,这是第一次。近在嘴边,就张开嘴。 “干、干嘛啊!你你你别——” 安定听话地放开清光,他还让清光翻个身。 “这样我就不会抓着你脚咬了。” 清光却抓过安定枕头捂在头上。 “清光……我……” “你不要讲了我不听!” “清光,”安定只好凑到他耳根边上讲,这样捂着也没用,“我是要跟你说,我忘记买润滑了。” “啥、啥?!” “这几天里我都没想过别的事情,全在想我喜欢的你也喜欢我,没办法想别的事情,就……忘了。” “你这人真的很没用啊!” 趴着的清光奋力伸手,往床下面捞了几下,从他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给安定。 “用这个也行。” “行得通?” 安定看着手里颜料管子形状的护手霜问。清光用的这个牌子包装有点特别。不愧是清光,随身有润唇膏和护手霜的装备。 “救急应该是可以。” “为什么行得通?” 清光抓着枕头往床板上一捶。 “因为我、查过了!事先!就因为万一会发生现在这种状况!万一!没错!我就是有在期待了!怎样!不可以吗!只是抱在一起那种抱一起、不够的啊!根本就不够!” 清光生气了。安定却笑了。告白到现在是有几天了,直到今天才是真正心意相通的牵手,接吻,坦诚相见,肌肤相亲。安定当然也觉得不是很够。能像这样和清光谈够不够,安定都有点想要表扬自己了。完全就不够,这个状态,他维持的也是很久了。 “我喜欢你。” 安定想起还没有听清光也讲过。其实就是嘴上的一句话,这句话也可以和别的字眼互换意思。安定不知道该怎么安抚清光,就老老实实讲这句话,作为他知道自己问多了的道歉。 “我也,喜欢你。” 这个时候,这句话从清光嘴里出来,意思就是清光原谅安定了。安定这么想。他把飞到床尾的枕头放在清光手边上,清光本来就脸冲下,看不见是什么样的表情,再有了枕头,安定连清光红透的耳朵后面都看不见了。 当然,清光的声音还是很清楚的。手霜抹开的一瞬间,清光喊冰,等抹匀了,屁股外面全被吸收,屁股里面的就一点都不冰了,有那种安定在清光嘴里尝过的热度,包着安定手指,清光就又开始哼哼。手指从一根加成两根,清光也哼哼。 清光到底是因为能把手霜融化了的热度才哼哼的,还是因为安定探在他身体里的手指,又或是因为涂过头变滑腻腻的手霜被安定往他身体里面来回刮来回抹,那得问清光了。 “行了吗?” 清光埋在枕头底下的脑袋动了动。看来问了也白问。不管是问他什么,都不像是能得到完整字句的回答。安定就当清光同意了。他人往清光边上的床头那边挪。 “啊。” “你又怎么了……你、你居然拿那个当书签?” 清光掀开枕头,扭头看罩在他上方的安定。安定一手拿着本翻开的书,一手拿着个安全套。 “放在这里拿起来比较方便,一个人……的时候,再说有了这个事后处理也方便,不怕弄脏床单。” “你这人还真的一边看讲你偶像的书一边、那什么吗!变态!你真是个变态!” 觉得莫名其妙的安定歪过头,想了想,说道: “那被我这个变态喜欢,被我这个变态想着当成自慰对象,刚才还亲口说过也喜欢我这个变态的你,应该也能算是变态了吧?我也算是有志同道合的伙伴了吧?啊、好高兴。” “高兴个屁!笨蛋!说正经的,你都不辛苦的吗,忍那么辛苦。” 清光盯着安定下半身的重点看。 “辛苦当然是辛苦,不过你后面会更辛苦,”安定拿虚握的左手和伸直的右手食指比划一下,被清光用枕头拍了脸,“而且,这个只剩最后一个,所以……” “所以?所以什么?是不是又要说你最近日子过太好了忘记补货?” “知道的还真清楚。” “你的事情我都清楚。” “我喜欢你。” “知道啦!你到底做不做!” 安定把书码齐,拆开安全套的包装以示决心。清光慌慌张张嘟囔“第一次这个姿势比较痛不到”趴回去。这个时候安定想起来一件事,清光调查来调查去怎么查的都是让他自己屈居人下的内容。这件事情还是不要问的好,这是连清光自己也是都没想过直接就得出来的结论,安定觉得没有必要去质疑清光把他自己的后背就这么交给安定的信任。 “可是,”安定还是抵在门口停了下来,“这是最后一个了。” “有还不好吗?” “我没有信心,今天可以只做一次就够。” 一个枕头飞中安定的脸。 “笨蛋……一次不够!就、可以第二次的啊!” “一次性安全套要怎么用第二次?” 那个枕头又飞中安定的脸。清光捡得快。 “那就不要用!” “不行。不戴你会疼。我不想你疼。” “低头自己好好看看!你那个都硬那么大了有没有膜我都会疼、有了那层膜我反而更疼才对吧!” “你讲的好像对,又好像不对——” 那个枕头,第三次。 “你这人真、到底懂不懂?!我是在说,我都愿意被你用你那么一大根插进来,还等这么久了,今天,就现在,我,完、全、不、在、乎,你有戴没戴套!懂不懂?!” 把枕头拿在手里,不想再跟枕头亲脸的安定点点头。 “动不动?!” 然后他把枕头往离开清光和自己的方向扔远远的,具体有没有砸中书架就不知道了。在枕头脱手的瞬间,安定手碰到的只有清光,眼睛看到的只有清光,耳朵听见的只有清光,从那一瞬间起开始,新年第一天相当长时间里,安定脑子里的记忆中,只有清光。哪怕是清光亲手扔过他无数次的枕头,也再没有降落着陆的地盘。

很快就到了人心惶惶的二月。三年级的学年期末考试刚考完没多久,还在等成绩,一、二年级则再过几周就轮到他们。加上三年级学生里还有要考大学的,二月往前算到正月、往后算上三月,每年开头的三个月,是学校里学习氛围最浓烈的时期。而到了二月第二周,除了备考,还会多出备战的紧张气氛。 二月第二周结束的那一天,二月十四号,是情人节。商家用巧克力争夺客源,顾客用巧克力争夺恋爱。后者尤其是赌上尊严和真情需要豁出性命的战斗。 “血腥瓦伦丁的起源是比较惨,这我知道,但是,”安定舔过嘴角,“至于那么惨?” 这年二月十四号是个普通的周三,安定在开鞋箱时除了收拾掉给他的信,还攒了几盒彩纸包裹贴有缎带的礼物。课间清光来找他时,他像前几年那样,拆了包装纸吃起巧克力,正好当加餐。清光在安定前桌的空位上坐下,像前几年那样,数落安定既然对送东西来的人没有真心,就不要吃相那么理直气壮,嘴边上都一圈黑了。他指过自己的嘴角,接着讲述情人节送巧克力这个习俗虽然背后有商业推手的险恶操纵,然而送巧克力的一方是无辜的,出发点是好的,是拼了命,花了大力气的。 安定一边听清光讲,一边吃完了手边上有的全部巧克力。 “巧克力是无辜的,巧克力的好意我心领了。” “对对巧克力的心意你恨不得带上盒子整个吞下去。” “但那些人的心意我当然是不能回应的。我有你在了。” 因为安定干脆利落就那么一下讲出口,混进周围下课时的嘈杂,并没有其他学生听见而引发什么劲爆的事情。清光肯定是听到了,安定想,他就在清光面前,看着清光眼睛讲的,清光不可能听不到。但是清光像是什么都没听到,没有任何不太一样的反应,就只是掏出礼品包装的一盒东西,搁安定面前拆开散乱着的包装纸上。 “巧克力?给我的?” “不然?前几天和乱一起做的,他做了一堆送哥哥弟弟,我就做了这点,要送人反正也只有送你。” “谢谢。好开心。” “就吃吧你……唉你为什么怎么吃、还吃这么多偏偏不多长肉……” 安定嘴里塞上了清光给的巧克力,正想回答清光,告诉清光其实他还嫌清光身上肉太少了呢,脖子啊肋骨啊摸上去都还会让他有点心疼。可惜上课钟响起,带着遗憾的清光迅速离开安定目所能及的教室范围。 又过了一个月,高中毕业典礼完了,安定叫上清光到教学楼顶天台。这时就只有三年级的人没在上课,但绝大部分在天台底下的教学楼外忙着跟师长朋友合影留念,天台上反而只有安定和清光两位客人。 “你的字迹我会看不出来?写匿名信有什么用啦。” “以前你没收到过,我也没写过,所以,借这次的机会。” 早上安定和清光一起上的学,一起进的教学楼,一起站到各自鞋箱前,正好背对背,清光在鞋箱里发现一封昨天走时根本没有的情书。给他的情书。 确实是安定写的。他以前还真没写过情书,就照着注目过的几封的格式,写下邀加州清光氏至天台一会的内容。然后他找到乱,麻烦对方当邮递员投递。 “哎嘿,学长们这是趁还来得及把没体验过的青春都补完对不对?” 乱的说法有点奇怪,但他出色完成了安定托他办的事。所以,清光现在站天台上,问安定,找他来是干嘛。 “要是约我切磋,那就快下楼去道场。” “不切磋。” 安定往前走两步,到他抬手可以摸着清光制服的位置,手指点在清光领口往下数第二颗纽扣上。 “这个能不能送给我?留作纪念。” “就这个?别的不要?” “能要别的?那我想要全部,全部的纽扣,全部的你,当然,你想要我的任何部分,也都可以给你。” “停、停,太肉麻了。再让你讲下去我看你该讲高中毕业就结婚了。” “今天正好毕业。” “你够了啦,说好你是我的人了,那就听我把话说完。” 都已经2205年,安定和清光能不能结婚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 安定以前没怎么考虑过念完高中作何打算,现在也没怎么想清楚,不过清光反对速战速决,高中毕业就结婚听上去实在太儿戏。 上大学,找工作,一步一步来。其实清光也没有具体规划,就一个大概轮廓。但也够安定琢磨的。直升本校大学的考试他和清光都过了,等正式开学后他就能跟清光一起参加和泉守还有堀川也在的剑道部。大学到第二年才细分学科,还有一年时间来想清楚自己想干什么,想和清光一起干什么。然后毕业,出社会,求职,入职。这些过程中的未来某时,到那时,清光应该就会答应结婚的事了。 “反正早晚要结婚的,还是先同居。” “你这人到底有没有在听人说话啊……” 后来安定和清光一起,在双方父母面前和盘托出彼此关系,两边的家长先是一阵爆笑说起他俩还在各自娘胎里的时候就指腹为婚过的往事,接着发现儿子们并不是在开玩笑,但最后两人得到祝福、顺利搬入大学附近的公寓同住,遇到隔壁一位寡言少语却心地善良的住客正好是他们学校同学,那就是别的故事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