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GO/梅罗曼] log2
present
罗马尼·阿基曼有些事情不能不问那个特意晃到自己梦中的魔术师。那个爱好恶作剧的烦人精。太烦了,以至于“梅林造访罗马尼的梦”这一事实即说明梅林带了麻烦来登门。罗马尼在过去很早以前就知道未来会出来那么一个千里眼的同事,仿佛上天为填补某些漏洞或空缺于是造就戏剧与传奇:只负责观看现在而只存续于现在的梅林。如果现在无尽则持续存在的梅林。再不必担心辞职退休的不备不测,超越往昔、未来永远的钦定过劳死——况且梅林并不愿意死。多么称心。他还知道情杀压境时拔腿就跑,跑越远越好。 让不列颠的骑士王诞生成女性是不是就为你自己快活。 罗马尼最先问了这个。整晚整晚夜袭女性梦乡的梦魔,现正打扰迫不得已就寝中的男性人类睡眠。一定有蹊跷。那么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 “哎、这都被你知道?不过嘛是你就当然知道。所以我才讨厌你——失礼失礼、我讨厌‘以前的那个冠位魔术师’,这你也是知道的。” 最好能把和罗马尼相看两厌的对方用坦诚布公给请出去。 “你看,像你这样,看到未来的同时,就把未来给定死了,那得丧失多少挖掘与发现的乐趣!浪费!” 像个小孩子。 “会吗?眼一闭,再睁开看,多远的未来都会变现在,还有过去。” “‘还有过去’。纹样与纹样反复类似交织缠绕,而你就是能看见起笔第一画的形状。” 人家有自己没有于是就吵着闹着烦人的小鬼。 “现在看不见了,放心吧。” 罗马尼这么一讲,梅林当真换了个表情。换回刚见面时皮笑肉不笑的好青年模样。不是自己的东西,自然可以轻松切换。 “也没有整晚。两三个小时而已吧?这是我最能拿捏的长度。睡眠学习固然经济实惠效率喜人,但有一点不好的地方就是,时间长了有些聪明人的脑子会过于习惯梦境里的现实感。又是我这个梦魔保证的舒适美梦。习惯之后,在梦里睡着了,那就……” “会醒不过来?” 随便找块草丛里的石头坐下来,罗马尼盯着梅林脚边的花眨眼。一闪一闪的那些东西像滚过演算数据的显示屏。触景生情,罗马尼想起还要回去接着调整的程序。 “会睡得更沉。至少由同在那个梦里的我是叫不醒了。必须从外部、现实中的闹钟响啊打耳光啊翻身滚下床——留我一个守着亲不醒的梦中睡美人,太残忍、太无聊了。” “所以阿瑟王实乃女儿身、全是你这个嗜好玩弄女性的人渣搞出来的糟心事?” “我亲爱可爱的阿尔托莉亚的确是我的杰作。这我当然不否认。” “人渣。” “我又不是人。连人类渣滓的资格都谈不上有没有。” “不是人。太不是人了。禽兽。禽兽。” 呆呆坐着的罗马尼打了个哈欠。
一回生二回熟。罗马尼再见梅林,也是在梦中。两次见面中间隔着的时间里,罗马尼已经整理好思路,比如这次要问梅林目前有哪些关于烧毁世界的线索。 “我只能看到现在。” “所以问你目前——希望你能分享一下实时体验、日常点滴。” 就像一个日更的网红博主。 如果条件允许,罗马尼更想问超光速新崛起尚无人问津但在罗马尼心中统治殿堂的那位网络偶像下次什么时候开生放。 别。罗马尼。问梅林这个所谓大预言家如此神圣仪式的约定日期。别问。这不公平。更不浪漫。偶像是永恒。是不醒梦。也是一期一会的奇迹。不用问的。罗马尼·阿基曼。MAGI☆MARI是高悬天顶指引的不灭明星。抬头就能看见。不存在错过、错失的概念。凭什么要让那个梅林来与她发生任何关系。 “我能看到的,和世界不搭调,是异常、异变、异数的,就你了。” “这早知道了。别的呢?” 不仅梅林的视野,还有梅林的思想。 虽然只是眼睛好用一点。不管哪里的网、不联网的数据库、皱在世界角落的纸屑,都能看见。 拼图的时候,最好能知道下一块该放哪一块,同时也要知道那一块现在何方。如果不知道下一块是什么,那看全了剩下的碎片形状,就还能仰赖数量上累积得到的推理。越多演算,越多趋近。 “你知道的,我都想知道。” “哎哎哎、欲壑难平——即便是温柔亲切善解人意的梅林大哥哥我也是有一点两点不可告人的小秘密的!” “那剔掉跟你沾边的那部分。” “八卦的时候还是全面发展比较好,不然就是偏听偏信了。” “我哪有八卦?” “罗曼君,从他人嘴里打探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这个行为俗称‘八卦’。没想到你这么像个人了。” 我都不知道该哭该笑。 罗马尼不是没感情、并不会哭或笑的梦魔,便肯定梦魔梅林又在嘴上说说,听着感人。但他自己倒是像梅林说的那样,被评价为有了人样,却不欣慰。能当一个普通人,是他的愿望。可还不够完全,不够成功。 坐在草丛花间,拔起旁边梅林周围那些花,花马上就不见了。身处这种明知是梦的无聊幻觉中,罗马尼却不能因为无聊睡着。也许就是罗马尼还不够聪明,还不够习惯睡眠这种普通人平均每天进行八小时的生理活动。罗马尼个人平均三天三小时。好像是那样。罗马尼自己没具体统计过,但伟大的列奥纳多·达·芬奇这么发表过声明,从而把罗马尼赶回卧室,那大概就那样。 “……不好吃。” “那就不要吃啊?!” 罗马尼嚼着拔起来后没来得及消失的几片魔力结晶。他想想良药苦口的提神类补剂,梅林捏的糖花就变很甜了。
演唱会选在漫天花海的舞台。台下只有一名现场观众的超小型演唱会。罗马尼感谢和梅林那些花一个颜色、一个模子捏出来的隆重背景。在这样豪华绚烂的背景下,他才能身心投入忘我的梦幻。声嘶力竭,跟着梦中女神热唱一整晚。 “说过好几次了,才没有那么久,也就四小时。” 梅林看着罗马尼房间里装有摄像头的那个位置,从那里逆流而上,转接灵子转移目的地现场。 “那么喜欢夸大梦境的规模,到底是喜欢做梦,还是被梦吓破胆过?” 两方面都有。梅林现在知道了。把罗马尼·阿基曼这个人的梦、从烈火地狱涂抹成普通能开个私人演唱会的小花园,铺草皮,种花苗,养护,也是用了几年。灭火是个力气活。 腰酸背痛的梅林伸了个懒腰。他躺倒背后床铺时直击睡着的罗马尼。罗马尼睡得很沉,梅林叫他,他才会醒。 “还有呢,就是不问我跟她的关系……问一问嘛,又不会少块肉,还能得到亲笔签名、当面签的哦。” 梅林只有自问自答了。反正监控被他调成别台的生放送,他不打弹幕,说什么都没别人听到。 “既然当了人,是人就会做梦。不要说人,电子羊都会做梦。就算是机器,做做梦有什么不可以呢。憋着不问我,就是不想醒,不想美梦泡汤咯。但我给的这个梦不太一样,是醒了之后更能享受余味的——过年红包?” 翻过身,趴在嘴微微张开的罗马尼上面,撩开沾枕头就睡着而一丝不乱的刘海,转过手腕,和小指相连的手掌边缘滑下去。梅林犹豫叫醒睡美人该亲哪里。额头还是嘴唇。 “快醒醒。醒了问我。就用那张嘴。还不问我就自己说了。太讨厌了,居然要好心送成人礼的后辈自己来拆缎带。真是太讨厌了。前辈。笨蛋。” 学着罗马尼关心的小姑娘口气在耳朵边上说话,也不奏效。梅林搜刮肚中最近上网看的段子,想起王道已经传位给掐了鼻子再吻柔软温暖又一点点凉的舌尖。
fin
nice to meet you
罗马尼·阿基曼第一次当面见魔术师梅林,那时候罗马尼还在用所罗门这个名字自我介绍。 所罗门只给他的御主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介绍,之外绝口不提。因生前事迹转化为英灵的死者,向召唤其现身充当使魔的生者,展现那一丁点不带敌意的尊重,就是最开始的这出自报家门了。 从者问一问御主,御主表一表态度,第一印象好,那主从契约就牢——不存敌意那就是战友了。马里斯比利并不讲究御主的威严,一切以赢取圣杯为优先。而且,马里斯比利不强调所罗门的王者身份。他将所罗门更视为在魔术师业界难能可贵的合作伙伴。 马里斯比利原想尊称所罗门叫祖师爷,不过所罗门跟着自我介绍了从者所罗门的面板和生平背景小故事,马里斯比利听完这个EX那个EX另外还有个EX及若干E,聪明地明白,规格不一样。世界的规格。魔术的规格。神秘的规格。所罗门王执政下的国民不在此世。此世未有可承魔术王传授的弟子。马里斯比利召唤来的是Caster,和自己一样的,心怀得到圣杯这一愿望的魔术师。 他想明白了就只讲,朋友啊那咱们就走去赢一赢圣杯战争。他和所罗门赢了下来。中间有一次所罗门见过梅林,他知道,也不放在心上。那个现在活着的魔术师里最强的魔术师,至今封印在世上某犄角旮旯的传奇人物,根据所罗门解说,就因为梅林还是个活的、没死、没当英灵,再厉害也打不过从者;碰上了,就是块召唤不列颠圆桌系列的触媒,事到如今何必召唤其他从者,所以那个没用东西没别的用处,纯粹的没用。 马里斯比利听出来所罗门有点情绪不佳。是否魔力供给有差池……“梅林是梦魔混血,昨夜就是他入我梦中,略妨碍休憩调整。”从者——死者——原来也会做梦。 自然会的。所罗门道。梦有各种各样的梦法。返还英灵座再看身为从者经历,黄粱一梦。闭上眼依旧看到不想看的现实,噩梦。反过来,睁眼尽是看着不现实的景象,那也是做梦。 “我的朋友,你对妄想和理想之区分竟是如此严格的吗。” “妄想?那才是未免过于严苛。梦想与妄想又有何区别,皆重复,皆不实现。日复一日观看审视,终有一日将其变现,即为理想实现。Master,接下来只剩谒见奇迹,从而实现您的理想。” 马里斯比利许愿开张天文台,那是理想。所罗门的那个愿望,马里斯比利后来想想,确实说不上什么远大志向,是一个除非靠圣杯否则绝无可能兑现的梦。 所罗门的梦变为现实,所罗门做的梦、也许就是最后一个梦里那场景,今后也会再现吧。毕生致力于观测未来的魔术师,马里斯比利以本能预知到未来。正如他所感想,所罗门许愿成为普通人之后,又见到梅林。 “来得正好。” 与前次不同,罗马尼·阿基曼欢迎梅林。罗马尼还是所罗门的时候则开门见山让梅林赶紧滚。这刺伤梅林的一片好心。梅林特地找上所罗门,出于物以类聚的亲切感,以及同性相斥的嫌恶感:都拥有至极的千里眼,偏偏所罗门看过去和未来,梅林却目视眼下现在,搞得梅林和所罗门之间没有共同话题。谁知道所罗门会不会下一句话就剧透梅林还没看到的内容。所罗门又看未来不重,看重过去,未来怎么样了他才懒得管,因为过去已然固定,顺着上天神明主的意思,向着万物毁灭的终点前进即是。终点?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梅林热爱阅读故事篇章。一个故事、一本书,明天刊载大结局等同腰斩,糟心。 早先看未来时,知道一千五百年后会生出这么个后辈同僚,过三千年后所罗门便坦言,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招呼打完就请回,好走,不送。梅林什么都还来不及说,憋的一肚子话,过几天蹦地板,浓缩成欢呼的怪叫。天花板还好有他五个人高,他房间又是石头砌的,回声亮。 “看来你是有求于我了?” “你是梦魔,也就是擅长睡眠学习,想请你这方面帮个忙。” 梅林确实干过梦中教育事业,也是给一个王当老师。罗马尼·阿基曼倒不是想当回所罗门王。罗马尼·阿基曼首先想当个医生,驻天文台的那种。 “还有很多别的必须学,时间不够。我知道你讨厌我,但——” 人贵有自知之明。发现阿基曼身上的人性闪光点,梅林就替阿基曼把话说下去。关系到世界存亡,梅林他可不能坐视不理。 梅林答应协助有自觉是罪魁祸首的阿基曼,在迷茫等待绝望降临的同时,尽最大努力积攒不知道够不够的希望。阿基曼短时间内速成为经验丰富的全科医生,然后睡眠时间都不惜用在整理各式数据。 起先梅林给阿基曼在石头房间里准备了书架书桌,和现实中阿基曼所用电子设备同步的复制品。有时阿基曼会跟梅林聊两句,像是参阅某条目该查的某文献。梅林躺在模拟天文台医务室摆的床铺上,看着低沉的天花板,眼珠子转一下,告诉对方,资料已经上架,左起三F5。 后来梅林趁阿基曼围着书架打转或者专心看网页就给自己泡茶喝。全是石头的地方会显得阴冷,需要热茶,加糖多的茶点。梅林以前有个室友,毛绒绒的,要还在的话摸着就能取暖。 一次,梅林躺在阿基曼卧室的床上问不远处一手奶油蛋糕一手电脑键盘的罗马尼·阿基曼,可还记得他们相识几周年。 “呃……几年、来着?” 作为阿基曼答不上来的惩罚,梅林从床上扑向阿基曼,蛋糕电脑和茶都震飞,落地成点缀草原的野花。 “罗曼君,我从你出生就一直在看着你了。” “被你那么叫,总感觉不是个滋味。” “嗯,那么,‘罗马尼’?” 梅林把脸上蹭到泥的罗马尼翻过来。那是泥,不是巧克力。梅林舔掉罗马尼鼻尖一点黑。黑泥和黑巧吃起来一样,都没味道。 “不要烦我工作。” “现在的你正睡觉,没在工作。而且我烦你有什么不对呢?我是多么看不惯那个所罗门啊,没想到他还能搞出这样一个你。本来我们面对面交流的机会可说微乎其微,一方早已死去,一方永远活在名为现在的未来,时间轴上彼此完全错开。我是再等也等不到明知道我讨厌他的人主动来找我的。但奇迹发生了。罗马尼·阿基曼居然在等梅林去找他。” 平地突然倾斜,罗马尼顺手一拉,是梅林的长袍。罗马尼希望是梅林的头发。他揪着梅林,梅林回过来搂着他,两人抱作一团滚下坡,掉进滑滑梯相连的池塘。 “然后你、就变着花样要我好看了?!” “闹恶作剧是我天生乐趣之一,对象又是你这样不可多得的奇迹,不尽情捉弄岂不浪费?我又为什么要吃亏呢。” “不该找你帮忙的!梦魔也是种恶魔、不该找恶魔帮忙的!” 罗马尼往指着他疯笑的梅林扔滴落的草茎碎花。当时实在是迫不得已。能碰到梅林这样的恶魔,都算直击世界毁灭光景后走运了。梅林好歹站在人类这一边,也能正常交流。罗马尼咨询协助的代价,梅林甚至表示慷慨,并不需要参与性行为。梦魔约等于淫魔,和梦魔谈交易约等于淫魔讲下半身交涉。这就一时麻痹了罗马尼。罗马尼的大意,方便梅林抽走他在研读的书,硬要他与梅林对话,被梅林贬斥笨蛋,被梅林指出所谓十分平凡普通人还不是照样造物主的牵线木偶,都是梅林说的对。罗马尼在无聊的对话里负责点头应声附和。 “多少反抗一下吧!” “反抗谁?现在我能做的只有比其他人尽早看到那一刻什么时候发生,这需要尽力学习,得到留在迦勒底工作的资格,进核心部门后,保持。” “只要你有心,代理所长也不在话下。” “那就努力过头了,我是普通人,会死的。” 罗马尼和梅林十年来讲的废话差不多全是这种内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细想其他重要事情却冒出来一个角。 马里斯比利自行结束其人生。或许是觉得最后十年人事已尽,或许是挣扎十年意识到挣扎终究无力。罗马尼担心天文台继承人奥尔加玛丽别把她自己绷断了,却想起跟梅林谈过什么所长的代理。 所长新上任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宽慰她,下次请她喝茶?但她又不愿意跟列奥纳多或马修同一桌。罗马尼给另一同事雷夫教授发信,请对方抽空留意大家共同上司的身心健康。夜已深刻,雷夫早睡早起,总不能用通讯器实时对讲,吵人宝贵睡眠。罗马尼今天也准备休息了。他泡上茶,点开网,看着心爱偶像的个人主页。偶像的形象塑造成功,起码赚到罗马尼这个粉丝。罗马尼的偶像时常带给罗马尼惊喜。她和他看过一样的书,吃过一样的茶点,说不定正在浏览同一网页,以及肯定在呼吸共同的一片空气——粉丝在留言板上立刻被回复,证明罗马尼他是幸福的。连目光都交汇。 但这个世界上和罗马尼有这么些共通之处的对象说到底也就那个家伙了。后来机缘巧合,罗马尼自己编造自己的偶像,终于能抛却曾几何时受人恩惠而被予以的梦。不就是编程,不就是写语句,能和组织咒文有啥大区别。Grand Caster会的东西,当过Grand Caster的罗马尼有啥不会。罗马尼一晚上就写了套AI,成功运行,完美再现那个一点点恶魔影子的小腔调。 某种意义上,偶像只是那个粉丝一个人的偶像。罗马尼向同事布教——宣传,同事却心不在焉,问罗马尼的洗发水哪儿买的。还能哪儿买的。Amazom再厉害还能厉害到送货上门人理烧却中的南极天文台?天文台包吃包住当然包穿包洗漱。罗马尼用的是单位统一发的洗发水。同事继续打岔,说闻着香,但又不是那种桃子甜。罗马尼知道事情黄了。偶像还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偶像。这就怪梅林。要不是梅林老拉着罗马尼在花丛里打滚,在莲池里扑腾,吹干头发、精油护理……梦中的花香、会带到现实。 “你只是在睡觉,”梅林解释过,“这是我给你看的东西,未必是你做的梦。真要做什么梦,另外再给你看别的就是了。不管是我的阿瓦隆,还是你房间或医务室,都是挡在前面的布景板,好像是梦一样的,但并不是真的梦。普通梦醒之后,梦中要素轻则朦胧,重则消失,为避免你拼命学的看的那些清零,我专门给你留着花香,好联系你以为的梦境和现实两边。” 梅林讲完已经编好一座花冠。他给自己安上,摇头晃脑得意他为罗马尼深谋远虑了。罗马尼夸不出口顶着圈花的梅林可爱,但是那些花真的好看。罗马尼同样时间里编了个手指粗细的草环。他有时边琢磨存在证明的数据,边捏砂糖条的包装也能捏出一个。可他有戴戒指了,就一次也没把草做、纸做的套上手。 梅林的幻术能消磨梦与现实之间界限,更像是一种骗术。欺骗罗马尼的大脑对时间的感觉,把做梦的几个小时延展成啃书的几十小时。还有视觉。“只要是正在‘看’的内容,没有我不能唬弄的”。罗马尼问梅林,那能否搞定“示巴”观测的“迦勒底亚斯”。梅林又说他不行。诈欺师这么快就认栽了。 “欺骗那个等于欺骗地球本身,规模上算起来能是现在说的一种魔法。我这样被造就出来的非人,组装有保险,无缘无故不会想去施展那种会动摇世界的大魔术。人就不一样了,人多有趣啊,不知道什么时候,‘砰’,就启动炸世界三到五遍的魔法。大概因为人有那种叫感情的东西,攒到一定程度攒不动,憋不住漏出来、就爆发——我是吃人类的感情,可我只是吃掉感情,消化成我的生命力。比起以前的你那种碰都不碰的机器风格,到我这一代总算是集大成,是最佳杰作。” 整理特异点资料时,罗马尼将所罗门和今后会遇到的那个王比对,一看还真有点梅林胡诌的那个意思。天启说一,他就不会说二的所罗门,现在是一个敢于反抗的罗马尼了。梅林问过罗马尼他们相识纪念周年,还问过罗马尼,知不知道他生日哪天。 “啥?” “我生日。” “你生日我怎么知道。” “就今天。” 靠过来的梅林一笑。罗马尼把手往背后摸,从零食盒子里掏出一袋饼干。梅林让做的梦有一点特别好,现实里吃完的点心,梦里只要罗马尼想,还能接着再吃。 “祝你生日快乐。” 罗马尼递饼干,手腕由梅林接住。 “今天发觉自己喜欢上了你,我有了一种‘恋爱’的感情,非人变成了人,今天正是我作为人的第一天。” 故而定义生日。生日当天的表白,总不好当场拒绝,败寿星的兴致。罗马尼搓着被端了大概三个小时的一只手腕,求助MAGI☆MARI智慧袋。“一直讨厌我的人突然说喜欢我,该怎么办?”“重点是你讨厌不讨厌对方啦~”嗯,不算太讨厌。也没那么喜欢。罗马尼百思不得其解,到底哪里出了什么问题,那个梦魔会喜欢大堆口粮里拆开包装的单块饼干。虽然罗马尼也喜欢饼干,但绝对不是梅林嘴上说的那种喜欢。 罗马尼去食堂找他自己的吃食。大冰箱里还留着一个布丁。但是没了。世界上最后的御主不小心吃掉了最后一个留给罗马尼的布丁。 “这就是罗马尼你不对了,”达·芬奇酱主持公道与正义,“把东西放在别人会接触到的公共场所,就应该写上自己的名字。” “这种小学生才做的事情——” “没错!这就是连小学生都知道的最简宣告主权办法!” “……啊。” 罗马尼闻到听人说起过的那种不甜又很香的味道。点缀野花的草原上清爽的空气味道。隔天答复梅林,罗马尼先问梅林,怎么就喜欢上人了呢。 “一个人的十二年从头到尾看在眼里,总要出点感情的。凯西·帕鲁格找到它的胸脯、大腿、柔软温暖的手掌,我找我的花圃,在那里和我说话的是你,不和我说话的也是你。我原本没有感情,想来想去,这种对其他个体萌生的感情,大概就是恋爱。错不了,梦魔能宣称的事情,除了一夜销魂的情爱梦幻,还能有别的?” “也就十二年,对你来说一眨眼就过去了。” “你拒绝我?” “我希望你别瞎想。那些并不是恋爱。假设,假设你我恋爱,最后你必定要承受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我知道那种苦。我知道跟人谈没前途的感情有多难过。” “呵,就因为你已经是个人了?” “可能吧。说不定我还是来制止你变成人的保险装置。” 那种叫感情的东西,本来是等着梅林吸收的营养,梅林变成人,跟着变成梅林无法消耗的毒素。 “万一你就、再变个……Beast什么的……” “就因为我对你有的感情?别太看得起自己了,阿基曼。本人早已通过那一个分歧点。” 要变也是变了个让罗马尼死心塌地的偶像。然而罗马尼没听懂梅林弦外之音。把露在外面的感情揉一揉,兽类梳理毛发那样舔了,咽下腹中,循环消化。失恋使人坚强。失恋过的非人,强悍如自噬的衔尾蛇。 得不到心,总要得到人。梅林提出搁置十二年的契约章程。他不仅为罗马尼提供深造环境,还给罗马尼供魔——跳过罗马尼魔力直接输给天文台的锅炉房。先享受后付款,实乃现代人类社会流行便捷受广大认同的消费方式。 罗马尼长叹,总算总算,外衣鞋袜长裤内裤,麻利抛开,留着紧身黑色底衫和两只白手套,富有情趣。 “有洞就够啊不是吗?” 只有一个洞给梅林按着好玩,是不够。梅林按松一点抠进去,四处转几圈,罗马尼开始咬手。手套本身脏,梅林摘掉,并鼓励罗马尼大声叫出来。牙印对身体不好。而且梅林还想跟罗马尼继续说话的。看到罗马尼左手中指那枚戒指,梅林就讲,堂堂Grand Caster,想放大一点的招都不一定行。噢,别误会,他专指他自己。比如罗马尼是死是活他都一点办法也没有。梅林插手也没用。世界需要罗马尼去死的话,罗马尼当然就会选择最正确的那条路。 “还在圆桌那阵,有位爱护妹妹的兄长,瞧着在他妹妹身边的我不顺眼,却不揍我。他知道揍也揍不死我,便不浪费那个力气了吧。” “不动手,有涵养,跟你这种人渣不一样,是真正的骑士。” “我也有的。我也是圆桌骑士的呀。罗马尼,想来趟什么样的绝顶体验?” 罗马尼要求刺激的那种,非常刺激,能让他忘记在想的一切。梅林求之不得。太简单了。甚至缺乏挑战难度。平时梅林用一层一层布景板隔开罗马尼和罗马尼的梦,让罗马尼忘了脑子里正在播的梦,专心学习,有时逗一逗罗马尼,把罗马尼的心思往梅林这边勾。现在就只需让罗马尼放空思考便行。人贵有自知之明,既然梅林被罗马尼甩了,再要对方想一想自己,实在不够理智。所以清醒之后,梅林会和罗马尼一样,忘记互相叫唤还能有来有往的丧失理智的他们自己。 罗马尼只记得他忘记反驳梅林一句话。并不是世界的什么需要罗马尼,是罗马尼一开始就自己选的那条路。罗马尼·阿基曼在人生最后,依旧行人的事迹。Ars Nova代表所罗门唯一一个像点人的英灵事迹。一切归还之时,罗马尼看食堂收发餐具的配菜窗口那样,看了眼容纳一切的那地方。他想起梅林说过,有个什么分歧点。忽然闻着花香那样,他看见所罗门提前一千五百年观测到今后将诞生和其有缘的同胞。同胞有相像,并列排开,也就又有点同极排斥。不过那不算什么大事,以前看过就过,到现在才想起来全貌。 梅林就是那种家伙了。知道打不死就会打一两下耍着玩的积极捣乱分子。反正罗马尼是死是活都看上天心意,那随便努力点用个大魔术,罗马尼没活,说明梅林的努力被抑制,罗马尼活了,说明世界还需要罗马尼,梅林的微小努力有功。总之梅林有努力过,他还是好心的,只是这个世界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最好。冰原上溜达易打滑,幸亏梅林的法杖底部自带碎冰锥,拄得稳,看见迎面走来破布斗篷的罗马尼时,还能空出一只手挥着打招呼。 “一个Grand Caster做不成的事情,有两个就该成了。” 罗马尼与梅林握手,从手腕开始被端着,左右手一起让梅林手掌捂住。 “真冷啊。” 梅林聊着根本不是罗马尼所说要事的现在天气。不过确实冷。没戴手套,罗马尼抽手揣回口袋,口袋里也冷,只好摆回去重新握梅林的手。罗马尼在口袋里摸到一个枯黄的草环,套梅林手指上立刻鲜活成翠绿,连带梅林手背看起来都有了血色。梅林捏住罗马尼左手,转着那枚戒指玩,从指尖滑脱了,就学罗马尼的做法,像个普通人那样,给罗马尼戴回到无名指。
lovely to see you
Pink Gin
不会游泳的人在水中睁开眼,这番场景终究比刚才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摆的那种噩梦好一点。周围都是水。浸培养液槽里了?他又不是人造的什么东西……啊、话也不能说太满,他其实算人造的东西。 罗马尼咀嚼灌鼻腔的液体,想起来他已变身成人。罗马尼·阿基曼乃英灵所罗门其怀抱变身愿望塑造形态。想要变成人的人制造出来的人。 这个梦很深。罗马尼还在往深处沉。他虽然习惯做梦,这些年来每天都像是在做梦一样,但他不清楚噩梦。怎样做一个噩梦。如何感受噩梦。到底什么样的梦算噩梦,什么样的梦才算好梦。比噩梦好一点的,是好一点的噩梦。噩梦还是噩梦。即使能在水里呼吸了,也不美妙。呛水窒息折腾完梦醒,痛苦而至少解脱得以回到现实,不必在梦中浪费宝贵睡眠时间,盯着噘起嘴角生出的水泡发呆:水泡真好啊可以向上走。 罗马尼抬头看上边亮光,这时他脚被一拽。能分辨出是自己冻僵的脚掌脚踝被人抓住拽住,这可真是噩梦中珍馐,等不及清醒再回味出后怕冷汗,现在就尝鲜要罗马尼从脚尖到头顶毛发倒立。在水中下坠,本来就该披头散发竖成海藻那样的不是吗。发现梦中设定居然合情合理,罗马尼嗟叹如此噩梦的坚定立场跟着海藻起舞,松动,在脚背摩擦的手指挠痒痒,原本因为梦见人理烧却就先行冰封的身体,在寒潭里融化。这到底是个什么不正经的梦啊。 “当然是花之魔术师把关梦魔出品优质保证SSR五星级美梦,由罗马尼君你亲爱的梅林大哥哥来相送咯。” 即使无助罗马尼困于梦境时遇到有血有肉还有罗马尼能清楚感受的体温的梅林,噩梦依旧噩梦。况且梅林承认罗马尼这个梦梅林有插手。 “我只是路过,顺手拉一把。” 说话有反复,前后有矛盾,罪证确凿。罗马尼蹬了蹬不自由的那边腿。梅林和梅林的手一点一点爬上来,哪里有梅林自称的见义勇为精神,更像是梅林抓到了罗马尼这个漏气救生圈。 “世上灾厄无非水深与火热,其他就是水火交融。” “那我两样都在体验了。” “两样?都?阿基曼,你别跟我抢,火灾是你遭,水淹可是我的。” “你的什么?” 鬼门关。梅林动嘴皮子,不发声,终于搂住罗马尼腰,和罗马尼贴那么近,却好像连说悄悄话都不行,他们真的泡水里。 湖中仙女——阿瑟王传奇跟“水”这个要素接壤就属梅林指引阿瑟王借取圣剑的部分。罗马尼张开嘴,喝下水,同时学梅林的样子,表示自己惊讶,梅林连仙女都染指。 “妖精她们向来多情,我则是、何乐而不为!当然我也有反省的嘛,所以才事到如今还是会被相关思念捉到马脚。” “我看你是反省你溜得不够快,好在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夜路撞鬼,河边湿鞋,嘿,今天轮到你湿身。” “罗曼医生,你有没有被马修他们投诉过缺乏讲笑话天分?或者你有没有被凯西·帕鲁格啃过鼻子?” 罗马尼接着喝水。这水没味道。水本该没味道,情伤女子梦中,一切水该有味道,湖水潭水,全是海水味才对。现在什么味道都没有,这梦境就过于梦幻。伤心透顶的眼泪汇成无底深渊,水一直流一直流,苦涩的内容冲刷到无味。 而梅林抱着罗马尼说,两个人一起沉更快,这就到底了。好像这不是在坐断掉缆索升降机,也不是淹没溺水梦里,只是梦魔又来骚扰,并提议去别的地方逛逛,致歉打扰。罗马尼这才注意到他怎么没穿鞋。 “梦境映射内心何等稀奇?要击退那自称Grand Caster的混蛋,你现在有眉目了,不是么。” 梅林走开掏出法杖高举到一半,拉回来,戳戳罗马尼裤腿外面脚趾头。罗马尼听梅林嘴上事不关己,手上倒知分寸得体,用力轻柔,罗马尼英灵正装便光着脚的现象也给不痛不痒揭过去。不痛不痒。罗马尼的脚又没知觉了,所幸行走机能正常工作,他跟在举法杖当火炬的梅林后面,开道领路者又问他,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去冠位时间神殿偷家,座标我有,回头出去了发你。” “哈哈!” 梅林没答应。 “……我就活跃一下气氛,真那么冷场?” “还好。如果凯西·帕鲁格懒得理,至少还有我笑你。” 趁梅林笑,罗马尼好歹想了一个地方出来。相对于星球孕育出无数名胜古迹风光美景的历史悠久,罗马尼的阅历总是浅薄无知,十几年来看习惯暴雪的白风与热咖啡白烟天涯缠绵,偶像演唱会也是做了梦到过现场,剩下只有少数挥之不去的记忆特异点。放牧草地,焦土废墟,或曾逗留的极东城市里红色大铁桥下。 “去看樱花。” 河岸边观景步道有栽种,罗马尼上次去的时候没赶上花期,就没看成。 那就去看樱花。梅林点亮周围,一如既往阿瓦隆花海铺就地毯。樱花是开在树上,不是地下。罗马尼等着梅林还能变什么把戏。 “我没见过樱花,我梦里就不会有。” “没关系,我带你去看。走这边。” 原来阿瓦隆还按花卉品种划区的。罗马尼来到与高塔相反方向的另一边,乐园的另一侧边缘。没有花,没有草,所谓海枯石烂的碎屑都没有,只是突然就空白一片。地狱里噩梦是漆黑,乐园里的当然就这样? “什么都没有,才有可能什么都有,手给我吧。” 罗马尼搭住梅林伸来的手。 “借你我的眼。” 梅林的千里眼当然什么也能看见了。区区鲜花。可眼下外头又哪里开着花,还不都是罗马尼梦里梦外从公元前烧穿到公元2016年底的火光。 握着梅林手,罗马尼看见河畔有一排开淡粉色花的树,风吹起,花簇碎裂,像是第二次花开,绽放河面、路面。 “先抱歉不是LIVE。学生里有一个在开着这样花的地方找到人生问题的解答,我这个好老师也跟着多了解,远远多看过两眼。所以这就不是我编的,而是过去确实发生过的记录。我承认,你看重的过去,也不是不好。” “像画一样……” “对,像画,比起无可奈何定格下来的照片,我更喜欢绘画,落笔在白纸,直到收笔,中间过程有着无限可能,总有机会往美丽漂亮大团圆修整。只是看着,按快门,记录,那太无聊了。” 罗马尼摸后脑,抓抓头发绑起来的位置。他惯用左手,左手重要,通讯终端佩戴左手腕,和梅林握也是左手。因为梅林站他左边。 “你还有喜欢不喜欢的挑剔了?” 思考出结论,就重新握梅林右手。果然,不接触梅林就看不见樱花。必须是跟梅林本身接触,被梅林拿法杖戳也不会有任何知觉。 倒像是在梅林梦中。平时的通常的宾主关系,易位了。 “也许还有一点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我还是有标准的。” “那你不就是骗人?不过你本来就是个骗子。” “严格来说,彼此彼此,罗马尼·阿基曼。” “哼……我那是没人问。有人猜到,来问的话,到时候我自然会讲。” “我就讨厌Grand Caster这种有恃无恐的态度。” “哎?!这是处事圆滑懂变通成年人特有的明哲保身术好吧!” “人类全体我是很喜欢的,具体到例如你这样心虚狡猾的个体嘛,难说。” 所以梅林就不说了。他改说喝酒的事情。在迦勒底御主出身地,红铁桥地处国家,观樱赏酒,是为风雅。 “下次吧。” 可惜罗马尼总司令认为大决战前夜靠酒壮胆不够谨慎。战后清算,梅林向御主诉苦,他蒙受感情诈欺,哪里有下次,可怜巴巴御主陪他一醉解千愁。 “你也有今天。” “啥?My Lord,您刚才是不是幸灾乐祸我现在这样无助幽怨?Master这就不厚道了,你我始终同一战线,那个人欠你蛋糕红茶,欠我罚酒三杯,我们应该团结一致。” “没什么,就,有点奇怪梅林还有好恶。记得你讨厌Grand Caster?一开始还以为是说放火的那个。” “我讨厌的从来都是正牌货,包括我自己。” “咦?那你讨厌的其实是——” 梅林起身,示意御主时候不早。他还讨厌拖拖拉拉不欢而散,就奉劝御主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沉默是金,观棋不语,那样才能开出漂亮花朵。花并不说话,靠花容花名寓意各色言语。别了。因为臭氧空洞温室效应总之就是人类作死而迟早冰消雪融的南极天文台。梅林潇洒告辞忙着清退百来号临时合同工从者的御主,横穿大陆,没走几步折返来路,天文台外壳冰更厚雪更白,是死的堡垒了。 梅林的千里眼始终只能看个现在做未来推演,不比所罗门那种前后照应。当然所罗门这产品也有缺陷,比如要和梅林并用方才面面俱到,从前至今,从今往后,除非吉尔伽美什英雄王愿动真格,姑且无敌。 梅林在城堡门口进不去,冰结得比阿瓦隆的石头还硬,梅林受够穿越石头门了。忽然走上来个人,拽上梅林就要撞墙。 “等等、等等!这不对!就一个人类罗马尼还能拉动从者化的我?!” 梅林嚷嚷的工夫里,被他识破身份出现在南极雪山顶上平凡路人,已经拉他步入虚数深海。游泳是在水中步行。他俩有手拉手一起走的经验。又是无敌。一路顺利与潜水艇上迦勒底驻外游击办事处会师。此后种种酸甜苦辣嬉笑怒骂不应赘述,只需要知道,迦勒底年轻御主一行再次达成拯救世界壮举,夺还人理,继承未来,也用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圣晶石,并依旧不会大名载入任何史册。 梅林依旧讨厌Grand Caster这种东西。比如罗马尼偏偏故事重提。梅林都想着他自己该忘了的那个约定。 “你上次说要喝酒。” “我还说了我的喜欢我的讨厌。” 罗马尼随便倒酒,他不用知道是什么酒,梅林搭建的梦中,喝酒和吃蛋糕差不多心情。随心所欲,一杯给梅林,一杯他自己。 “对,你说到一半。你说具体到我,我怎么了?你喜欢、还是不喜欢?我。” “不好说。” “那就别谈什么喜欢不喜欢了。” “要是你亲我一下,我也许会知道。” 罗马尼含住酒,瞪大眼睛。 “你亲我,我若有反应,那我大概是对你有感情,那种感情可能是喜欢。吻我吧。吻我。如果你喜欢我,如果你爱我,如果你对我有恋慕之情,就吻我。吻我。吻我。” 梅林边说边朝罗马尼靠近。 “这种时候倒不咬舌头了?” “我要咬你的舌头。” 罗马尼的吻是甜的。他选了甜味的酒。虽然他坚持梅林会有味觉那才是梅林的错觉,他根本不是因为梅林的主张、实在因为梅林烦人发言偷换概念的口唇必须堵死。 受了委屈梅林找御主诉苦。春宵一夜后边上只有个枕头。跟罗马尼·阿基曼分开过两次的御主也是过来人了,铁之专心只管聆听,直到梅林劝酒,破掉不坏金身。 “我还没成年。日本要20岁。” “这是精壮健体的补药,药酒不算酒的。” “旁边瓶贴是杜松子酒我还是识字的!” “那是调味料,像咳嗽药做成糖浆那样,这药名叫苦精,吓人吧?这样调一下,就好喝多啦。” 梅林把滤掉冰的饮料推到对面桌边,起身要走。本就是饯别酒,还是第二次告别,开开玩笑,不至于伤感。喝不喝梅林的酒,并不要紧。 “梅林,等等,这酒……颜色会变。” “哦?” “有点黄有点金还带点粉……” “My Lord果然是我迷上的聪明人。” 主要还是梅林他能自己高兴。毕竟接下来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一百年几世纪,他又要当回职业家里蹲,他要囤点口粮打持久战。每当迦勒底的御主或其他谁,看见那杯酒,看见与那种调味饮料相似颜色的东西,就会想起、而那思念滋生的感情将为梅林享用。在理想乡,三天两头接待安排一队又一队有情人终成眷属,整日里吃甜的,泡蜜罐里,怎么受得了,天知道阿基曼为什么会想着过这种对身体不好的生活——这种时候,梅林就需要换个口味调剂,想想自己调的那杯金粉香甜极上苦酒。 “这里是阿瓦隆?” “是孤苦无依孑然一身温柔男子永世牢笼。” 梅林对一位来访旅人道。那人裹的破布比梅林在南极见到时又烂了。梅林帮对方摘下来都怕碰碎了像花瓣风随缱绻。 脸还是罗马尼·阿基曼的脸,梅林抹掉结块的泥巴霜叠的尘土,下面是发白皮肤。其实就所罗门那个样子出来晃,梅林也不会奇怪,大概所罗门的发型不好打理,短一点就能绑马尾,金粉色还不显脏。 “你也是来找人告白的?” “找谁?找你?” “这里的活人除了我,只有你了。” “我来不是找你告白。阿瓦隆什么时候成告白胜地了。” “很早以前就这样啦,乐园里当然唱诵爱与希望。现在这里只有你跟我,你不告白我,那我告白你:我啊、对你、我对你好像是怀有恋慕之情呢。” “哦。我对你没那种感情。就觉着吧想再见你一面,然后就来了这里。之前没好好说再见——见完了,我该走了。” “咳、嗯!那么请允许我略尽地主之谊,留您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休憩,驱除疲惫,养精蓄锐,以便日后再出发……” “可以啊。” “……你这个人也太随便了吧!随随便便就答应和一门心思想着跟你谈恋爱的对象住同根塔?!” “你想跟我谈恋爱?这样啊。梅林,你想怎么谈恋爱、想怎么寻欢作爱,都行。入乡随俗。客随主便。” 这种时候还是所罗门那个样子更好!梅林大彻大悟。 “你这个人、你这人、真正是——” 残忍无情外道冷酷的可亲可爱之人。 这种人设套所罗门的皮较为合适。好比残忍无情刻薄冷淡天真纯洁网络偶像就应该是永远16岁的美少女。 “我讨厌Grand Caster。” “我现在不是了。” “我也讨厌当过Grand Caster的混账家伙。” “这不是挺好的?你一个自称非人居然有喜欢和讨厌的感情了。” 抱住埋头苦恼的梅林,罗马尼那身灰扑扑的布开始烧出金色镶边,绣在雪白袍面。
fin
BGM: Bump of Chicken, pinkie
archiman archive
梅林喜欢中出。罗马尼想了想。其实也没那么喜欢的,也就十次里九次,剩一次罗马尼咽下去,比起形式主义中出,更实际有效吸收。所以,梅林癖好中出,那是梅林做人有梦想——当梦魔有志向。梅林不是人。梦魔不做梦。 “阿基曼,都这种时候了,想点好的吧!” 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罗马尼仰躺观察梅林头顶呆毛指引天花板上经纬交点。他要定位。等跟梅林搞完这趟,他还要定位下次灵子转移目标地。先热身。跟梅林搞的事情,早早热好,便宜梅林一上来就能吃到烫的。不过罗马尼也不是没捞到好处,于是双方互惠互利,合作愉快,生意兴隆。 但最近梅林指罗马尼不认真。感情不够起伏,呼吸不够急促,意识不够荡漾,思想不够集中。罗马尼应该一叶扁舟,被梅林大船激烈撞沉,迸裂破碎只攀附随波逐流的唯一可靠,也就是扒住梅林紧紧,更可摘手套亮指甲抠梅林,在梅林背上留纪念。 “没用的。我有一键清除按钮。” 罗马尼想,梅林既然连脑中过场都看到,一定明了罗马尼不要做人的决心,以及猜中最后结局,并且梅林绝对不会搅局。或许会插个手帮把忙,看着友善和气,确实平易近人,罗马尼理解御主谢天谢地梅林肯光顾。当然不是因为敬佩梅林行走荒芜或已根本不存在的外间大地。梅林真的是好用,万用,罗马尼正在用。所以罗马尼清楚。千里眼始终只是拿来看的机器,人才是垦荒工具。开拓的人,死后升格英灵,名曰星球开拓者,再不能编绘人类未来史。 “那我还有瞬间痊愈魔术呢。背上刀伤或许剑士耻辱,挠痕则夜战勋章。” 梅林标榜的荣誉在当医生的罗马尼看来就是触目惊心的工作对象。罗马尼不至于追随护士长伟大步伐,坏了烂了就切掉根除。罗曼医生比较保守,也不介意有人夸他弱鸡,温吞,畏手畏脚。他就是偶尔想对梅林温和点,采用温和疗法,消毒水当圣水,哪怕治标不治本,罗马尼想治梅林的心意总是能传达到的。 “别光想,要行动,跟我客气什么。” 梅林咬掉罗马尼手套,舔湿十根手指尖,好像已经沾湿的刃,可能钝一点,也可能浸透体液开了胃更嗜血。 罗马尼咬指甲,左手中指的,坑坑洼洼带刺倒勾,满足梅林要求。梅林抢下罗马尼在咬的那只手,又吃罗马尼手指。罗马尼嘴上闲了,咬梅林递到嘴边的指甲。咬得深也无所谓吧,反正瞬间痊愈魔术——罗马尼吐掉月牙形碎屑,发现多了一片花瓣,就有点扫兴。 “赶时间。” 他勾住梅林脖子,抱梅林的背,抓一抓,让梅林也来快抱他。 “可以射在里面?” “动作快。” “快就可以多射几次?” “是有多喜欢中出啊你……” “也不是喜欢。本能层面的,控制不住。紧要关头就是植物都尽一切可能留种播种,而我是双倍需求:人类那一半的我直面末世,梦魔那一半的我粮食短缺身陷饥荒。” 梅林装饰他无比绝伦性欲的科学说法里总有一种罗马尼听了头晕的花言巧语。 “装什么文明,就直说你想做想得不得了。” “做爱只是一种手段。在你体内标记只是一种手段。我只是,想留下痕迹。你看我们这种东西,到头来是不在历史上、别的记忆中留脚印,至少感情方面制造浪漫思念,一点点也好,比如不用你想而你身体永远想得起我形状。” “你会找上我就够不浪漫了。” “罗曼君,你是人,这便浪漫。” 罗马尼还能接什么话呢。他还能说什么呢。半人半魔动用本能承认罗马尼他的存在意义,作为对知遇之恩的报答,罗马尼还能怎么样呢。罗马尼啃梅林肩膀,含糊叫梅林快干,含糊叫着梅林可以中出,射在里面,到里面,最里面。他给梅林抓的花纹会消失,梅林标记他的热量、质量、形状、快乐、痛苦,只要这具身体在,就一直在。这身体只知道梅林的身体,会一直记得梅林的动作、声音、味道、气息。 “莫非到了没我就活不下去那种程度?” 不清楚。因为梅林还在。尚未发生谁没了谁的情况。但罗马尼拼命解释,呼吸跟不上也要解释,他不会忘记,他会记得,直到生命最后一刻,直到存在消失瞬间,甚至拖上几分几秒。 “有你这几句话,我也值了。” 梅林慰劳罗马尼努力,抚摸罗马尼脸庞,令罗马尼无需费劲喘气,就用长长的,长长的,长长的,屏息长吻。吻到昏天暗地,好像死过去一回。真的又死过去一回的罗马尼睁眼第一看到梅林笑脸,好像噩梦开篇,昏天暗地。 “你动什么手脚了?!” 罗马尼开始计算下次特异点攻打阿瓦隆的可能百分比。 “很一般的。就一个置换魔术。你说过你会记得。就算只是你的肉体,只要你这个人在,就会记得我,那我一直在了,你也一直在咯。” 讲出来真的一般。但是哪里不对。刚起床大脑缺糖分运转的罗马尼干掉梅林献上多加炼乳温奶茶。 “……置换的是‘充要条件’相关概念。” “嗯!” “和什么换了。” “你猜?提示一下,限定极小范围内置换人类文明制定的逻辑规则,未必需要多厚重的祭品,本来嘛置换这种东西精通之后越级用才算奥妙,我又是Grand Caster,小魔术,小意思,千万别往深了想。” 绝对不是迎风挤出的眼泪或虽然不是喜欢中出却频繁中出的心情。更并非足以颠覆世界的某种要素关键。梅林讲他其实也不记得,因为置换魔术太简单了,当时随手换的,可能就阿瓦隆里碎石。想都没想咏唱,根本不用咏唱,适合梅林这种心想就一定要事成的高速咏唱C。 “歪理!都是歪理!管你拿什么换的、” “总之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东西啦,罗马尼,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为了我——” 姑且在这花园喝茶休息,一起眺望与部分世界之理同病相怜遭谁扭曲的半途而废塔底。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