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EthanBenji] thesaurus -上
至MIRN为止
good luck, bad luck, good luck
六个月。整整六个月。 Hunley动动指头按掉了最后一个因为Ethan Hunt定下的日程闹钟。方格形状日历上蜿蜒连绵着过去六个月积累成型的灰色贪吃蛇,过去六个月每当Ethan Hunt从他手掌心溜走、他就只能把那一格抹暗。今天是红色的。纪念日。新生IMF的诞辰。满世界乱窜了六个月的Ethan Hunt终于碰壁,自食其果,就位在终站的起点上。这一枚随时可能失控的子弹式车头。而他坐镇车辆调度室里。 他花了六个月遍历徒劳无获而感人肺腑的Ethan Hunt搜寻行动,如他在向委员会述明时所言,那些他迫不得已遭受的挫折,更令他真正了解并理解Ethan Hunt带领的IMF以及Ethan Hunt代表的IMF,从而他与IMF的协作关系发展进入到一个前所未有的良性上升期。 现如今,就结果而言确实相当忍辱负重的六个月过后,卡在IMF部门里他个人的办公桌和没有俯瞰风景功能的无窗墙之间,忆苦思甜一番后,Hunley决定不能让工作上的好伙伴再受委屈。有他在,不会再发生IMF的各位拳脚不得施展的窘况。 就先从扩容办公空间下手。
Brandt离开原工作岗位、到现在这个新岗位上来,其实也才没几年。以他一位同事转换工种后的工作年限作计量单位,差不多就是0.955个Dunn特工的外勤时长——不控除Dunn技术员的培训时长。在这段并不能算很长的岁月中,已经换过一任顶头上司的事情并不足以没齿难忘。干Brandt他这一行的,坐不坐办公室,都是出生入死。没死在外头敌人的枪口下,也有可能暴毙在内部调查用的拘束小黑屋里。或者CIA专程派特种部队去当地接机,夹道热烈欢迎。又或者被盟国暗算,被曾经一起冷战过的竞争对手的国家级公务员乱枪扫中。 他始终忘不了那一天。他本应在老部长亲手交付他专属文职人员的门禁卡时就察觉,而不是等他找到以泛用型金属置物架分割出的蜂巢一室,因没有配套设备无可奈何搬来一沓单面印刷过的A4纸,才坐在纸堆上沉思,到底是不是后勤缺人缺出来的这番混沌。在纸堆隔间里办公的三周期间,他归档整理出一部面相识别系统的备份,由于备份数据保存在他大脑,安保等级直追IMF部门的防火墙——不计后门的话。就算没有随开随关的后门,空子总是有的。一两个,并不多,最多也就那个成功考取外勤资格的原内勤的档案上的闪光点那么多。对方把工作设备带去现场,得益于此,Brandt继承了一套看上去总算像个样的空桌空椅。 现在,IMF部长前来征询部下首席参谋的意见。深有体会的Brandt便向他的新部长表达了自己的同意与支持。
Luther表示见怪不怪。他是老资格,见过的不要太多。办公室装修翻新要什么立项要什么立案。远的不说前好几年的英国佬同行爆破办公大楼旧栋,就说近的克里姆林宫修地下煤气管道顺便带了地上设施一起不是么。这又不是黑天上现成的人造卫星,黑进去改俩参数就可以当新的用了。有的时候那就是不破不立,原来的推平了盖新的,才叫效率。CIA要是愿意可以一块儿来爬梯,也好治治他们通风管的房客耗子。 好吧,CIA不愿意。就算IMF的部长已经在CIA很说得上话,CIA依旧是不愿意。Luther只能放弃绕过结构梁小定向爆破层内隔间预制板的A案,切换到平平无奇的B案。
挂名在Hunt特工行动小组的Carter特工回来了。她刚完成一件偏远地区内按年倒计时死线的任务。也就是说,IMF特工Jane Carter在外面某个IMF首席参谋都鞭长莫及召她回不来的地方solo了一年还是两年。管它是一年还是两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Jane被堵在办公区大门口上,无法入内,但她要做述职报告也可就地进行。不知不觉她就有了的那个新上司,和她熟悉的那几个同事以及部门里的其他人,都围在门口的监视器前。 “要重建办公设施区划所以把Benji放在杂物砌的迷宫里然后让Ethan去找他?噢你们这些……就算Ethan Hunt再怎么冷酷残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号称低调实则破坏与杀戮的私生子会走路的车险公司终结者可他终究是个人呐!和你和我一样,一个人,一名人类。噢不过不用告诉我Ethan现在在哪儿。我不会当你们有在搞笑。他一定已经进去了。” 就像Jane在来时的客机上打发时间看的片子。对于Ethan而言,不够让他正面踩进去的圈套绝对不是什么好陷阱。
“日安,同志Hunt。(中略)祝好运,同志Hunt。本讯息将在5秒后自动销毁。” 有那么5秒钟Ethan Hunt觉得自己气数已尽。他屡次被夸奖或被批评为赌徒,而谦虚的他自诩不过是比较走运的那一个。再者,当漫不经心遭遇到状况外的险情,他除了放手一搏——在陡峭绝壁上放手、在飞行中的飞机外壳上放手、在一百三十层楼往下数十一层的玻璃幕墙上放手——也相信否极泰来。至于善有善报因果循环等等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的巧合,那全是命运埋下的伏笔,是一种首尾呼应。开头他被Solomon Lane关密室里放倒,最后他说到做到把Lane装箱打包,那是他谦谦君子,礼尚往来,有始有终,好聚好散,绝非耿耿于怀。运气并不是最重要的,就像钱,不用太有,但有总比没有的强,总不能一无所有,不管是钱财是粪土还是运气。 他刚接的那个任务,要求他在规定的时间在规定的地点交代规定的内容。或者,他可以保持沉默,但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把规定地点夷为平地以寻获藏匿于该地点的Benjamin Dunn特工。 也就是说,上峰想要拆了办公区现在的隔间布局,然后指名他一个专门跑外勤的特工来干装修队的活。没有队友,没有装备,没有后援,没有补给。他又不是一架推土机。就算他是推土机,那也开不进合众国某不能说机构所在大楼里某不能说部门的办公地带。只想当一颗安静的手榴弹的他不可能完成这样的任务。 然而,能策划出这样任务的上峰又怎么会不照顾他、不为他量身定制备用方案。毕竟他一向是运气好的。
坐在一沓A4纸上的Minotaur等着他的Theseus。他把Luther布的回线都给转到U2B的猫片连播看不停专题上,相信此时此刻监视器前他的大部分同事正如痴如醉,好像他真的直接干掉了闭路监视器的传输信号,让能在任何地方出现的Ethan Hunt消失在所有位置。 等下就能听Ethan对他说,“your mission”。大概二十三个月之前得到新工作手机时Ethan说过一遍,后来工作用机换了家厂牌,到现在又换了家供应商,就没再听Ethan说起过。所以眼下即将鸳梦重温他是很有些兴奋的。还有,他赞同从CIA来的新部长关于办公环境应该越大越好的工作意见与建议的报告。桌子上够摆三台屏幕在CIA为数不多的优点里一下就占去有那张桌那么宽的部分。想到接下来能和Ethan并肩名正言顺有授权地破坏掉这样那样的东西,心情已然挤破三英尺泡泡纸那般。 Ethan来了。Ethan看着他的眼睛在说话。是的没错首先要扫视网膜确认身份如果没联网那就说明一该名特工落单了二局面糟糕三还是快找把螺丝刀手动跳过扫描。 “你将决定是否接受这个任务,在今后23个月及接下来的近未来担任我的搭档,建立比一般普通朋友更深层次的亲密关系。” 他眨了一下眼睛。反正视网膜已经扫完了再多眨两下也肯定没问题。就算有问题,出问题的也肯定不是他的视觉,是他的听觉,他的耳朵,还有对听到的内容不能作出任何反馈的大脑。 “如果你在任务中途因个人原因脱队散伙,我将表示对你的行动并不知情。” “等等等等等等!停!暂停!我按暂停了!先别5秒后自动销毁!Ethan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Ethan笑着,点头。 “哦……那就……该祝我好运了?” “祝你好运,Benji。” 屁股底下垫的A4纸涂有同位素的Benji Dunn,从Ethan Hunt处接到了新任务。这趟排练给Benji的感觉不错,他开始期待和他搭档挤在电话亭里共同面对的下一次实战。
no asking, no telling
Benji和Ethan成了好朋友,就那么普通地。 其实吧他们才认识的那阵,Benji一遇上Ethan,他整个人的反应并很不普通,会心跳加速会口干舌燥,谁让他兴奋起来就紧张还嘴上说个不停。 当然了,一开始的时候,Benji碰上Ethan,那就等于碰上危险刺激的事情。Benji还是个小技术员的时候赌上绿卡做好吃牢饭的思想准备给Ethan干私活,等Benji是个能带出门的外勤了,就享受轮番异趣爆炸性场面,从煤气泄漏怒推克里姆林宫,到洲际核武碰瓷都会摩天楼,再到他自己——噢那次总算没有太轰动。 总之,凡与Ethan Hunt该名传说中的传奇特工扯上关系,不管是日常窝办公室搞案头、还是出门跑任务、哪怕就周末听个歌剧放轻松,都不会真有什么好讲成是普通的意外发生。重点倒不在于“一定会发生意外”。既然是意外。既然是那位Mr.并没有什么不可能是不可能有出演的剧情。 在Ethan周围的人看来,那些不可能基本上就是不可能,而Ethan就把那些不可能化为既成事实。 现在Benji已经不怎么记得当初他如何大惊小怪Hunt特工是如何英明神武无所不能。他好像根本就没大惊小怪过Ethan Hunt为什么会那么无所不能。Ethan Hunt无所不能那是应该的。所以无所不能的Ethan Hunt那才是普通,正常,一般的。 这么一想,Benji便不是光站在围观的监视器前看好莱坞大片那样看热闹,他站到了和Ethan面对面的位置,指着面前的Ethan,依旧嘴上说个不停,都不漏给Ethan插一句的机会。谁叫Benji又摊上了Ethan带来的麻烦,而Benji已经是Ethan的朋友,那种见对方有困难就不能不掺合一脚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当上的朋友。
Ethan的职业注定他要经常出门,而所谓出门靠朋友,Ethan明显是那种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类型的人,跟他交流稍微多那么一点,回过神来就已经是他的朋友——不然就是他的敌人。 在他交的那些朋友里,Benji Dunn大概是话最多的一个,理论上Benji就和他交流最多,当然实际上Benji并没有给他太多机会加入对话,不过这也没什么要紧的,他和Benji不靠嘴——特指用嘴说话——也能交流,像是抬一抬眉毛递一个眼神歪一下头这样深层次的交流,毕竟Benji和他已经是想不起来怎么好上的那种烂熟朋友,这种程度心有灵犀的默契那是普通,正常,一般的。 其实Ethan和Benji他们这样政府情报部门里跑在现场第一线的业务员,后天练的嘴皮子功夫并非用以交流,八成是用来骗人的。关键时刻的交流往往无声,要靠看的,看眼神,看嘴型,看手势。最后那一种就算看不见,用身体也还能体会。 比如Ethan在Benji肩膀上掐一把,意思是说,让Benji稳住,莫慌,一切还在控制之中。然后脱了警用反光服的Benji就掐回到Ethan身上,问Ethan“你的那条老残腿还好么”。再然后被掐了左边大腿的Ethan不说话,歪过头,朝Benji挤眉弄眼地微笑。
明白过来Ethan Hunt就算是哭笑不得的那张脸在自己眼里也还是很好看,Benji就多长了个心眼,因为他心里多了一个秘密。这下可得小心了,以免让人知道了他心里的那个秘密。尤其是在和Ethan一起的时候。能瞒过Ethan相当于Benji的an impossible mission,但对IMF资深技术非资深特工的Benji来说,“能不能”并不是问题关键,“为什么”才是。 离开伦敦后没几天,Ethan按着Benji的肩膀,没费什么劲就让Benji老实坐椅子上,佐证Ethan告诉Benji说他腿已养好又利索了的事情千真万确。Benji甚感欣慰,也没打算对抗体能充沛的Ethan,任由Ethan的手掌贴到自己腮帮上来回捋。万一出什么事,透不过气,那更应该一动不动,不劳累肌肉,不过分耗氧,憋的那口气也能长久。 “你再摸我我要有心理阴影的。” “……Lane?他那时——” “他就一下贴过来,鼻子差点撞歪那种的,你说他明明戴眼镜了有什么看不清的,有必要凑那么近?噢懂了他是真有近视所以戴眼镜,就只不过近视到一定程度了。” “然后?” “然后他就吩咐他那几个前谍报人员的活死人部下给我安这个安那个的。那个隐形的技术还不错,感觉比上次接打印机的那个要舒服。但是隐形眼镜这种东西拜托一定要亲手自己来啊!眼皮被硬扒开差点以为眼球要被抠出来。另外,Ethan,请你把你的大拇指从我左眼眼窝挪开谢谢。那方面的格斗技巧培训时候教了,你不用再拿我演示一遍的。” Ethan会在意Benji的胡子,人之常情。在摩洛哥,身为Benji的职场前辈,Ethan安慰又没能戴成面具的Benji,解释说可能是Benji蓄胡子的面相引发的命格定数。Benji反驳神棍Ethan,“我肥的那会儿也没留啊”这样。而“原来还有光下巴的圆滚滚版本吗是我看漏了真遗憾”这样想着的Ethan补足,道,剃干净了会比较方便面具贴脸定形,终究不是坏事。 “那Ethan Hunt怎么不剃个光头!”“呃,你是没遇上我板寸的时候。”“就算Ethan Hunt蓬头垢面变成毛人只要套上面具也还是和原型一模一样的棒我懂我都懂!” 于是Ethan把手从Benji的眼眶挪回Benji的下巴,把Benji的下巴向上往后轻推。他站在坐椅子上的Benji背后,低头看仰头抬下巴的Benji。
Benji的秘密不可大白于天下,不像Ethan深埋心底的那个秘密那么坦荡。 当Ethan让他选,是让Ethan剃了他的胡子,还是让Ethan就这么亲他下去,他爽快作出选择。Julia还活着,活在Ethan心中,作为Ethan的朋友,怎么会不清楚这个秘密。 所以Ethan其实就给了仅仅一个选项,并不加害Benji的胡子,顺便开个玩笑而已。 而亏Benji这么配合的Ethan,缓缓伸长脖子同时却在想,自己那曾遭Carter特工一笑置之的吻技,最好不会更生疏蹩脚才是。
obligation to fib, cheat, and lie
像是Ethan Hunt自然知道怎么找着她,Ilsa Faust自然知道怎么找着那个出了名神出鬼没的美国特工。Ilsa先找到Benji Dunn,通过线上对战平台的同城交友版块轻松锁定目标,上了钩的Benji落入Ilsa张的网,仍还是惊叹的惊喜的兴奋情态。“你那几招绝了、我说真的!”Benji与Ilsa促膝却没有长谈过,并不怎么了解Ilsa,即使他与她仅有的相处里充斥着欺骗、错看、道歉等等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她不一定就是个坏人了。有点开心有点合不拢嘴的Benji想。这一次,总该没有别的外部因素干扰Ilsa的真实成像。“我来找你,是想经由你找到Ethan,他现在在哪儿不成问题,他总要回到你这里,我深信不疑。”“呃、你……确实很喜欢Ethan的是吧?”“不如你来得。”“呃?!”“我就是喜欢Ethan,也不如你那么喜欢他。再说了我还比较喜欢你。你很诚实。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你误会我了然而我——”“——然而你第一时间把我电晕了!当然了剧院里没想着真杀我,那时候虽然挺带劲的不过下次再温柔点好不好?好不好?嗯、说好了啊我们。”Benji单眼眨一眨。Ilsa觉得这样的Benji可爱。也只有Benji。Vinter那堆烦人的小动作里就包括这一样,但能受得了他的除了Lane没别人。现在大概连Lane都没了。没关系,Vinter反正不在了,用不着有没有Lane。“我喜欢你,Benji。”Ilsa重复。“谢谢。可你看走眼了,我才不是啥老实人,一点都不诚实,我的扯谎纪录最高是六个月而且现在稳步持续更新刷新中。我骗过人,骗过机器,骗过国家机关政府部门,我乃挪威·腥风血雨里杀出个黎明来的第三顺位继承人·国王。”Ilsa微微歪过头。Benji停下不说了。“被你骗的那些人,我猜,Ethan Hunt也在其中。而你骗他的方法就是你从来都不说那些话,像我跟你说我喜欢你那样的话。”“对。不说。另外你说的喜欢和我没说的喜欢,应该不一样。”“你说了。”“呸。呸。不算。噗啦啦啦啦啦。”Benji收回吐出一大半的舌头。止不住笑的Ilsa起身要走了。“最好是不一样。”“但愿。”“但愿我的喜欢能换个拼写。”“遗憾地通知您,没门儿,不可能。”“或许?或许只是有点难,并不是不可能。”“嘿!就算你跟Ethan有像到我会失神一秒钟可你不能抄袭我的台词!”Benji为Ilsa抖开外套,方便Ilsa手臂伸过袖管,接着他撕下一片那种黄色的即时贴,粘给Ilsa当胸针用。胸针看不清楚到底是小鸭子还是小鸡仔。“不过有一点你还是说中了。Ethan当然要回来这里。然后为了确保你的正确,我把他现在的坐标范围抄给你。只要他没又跑太偏,就应该还在那个范围内,你随便找找。”Ilsa走出几步,回头看见Benji朝她举着手掌抖动手指作拜拜状,想起刚才忘记提醒Benji,再没有下一次了。“谢谢你,Benji,”她说道,“我不会代你向他问好的。”事事顺心的Benji他志得意满的笑声更响了。
K.I.S.S.
Ethan Hunt端了杯咖啡来到William Brandt面前。正对着电脑屏幕的Brandt一抬眼,头更疼了,在键盘上迷离过、在回车与退格之间久久徘徊的中指和拇指,终于定居,并分居,常驻左右太阳穴。 Brandt敲了半天还没搞完的那份报告里那个荒诞故事的惹是生非男主角,肯定不是从界面的白屏里爬出来的,但他这个出场方式照样是有点骇人,他这样一个人,一个想从哪里进来就能从哪里进来、想什么时候出现就什么时候出现、想怎么走就怎么走的特工,一个满面微笑着轻拿轻放装了热咖啡的马克杯到为工作焦头烂额的同事面前的Ethan Hunt,可怕,比这更可怕的那就只有顶着那张笑脸的确确实实是Ethan Hunt。 上一次Hunt特工有明确记录出现在IMF总部那还是他来面签蜜月旅行的请假条。虽然Brandt当时并没有在场,但他后来查过资料,他自己更是有一些可以跟人讲讲的故事,正好和可以当一根导火索拍一部好莱坞大片的那趟蜜月旅行有关。倒不是说Ethan Hunt来了他就是扫把星,他要是不来,不出现,音信全无,无法追踪,失联时间超出三周至六个月的可容范围,那就说明,世间的情况可能有点不太好。 Ethan Hunt自然不是超级英雄——这一点Brandt敢用人格担保——但组织上在靠他拯救世界这个事情上已经有了惯性,连他自己都培养起了一份宁可放弃跟人姑娘私奔的大好机会而甘愿继续和工作结婚的浓厚感情。平安渡过千禧年以来,Ethan Hunt申请休假都得先报备,然后领一个他专用的全天候全时段开机的GPS发信机并保证不离身。 由于皮下内置型始终遭到工会的抗议,Ethan Hunt那个外挂型的再怎么抗震经摔扛打耐压防水防火防电防盗,只要Ethan Hunt他想,他终究是会关掉的。 他就是一个需要在上司眼皮底下偷出有限个人时间的大忙人,忙着出生入死,忙着背地里拯救世界,忙着在全球工会成员的口耳相传里成为传说中的传说。不过他本身并不搅合工会那些事情。他没时间参与。当然他就是去工会的内网看了也并不会在讲述他一部分英勇事迹的主题下刷“B-E-1-1到此一游”,充当“以上内容皆属虚构如有雷同不胜荣幸”的批阅。 “如果你是想请假,就带上这份报告的下半截去隔壁Hunley那里找他签字。如果不是,那很抱歉,我没空陪你聊天,这份报告等着交给Hunley签字。” “没关系,你忙,我可以帮你倒计时。” “你对我太好了。” Brandt抓起马克杯,杯沿按在嘴上,眼瞪着找到访客用沙发舒服坐下的Ethan。咖啡居然已经温温凉凉刚好大口灌下解气,可见携这杯咖啡而来的Ethan多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会把Brandt气至何等浮想联翩。Ethan用的还是一只马克杯,纯白的,不是那种廉价有塑料味道的一次性环保纸杯。被CIA收编了小半年又被吐出来的IMF,其工会趁着分家再重组时清(浑)算(水)资(摸)产(鱼),否定掉茶水间用了40年充满官僚气息的传统纸制器皿,宣称真材实料的杯具才是以人为本的作风,会百倍香醇——其实里面的速溶咖啡都还是用同样粉剂泡的,就算马克杯看上去是挺温暖人心的,那对Brandt也没用,Brandt一喝就知道,嘴里那个甜味骗不了他,Ethan Hunt那副和蔼可亲的温柔面具骗不了他。 “味道怎么样?加了三块糖。” Ethan Hunt笑着问道。三块糖,咖啡再好,那也得泡汤。 “你在……讨好我?” Ethan Hunt笑着侧倒脖子歪过头倾斜角13度根据Brandt参谋的目测。 “是的。我需要你的帮助。Brandt。” 一杯烂咖啡加干扰他人工作,就算礼尚往来了?Ethan Hunt到底把人和人之间的友谊当什么了? Brandt放下空杯子,使劲抿了嘴唇舔干净最后一滴发腻的黑苦汁液。有求于人的Ethan Hunt已经够少见的了,现在Brandt面前这个拿端茶送水找借口的Ethan Hunt,基本可以划入濒危珍稀,虽说不管是什么种类的Ethan Hunt,都全世界仅有一只。 甜食会开动人的脑筋,有助活跃思维,比如激发人脑里热爱八卦的功能。再者Brandt受够了给Ethan最近那个任务的扫尾部分编借口好让当地市容的毁灭性重建计划顺利通过评议会审查,他没梗了,千篇一律了,他要编不下去了,急需来自肇事者本人的分享,看Ethan是不是又变着花样捅了新篓子,这才来找他补救。Brandt都总结出一套工作经验了,像是偶尔Ethan捅的那个洞一时也堵不上便就把那窟窿所在推平、当什么都没有过,最经济最效率最毁尸灭迹。 “说吧!” “谢谢。” “说吧说吧,我听着。” “就是在前天,我遇到了Ilsa——” Ethan开口第一句没说完,Brandt大声喊停。他听不下去了。 “Ilsa Faust?!什么时候?前天?也就是说距今48小时前。可你48小时前还在执行任务,那个任务的报告书都还新鲜热乎、只要我能写完后半部分打印出来扔隔壁给部长阁下签字。我今天一定能写完。你现在告诉我你在执行任务期间与前英国谍报人员有过接触,谢谢,应该是我谢谢你,报告的前半部分可以再加至少三页充实的说明了。” “放心,她是我方盟军。” “所以她从天而降与你久别重逢见面第一句是‘第三次了,我亲爱的盟友’?” “不愧是专业分析人员,全中全倒。” “那你想让我帮你分析什么?目前的美英关系那可是处在独立战争以来最甜蜜的时期。” “因为你的手很暖?” “因为Hunley局长兼部长是首相的救命恩人。世界局势之外,我看我也帮不了你太多,你爱私奔就私奔去,地球又不会因为缺你一个岁数比IMF还大的IMF特工就停转。” 一边说Brandt一边伸手去玩空杯子,同时在心里为发言最后添一个“大概”。 “私奔?怎么会突然想到那上面去?就算私奔,那我当然也是拐Benji远走高飞。” 你才是怎么突然就想到提Benji。 以及。 你怎么说的好像你没有把Benji Dunn骗到奥地利维也纳再一路拐去摩洛哥卡萨布兰卡。 没想好反问上述哪一句的Brandt最后拎起杯子,因为是空的,拎起来敲敲桌面,并不担心咖啡泼键盘上。嗯,有几点残渣溅到了。Brandt漫不经心抹抹J键上突出的小横杠。 “鉴于你已经和Benji建立起、咳、建立起你愿意带他私奔的亲密关系,”Brandt抢着斟酌字眼的间隙脑中滚了一遍自己所知的Ethan活动轨迹,可一想到某六个月的空白、某某异国他乡的铁窗生涯,他就自动自发中断筛查放弃思考,得出最简单粗暴的结论,“你终于要向Benji求婚了?” “谢谢你Brandt,谢谢你默认我把Benji追到手了。” “听这口气,莫非你还没有——” “Benji在床上有多可爱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我也不想听你告诉我。” Brandt抓了杯子又连砸三下。他在评议会上经常被委员会的主席先生砸锤子,耳濡目染。会场秩序得到整肃。Ethan接着说他偶遇Ilsa,中略若干Brandt没兴趣拿去扩充报告趣味性的动作场面,Ethan终于说到正题、他的那个重点上。 “我有了危机感。” “那是,你得有,太得有了,就凭Ilsa Faust能救你三次也能坑你三次。幸亏她不是你的情敌。她和Benji还是同乡。” “我对Benji有信心。” “是,他一心追着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技术了。” “我对自己的诚实没有信心。我对Benji并非毫无保留,不够彻底坦白,”洗耳恭听的Brandt眨一下眼,把嘴唇往嘴里吸,磕在上下门牙间,“我是不是应该告诉Benji那件事?Brandt,如果让你选……” “得了吧。” Ethan Hunt一次都没让William Brandt有过选择。确实有那么几次,由于Brandt脸红脖子粗着劈头盖脸跟Ethan对吼,Ethan会表面上退让一步,给Brandt几秒钟,让Brandt再好好想想,结果Brandt死活想不出除了Ethan那些死马当活马医的疯狂办法之外的解决之道。当然了,Ethan Hunt他毕竟是听了二十来年的“这个任务你不干也得干,虽然看上去干不成但必须干成,如果真干不成组织上就当没有过你这个人,这条讯息会在5秒后自毁,最后,祝走(狗屎)运”,专业技能树里“讨价还价”那根枝条是咔嚓掰断的。 “你是中年丧偶还是中年离异,对你对Benji的影响区别不大,甚至和Julia都没有多大关系。真正令你愿意付出一切与之长相厮守直至生命尽头的,从来都不是某个人。Julia还活着,但你和Julia分开了,所以你算离婚的自由身了?不,离婚之前你已犯下重婚罪,你早就与你的工作结婚,Hunt特工。” Brandt大法官宣判完毕。罪人Ethan Hunt站起,到Brandt面前,像他刚来时那样,轻轻拿走空了的咖啡杯。 “刚才的咨询就当没发生过。” “这种领域的咨询你该找Luther。” “以前找过,事实证明他说的完全正确,但太温和,不够警醒。” Luther对Ethan,直接说Luther偏心,都毫不夸张。Ethan不在的IMF——那时候IMF的招牌虽未能保住,好歹留了Benji和Brandt在CIA算作遗迹——Luther也没意思留着,对Brandt的挽留,他嗤之以鼻,“不过就是当回去一个对国土信息安全具有潜在威胁的无业非良民社会人士”。Luther铁定什么都向着Ethan。就因为Luther和Ethan那叫一个铁。 “唉……难道就真没个谁能来治治你?一个不会由着你依着你的人,不会只要是你说的就什么都好好好对对对干干干,”大半年前的Hunley长官或许有潜力担当这样一位富有魅力的反派角色,可惜物是人非,侧写描着描着Brandt更沮丧了,最后自暴自弃,“总该有的吧、不然也太作弊、总该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你╭(°A°`)╮一下的吧?不然没天理啊!” “有啊,那个人就是Benji。” 每每Ethan说出“拜托请一定要告诉我巴拉巴拉巴拉”然后就有求必应的那个Benji么? “( -c_,– )他是最不可能的人选才对。” “Brandt你不了解,”看见Ethan一丁点遗憾失望或者难过都没有的笑脸,Brandt皱眉感到了遗憾失望以及不爽,“你不了解,这才是对的。” 是是是,只在Ethan克星Benjamin Dunn面前现身的没用Hunt先生,一切照您的吩咐办。 Brandt计划等Ethan走了他就联系在外出差的Luther,向Luther汇报Ethan是怎么妨碍自己工作的来骚扰Luther的工作。反正Luther说不怎么了解Brandt,Brandt便趁此良机,让Luther多了解了解。 “Ethan,皮下植入GPS定位器可以延长百分之三十的假期,如何?这个优惠就算是我祝你再婚快乐。” Brandt叫住了走到办公室门口的Ethan,后者转过身,歪过头,弯起嘴角。“都什么年代了就别鼻腔注射胶囊,用纳米的吧。” 同时举手一扬。 干杯。
Ethan Hunt这个人就是为了证明“相由心生”跟“不可以貌取人”这两句互相矛盾的话都是对的而存在于世。此乃Benji Dunn的偏见。之一。Ethan长得确实好看,受男女老幼欢迎,就算由Benji这个当Ethan朋友的关系户把Ethan夸到天上去,那也没什么可难为情的。搞不好Ethan还真的会飞?Benji有时在心里夸着夸着会走神到想去开发个新的小玩意,等Ethan下次飞天了兴许能派用场。 脸美,人好,心善,这并不是普遍真理,是人们的普遍心愿。当然Ethan为人也是真挺好的,讲义气,重感情,总照顾朋友,决不让朋友送命,还基本上说到做到,听起来简直是当今圣人,活生生奇迹。但Benji是知道的,谍报这个职种又不能大大方方填进信用卡申请表上面的企业员工条目作为以上之外的其他补充,所以Ethan Hunt他这个特工界的行业传奇,并不可能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就光明磊落圣人君子了。 Ethan看起来多好说话多温柔啊……才怪啦,也就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他是头头其他人不唱反调,他有经验,他还有想法,加上那种看着他就想跟着他干的领袖气质,如果遇到要紧的生死关头,不听Ethan的那是死路一条,心一横全听Ethan的连自己这条小命都交出,倒也不一定就鱼死网破了。Benji现在能从第一次因为Ethan涉险开始细细回味至今那些非常像特工的刺激心跳,或者他当了这几年的外勤却依旧有些小小不习惯的任务中途意外惊喜——尤其是跟Ethan组队时——多得归功Ethan那些变着戏法换花样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应急策略或非常手段。 直到Ethan终于碰到勇者Brandt。Brandt就敢唱反调。但Ethan可是化不可能为可能的魔术师。Brandt的异议每次都会被他自己扔了,他跟Ethan正面硬抗,到最后都是推波助澜,当了帮凶。对,帮凶。只活在Brandt嘴里的那些上面的官老爷,他们看Ethan,肯定不是黎民百姓看救世主那种英雄崇拜式偶像花痴型往外冒光的眼神。Ethan当然不是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虽然业绩超级棒手艺超级赞的,可又不是听管理层命令的乖学生。 外勤培训时带Benji的教官就给Benji他们那组提过,“你们呐也不用想那个Ethan Hunt来教你们了啊,我听跟他要好的黑客专员的酒友说了,人跑去新婚蜜月旅行啦”。Benji当时想自己确实没怎么跟Luther大前辈打过招呼了,接着转念一想,还是不要让Hunt特工来带教的比较好,Hunt特工带出来的新人个个身手了得,殉职率也跟他们的业务水平一样拔尖。 上面一定也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乱,让那个Ethan Hunt当教官,就不怕更多不守规矩喜欢乱来的Ethan Hunt走出校门,走出国门,然后CIA局长就有评议会上发言稿的话题了?但要说起来,时任IMF部长跟莫斯科的关系不错,所以在总统那边吃得开,大概真的是有恃无恐。 由于Ethan Hunt推荐用手枪厂牌的贝雷塔推弹入膛的确好上手,Benji直到端枪瞄准前都还能天南地北轻松想一通。其实有可能Benji并不只是在心里说说,但谁又能听见呢,所有人包括他,都在或正要聚精会神击靶。打枪这个事情,要打中活人,反而不紧张。活的目标动来动去,哪还有时间给人紧张。Benji头回用枪射杀人就是在跟着Ethan干的一趟破格任务里,经验之谈,再过几点几秒核弹就要爆了真的是没时间。 核弹会爆这个事情上面Ethan确实有责任。不过,非常情况、非常手段嘛,也不好不把密码送那个听Ethan说不愧是前特种兵血好厚的物理学家手里而放跑一个潜在的恐怖分子。像Ethan的任务目标的那种人今天印度扳倒一个明天大概又会在英国崛起一个,Ethan不会有第二个但像Ethan这样的人终究生生不息,总的来说正邪双方就是靠势均力敌得以制衡此消彼长继往开来。难道说反正明天也要吃饭所以今天的饭就不吃了吗?维护世界和平从我做起从身边小事做起时时刻刻刻不容缓的嘛。在保住了世界和平这个大前提之下,Ethan干出来的那些惊天动地的疯事就是临机应变的本事了,铁了心要那么干的Ethan一点都不疯,很正常,绝对不霸道,绝对不蛮横,一切都在Ethan Hunt的想定计划掌握范围内。 况且Ethan对Benji作要求的时候,先送了最好的歌剧演出票,再安排Benji负责尽量远离现场的工作,还准备妥当让Benji安全撤离的路线装备,最后不忘听取Benji本人亲口表示的意向,从头到尾无微不至地尊重Benji的个人意愿让Benji自主选择。至于Ethan除了Benji也没别的朋友能找来帮忙所以其实Ethan没的选Benji也没的选,以及Benji看在Ethan是自己朋友的面子上才强硬反抗Ethan而令Ethan出任务时总能坚持己见的纪录蒙尘,都是些任务之外、两人私底下说起也就不过一句“因为你我是朋友才如何如何”的事情,和正式的非正式的任务都无关,并不能用来说明Benji是成功噎到Ethan的第一人。 就是现在,Benji私底下与Ethan作为朋友而非队友相处,Benji那也是倾向于服从Ethan的安排。身体被打开——事实上是被弯曲腹肌对折起来,但还有个屁股上两瓣肉被扒拉开、往缝隙底下洞眼打入楔子从而身体好像就被劈成几块的过程,Benji疼得想起已经能算很久以前的事情,外勤培训的教官没怎么在体能训练上为难上了年纪的Benji,还用某国全球知名秘密特工的真人真事激励Benji,称赞Benji拿枪的手够稳,比隔壁诈尸手抖的持证上岗杀手能干多了,起码知道子弹再填不是扔掉空枪掏把新的。现在可好,竟是逃不过由Ethan Hunt教官亲身指导柔软体操。 不过一个人并不会跟亲朋好友上床的吧?那么Benji在和Ethan上床的时候,暂时就不是Ethan的朋友,那些身为Ethan朋友更不能由着Ethan乱来的规矩就全作废。Ethan突如其来的热吻,Ethan把Benji压倒在地毯上不仅避过围绕游戏主机三圈半的电源线还正好蹭到手柄上的暂停键,Ethan抱着Benji走进卧室放Benji躺床上期间与Benji寸肉不离,这些Benji任劳任怨一并承受下来,他也并非半点都不敢哼哼的软蛋,然而他跟Ethan喊了叫停的声音淹没在床单里,淹没在形象具体至肉眼可见的Ethan牵起Benji身体的动作的激烈程度里,还有Benji的胡子里。Ethan在Benji张嘴呼啊哈啊的时候,凑到Benji耳边低语诉说Benji听不见自己喘气声的原因。娇软打转的音调一如同为唇边流泻的口水被柔软的胡须吸收了。 绝对是百分之百的胡说八道。Benji脑子里还能这么想想,话到了嘴边上变成什么样的嘟囔他已经听不清,反正也不用听清,这又不是在执行事关重大甚至牵扯世界和平的严肃任务,更不是需要坚持自己是Ethan朋友这个一贯立场的时候。既没有全面听从Ethan指挥的必要,也没有跟Ethan对着干的心情、体魄……Benji朦朦胧胧里瞄着Ethan那段精壮的腰,一样是做柔软体操、肢体大开大合,岁数上Ethan比Benji还要大叔老头子,但人和人怎么就能差这么多呢……因为对方是Ethan Hunt?因为对方是Ethan Hunt。 “Benji?Benji你醒着?” “嗯?嗯!还醒着。有点困,想睡,想着睡觉的事了。” 其实就是在想一些和你睡觉时候发生的事。Benji打了个呵欠,收起挂在矮沙发靠背外面的手臂,屁股往后挪,挺背人坐直了点。 “我有话想对你说。” “你说着,就算不好笑我也不会睡着的,我保证。” “这个事情可能不太好接受。Julia并没有死。” 啊。终于。Benji松了口气,像是刚才那个呵欠的余韵。听了喝着苦酒的Brandt讲的他那个最后一次外勤任务,Benji到现在一直觉得Julia并没有死。Julia当然没有死。她还活在每一个爱她的人的心中。 “你听Brandt说过Julia的事吧,那时他还不知道真相,后来他从我这里知道了,但他一定不会再把真相也告诉你。” “他就那个性子,所以你也放心对他说……真相。” 所谓真相,大概就是Ethan对Brandt说,Julia没死还活好好的,让Brandt不用自责,那不是Brandt的错,责任全在没能保护住心爱妻子的那个没用特工丈夫身上。 太他妈温柔了啊喂。Ethan Hunt。 “Benji,你要相信我。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什么样?难不成我有说出口你太好人了不吝借已故发妻撒谎欺骗同事以安抚他的心理隐疾?” 哎哟。 “Benji,信我。” Benji埋在脸上的沙发靠垫被Ethan摘走,取而代之是Ethan的手机,贴在Benji鼻尖上。Benji缩着脖子,接过忘了轻重缓急、没有在笑的Ethan的手机。 屏幕亮起后进入视频播放界面,还是一种实时监控,能够对画面进行缩放,变换取景角度。一个顶级特工的手机里有这样的东西并不稀奇,就算公家的基本装备收回去了,私家照着开发一个也不难,只要接上大一点的卫星,用起来都差不多。卫星相关门路可以问Luther寻求协助,啊,不,合作。Luther一定会答应的,如果是Ethan想搞个拿手机来远程实时监控Julia…… “这个是Julia?!” “是她。” “活的?!” “你看她拿起来的报纸。今天的。” “这个梗太老土了!” “我也觉得。今天的报纸。她什么时候订的报纸……我居然没发现。” “我看看……哎你这个没装警报模组,再看也看不出名堂,我跟你说,挂一个同步刷新同步比对,一有风吹草动她换发型了立刻就bibibibibiu或者你要喜欢dengdengdadengdengdadengdengdengdeng那也可以选那个不过你千万别条件反射擦火柴点引线。” “Benji……你愿意……帮我?” Julia真的活着。Julia真的活着。Ethan不是鳏夫。Okay。所以咯。这还用问? “愿意。愿意。我愿意。帮你改进这个监视器,帮你通过监视器更好地关心Julia,我很高兴Julia还活着,但我还是很难过,对Julia和你,你,一定是因为,你觉得你不能保护好Julia所以你要她离开你、不对、她绝对不会主动离开你所以是你、你主动离开了她。然后你骗了大家、几乎就是我们每一个人,说Julia死了。你差点就得逞了,还差一点点就能骗过全世界,但Brandt知道你是个骗子,我现在也知道你是个骗子。尊敬的大骗子Ethan Matthew Hunt先生,我就告诉你了,我很乐意当你的帮凶,同谋,共犯,像守口如瓶的Brandt那样,我也会在嘴上拉一条拉链,另外我还能做更多,话我搁这儿了咱们走着瞧!” “你生气了。” “没,就这点事我为什么要生气,你上次踩中插座总开关我都没生气。” “那时你比起担心突然断电会不会破坏存档更担心我有没有被电到。” “废话。再怎么厉害踩中电门都不好玩,游戏里翘了就翘了,踩中电门那就跟存档坏了没差,dead。你别岔开话题。” Ethan表示抱歉地笑了笑。 “我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了Julia,在你身上却没成功。另外Brandt不是跟我一条船上的,保护Julia是我的任务,不是他的——” “我跟你呆过一条船,我们是一条贼船上的。” Benji抢着说完,裂开嘴,露出一口牙,像牙膏还是牙刷广告里的模特。他相信Ethan能听懂他的提醒,只要有一次没成功,就永远别想成功。想把他Benji Dunn赶下船,那是Ethan Hunt的an impossible mission。 “好。” Ethan点头道。 “那么,我们来定个规矩。帮你干活,就得有个干活的样子,有个规矩,你有的时候太乱来了,得有规矩。” Benji深吸一口气,他就要开讲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任务简报,他紧张,一点点。
Ethan Hunt伸腿搁茶几上,坐在单人沙发里,和这个单人座成套的长沙发在他右手边,由抓着他手机的Benji Dunn占据。Benji在把手机电用光之前,自己先没电悃倒。那个Luther牌的监视器,虽然是粗糙的半成品,但据Benji说作者留了很多有趣的机关在里面,颇具娱乐性,值得挑战。Ethan犹豫是否去端一杯滴了自白剂代替白兰地的咖啡以免Benji真的挑灯夜战,等回过神来,Benji却睡着了。 刚出完偶遇熟人的任务,才去总部汇报工作尚没领到新的而几年难得一次准点下班,然后就近在Benji家过夜,直接对Benji开诚布公坦白从宽的Ethan,需要为使得Benji身心疲惫负全责。太引人入胜又不是Luther的错。东西是Ethan追着Syndicate跑经过中东时Luther给的,之后一整年Luther远程支援Ethan负责的任务那还都是百忙之中抽个空,更别谈什么升级换代版本更新。而且Luther说过他非常遗憾给Ethan开发了这样的东西,因为他那个二十三个月理论得到了又一次验证。Ethan便尽量不去触及Luther的伤心事。 Luther没有错。他完全正确。Julia是普通人,和Ethan他们这样的人不一样,不是一个世界的。普通人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无知无觉过着风平浪静的每一天。而有一些别的什么人,像是Ethan他们这样的人,进了IMF,看着普通人的那个世界,从监视器上看,同时身处IMF这个永远不能跨出去的狭小世界。Benji的话也完全正确,Ethan记下了。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不可能在一起,为了世界和平。Ethan试过了。连向来忽视Ethan有能力上限的Benji最后也不得不承认,Ethan是个人,Ethan终究有不可能做到的事。 为防止Ethan做的事情超越力所能及而遇险,Benji和他约法三章。完了,Benji说道:“所以,在你面前我依旧不知道Julia还活着,也不知道Brandt知道Julia还活着,那么Brandt也就不知道我知道他知道。有点绕,不过挺有意思的,看我能不能骗过你。”“你不是在骗我。你在骗整个世界。为我。”“赞。和你一起。” Benji就这么接受了Julia的那些事。他会接受的。Ethan对自己这种厚颜无耻的想法倒是有信心,那信心来自他对Benji的信心,他观察过Benji,比如他清楚Benji跟Luther混熟还是在最近一两年里,Benji向Luther讨教过黑别人家的网、防别人黑自己家的网以及万一被黑了怎么黑回去,因为Benji擅长的其实是数据分析和暗号破解以及开发各种实用小装备,最近的得意之作摒除了干旱风沙对电路造成侵蚀的隐患,更便携更便捷省心省力无需移除切下来的玻璃。Benji已经和Luther那么熟了,如果在睡着的Benji耳边告诉他Luther其实也知道那些事,他会不会吓醒从沙发上蹦起来? Ethan摸出茶几下层里他囤的铅笔和纸。得做一些别的事情,好打消惊扰Benji美梦的念头。过了一阵,平静下来的Ethan想到了,也许Benji已经察觉,毕竟Ethan Hunt的熟人里面没别人比Luther Stickell更精通电脑啊网络啊卫星啊,就是跟着Luther学过几手的Benji,让Ethan摸着良心讲,只能说名师出高徒,却并非青出于蓝。术业有专攻。想起当年在邮件讨论组里大海捞针的那一晚上,Ethan还是会有些头痛欲裂昏昏欲睡的怀念。 深呼吸,换新鲜空气,Ethan振奋精神,顺便审视笔下。他学这个,用起来,大多靠记忆抓主要特征,就算有大把时间细节重现,也都是讲一个感觉、一种氛围,很久没写生了,只能自我陶醉地对着纸面笑一笑,再掸一掸。到底像不像,也没人能来客观打分,这又不是用来给人看了做面部识别定乾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