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鲁奇包利] Nihil sub sole novum.

未完。

1. 来自远方的一匹

潜伏任务对这些人来说轻而易举。water7广大地头上蹲满了热情好客的本地人以及牛鱼。牛鱼是那种跟素昧平生的租客看对眼了、三秒钟都不要就能把对方舔个口水淋头的略有智商和情操的生物。位居生物进化阶段较高等级的——比如牛鱼进到水门电梯后关闸注水再出了来——一般市民,对付他们,只消两三周,然后异乡人这块诡异也瑰丽的抓人眼球假面,便被抛向无处不见的海里,在沉到海底之前,便被溶解在把海水照得闪亮的阳光里。 不仅因为环境卓越太适宜融入。政府的精英,差不多可以说是人类里的精英了,哪一个不是揣着一两样绝技,见不得光时用来工作干活的那种本事,在大太阳底下,照样可以混得风生水起,鹤立鸡群。 卡雷拉公司总部1号船坞的两名新任工头,难却他们那位造船业界前辈的盛情款待,聚在中心街人气窜升的新酒吧。老板布鲁诺为三人送上免单的第一杯,不知是出于恭喜贺喜的善意,还是体谅夸口坐东的包利,抑或是单纯感谢卡古跟鲁奇赏脸光临。 “这里很红的嘛,因为经常能够看到卡雷拉工头括号最男人味的那几个括号完,再说酒也是真的好……布鲁诺!再一杯!” 包利从袖口甩出绳套,空杯换来满杯,仰头干掉一半,继续讲有关布鲁诺这家话题酒吧的话题。卡古饶有兴致地听着谈着,鲁奇则反正不用开口,只管他自己喝,再就是手掌里铺点捏碎的薯片,呈给肩上的哈托利。哈托利向来鄙视众生尤其是正在大谈靠明星战略成功营销的包利,锐利如喙的鸟眼一扫四周,发出声“库啵”的冷笑。 布鲁诺的这个事业确实相当成功,卡雷拉公司的船匠不少都快把这间酒吧当作第二个家。酒热酣时,又是在亲切的家里,身心放松,人就很好说话,就很方便酒吧老板交流到手任务相关情报。说是交流,其实过分夸大,通常不过是从口齿不清的只言片语里抓点有用的信息。 “原来你们是同乡,难怪了,老在这里碰到,”鲁奇或卡古时常来,恰巧带动一下人气,但完全不是包利想象的那样,是来给布鲁诺捧场的,“那加莉法也是了?倒是不太见着她。” 旁边桌的一个工友耳朵尖,大嚷着社长秘书大人要是来、自己绝对请她一晚上的酒水。一传十,十传百,吧台前面就算没有真一百个人,几十个莽汉扯嗓子叫嚣也足够掀翻酒吧屋顶了。可不巧的是,酒吧建在每年都要被超特巨大高潮泡一遍的水都,水都云集有木工建造业个顶个的好手。酒吧老板对自己店面的抗拆性能相当自信。布鲁诺给带头的那个工友换上个没摔碎的新杯子,并没有提半个字的赔偿问题。他能开这爿店,本来就不缺那点钱。 “她不来才好。穿那么不知廉耻,再来这种发酒疯的野兽的地盘,就是自讨苦吃。” “鲁奇认为这里绝大部分的野兽都巴不得吃一吃加莉法的苦头啵啵。” 反正事情就不是包利想的那样。同一时期有四个人从外地来,其中三个是同乡,那第四个是很有可能也一样。这种连包利都能看穿的设定就不伪装了,伪装了反而弄巧成拙,聚到一起反而显得鬼鬼祟祟。然而四个人绝对不是包利想的那样聚一起开同乡会。是同事之间互通有无的工作报告会。包利对加莉法那个无法直视的裙子长度直指着骂加莉法不要脸,加莉法总是一笑了之。换别的谁来都能看出加莉法那是故意的,就图个乐子。哭天喊地死乞白赖着幻想被加莉法大人收拾的人排起队来都能铺条铁轨,而逗包利带来的精神快感折合成道力,够让海上火车奔在那铁轨上,飞越包利想象力的国境线。 卡古朝包利举杯,敬他,没想到包利还挺关心加莉法安危的。包利耳廓红了。他也举杯,喝得耳廓更红。他边喝边问:“你们老家是哪边?”鸽子傲慢地回答:“说了你也不认识的啵。” “出来打拼也不容易!我们这里的人都不怎么会想到出远门,现在有火车坐,最远也就是去个普基啦圣波布拉。你们那里坐火车也不能直接到的吧?” 卡古慢悠悠喝他的啤酒,再不喝,得从冰镇的变凉了。他没空接包利的话茬,布鲁诺照顾店里生意更忙,只有哈托利开口。 “说了远得很的库啵!反正包利想靠坐火车是到不了的啵!” “哦!那今天别跟我客气,都算我的!喝到你和卡古忘了思乡病为止!” 包利勾住鲁奇肩膀,惊起哈托利叫了声往端酒送上的布鲁诺那边飞,卡古接过三人的酒水,和布鲁诺照面,为布鲁诺的生意兴隆咧嘴大笑。 接着一次来自water7城外同一个僻远地方的四人齐聚在打烊的布鲁诺店里时,卡古就给加莉法讲了包利嘴上难听,人却是很绅士的。加莉法推了推眼镜,说,这是性骚扰。世界性质的大公司的最高负责人兼一座城池的市长,其贴身秘书具备惩戒诋毁伟大秘书工作神圣纯洁性的任何行为的权利,那是理所当然的。加莉法的控诉是理所当然的。觉得加莉法这个人设非常赞的卡古就转过来求教鲁奇,为何偏偏鲁奇骨骼清奇要用到腹语术。 “因为有趣。” “是啊是啊,像山风这个名字时髦就时髦了然后他们都只是说我的鼻子有趣。” “残障,能激发保护欲。” “从何说起?” “在与异性交往中存在过激行为的人,通常因为有过引发心理阴影的经历,或长期感情缺失形成人格障碍,积极表现就是对周围‘有所缺失’的人无意识中产生同情。当然还有消极的表现,不过,目前看来毫无考虑的必要性。” 四人中数卡古在船坞里和鲁奇朝夕相处,鲁奇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设当真让他也习惯了给鸽子配音的腹语大师,对分析时多讲了几句而已的同事有点陌生。因此,卡古在听到加莉法声讨鲁奇是性骚扰后,停顿几秒,才慢悠悠地,有点像是受了新老板阿斯伯格先生的影响,讲道。 “真的是,性骚扰啊。”

2. Por Una Cabeza

“妈的!就差一个头!一个头!” 包利揉烂一刀牛鱼竞泳的跑马券,就着嘴边雪茄的火点上,扔脚底往死里碾。鲁奇摸了摸停在肩上的哈托利。跟小牛鱼比起来,鸽子的头,即便包括鸽子突出的尖嘴,那也是小小的一个存在,但如果包利把全部希望都押在哈托利身上,照样会输个倾家荡产。不是哈托利不给包利面子。再怎么说,哈托利的主人,罗布·鲁奇他跟包利同事一场,作为包利上工时的友好工友,甚至会好心提醒包利赶紧收手,莫再沉迷。 并非牛鱼头和鸽子头哪边大哪边小的问题。哪边大了哪边小了,和输赢毫无关系。鲁奇并不会暗中期待包利屡战屡败从而输怕了洗手不干。为时已晚,赌博和雪茄和造船就是包利生活的三大基础,缺一不可。包利经常被讨债的追着跑,那也是包利的命。包利有造船的好手艺,也有输钱的好本领。包利和鲁奇今天来的这座水上竞技场,就是上一年卡雷拉公司承建的。造船或者造竞技场,区别不大。卡雷拉公司在water7相当于无所不能的意思。从社长到各大船坞的工头们,广受当地居民爱戴,以及追捧。但包利在自己亲手搭建的福地上就没怎么享过福。这就是包利背负的命运。鲁奇看着标在包利夹克后背上的数字,同时看见包利那已经被决定好的未来。比如说,明天,又会有一批人,追在包利屁股后面。 不用上工的一个白天就浪费在了观赏牛鱼赛跑上面。鲁奇默默走在垂头丧气的包利边上,进到布鲁诺的酒吧。布鲁诺见是他们,什么都不说,先给包利送上一杯。前几天包利春风得意请鲁奇喝酒,布鲁诺也掺了一脚。包利赢了钱包利请客,不然布鲁诺请包利,就一杯,对布鲁诺的业绩和包利的自尊心造不成多少损害,反而是布鲁诺赔上自己的营业额在给包利打气——愿幸运女神眷顾包利、而包利眷顾布鲁诺的生意。毕竟布鲁诺的这个生意还是要做的,是真心想要包利天天来他店里喝酒的。 卡古进来时,好奇包利跟鲁奇是不是从早喝到晚。包利趴在吧台上,任由哈托利啄他的头,确实喝多了。“不要把鲁奇和这种没用的家伙相提并论啵啵。”哈托利啄厌了,挺胸展翅维护主人的名誉。“好,好,”应承着的卡古凑到包利耳朵旁边仔细看了看,“要不鲁奇你送他回去吧?”卡古声明自己是专门来找布鲁诺喝好酒的,把处理喝醉工友的烂摊子推给同事。再说本来鲁奇就有义务。靠着鸽子讲腹语才能跟外界沟通的怪人,成功吸引包利的注意和关心。外人现在讲到第一船坞的工头们,包利的名字和鲁奇的名字都是连着的。在包利心中,鲁奇都能占一个前排的位子,就只不过,鲁奇还不清楚他有没有紧随阿斯伯格其后。为了能跟包利套上近乎的罗布·鲁奇,自然也要担当起跟包利套上近乎后成了包利亲切友人的责任,在包利酩酊大醉时,让他挂在自己肩上好搀他回他家。 在包利家门口前,鲁奇想过一秒钟,是不是要让哈托利飞去找布鲁诺来,用布鲁诺的能力开个门。随后他发现包利家大门根本没锁。对此,既可以赞美七水之都治安实在是好,也可以表扬包利这个笨蛋粗心。其实包利也不是太笨,输钱归输钱,只要下个月领到工资,还是能够跟债主把账算清。他叫追着他的人等他几天,那些人明白数目不至于逼包利跳水自尽或连夜出逃,到头来无可奈何等到了包利发薪水那天,他们自己也就能领到辛苦钱。因此,包利家门板上墙上没被涂上大字报恐吓信。治安好的地方,大概讨债的人心态也平和,比较与人为善。 鲁奇把人卸到卧室床上,每天在船坞卸圆木那样。输钱是常事,每次的苦酒依然醉得包利不省人事。拔下厚底靴,扯掉别着雪茄的夹克,从两只袖口滑落掉不完的绳索和几把小刀,鲁奇最后把包利脑门上面的风镜摘了,随手往地上一扔。哈托利重新飞回到刚才被包利霸占的肩头,然而它立刻又失去立足之地。鲁奇俯身,黑色礼帽掉下的瞬间,被从肩头起飞的哈托利奋力拎走。 鲁奇伸出右手的食指贴住包利露出的左边脖子。细小的跳动由指尖传递,细小的跳动也可以由指尖按停。只要鲁奇稍微用一把力。包利这样的一般市民出于任务需要牺牲几个也只能请他们节哀顺便,但包利不行。因为有阿斯伯格在。包利和阿斯伯格关系不浅。卡古曾经惋惜鲁奇差一点点就能全面成功的挖墙角人设,败就败给了无可取代的阿斯伯格先生这位唯一情敌。鲁奇冷笑了,讲卡古这你就不懂了,阿斯伯格必须类似于情敌,最好能远超情敌这种肤浅的身份,恩师也好,人生目标也好,为了阿斯伯格能去死的包利更是最好不过。重情义的汤姆培育出的卡雷拉公司社长,必定对包利的真挚感情有所呼应,具体形式嘛,不是传道授业,就是提拔包利当自己事业上的左膀右臂了。 所以,在鲁奇他们的任务里,包利也很重要,仅次于阿斯伯格。必须要让包利活下去,直到他照阿斯伯格临终遗言获得一套设计图纸的那天。在令兽血如潮涨的任务里,还是任务优先。在迫切想用牙割开喉咙的时候,在渴求喉管喷出的热血的时候,还是任务优先。鲁奇的食指贴在包利脖子上最富生命律动的血管边上,确认完包利活得好好的,睡得也香,便收回手。包利的梦话不是卡古想象的阿斯伯格大名,就只打鼾。他睡得很沉,那响亮的鼾声都惊不醒他,更不用说,鲁奇揉乱他的头发,就像鲁奇的鸽子干过的那样。 鲁奇走在回布鲁诺店的路上。他从来不坐牛鱼。像他这样的人,多少忌讳把自己和一大片一大片的水放得过近。况且water7里没有他凭双脚到不了的地方。 夜里的路会看不清,water7的路走着走着就会不见。水路不通,陆路在拐角后面戛然而止。但这又算得了什么呢。上次大潮时白天变成黑夜,潮落后接着是黑夜,黑夜永无止境。在白昼不落的别的重要地方,需要采集周围天光。七水之都离那个地方并不远,乘坐海上火车可以直达。而那些路,在几年后就会沉入海底,到时候也不用管上面会不会有行人经过,也就无所谓走不走得通。 五年以来,加莉法的头发长了,裙子反而短了,终于到涨潮时分。鲁奇就站在布鲁诺酒吧对面,已经可以听到“你这是性骚扰”的抗议。他面前横亘着水路,脚尖对着砌整整齐齐的砖石边沿。哈托利在上空盘旋,礼帽掉了下来,正好安在鲁奇头顶。只要再一步,就能抵达工作报告集会用的酒吧,向同事们传达愚蠢的上司总算搞来的有用消息,布置这趟任务的最后环节计划,到时血液和尖牙和利爪都可以显露,摘下water7里温温吞吞的庆典假面,真真正正像桑·法勒那里那样搞一场嘉年华狂欢。鲁奇迈出去,一步月步。

3.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