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马艾] バブルパプル
现代组织paro
バブルパプル BUBBLEPURPLE
1
“随他高兴干去!” 人称白胡子的爱德华·纽盖特笑道。说是月牙也好说是奸笑而咧开的嘴也好,他脸上就那个形状的白色须髯在豪迈笑声中岿然不动,保持着漂亮的弧度。 就算白胡子真在坏笑,在他那一大群手下眼里仍旧令人肃然起敬并让人油然而生感动的心情。堂堂道上最大组织首脑,在组织内部的大家庭里,则是大家最爱的父亲。“白胡子”是业界闻风丧胆的名号,“白胡子”是这帮亡命之徒的骄傲,他们把他们共同且唯一的老爹的形象标志铭刻于身心,宣誓忠孝。 他们之中的代表,明讲了就是组织二把手的那个男人,却对白胡子刚才兴头上的发话,挑了挑眉。然而,就像挑眉不能让他天生的困倦眼神现出凌厉,他的小小异议不能撼动白胡子的决定丝毫。白胡子是家长,权威,绝对。倒不是独裁,事实和经验证明白胡子总是对的。从老爹向他儿子们的每一个伸出手的那一刻算起,直到今天,就在刚才,他又朝新来的那一个递出手掌。 那个刚刚还在被白胡子介绍给众人的,新来的,叫艾斯的,早就奔出去没了个影。就像白胡子毫无预兆便宣布他新收个儿子那样突然,身为白胡子的心腹、以及组织里实际管事的老大,却事先听都没听过那个名字的马可才刚刚记住艾斯这个名字,艾斯这个人就不见了。 就因为正巧有一小撮不速之客,没接到邀请,还硬要来参加白胡子在自家大院开的私人宴会。但,来者皆为客。外面花园巡逻的兄弟不忍惊动客人翻墙的雅兴,只管把消息上报了,说不定能为白胡子的酒席添点乐子。那时,就在白胡子跟前的艾斯把消息听得一清二楚,立马请缨出阵,没等白胡子答应他,飞出了宴会厅。没几个人能回过神看清艾斯怎么奔走的,他也就像是飞走了的。 等负责传令的人合上嘴,再开口,小小心心地问白胡子接下来该如何是好,白胡子就大手一挥哈哈而笑,意思说任凭艾斯自由发挥。既然白胡子下令,像马可这样一人之下等级的干部,组织里十几位,一个都没多吱一声的。站马可边上的第四队队长干部萨奇脑筋转得快,胳膊挂上马可脖子肩膀,像是搂着马可,又像是被马可搀着,把马可往宴会厅门口拖。 “走走走!看看热闹!” “啊哈哈哈哈替我多看几眼!” 萨奇边走边回过半边身子朝后面挥手。马可的后背因为白胡子的笑声有点发麻,白胡子还挺配合找借口开溜的萨奇。当然了,白胡子目前抱恙在身需要静养,能不动就不动,那是真的。他几乎整日里被护士大姐们围着,伺候到了组织里其他男人羡慕不上,也不想羡慕的程度。 两人在走廊上没走几步,看到一扇窗开着,其他都是关好好的。他们这行,一般不靠近没遮厚布帘没拉厚百页的窗,除非是在想送死,或是想让窗户外面的什么人死的时候。 萨奇把马可拖出来,还想带马可一起上路,接着往那扇窗边走。马可瞥了眼没挂自己身上、挂在萨奇自己脖子上的那条胳膊,看不出来打在上面的石膏绷带有什么用。萨奇半点不像重伤初愈的病人,差点报废的手灵活得很。 “你别不是也跟那个小子一样,坐不住。” “我哪有他本事。我是个病人。” “最好是聪明的那种,知道怎么不拖后腿。” 萨奇朝洞开的窗外吹了下口哨,再一抬吊在胸前的石膏手,甩给马可一根纸卷。像是一支手卷烟,从里到外卷紧了纸,看不见的重要烟丝是展开后薄韧纸张上清晰的字样。 “选择了最便捷路线的艾斯选手从这里跳下,转体三周半落地,顺便扑倒客人A,随即助跑踩翻客人B,照面打碎客人C的鼻梁,D、E、F……哇哦!” 借助窗外花园里来回扫射的探照灯,萨奇极目远望辨认楼下东倒西歪的人影,同时汇报他猜想的艾斯的战绩。而马可借着光通读了白胡子扔给石膏手、石膏手再扔给自己的文件。 “哎呀,艾斯选手落水了!”最后萨奇变成惊叹着实况直播艾斯战绩,“要不我们也跳一跳?” “要跳你跳。” “我是病人!你先跳,下去接着我,这才对。” 说着,萨奇单手扒了窗框,踩上窗沿,人往外一沉。马可把捋平的纸对折再对折揣好,往窗外探头,萨奇已经在地上滚几下爬起来立定,朝花园游泳池那边慢悠悠地走了。等马可规规矩矩下楼梯,出大门,绕去花园中间,正看见艾斯经由萨奇搭的那把手,从池子里逃出来。 那文件上确实写着,体能方面各项出众,唯独不善游泳。马可挑了挑眉,站在今天晚上碰见艾斯的几个倒霉家伙堆叠出来的小山边上,默默看着艾斯。文件上面甚至写清了艾斯跟和白胡子可算比肩的红发有私交,以及比这私交更重量级的艾斯的身世来历,但是文件上面只有冷冰冰的文字,没有照片,连张月黑风高下偶被探照灯扫过的单色脸庞都没有。为了形象记忆,马可只好用力看着前方不远处的艾斯。从水里捞出来的艾斯,身上的衣服在那么点活动筋骨的时间里,居然脱到只剩一件衬衣。毕竟是个坐不住的家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往外淌水的艾斯使劲摇头晃脑,想把头发甩干,搞得萨奇怕了他,举起石膏手自卫,节节败退。马可看着艾斯一头浸水贴脸的乱发,有夜里的暗色,还有淋了油的亮色,一点就着就会生火就会发光。就是没有点火,明明湿透了点不起来,现在已经是闪闪的。 “你说啊,为什么搞夜袭还要穿一整套的黑西装来?” “笨。西装是我们这个行当的战斗服。” 退到马可身边的萨奇指着地上的小山问马可,想要点个火的马可都不抬头看他一眼,只管拿出薄纸认真地给卷回去。看起来小小一支,却结结实实藏有相当重量的烟卷,如果烧完了就能全部灰飞烟灭,倒也罢了。马可夹着烟,再朝艾斯看,看到艾斯也在看他,于是他在艾斯那双夜色里发亮的黑眼睛里,看到艾斯终究会有违逆白胡子意思的那一天。
2
安全屋通常用来保证滞留其中的人的安全。马可名下的安全屋则可以保证里面的人绝对安全。因为马可的安全屋能保证的,也只有安全了。 “瓦斯不通断电断水,海军的小单间都比这豪华!” 霸占屋主睡床的艾斯捏着嗓子怨声载道。照马可的说法,本来就是建筑外观上看不出来有这么一间的屋子,干脆什么都不配备才最地道,现在有张床还有张桌再一张板凳,生活气息够浓郁了。管艾斯信还是不信,反正马可提供的庇护所就这样豪华,再要往上走,艾斯怕是真得去海军那里坐一坐,方能享受到免房租包三餐的Lv6级服务。 海军就和条子差不多,又比条子麻烦的多。条子至少不会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而去惊扰像白胡子、马可这样活跃在社会背面的精英人士。海军吃饱了闲着没事,会肩背自诩的所谓正义,看到像是艾斯这样活跃扎眼的新人,跟上去就不放了。艾斯犯的事其实就一点点违反交通规则,他当时正沿着伟大航道逆向疾行,最多再罚他个超速,怎么也轮不到世界政府的走狗多管闲事。不过海军要是不插手,就体现不出来海军早就堕落到社会的背面,才能拥有和白胡子他们那些道上的人对等对立的关系。 自艾斯一人拿下若干人的宴会那晚之后,马可便算艾斯的专属负责人。凡是和艾斯有关的事情,都马可负责。艾斯就要被海军大将赤犬拿住的关键时刻,马可好歹是闪过了另一个海军大将黄猿的嘴炮,逮上艾斯后衣领就跑,总算脱身,接着就是领艾斯到安全的地方暂避风头,听艾斯发牢骚。 给一个坐不住、爱出风头、嘴还不甜的小鬼当保镖和保姆,要说马可怎么摊上的艾斯这么一个麻烦,那全得要怪白胡子的溺爱。艾斯不过就是揍晕了几个爬墙的喽啰,抢了门卫巡逻的功劳,白胡子竟然还要颁他奖,封他赏。马可这下眉梢不挑了,改单边眼皮直跳。看白胡子打从心底开心的样子,指不定下一句话就让艾斯填缺带领第二队。让一个大部分人眼里来路不明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跻身最高干部席位。简直儿戏。越儿戏,就越有可能成真。人老了才会被说童心未泯,白胡子上年纪了。 “你在他们几个里面选一个,这几天就跟着学两手。” 白胡子冲队长干部们的方向手一振。马可松了口气。白胡子总算没让艾斯当场就任,还是需要艾斯先职前培训,学习一下如何当一名优秀的小队队长。 白胡子的安排其他队长都懂,有些个比马可那是乐观多了,争相对艾斯介绍自己队里这也好那也好。 “萨奇哥哥我啊,管食堂的!跟我走,有肉吃!” 比如拿石膏手拍胸口而被自己敲到内伤,仍然坚持完美笑容的萨奇。听到有肉吃的艾斯忽然转向萨奇并且两眼放光。直说中意可爱的男孩子因此力邀艾斯的以藏不干了,大骂萨奇手段卑劣。 “可爱?就那种的哎?” 干等着艾斯快作决定而显得无聊的马可问以藏。 “你不觉得可爱你干嘛借衣服给人披?” 正在热衷拉人的以藏分神斜眼瞄着马可回答。 “这个么,萨奇是病人,总不见得扒他的。” 裹着件大一号西装外套的艾斯正在向白胡子确认,是不是自己选谁都可以,白胡子就重申了只要艾斯高兴怎样都行的基本原则。 “只要我喜欢,就成?” 艾斯转过身,不看萨奇那边,看以藏这边了。但以藏还是没高兴起来。以藏旁边是马可,艾斯实际在看的人是马可。 “谢你的外套,那什么,以后、呃、就请多多关照?” 马可还是没觉得艾斯哪里有可爱,会主动道谢就只是很普通很基本的礼仪教养,马可绝对没有因为这种迟到快半个小时乃至艾斯的刘海都有点干而能看出艾斯有点天然卷的感谢而觉得艾斯有哪里会比较可爱。就算艾斯穿着自己那件大艾斯一个尺码的西装外套显得有点娇小。 艾斯那种初来乍到就敢卖弄实力的莫名其妙冲劲,还有爆发出来的令艾斯卖弄成功的自由活力,要更巨大,更夺目。 “想怎样?为了一件外套,值得卖身在我手下累死累活?第一队不是干别人剩下的活,就是干别人不干的。” “少臭美了。会搭配超难看紫衬衫的大叔,他身上的西装肯定也高贵不到哪里去。反正只要我喜欢不就好了。” 马可想起这几天来反倒是自己围着艾斯累死累活,脸色阴沉下来。但在四面是墙、没电点灯的暗室里,小桌上的烛光根本不够照亮马可黑着的脸。 知道谢人而说谢谢的嘴又欠揍的艾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平打呼。马可从回忆里醒来,就因为艾斯的肚子在给鼾声响亮伴奏。 马可蹲到床边,从床下摸出几听罐头,并摇醒床上的艾斯。 “刀借我。” 艾斯别在腰上的短刀被马可用作开罐器,金属割锯金属的刺耳声让艾斯醒了大半。他朝光源看去,只见马可拿尖嘴钳拎住起开大半的罐头盖子,罐头底部接在蜡烛火焰上方。 “都有钳子了怎么会没有开罐器……” “以前有是有把多功能合一的,可惜起甁器插太深了没拔出来。” 艾斯怔怔看着压住火苗的罐头。罐头里发出小小的沸腾声,他也终于“哦”了一声。尖头的东西,的确比较好用。匕首,短刀,尖嘴钳,钻穿软木塞之类物品的螺旋锥子。 马可把罐头放到靠近艾斯的那一侧桌边,在准备给马可单用的安全屋里,等于就是坐在床边的艾斯面前。 “开饭了。当心勾破嘴。” 长度剩下不多的烛光昏暗中,艾斯辨别出来那是一罐番茄豆子汤,飘浮于红色汁液黄的白的块粒,还真像尖头工具一展身手的用武之地。 “另外,问你个事,艾斯,你到底想怎样?” 马可问的时候,艾斯伸手握住了罐子。汤煨得刚刚好热度。不过,想吞这份温暖下肚,先要掏肚里的主意出来交换,不然哪来的胃口。艾斯停住手,一言不发,整个人都停在那里。直到马可凑近去看,借着蜡烛头的光,看清艾斯就那么着又睡着了。
3
白胡子特别喜欢开宴会。有事没事都能找到理由开宴会。马可和艾斯回去的时候,碰上白胡子又在开宴会,而宴会主题当场就从“预祝马可携艾斯平安归来”改为“庆贺艾斯荣登海军通缉令榜单”。拍了照片,人头能挂在了悬赏奖金的正上方,就是给他们这些人开了身份证明,奖金就是身价,自然多多益善。响应白胡子及时行乐的号召,自称才不要人生留下悔恨的艾斯,在白胡子身边坐下就是吃啊喝的。 在一旁的马可端了杯酒,被好久不见的萨奇问起最近的窘况。 “那时还以为那小子怎么了,居然是吃饭吃到一半睡着,说是什么家族遗传病,还能有病变,变成一边吃一边睡的症状。他倒是变一个给瞧瞧?真是吓死人。” “您哪里是能吓死的。”萨奇就给马可说,马可撞上的还算是轻微,之前还有吃一半脸扣饭盆里的,知道艾斯不会游泳的萨奇那才叫是急的,生怕艾斯憋气给憋没了。 正聊着,以藏朝两人漫步而来,他一手抓个大酒瓶,另一手端的不是玻璃酒杯,是一枚白瓷的圆形小碟。跟在他后面的还有艾斯。 “我们要喝这个酒,这酒是好酒,但让你喝还为时过早,”以藏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往马可跟萨奇的杯子倒酒,剩一口干杯的红酒,掺入大杯以藏酒瓶里的清水一般的透明的酒,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说来小奥兹Jr.有在找你。” 等艾斯跑去宴会大厅的另外一头,和在那里把吊顶水晶当成礼帽戴头上的小巨人把酒言欢了,马可和萨奇才继续开口。 “他很听你话嘛。” “吃醋了?可爱的男孩子,任谁都喜欢。更不是虚有其表,需要周围人拉他一把之前,他已经有足够的实力站在众人的中央。就是有那种聚集人心的本事,谓之曰,王的气场。” “那个王早就不在了。现在就是有一个什么王,那也是老爹。” 艾斯的身世看来是传开了。当年自封为业界之王的那个男人,现如今留下了一段传奇和虚席以待的王位头衔。至于他另有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这件事,知道的人本来并不多。 “用不着担心,我们这些人,你还不清楚?听说艾斯和对家的老大有来往,一个个都还在那边觉得艾斯真厉害。艾斯是谁的儿子?艾斯的父亲是谁?知道的人就知道咯。反正他决定当老爹的儿子,就和我们一样啦,老爹才是咱爹啦。” 萨奇喝完了他那一杯酒,问以藏再要一杯。以藏见他对自己的酒热情,眉开眼笑地再倒了一大杯。马可被萨奇告知其实艾斯的身世只有队长级别的清楚,却还是不能跟着萨奇这样开开心心的。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可取之处倒也有,就是大家齐心在白胡子手底下,齐心在某些方面淳朴憨厚,统一起来没想过怀疑新来的人。从来没有过。对白胡子有无比的信任,也就无比信任白胡子肯定的那个人。普通人这样老实,那也该说是犯蠢了。 “萨奇,以藏的那个酒,很烈的啊。” 马可道出另一样让他有点担心的事。以藏在萨奇犹豫的那一瞬间,按住萨奇手帮萨奇举杯送酒,迫使萨奇一饮而尽。 “你别拆穿呐。” “萨奇是病人。” 马可把两腿发软的萨奇留给以藏照顾,挥手跟两人晚安道别,离开宴会厅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第一队名义上没有专门负责的事务,管账这个案头工作却是归马可管。身为第一队的队长,做最有第一队代表性的杂活,合情合理得不得了。就只不过,跟马可多年老相识的萨奇,偶尔会替马可操心。“你看你管账多累,头发只剩那一丛。”萨奇发量奇多,平常梳着一个饱满的飞机头。这两天马可因为艾斯而在外面东奔西走,看到桌上堆着的一沓纸,总算有了回家的感觉。 文件正好批完,接着就响起敲门声。马可没听过那种敲门的方式,听到敲门者报上名来,就也不怎么意外。 简直就是算计好的,因为艾斯在外面奔波,回来了因为艾斯而深夜加班,加完艾斯又来了。 “汀奇?问他干什么?我跟他又不熟。” 艾斯跟白胡子这边的人迅速打成一片,他自己的一些秘密事情被周围知道并全盘接受的同时,周围迟早也会被艾斯探查到秘密。艾斯向人问起对他有救命之恩的萨奇怎么受了伤,对方面露难色,建议他直接去问队长级的人,问“黑胡子”的事情。 “他以前不是——” “那是以前的事了。” 绰号跟白胡子反着来的马歇尔·D·汀奇,以前确实是白胡子手下一员,算是马可他们的兄弟之一,当时也淳朴憨厚,还不争名夺利,第二队队长空缺有一部分原因就在汀奇身上,他是队长人选呼声最高的第二队优秀队员,但公开表示并没有那个资格和器量,后有一天偷袭第四队队长,想来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直到那一天,白胡子和白胡子的儿子们,都没怀疑过他。因为汀奇在白胡子眼中确实不需要被怀疑。汀奇就是个勤恳努力,憨厚老实的形象。那张面具撕破,萨奇伤重病危,马可自然也不认识那个叛徒汀奇。 “那我呢?” “你?” “你觉得我……你怎么看我的?” 马可照艾斯的要求,给艾斯讲了一下汀奇这个人的来历,讲完了,却被问自己对艾斯的想法。明明话题都是围绕汀奇展开的。 “就是个臭屁的小鬼,来事,爱现,饭桶,总算能打。” “没了?” “没了。想听人说你胡闹啊可爱啊就找以藏去,记得明天早上再去,现在夜里,不方便。” 马可朝门口指了指。他刚找出一份漏掉的文件,没空继续关心办站公桌前的艾斯。 “我知道汀奇现在人在哪里。” 马可抬起头,挑眉看着艾斯。 “他在海军,是王下七武海之一。那天那个鸭舌帽海军大将说的。” “哦,怪不得,你这样的新人,还能惊动得了海军。七武海连续好几年都没能凑齐七个,那天搞不好是来挖你去填人头?” “谁会被挖!” “哎,这我知道。” “那你就不想去找汀奇报仇?他就窝在海军总部那里啊!” “这我知道。” 总有一天,汀奇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偿付代价。白胡子的作风宽厚仁爱,公平公正,只要汀奇偿还他袭击萨奇时夺走的物品价值,加上他那条命作为利息。在这个没什么好人的行当里,叛徒倒是绝对吃不开,想要自立门户,要么组织其他地方出来的叛徒,要么投靠海军。白胡子这边清楚汀奇两样都用上,可目前最优先的并不是把汀奇从暗中揪出来。其实汀奇一点都不暗地里偷偷摸摸的,前几天造访花园围墙的客人,就是黑胡子兜了几圈关系送来,特别为白胡子助兴的。 “知道个屁!就应该一路杀进海军总部搞掉他!” 直接有效,斩草除根,畅快痛快,艾斯的提议,正是白胡子下令绝对不可以的行为。那是艾斯来之前的事情,艾斯不知道就也不怪他。被自己给启发了的艾斯,冲出办公室,像他刚来的那天,一眨眼不见了。 马可追出走廊,窗都好好关着,艾斯已经不见踪影。马可就推开一扇窗,跳了下去。他比艾斯更熟悉府邸的地形,追赶时跳的窗也是精挑细选过,更方便在大门口堵住艾斯去路。 艾斯出拳快且狠,只是他这次面对的黑西装的人,不是那些夜里翻墙的喽啰。 马可踩住艾斯后背,踩中的地方让艾斯手脚不听使唤,没法使出全身力气。 “老爹明令禁止私下寻仇。尤其是针对黑胡子。你没听过,现在我就给你重申一遍。不许去找死。” “谁会死!” “你现在就跟砧板上的一块肉一样了。我说你到底想怎样啊,为了萨奇?为了老爹?这么拼。” 艾斯脸冲地面,没吭声。马可一边拉松领带,一边脚尖碾了碾。 “说啊,说出来,说你到底想要干的是什么。” 开头几个字是从地面以下的泥土中传来的微弱声音,突然爆发成朝天喷射的响亮呐喊。 “我……想要……可以留下来的地方!” 监护人的海军高层臭老头子,或者“红发”香克斯,人都是好人,但不是艾斯能够留下来安心过日子的地方。具体为什么说不清,总觉得不合适,感觉心里缺了一块,那一块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的空缺,在见到“白胡子”的时候突然就被补完了。那是一见钟情的命运。那是马可无法理解的领域。幼稚。愚蠢。没凭没据的。 如果是说艾斯因为他那个“王的骨肉”身份而具有令各个组织觊觎的象征意义,然后当着一个没有父亲、没有可以回去的家的质子渡过童年时期,从而产生渴望大团圆大家庭的念头并愿意为之不顾一切不经大脑思考,那马可还能懂一点。 但是并没有人在意艾斯是谁的儿子,他父亲是谁。太显而易见了,他不就是白胡子的儿子、他喊的老爹不就是白胡子? 艾斯认为不努力到夸张就会被踢走,马可替艾斯设计的凄惨经历,全部都是虚无缥缈的假想。 “原来是这样。” 马可问了艾斯好几次的问题,这一次终于得到回答。回答的内容很简单,要做出这样一个决定不简单。这个决定很简单,想多了,人生就会复杂,不简单。 就在马可因为艾斯的明确回答而高兴的时刻,一发枪声响起,马可被射中,从高兴的顶端摔落。 重获自由的艾斯抱起昏迷的马可,子弹从背后贯穿,伤口在胸前开花,撕破血染的衬衫下面白胡子组织标志的刺青模糊了一大片。 枪响后,白胡子这边的人,和开枪的那边,各就各位,迅速登场亮相。从正门大摇大摆进来的海军,其中一个黄条西装大墨镜的大将把枪扔给旁边的部下,嘴里说个不停,像是在帮他身后那个鸭舌帽的同事缓解一言不发的尴尬。 “要是有先王逆贼的骨肉?株连。不过我们是文明社会的正义执法人员,不会干穷凶极恶的野蛮捕猎,今天来不为别的,就是希望能把那边那个超速逆向行驶的小哥带回去做了笔录先。” 局面紧张到这个份上,就算是老不正经的萨奇,也不会笑骂对方又不是交警管哪门子狗拿耗子的闲事。见艾斯楞在原地,萨奇上前拉了一把。 “他怎么样?” “应该是、贯通——” “子弹不在里面?以藏!” 双手各握一把抢的以藏过来一看,点点头。 “那好。艾斯,你不要管他了。跟我来。” 不等艾斯难以置信萨奇居然要他做出抛弃同伴的事情,以藏朝对面开枪了。混战开始,白胡子这边人数占优,然而,海军能够长驱直入,事先准备的人力绝对不是仅仅打算止步于放倒门卫看守。海军渐占上风,几个队长带着队员不得不往主楼退避。这时,白胡子从楼里迈步出来,旁若无人径直朝艾斯那边走。 “我真的只是想带艾斯同学回去喝茶,不想不小心提前就拿搞定白胡子的年终奖啦。” 黄条墨镜嘴上这么说着,接到鸭舌帽冷笑一声的激励,同时往白胡子急蹿而去。被白胡子的巨大身躯罩住整个人的艾斯发觉到时已经晚了一步,黄条墨镜的脚尖就要够到白胡子的后背。 “一上来就直捣黄龙,有点犯规啊。” “擒贼先擒王嘛。” 本来应该倒在稍远处,没人管他死活的马可,卡在白胡子身后,刚刚好掐住了黄条墨镜来犯的腿。 “阁下果真名不虚传呢。” 白胡子朝艾斯伸出手,艾斯借由那只手,重新站稳,惊愕地看着面前一点没有刚才那副死人相的马可。“马可……你不是……怎么……”后者威风凛凛,得意洋洋,亮着嗓子回答道,他乃不死鸟·马可。
4
马可拒不接受萨奇对他的赞美。萨奇称马可死而复生的隆重再登场是那么时髦,那么热血,那么中二——“我就是心态上比较年轻罢了。”马可的那个名号带几许诗情画意,容易让不明就里的人感慨连连,不管是谁取的,总之取名的人基本上就是有点想象力略嫌丰富。 萨奇并不跟马可硬碰硬。既然马可坚持他是心态年轻,萨奇就顺着他的意思,讲,的确,春天来了,人也精神了。马可没接萨奇的话,而是朝他们两人面前的艾斯吹了声口哨。这把萨奇给吓了一大跳,导致萨奇日后对以藏八卦时,仍心有余悸。 以藏便安慰他道:“人靠衣装真不是乱说。又是马可找的裁缝来打扮,能不把艾斯整漂漂亮亮的嘛。” 白胡子手下的几个队长,各有各的一些小本事。像萨奇,那是运气好,遭了黑胡子汀奇的毒手,单单重伤痊愈。马可那就不是运气好不好的问题了,照萨奇的说法根本就是超能力,被刀捅穿或者被枪打穿,对马可而言都不过是皮肉伤,放三分钟吹吹风自己就能长回去。有这种奇异的体质混迹打打杀杀的行当,极其作弊,但是,在被白胡子伸手捡到之前,马可过得并没怎么轻松。萨奇没给艾斯讲具体,听萨奇提过的艾斯也没去问马可。 然后,白胡子旗下队长齐集,加上白胡子本人到场压阵,海军两员大将带领的夜袭部队再如何嚣张,最好成绩也就是和守城的白胡子一方僵持不下。何况白胡子这边还有个非常能打、打起来不要命的新人,除了被白胡子和马可一人一个盯牢的两名海军大将,其余海军在艾斯面前全是海里的虾兵蟹将。天还没亮,那场白胡子口中所谓“常有的小摩擦”就散了。 因为是常有的事,事后隔天艾斯火急火燎摔开马可办公室大门,要求继续白胡子授意的队长带教课程。 “哦?你是要我摸鱼翘班?” “呃……” 趁着艾斯窘迫结巴了,马可手上没停,把几件要紧的处理完,起身往办公室外走。 “随你吧。” 楞了楞的艾斯小跑几步跟上马可。半路发现他们不是去地下的练武场,而是坐上马可吩咐准备的车,开到一家服装店,并巧遇了倚着收银台跟老板娘聊天、真真正正在摸鱼的萨奇。艾斯一下就明白了,这家是白胡子地盘上的关系户,萨奇和马可都是老主顾,看在萨奇和马可的面子上,被裁缝师傅的老板量身取寸,再被眼力好的老板娘亲手摸过校验核查,浑身僵硬的艾斯都没畏惧,没翻脸,就脸红了红。除了定制,因为是老主顾介绍来的新客人,老板娘施展绝技,拿大头针几下就把艾斯身上便于行动的宽松衣物,别出一个收腰提臀的款式。 “有、有什么好笑的!” 马可吹了声口哨,艾斯虽然气急败坏,却怕藏进布料褶皱的大头针,怕随便乱动会糟蹋了提供额外服务的老板娘的好意。 “你说啊,就这么个毛都没长齐,鼻子上还斑斑点点的小朋友,更不解风情,到底哪里可爱了?” “这个问题,就算是以藏来回答,他都答不上来的。” 正在跟笑得意味深长的老板娘眉来眼去的萨奇,看都不看旁边的马可,这样说道。 最后马可把艾斯从大头针的禁锢中解救出来,问店里要了常备给马可的一套临时改了给艾斯换上。在老爹手下干活,多少还是要穿正经一点,战斗服弄个四五套,碰到艾斯这样爱拼命的,根本不嫌多。马可一边对艾斯进行这样内容的说教,一边把艾斯因为难受而扯松的领带系回去。萨奇突然石膏挡眼直指店门大声要两人立刻出去,好像他才是服装店的主人。 回程没坐来时的车,走在路上,艾斯给马可讲那台和他一起被海军开过罚单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机车。讲到一半说可惜了,单骑,不能带马可出去兜风。就在马可觉得艾斯在这种地方遵守交通规则好生奇怪时,艾斯终于发现他被马可领到不认识的地方于是感到奇怪。不是白胡子府邸门口,也不是那间安全屋在的楼底下。 “我住的地方。” 马可打开公寓里一套房间的门。进门一看,还真是住的地方,比那间安全屋好一点,有照明有沙发,床也比较大,甚至还有厨房!艾斯感动地扑向看上去蓬松柔软的白色海洋时,奔过一眼能望到尽头的走廊,瞄到走廊角落的厨卫。因为马可说随便坐,他就不客气地随便了。谁让马可这套五脏俱全的公寓,偏偏精致小巧得很。用来睡个觉再吃个饭,大概刚刚好。 “家,在老爹那里?” “聪明。” 马可在和床隔着个茶几的沙发坐下,夸完艾斯,接着就警告艾斯别睡着了。 “在床上不睡觉,还能干嘛?” 艾斯反问。马可被他问得没话讲,默默点支烟,往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弹落第一段烟灰时,仰面朝天的艾斯只有呼呼打鼾的动静了。 艾斯那种睡相,是该搭配怎么皱都不心疼的均码T恤。马可掐了烟,踩上床,抓住艾斯的衬衫领口,不愧是自己中意的店家品质,要用点力才扯开,从下摆往上掀到艾斯被马可按在头顶的手肘,多出来的结实面料绕手腕交叉一圈,打结。 “你干什么!!” 睡眠质量再好,被人绑住双手的时候,怎么也该醒了。马可刚还夹着烟的手指像是烟头在上面继续烧,在艾斯胸口游移的步伐一路带火。摸了几下,马可感到不如意,把艾斯翻了个面。当然艾斯还是没能重获自由,他下半身都让整个人坐在上面的马可钳着了。 背朝马可之后,艾斯就不觉得马可的指尖发烫,而是有一种冰凉的刺激,在自己背上滑行,是一种可以想象的陌生感觉。 “纹身想要个什么花样的?” 马可问道。同时他也回答了艾斯前面问的几个问题。想要在背部纹身,那是需要趴在一张床上。白胡子的儿子们身上都有白胡子的印记,马可想给白胡子最小的儿子,马可最小的兄弟,帮这个忙。 “老爹的人像!” “简单点,我又不是专业的。” 艾斯衣服换了一套,短刀还在原来的位置,艾斯背朝马可时,马可顺手借来一用。此时轻柔按压艾斯皮肤的刀尖,彼时割破艾斯敌人的喉咙,尝了艾斯喝的番茄豆子汤,吃够艾斯手下败将的血肉。马可吐舌卷过与艾斯皮肤缠绵了几分钟的刀尖,回味上面曾经流淌的温热佳肴,还有当时他对艾斯说的话。重新振作的艾斯时刻就能挥拳冲出去,却留在原地。倒不是因为他还在震惊马可怎么突然就没事了。艾斯一动不动看着马可,直到马可对他说,“随你喜欢干去吧”。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