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马艾] 浪景梦影

1. DEAD OR ALIVE

马可原先就预计到艾斯大概有点脑袋不太灵光。不过火拳艾斯绝非浪得虚名。艾斯那个扑上前线就打的单调战斗风格里,其实跟自然系果实的恶魔能力浑然天成了各种搭配。作为一名能力者,艾斯对自身能力的运用那是相当的炉火纯青——虽说颜色不青。所以在马可眼里,打架还算挺聪明的艾斯原也不完全是个呆子。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在长辈眼里很难有不是个傻子的。因为能活下来到了上年纪的岁数,回顾往昔,基本只会觉得过去的自己蠢得要死。 但是马可没想到艾斯在钻牛角尖这方面也是拿手,那敏捷身手帮助艾斯得出一个逻辑严密的想法。既然恶魔之子无权存在于世,那就以火拳之名出人头地,必须出人头地,这样才能有存在于世的资格。 以前看的谁写的游记里说过一句话,好像是“存在即合理”,听上去感觉好厉害,用来对着艾斯这样的人说教却一点都不会有洗脑的功效。太富有哲思。马可想着就先把厨房新开发的炖汤挪到艾斯面前。艾斯这样的人,或者说艾斯这个人的身体构造有点奇妙。艾斯差不多就属于所谓肌肉长到脑子里的人种,可一旦艾斯填饱肚皮,甚至意面从鼻孔冒出来,烤肉代替肌肉塞爆颅腔,艾斯的大脑里反而就能腾出听人说话的思考空间。 等艾斯干掉续杯的第三碗,马可方才悠悠说道: “你现在也不是没有容身之所嘛。” 艾斯捧着个空碗,没放手,也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喝汤喝得个八分饱的他,现在冷静并静静地等马可接着说下去。 如果马可不说,艾斯也明白他话里意思。白胡子认了这一船没法继续混迹人世的儿子,给了他们每人一个堂堂正正顶天立地存在于世的身份,那么,连存在都不被允许的艾斯会认白胡子当爹,水到渠成。容身之所?人们翻翻嘴皮子就能剥夺的东西,年迈的老头子大笑两下伸了手就能给出来。人,主要是那些成年的大人,绝对会随年龄增长而升级的除了白发,便是诡辩的技能。 艾斯和船上这群主要是上年纪大叔的人混久了,鉴别诡辩的技能也得到一定程度锻炼。而眼下马可的诡辩有利于艾斯,以及在场——马可带艾斯到食堂听后者谈人生所以在场就是在白鲸上——所有人,艾斯就也不揭穿马可。 “倒是你说的那些人,真慷慨。” “啥?” 马可这刚说了一句,装作平静的艾斯就破功。姑且不论社会对掀起大海贼时代浪潮的已故罪人之子进行的舆论迫害是否正义,总之,和“慷慨”这个人性中的褒义词是挂不上钩。 “慷慨。那些人,不是嚷着要你去死么?我看你总有想过一次两次要不要干脆死了算了,”见艾斯又不吭声,马可接着讲,“死啊,是个奢侈的东西,一辈子也就只能过那么一把瘾。” “乱讲。” 艾斯放下碗,抓了一把炸土豆塞进嘴里。对习惯出生入死的海贼来说,死亡根本就亲切熟悉得很,像大海一样。特别是对能力者来说。像大海一样不可奢求亲近—— 也就是说,绕了一圈,居然回到了面前这个开始帮艾斯点晚饭菜单的大叔的论点上。想着想着艾斯就咬牙扯开一只鸡腿,穷凶极恶的模样吓坏了路过的永远在微笑微笑的萨奇队长。 后来艾斯被分到去帮第一队打个先锋的一次,见识了马可的恶魔果实能力。艾斯隶属开路猛冲的第二队,本来没什么机会和通常负责殿后以及运筹帷幄的第一队队长并肩作战。那次借用礁石地形,故意诱敌深入,再反包围,殿后的第一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先锋第一队。 “要你死,还真是不容易。难怪你会说死了奢侈。” “太奢侈了,当海贼劫再多宝藏都用不起。” 用力活着的人,要么是觉得活着的确美好不甘心死,要么是再清楚不过死亡来之不易舍不得死。 艾斯手臂撑在船栏杆上,手肘边蓝色火鸟抓着栏杆,一人一鸟一齐低头看着随便就能淹死他俩的大海母亲,交流了在同一父亲麾下就也还不会去死的看法。

2. wolsam

艾斯及黑桃的其他人加入白胡子海贼团后,艾斯他们就是白胡子家的小孩,白胡子的家就是艾斯他们的家,白鲸就是艾斯的家,所以艾斯在家里的哪里睡着了,那都不是问题。 “有还是有的,小小的问题。” “男子汉大丈夫,关心个屁的小问题。” 白胡子向马可展示没抓酒瓶的那条手臂,上面密布输液和监测用的针头,意思说,就当那些事如此这般无足轻重不痛不痒。这时护士捧着一般人小臂那么粗针头、一般人大腿那么粗针筒的注射器过了来,非得在那条违规喝酒的手上扎一针。谁叫白胡子他另一条手上都给扎满了呢。 马可苦哈哈地接住酒瓶。艾斯的“那些事”,好像的确算不上什么事。就算艾斯倒头睡在冬岛冬季气候海域的甲板上,只要暴风雪没把艾斯吹飞进海里,就一切都没问题。白雪固然无法在火焰人身上织一条绒毯,便就让那个火焰人头枕空木桶时能身披旧帆布,在这浪中摆荡的摇篮里安眠,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另外还有个问题。” “痛快点!一口气拉不干净就去食堂喝点菜油!” “如果食堂现在还有的话……” 当今最强海贼的巨汉岂会因区区点滴喊疼,白胡子会眯起眼,那当然是因为马可反常的吞吞吐吐感到古怪。我们父子之间还能有什么秘密?白胡子直盯着天生眼皮耷拉而也有点眯眯眼的马可看。 马可如实禀报。打起来艾斯一个顶十个百个,吃起来他也是一顶一百个。然后这个月的物资补给就得提前三周进行,同时必须立刻改换后续航路,朝最近的城镇岛进发,以及其他若干白胡子一摆手表示听够不用马可继续说的各小队日常勤务临时调整事宜。 “都是你擅长的,由你处理,我这个当爹的很放心。” 对白胡子给予的高度评价,马可谦虚称他并没有那种才能,不过是熟能生巧,习惯了。他要真是内政方面的管家天才,也不至于因为一个胃口大的小鬼洗劫了食堂冰箱——让大厨终于想起自己其实日日夜夜在喂饱一群强取豪夺是为本性的罪犯狂徒——就有点表情性便秘。 “那些我才不管。” 白胡子接连挥手,依旧不耐烦。 “老爹,针要掉了。” 懂事的马可切入新话题。旁边的护士听见了,马上过来,人扑往白胡子臂膀,娇躯都快挂在上面,逐一检查管线是否牢固。白胡子这下只能乖乖躺平,之前趁机乱甩的手差点就被上绷带和床脚绑一起。但这些不妨碍他当个甩手掌柜。 “反正我不管。都你管。” “我怎么管都可以吗?” “怎么管都可以。” “那我对艾斯可就没有老爹你那么宠他了。” “哈哈哈!废话!这个世界上最宠那小子的当然是我这个当爹的啦!” 在子女控这个领域当然不敢跟自己老爹争高下的马可到此唯有乖乖退下,回去继续干他那份当海贼以来发现的最天职的工作。艾斯引发的白鲸大饥荒其实多打几条海兽就能撑到下次上岸,诚如白胡子明察秋毫,鸡毛蒜皮的琐碎屑沫扔海里都不会冒个泡。白胡子洞悉到马可就是想去白胡子那里缓解一下,调节一下,然而,所谓严父慈母,马可的父亲就把逃过来的儿子给赶了回去。 在侧舷甲板那里确认过今天晚饭吃的哪种野味,再去食堂慰问抱着空空如也的冰箱、眼眶不知是气红还是哭红的大厨,并向路过的萨奇传达了第四队出勤时段有变的精神,马可终于回到自己房间。只见马可房间里的马可床上,剧情发生到这里想必在各位意料之中地趴着个艾斯。马可当然是白胡子大家庭一员,他在白鲸上的房间当然是艾斯的家的一部分。所以逃也没用,总会找上门的。 艾斯整个人大字型摊开,趴在海员用的狭窄单人床上,章鱼抱罐就他那样。肚皮是没朝天,背上也没光着,好歹有老爹肖像的刺青呵护,背部往下到松垮裤腰那段,就看得人心里刮过阵凉风,风还掻得心都痒。 就算马可实力职务都相当于副船长级别,他房间里终究放不起可作备用船帆的旧帆布那种珍贵物资。而马可床上的毛毯,正在艾斯身下,遭艾斯泰山压顶中。 马可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照他的经验,等过一会儿,艾斯自己就会醒来。他在船头甲板那里捡到过睡死的艾斯,当时本想拎个衬衫领子拖下船舱,以免干扰甲板上的公共交通,但艾斯为时刻显露背上的骄傲,衬衫基本就不穿了。路过的萨奇吹着口哨要求马可表演公主抱,马可却照稍作修正的原计划,抓住艾斯的皮带,拎起,当是扛个麻袋把艾斯背走。下楼梯时,艾斯突然醒来,在马可肩上嚷着“好高哇放我下来绑架啦劫财不劫色啊兄弟大哥不对大叔”之类,马可则手上武装色霸气不松懈,并犀利指出“海贼还怕人抢劫的么”。就是周旋在三个飓风之间,白鲸的那段楼梯也没那么让人步履蹒跚过。 马可等啊等,没见艾斯像有转醒。马可看看也是时候了,就凑过去,在艾斯耳边讲话。“起来。艾斯。吃饭了。”都是万般无奈、万不得已才使出的杀手锏。“再不起来,我就先吃了。” 说到做到,马可一口咬在嘴边的艾斯肩膀上。 这下醒过来的艾斯直接就问是不是闹粮荒了都要人吃人了。 “这船上最饥渴的是你,”马可把笑嘻嘻的艾斯翻过来吃,“我奉命得解决你的胃。” “奉命?” 能对马可下达命令的人不作他想。艾斯倒是问得天真无邪,好像他真不知道似的。马可啃咬他身体,在他身上四处点火,他又是火焰人,里应外合的热火可以烧穿皮肤,理智当然一起烧成灰。所以艾斯也可能真的什么都还不知道。 “也有一半是为了我自己的胃。” 食欲得到满足后就轮到满足性欲,这是人的通性。马可就想了,艾斯那远超于常人的庞大食欲,是不是因为艾斯具有接近野生动物的一部分习性和直觉?可惜马可能变成的动物是不死鸟,传说中不吃不喝不会死的幻兽,无从考证。他只好直接拿艾斯本人来验明,被满足的性欲是否能够抵消等量的食欲。成功的话,他也就能顺便解决在这场艾斯引发的饥荒中,自己挨饿的胃。这是他对白胡子扔给他的留堂作业的解答。

3. Dive Into You

关于自己其实有点傻这个事情,艾斯倒挺自觉的。他的主张是有些东西好麻烦就不去想它。一张桌上喝酒的其余人,以萨奇带头,举杯要敬艾斯——为白胡子海贼团新任第二队队长的爽快! “有时单纯放弃思考,不失为明智。” 就连把艾斯定性为呆子的马可都不禁表扬艾斯,并论述起了四脚蛇断尾逃生和断舍离主义之间千丝万缕的投影关系。虽然听不懂但知道并没有需要听懂的实际内容,除了马可和艾斯,剩下的人很快就明白过来,由萨奇作为明白人的代表,向艾斯说明道: “这个大叔居然喝醉了哎!” “喝了酒当然就会醉啊?” “死都死不了的不死鸟喝酒却会醉哎嗨嗨嗨嗨!” 艾斯到这时候也明白了。马可喝醉了就会乱七八糟讲个不停。萨奇喝醉了就会构思一些比较危险的方案。 “艾斯!你快拿火烧他让他死一遍活过来闭嘴?” 另外几个人,不知是真醉还是起哄,撺掇着艾斯快上,甚至有等不及艾斯的、让萨奇亲自上。萨奇也是有点那个意思,正要祭出第四队队长深藏不露的真正实力,谁曾想,惨遭艾斯抢先。艾斯化身为火,在空气里一窜就溜到桌对面的萨奇和马可之间,正好挡住想要疼爱好友的萨奇,而本来坐着的马可忽然上半身朝前一跌,就砸在艾斯背上。 “嗷!怎么好像还掺了霸气!还有那个念咒一样的数数是怎样啊?!” “‘圆周率’?”离差不多就是贴一起的艾斯跟马可最近,萨奇仔细听了听马可在念叨什么。他一下就把要打醒马可的事情忘干净,那一连串数字却是印象深刻。就算马可醉酒胡扯就好像动物系幻兽种那样稀奇,和马可认识这么多年,只要是该知道的他萨奇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能吃吗?派啥啥的……”仿佛世间万物便就分为“能吃的”以及“其他”这两类的艾斯问道。 被问到的萨奇转头望向其他人,寻求场外支援。 “都是数字呢。” “数字的话……算账用的魔法咒文?” “哦,算账啊,是听马可讲过最近伙食费高涨就快入不敷出哦。” 经过如上缜密推理,揭晓令魔法中年马可积劳成疾——才喝了点小酒就醉简直给白胡子海贼团和老爹丢脸——的谜底,众人看向谜底。 “我带他出去外面吹吹风!” 这时已经架着马可走到门口的艾斯,对着或抿唇似笑非笑或捻着胡子微笑又或是和萨奇一起新开了瓶酒的那桌人,这么交待了一下。 上到甲板,酒后的夜风亦是醉人。艾斯搀着马可摇摇晃晃到了栏杆边上,自己也有些不稳,顺势就扒着栏杆看船外。夜里的离岛海域,无垠黑水是唯一并且永恒的美景。 “我才没有放弃。” 在艾斯身后一步站直的马可点上烟。 “是啊,你是做了一个选择。而选择便意味着放弃。” “你这人总乱讲!明明就没有你说的那些歪理!” “就算理不正经,你终究还算聪明,还知道要选择。” 在艾斯反驳出口之前,马可一边继续讲着不要谢他给出选项、因为选的人毕竟只能是艾斯自己,一边飞身上了栏杆,爪钩木沿。不死鸟的火焰不会烧到白鲸,似乎是有这样的传说。话被憋回去的艾斯就拄着腮帮子观赏近在眼前的活生生的传说。 “我喜欢大海!” 蓝色火鸟用沉默附议。 “生下来就喜欢!因为我是大海的孩子!是老爹的儿子!” 同在白鲸上共事,情同手足,这一点当然也是附议。 “现在也还是喜欢——” 艾斯继续喊着。他是海贼这真是太好了。在海上,在众人酒宴喧闹的夜里,不会有来抗议艾斯噪声扰民的邻居。 “跳水!” 吼声中马可被艾斯抱起,因为艾斯忽然就亲了亲小巧的鸟头,马可整个鸟都呆住,任由踩上栏杆的艾斯颤颤悠悠地把自己摆到他头顶。站在狭窄栏杆上的艾斯双手张开举平,加上头顶的一团蓝火,船身随浪摇摆,要说他连带僵硬而与之一体化的马可,好像风中残烛,也不过分。 所幸次日并未有白胡子海贼团双队长殉情溺水的消息见报。以萨奇为代表的广大非恶魔果实能力者兄弟们出来围观之前,艾斯就乖乖地抱紧马可跳回甲板,还说“掉下去也没关系的啦有马可在会抓住我的”。回过神,马可真的用掺霸气的拳头给艾斯来了一下。 然后没隔几天的登陆战斗中,就好像是为了证明艾斯那番话正确无误,在艾斯无心但又有针对性的自杀倾向的威胁下,马可挑战了地心引力。 艾斯把敌人逼入绝境,字面意思上的,他自己也到了一个几乎就是绝境的地方,往前一步是万丈临海悬崖。在下方水路作战的马可抬头看到那个泛红的人影,就知道艾斯绝对会迈那一步,而且还是兴高采烈跳着跨出去的。因为喜欢跳水。喜欢海的人没有不喜欢跳水的。更何况是喜欢海的恶魔果实能力者。 再怎么被海厌恶,恶魔果实是从海里来的,各种果实能力里多多少少有大海的影子。比如浅海的蓝色,流淌的红色。火焰滴落,撞碎在急速上升中的火鸟身上,一瞬间消失,再一瞬间重现。 “就说马可会抓住我的嘛!” 再后来马可抓着得意自己有先见之明的艾斯飞回船往房间一扔。艾斯在马可床上摔了个狗吃屎,依旧开开心心的。“跳进了床单的海里一样!” 紧跟而上马可也跳,皮肤撞到时会发出响亮的水声,接着身体陷落,从一小部分开始到整个人完全被吸进去,就像能力者在拥抱大海,深入到最深,无法动弹时,不知死活无分苦乐的解脱。如同半空中,红火穿透马可后在马可蓄积霸气的脚爪间复原出被抓住肩膀提着的一个人,现在双臂间,马可用按压艾斯背腰的手再一次掌握了艾斯该有的形状。

4. ふねさけよいよい

“晕船”和“醉酒”两件事,同时爆发在一颗海贼界超大超亮新星身上,这就比较不好笑了。 堂堂白胡子海贼团最年轻骨干却是只旱鸭子,该旱鸭子还保持着落水百余次的自讨苦吃世界纪录。但跟现在的艾斯比起来,这些那些的统统算不得回事。拥有恶魔果实能力的人当然是旱鸭子了,而一个晕船又不会喝酒的海贼就比较稀奇,就好像在伟大航路上舒爽怡人地扬帆远航了连续好几个礼拜。 灌下几瓶加几杯的艾斯喝醉了。简直不可思议。一个习惯在海上漂泊的人——不管他是海贼还是海军——肯定也习惯吃饭时拿廉价红酒当水喝。艾斯平日里吃的足够多,红酒对他来说不过是葡萄汁。莱姆酒那也是补充水分跟预防坏血病的保健型运动饮料。真正能让艾斯喝上了头的,只有宴会时的热闹。沉醉在高亢噪杂的人声枪炮声的交响里,兑了水的果汁就能放倒一个艾斯。还好萨奇跑去帮琼斯忙,让以藏打住点烟花用的连射,马可抓着自己那瓶酒到艾斯身边时,没在喝酒的后者还能接过去直接就着喝,喝完扔了瓶子拍拍屁股起身,跟马可身后稳稳走下船舱,一路上给马可讲萨奇灌他的果汁里有西柚味的桃子味的咖啡味的奶油味的当然还有哈哈凤梨味的。 “奶油咖啡又不是果汁。”两人进到房里,被艾斯指了脑袋的马可抱怨道。艾斯大笑着头一仰,人倒下去,挂在床外的两条腿上下扑腾。房间和床的主人却是拿他没办法。艾斯就是个还分不清特调烈酒和果汁的小鬼,而马可心醉于这个小鬼。船身突然晃荡,他趁势也倒下去。 剧烈的摇晃一旦开头就难知道结尾。毕竟这里是伟大航路上的海域,连日风平浪静才是异常,把甲板上的宴会炒更热的冰风暴雪才能让白鲸航海士真的快乐起来。疑神疑鬼却被说中的天气变化,实乃航海士的知心好友。 从远处传来的欢声和艾斯说的话同时响起。“马可的手,”他捏住马可的一只手,“为什么没长蹼?” 问出十万个为什么里并未收录问题的可爱小弟弟,用舌头仔细寻找在手指相连手掌之间的部位,是否隐蔽有可收缩的肉蹼。 “水鸟才长那种东西。” “对哦,马可是飞鸟。” 恍然大悟的艾斯继续吞吐马可的几根手指,从肉蹼退化消失无踪的圆滑根部,舔到犀利钩爪的尖端,不时咬两下相当于人类指腹的地方。因为被口水搞到湿答答,马可手上发不出火焰,任由艾斯为非作歹。听到船上兄弟们聊女人奶子都还会有些茫然的小鬼,煽情的手法果然幼稚得马可举手投降。终于湿漉的手指用过,换别的没有手指灵巧但能比手指深入艾斯身体,和艾斯身体连结了,那个小鬼居然讲出这么破坏情调的话。 “我不跟你亲。” 艾斯硬撑起趴在马可胸口的上半身,马可从他身体里滑出来,他觉得不舒服,来回扭了几下才重新坐安稳。马可被他搞得气都差点喘不过来。 “不亲?这种时候你不是最喜欢亲了?” 身为年长人士,马可肩负惩戒和教育的责任,他配合船身跟艾斯腰身的摇摆,挺起送了也是几下。探索艾斯身体未知部分,比艾斯还要了解他的身体,马可自然清楚艾斯喜欢绝顶时用令人窒息的吻加强快感。这个时候拒绝接吻,要么是在玩什么新花样——就凭一个下身毛发稀疏像是没长齐的小鬼? 咧嘴一笑的艾斯低头,额头贴在马可胸口,脸部化为红火的瞬间,往左胸口挪了挪。“别给我把床点了啊。”马可跟着身体一部分转化为蓝色的火焰,方便变作火团的艾斯长驱直入。马可的火不烧东西,也不烧人,埋入马可左胸的那团火,却把那里包裹住,就像马可在艾斯身体里被艾斯的身体包裹着。让艾斯点燃的心脏反复重生,与两人下半身交合的节奏吻合。 没错啊,我最喜欢这个时候亲马可啦。总算亲完了的艾斯说道。在累了睡着前,他还不忘向马可坦白,说自己吃了火焰果实,是火焰人了,基本上就全天下的火焰都会喜欢。然后就呼呼大睡。然后留着反正要善后还很清醒的马可想,这个才把自己整颗心脏亲遍都快吃下肚的小鬼,其实成长还挺喜人的?哪怕发酒疯时,都还能冒出星星结束生命前烧最旺时的火光,好与自己身心相连。

5. 謂わば愛だ

昏暗夜中的月亮常像是比斯塔削下来的芝士,薄薄一片贴在主桅杆顶旁边。那样的一个晚上,难得雅兴躺进瞭望台的马可,白天的辛劳尚未退潮,就被艾斯打断赏月。说在甲板抬头看到冒出来晃的鸟尾巴,艾斯没怎么多想便几下跳攀到顶,踩着瞭望台扶手蹲好,朝马可打招呼的手才举起来,马可拉住帽子的系绳。 “我有够努力绝对没烧到任何东西!怎么还用霸气打我?!” 被揪住挂在脖子上的细绳,就等于被拎着了脖子。艾斯跌下去,也只能摔在马可身上,瞭望台就那么点地方。马可又不放开艾斯的帽子系绳,艾斯倒翻逃出去都没门。变化火焰?这不是脑门上才吃了一记劲道弹指。 “霸什么气啊。是爱。爱啦。” 另外——马可收回双手,改交叉脑后枕着,继续仰望——你挡着了。不得不跪在马可腰上的艾斯捂住额头,痛斥龌龊成年人狡猾,好的坏的全往万能的爱上瞎扯。 “世间的感情归根结底就都是爱情,正面的爱情就是你以为的那种好的,而你以为不好的,其实不过是负面的爱情。” “乱讲讲成你这样,就不是磨练出来的技能,是天生的才能了吧!” 对艾斯的褒奖一笑了之,马可不急于立刻为艾斯揭露所谓爱情之物的本质。以后自然会知道的事情,就让艾斯自然地在以后自己去了解。可惜天不遂人愿。在接下来马可主持备战的战斗中,马可还是早早就给艾斯面授机宜,戳穿头脑发昏时想着的蛮横掠夺那就是一种爱情。 马可在战斗中用了一个绝招,一种对恶魔果实能力者特别有效的兴奋剂。赶在决战前调配到那种药剂,令他奔波了整个白天。效果喜忧参半,完成了预定的歼敌目标,药品说明书上的副作用也如约而至。所幸,战斗地点所处海域的磁场本就影响能力者的控制力,像马可前一晚看月亮散心走神了就翘尾巴,总算负负得正,避免了副作用之一的发狂。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伟大航路万岁。 “想死么你。” 找了过来的艾斯,似乎出于体谅因为副作用躺在地上不得动弹的马可,直接跪在马可身边。艾斯的头发微卷,浸湿后像沥过水的软榻海藻,从血海里捞上来的。敌人没有聪明到用大量海水对付能力者,却有着让马可和艾斯这样的能力者也感到棘手的阵仗。艾斯冲锋陷阵直至肚子饿空两腿发软,马可选择磕点药,一样都是消耗。 “死不了的啊。” 去除发狂的副作用,马可用的东西便跟其他用完就折寿死更快的药水药丸差不多,而马可在死不死的问题上,本来就有点作弊。 生命宝贵,因而死亡更奢侈。牢记教诲的艾斯,趁此良机大肆批评马可队长大人居然铺张浪费。马可奋力一抬手,抓住艾斯滑到脖子后面的帽檐往下带。像是药效缓过去,马可又有了力气,或是发狂的副作用没被压住,马可发挥了超负荷的蛮力,总之他强迫艾斯低头,劫持艾斯的呼吸,用亲吻蹂躏艾斯的唇舌,贴太近,马可的胡渣跻身成为凶器,肆虐在不时擦过的艾斯脸颊,蹭开沿艾斯头发渗出的血水,他自己的下巴也红了一片。 “你干嘛?” 艾斯拿手背抹过腮帮还有嘴角。 “嗑药磕嗨了吧。” “骗人。就你说的那什么爱情的一种,不是吗?” “也没错。算是都算作爱情。” “你又乱讲了。” 马可又举起手。这次他捏着艾斯帽子系绳,轻轻拉动,骷髅装饰跟着跳两下。 “当海贼的,还真是什么都想要!” “你不是最清楚了嘛。” 艾斯摘下帽子,盖在笑到眯起眼的马可脸上。艾斯当然也是海贼,也有想要的东西,比如马可在笑的是什么。但这时,艾斯就不是很想要那个答案了。反正总有一天会知道的。既然是年纪一把的大叔的鬼扯理论,艾斯想自己日后变成大叔了就说不定会更鬼扯也更知道。 不过艾斯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他又不是马可。他怎么会知道马可觉得他挡着,那是因为他本身烧得红火,太亮,太刺眼。不负盛名,正如同一颗星星结束生命前最奔放自由地闪耀光辉。别说是罕见的自然系能力者,马可从来没见过艾斯那样的,流动的没有定形的火。 自然系的恶魔果实也并非那么罕见。海军里就有好几个,马可的同行里无论敌我又几个,革命军里肯定还有。马可见多了烧烧果实的火焰人,一见到,都能自来熟地借个火。不过对方表示其实不太喜欢点起来的火。叼着烟的马可就讲他认识的火焰人都这么说。那个火焰人听了之后笑笑,转身整过帽檐,高喊招式名字冲进敌阵。 小鬼就是爱现,一招一式非得响亮到震天撼地,不是火拳就是龙爪火拳要么是橡皮火拳铳——最后那个虽然念作Redhawk可还是一拳头火砸下去——随心所欲,偏偏拘泥于大家都要戴个帽子。想着抽一根歇一下的马可弹掉先前没人点的烟,半空中烟点着在蓝色的火里。

6. dress code

问一个会不爽别人当他年幼的少年“你想不想变成大人”,纯属自讨没趣。所以,虽然二十都不到的艾斯在自己看来的确撑死就是个小鬼,但成熟大人的代表、亦即白胡子海贼团十多位队长的代表、马可队长就从来不会问艾斯“你想不想成为有担当的大人”。艾斯当然有担当,才会被指派为第二队新任队长。就算马可更直接地问“你是不是想当个像老爹那样的人”,那也还是自讨没趣。白胡子海贼团第二队队长的“火拳”艾斯已经获得最强海贼里最强男人的认同和赞许,获得比之无上的光荣骄傲。当海贼的多少都会梦里想想伟大航路尽头的财宝,艾斯的人生梦想,马可估计那也就是成为像老爹那样名震四海的伟大海贼。洞悉比自己稚嫩的对手心理,并且避而不谈,作为一个成熟稳健的成年人,应该的。然而艾斯的真实想法幼稚得超乎马可预想,很符合艾斯本人当年被报业界的星探挖掘出来时冠以之的名号——规格外爆炸性超新星。 “这点小事都忍不了那我还有什么脸说让老爹当上海贼王。” 一边说一边急不可耐扯开领结随手扔掉,艾斯就这样向马可吐露了他的雄心壮志。跟着艾斯进到房间,顺手关门上闩,回头看到早前亲手给艾斯系端正漂亮的领结被扔在地板上,旁边还有半截尚且挂着沙发的外套,马可对搞出这一片狼藉的肇事者只觉得“不错了,居然坚持到现在”。 海贼想当海贼王又有什么错。换作别的什么世界征服、海陆称霸,倒是会引人发笑。这就跟当海军的每天正义正义喊个不停一样,尽管立场不同,想当海贼王的海贼,便是在自身职业领域里以最高荣誉为目标来追求,贯彻最高级、同时也是最根本的职业精神。就和那些把口号穿身上的家伙一样。至于怎么追求如何贯彻,各人各不同,不排除有走上歪路的倒霉蛋。 而像艾斯这样一心一意推举自己团队首领的忠心小弟更是不知道有多少。在这个世界上,可与《千奇百怪海兽大图鉴》或《恶魔果实大目录》里永远未完待续的品种数目,相提并论丰富程度和增殖速度的,除了年满十七岁就出海的小鬼,再有就是正在海军基地里拖地板的杂役。 然而,光是把白胡子送到王的宝座上,还不能满足艾斯的全部野心。毕竟艾斯是货真价实的海贼王的亲儿子,野心的胃口,天生非比寻常。艾斯想要的是自由。想让白胡子当上海贼王的自由。最自由自在的海贼,虽然不能自由选择自己的出身,但能选择自己的未来。反正都要当海贼王的儿子,选择当哪个的、不当哪个儿子的自由。 “能坚持这么久,辛苦了。” 朝房间里面走的马可,经过沙发时伸手拍拍躺进沙发的艾斯头顶,帮艾斯把头发理成和他自己身上衬衫一样整齐的蓬蓬乱,然后解开袖扣挽起袖管,去浴室给浴缸放水,再朝浴室外面喊了声艾斯,后者立刻冲刺奔来。 为了给白胡子长面子,应一岛之主邀请,艾斯跟着马可出席了某个岛上的宴会。说是宴会对方的重点都不在吃喝上,张口闭口都在和马可套白胡子的近况。从白鲸出来前,艾斯向队里各项事务都颇具经验的汀奇请教,汀奇教他沉默是金,最好东西都不要吃。“宴会上不吃饭那岂不是看不起人家?再难吃也要吃一口的吧?肉是无辜的。”“……个人觉得队长你到时候真心会吃不下。”正如汀奇所料,整个人被拘禁在居然要扣上全部扣子衣摆还要塞进裤腰的衬衫里,感觉就跟戴了副海楼石镣铐三件套一样,宴会席间艾斯茶饭不思。坐他旁边的马可要和人抵赖白胡子是由于抱恙在身才派手下的队长代打,就指着他,“瞧这小子,昨天还跟老爹拼酒来着呢”。心思不在吃饭这个事情上的艾斯,饭量是平时的三分之一,可他又不能做吃饭以外的事情,于是展现一股因食之无味而细嚼慢咽的优雅风范。宴会的东道主放声大笑,再不关心白胡子的身体健康。 “岛主大叔人挺好的。” “你看出来了?” “他笑的样子有点像老爹。” 一晚上没吃到饱饭的艾斯,他把弯腰检查水位的马可扑进浴缸后就没了力气,站不稳跟着摔落水。浴室地砖上的积水有一瞬间几乎可以侵略相邻房间的地毯,差一口气没成,撤退到排水口里面。整齐划一的细碎脚步声让马可想起前一天他往白胡子的巨大酒盏斟没有颜色的水,被护士发现,就跟着陪酒的艾斯一起挨骂。但是艾斯受的那些,说重了都只能说是呵斥,路过的萨奇甚至怪叫,羡慕能被那样的漂亮大姐姐那样疼爱的艾斯。想来艾斯大概就是受那些妙龄女郎和今天这位岛主这样的长辈欢迎。这个事情马可不告诉艾斯。马可尊重艾斯不想被当成小孩子的意愿。 平时马可也不拿辈分欺压艾斯。但这并不表示马可觉得趴自己身上蠢蠢欲动的艾斯不可爱了。正张嘴啃马可脖子的艾斯,在马可眼里自然不是未成年的小鬼,就算马可和艾斯的年龄差距明摆着,马可也会主动淡忘那些世俗规范的条条框框。一来海贼要遵守的只有海贼的规矩,世俗规范算个屁。二来将心比心,马可猜艾斯会像扒他们两个的裤头拉链那样粗暴打烂凡是拘束妨碍到艾斯自由的东西。用他的火拳。 “你可别把主人家的房子点了啊。” 仰躺在浴缸的浅滩中,马可顺水潜进艾斯里面,感到捏上手的不管是衣服还是艾斯的皮肤,都有烘干的迹象。热得蒸出来的水汽带一种微甜。 手脚在圆滑的陶瓷上找不到立足点,艾斯人又倒回马可胸口。马可一下没托住艾斯的屁股,两人同时发出不成字句的呻吟。 “在水里了。”缓过气来艾斯说道。恶魔果实的能力者淋浴是还没什么大问题,坐浴缸就是一种人生挑战了。浸在浴缸仅剩的半池子水里,还能剩点力气互相配合来挺动腰身剧烈运动,足见艾斯和马可不靠恶魔果实也是很有实力的。 “所以也不用担心衣服会点着了?” 马可真的有想过,忍不住的艾斯会不会一把火脱光身上和海贼的礼节毫不相关的衣装。脖子上原来该有的东西换成勒紧的领结,确实会让人不自在。给艾斯挑了领结的马可认为领结总比领带强,领带完全就是倒吊的绞索,对海贼来说不是个好兆头。 “海军喜欢用断头台,用大铡刀。”当时以此指出马可想太多了老迷信的艾斯,此时此刻哪里还能有那种机灵。虽然浸水里就用不出火焰,可他本身就是一团火,不过被湿透而紧贴皮肤的衬衫布料暂时裹入皮囊,里面混沌五脏六腑不分,纯净清澈只有一个索吻的念头。 对着笑嘻嘻贴上来的嘴唇,马可闻到的甜味一重,皱着鼻子也笑。 “急什么。” 当然急。艾斯晚饭没吃饱,饿急了。艾斯也喜欢在这种时候和人亲吻。至少,艾斯这种时候的对象是男人的话,就是喜欢和马可亲。艾斯有没有相关方面的女性经验,就不是马可能管得了的。马可希望最好是有。不然会让马可泛起一点点的负罪感。身外一切如同身上服装,如果妨碍了所追求的自由,那就烧毁之打倒之,所以无法把艾斯定形在任何样子的模具里。而马可从亲吻的时机开始,把相当于还是小孩的艾斯教成自己中意的成熟大人模样。这方面的确不好再拘泥小孩大人的立场。吞下艾斯嘴里的呜咽,马可想着还是该让家里最小的弟弟什么时候尊敬地叫上自己一声。

7. “我知道你昨天晚饭吃了什么”。

各位绅士淑女早午晚安!你们最爱的萨奇哥哥是也~ 今天白鲸号上空依旧照耀可以烤熟肉的热情阳光,同时前方最大可视距离的角落照例飘起一朵黑漆漆的小乌云。这些事情在这一次走的航路上大家都习惯了,并没有特别到哪里去。伟大航路,说到底,也不过是没有想喝就能喝上淡水的自由、然后吃肉的时候还喝什么白开水啊当然是开瓶酒的地方。去掉红土大陆和不知道从哪里的海王类巨大乌龟背上冒出来的岛屿,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区域就都跟伟大航路差不多。 雨过之后必有天晴,也许其他地方前天晚上下雨隔天早上出太阳,而在伟大航路就三天大晒三天台风再三天打雷或者下冰雹,反正又不会乱下刀子下充气八爪鱼,和伟大航路相处久了就会觉得其实她挺平易近人的,就是有那么点不好捉摸而已。 确认完我们船上一级棒的航海士做的预报精准极了,我爬下瞭望台朝食堂去。在这几天曝晒暴风雨的循环中,我的作息已经完美配合伟大航路的脾气,调整为到点就去食堂做烤肉。天气是烤肉的天气,而且接下来外面大风大雨的,窝船舱里的大家要没事干,趁机吃个肉喝个酒养精蓄锐睡饱起来,才有力气打扫风雨过后的甲板嘛。 去食堂的路上碰到艾斯,我就停下才哼了“如果我有机”这开头半句的小曲,跟他打招呼。 “艾斯!吃肉不!” “吃!但不是现在。” 哪怕吃饭吃到一半睡着也还是一手抓着带骨烤肉一手抓餐叉的艾斯,拒绝了白胡子海贼团·萨奇·烤肉大师的投喂,就在刚才。赌上我穿的这套后厨装、脖子上围的这条厨子职业方巾以及负责白鲸号上食堂的第四队队长的尊严,我敢肯定,面前的这个艾斯不是吃坏肚子了就是和人吵架了心情不爽。但看他那些雀斑还是那么健康可爱,估计问题出在后者。 “怎么?又吵架了?” “咦、你怎么知道?!” 艾斯惊讶。还是那种“哦哦萨奇好厉害”的样子。都没明说谁和谁吵架却能被主动认领,你也很厉害啊,艾斯。 “你萨奇哥哥我当然什么都知道咯。” 从你前天晚饭吃了什么到你昨天晚饭吃了什么样样我都清楚简直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艾斯的晚饭一般就沿着食堂当天的菜单从上往下数每样来三份,而记下菜单对我这个第四队队长来说没啥难的。 就是艾斯其他方面的事情,了解起来也不难。比方艾斯最近和马可那家伙三天两头吵个架什么的,正好是进了现在这片晴雨交加的海域没多久时开始的。后来次数一多我一琢磨,这两个人搞不好事先约过,专挑在天气转差时闹,准得都快可以抢航海士的饭碗。 说是闹吧,从我这个旁观者的视角看出去只觉得没啥了不起的,一没有妨碍白鲸船上事务的正常运作,二没有牵连周围无辜群众,像我算是经常路过目击他们吵架现场的都没躺过枪。以前艾斯找老爹去闹,闹了一百多回,除了艾斯坚持不懈的精神值得表扬,别的也算不上是个大事。现在艾斯和马可吵,虽然不清楚到底吵什么,但是最后都要发展为动手对打,而在围观的我和其他人眼里,他们这点小打小闹不过是在闹着玩儿,和艾斯那个一百多次的壮举都不好比,就更不算个事了。 艾斯和马可那样,过招,该是叫他们在切磋。至少也是有教学的成分在里面。霸气这个东西,要么天生的,要么多练多开窍。艾斯很厉害,他掌握了霸气各种融会贯通一定更厉害,不过也因为他那么厉害,马可那种特殊体质更能充分发挥打不烂的沙袋的功效。加上“第一队队长马可”听上去就好像马可是队长里面的第一名,是队长里面最能打的,团里二把手,去掉老爹就数他最厉害,基本没人会想着没事找他练练挨打,也就除了艾斯。所以马可给艾斯当陪练实乃天造地设。 这一段时间每逢天边乌云压境,两个人在前甲板那块空地就拉开了打,放开了打。艾斯拳拳到肉。他攥火的手“噗”一声没入马可腹部,往下多一寸就能点着那条挂了串方片金链子的围腰。但马可是不死鸟嘛,肉身连衣服一起不等艾斯去点,先自己烧起来。我看那个围腰对应的就是变了身屁股后面的那一把……尾巴?方金片的花纹这不是差不多嘛。然后艾斯被“磅”地一下踩翻,和甲板亲密接触的那边脸颊都变形了,让我想起他嘴里塞满烤肉鼓起的腮帮子。拼命吃肉的艾斯和拼命不认输的艾斯,都会口齿不清。倒是马可神清气爽地数落艾斯讲什么“难道这就是你的真本事了”“哎呀呀是还有点疼呢呵呵”,边讲边碾两下脚爪子。 最近路过看到的一回,艾斯能凭空逮着马可的手臂不放,有长进了。作为庆祝当天晚饭我给艾斯开小灶烤了盘鸡翅。那个马可就踹我一脚,当然没用脚爪,但掺了霸气,超痛的。马可却说那是因为饱含他的爱——以为我没看出来他正在教武装色霸气就顺脚了么?所以说一般人如我才不会去惹马可。 而且就算是爱那也太沉重了承受不起。艾斯照马可的要求,拿出更多更真的本事,接招的马可自然发挥相应程度的实力。艾斯出的如果是拳,就为冲拳入腹捣烂肚子里的肠子,如果是摊掌劈下,成功的话大概就抓着肩膀往两边扯了撕开。撕不开抠点皮肉下来也好的。而他的对手是钩爪功夫专家,直接鸟爪子锁喉,掀翻他脚踩他脖子压扁他气管。就跟艾斯像是要杀掉马可那样,马可也好像是要杀掉艾斯。可惜这俩一个是没定形的自然系一个是怎样都会变回原形的不死鸟,旗鼓相当刚刚好,相杀也杀不死。 再说了当海贼的怎么可能真的对同伴下重手。不可能,也不可以。像艾斯掉海里一百多次,我救的他第一次还有另外大概十几几十次,这么说来我一开始就觉得艾斯这小子不赖,一定会留白鲸上成为新兄弟,是兄弟更不能见死不救。老爹都说要艾斯当他儿子了,准没错。 总之关于艾斯的事情就这么个样了。我知道的,接下来艾斯又要去跟马可吵架打架和好然后再一起相亲相爱出现在食堂吃我烤的肉。想起来我还是有点窝火,烤肉应该趁热吃的嘛,每次都拖到那么晚来!于是我往艾斯腰上摁一巴掌,叮嘱他今天可要早点到。今天的风暴规模比以往大,大家在食堂消磨的时光会更久,到时候晚了就也不会剩很多给他。 挨了我那肯定没掺霸气的一下,艾斯苦着脸扶住腰。看他这个样子,我又知道了。何止他昨晚上吃了啥,他昨晚上在马可房间里干了啥我都能猜得到。第二队队长的单人房还没腾出空,得等下次上岸采办顺便整修。目前艾斯还和其他人住一大间。他要和马可干点啥,不是在马可房间,不然就是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下了。比如他俩对打,还能给老爹祝个酒兴。再要不然就是在我不知道的哪个没什么人用的储藏室。反正船上的布局归马可比我懂,他是总管。 艾斯揉着腰就要跟我拜拜去前甲板那个方向的时候,我突然问他一个事。其实有的时候艾斯会让我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他,那种时候我就会做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应该是在表示我很讶异,因为那个表情奇怪到我自己都能感觉出来。 像是我曾经问艾斯他最喜欢吃什么菜,他回答说鸟的时候,我就自觉地讶异过。海上的肉食生活通常围绕海鲜展开,鸟类的话,鸡肉算是算鸟肉,但鸡肉要用冰箱存贮,不如海兽肉取用方便。 第一次听艾斯讲他爱吃鸟肉,我真的以为他难不成吃过送报鸥。现在我已经不会大惊小怪,不会像问艾斯他最喜欢马可哪里,他回答说脚脖子的时候,那样深有自觉的讶异。能在菠萝头、死鱼眼、紫衬衫、蓝围腰(附金属裤链一条)、七分裤和复古款凉鞋(附单边饰品)的一堆时髦要素面前站定立场,有自己独到的观点,艾斯确实相当厉害。他看透到了事物的本质,说他抱着膝盖坐甲板上,一抬头除了看到碗热汤,再就是看到有高低袜效果、露出半截小腿、穿凉鞋的脚脖子。 “自然系的身体上不留痕迹是不是会不方便?” “嗯……动物系的幻兽种也一样不方便啦。” 虽然说了不急着吃肉但明显饿了想吃肉的艾斯舔着嘴唇说道。果然……对意料当中的回答我还是背上一凉,人在原地抖了抖,目送走远的艾斯在往前几步的地方又碰到迎面而来的以藏。 普通的攻击打不中可随意幻化为大自然一部分的能力者,而且借由大自然的循环净化复原之力,自然系的能力者通常都能回避满身疮痍的局面。至于不死鸟,说得不要再说了。吻痕这种浪漫的东西就是和艾斯跟马可无缘。 在艾斯常年不穿衬衫的上半身唯一无法抹除的伤痕是刺青,在平时晒不到的艾斯大腿和鞋帮以下的脚踝脚跟脚背脚掌脚趾头上,肯定也没有淤血发紫的红痕。所以两人那算不上什么事的打闹大概就是追求能在彼此身上留下痕迹,不过就是抒发浪漫心情的一种消遣。反正我才不要想象马可用上武装色霸气、把他那更黝黑更粗壮更硬挺的身体一部分往艾斯火热的内里打桩留下鲜明、不可磨灭的形状。 “怎么,这一带磁场紊乱极易影响天气和能力者的心情,你也躺枪了?” 踱到跟前的以藏,关心我道。 “是啊,刚刚才被艾斯甩了,他都不肯跟我去吃肉,呜呜呜大哥哥我好伤心。” “他?他那个准备把人吃下去的样子,明明很有胃口。” “因为是去找马可嘛。” 以藏听了便来拍拍我肩膀。他拍我我就一点都不疼,但背上又是一凉,大概是因为听以藏说起,就又想起艾斯那个要吃人的表情。我不禁担心起来。 倒不是为了马可。虽说两个相当于随时原地满血复活的人却还搞到其中一方会腰酸背疼,让我这个当朋友做哥哥的难免会同情他们,会想给他们加餐吃点补补。实际上,这是他们之间相处的问题,是他们愿意的激烈,旁人插什么手呢?再说连恶魔果实都帮不上忙,一般的食补更别提了。 “事到如今了。” 我懂以藏的意思。事到如今,一切都晚了。就像暴风雨即将来临,越来越多人避入船舱,甲板上还剩下的多是负责最后检查固定措施的值班队员,而艾斯反朝风雨中心的甲板走去,在那里跟马可汇合,打一场不逊暴风雨猛烈的激烈的架。事到如今了,我就算再担心野心勃勃打算把马可拆吃入腹的艾斯,其实才是被马可吞下去、在马可浴火重生的时候早就跟马可合为一体,都已经没什么用了。 “你难道还不知道他俩要干嘛?” “不知道。我才不知道。” 因此我对以藏表示,我坚决不知道任何有关艾斯与马可的事情,包括艾斯昨天晚上吃了红火烤的蓝毛鸟肉。

8. extinguisher

要说波特卡斯·D·艾斯他上的这间学校里,最最奇怪的事情也就不过“体育老师有点多”。就比全国平均人数多一点点,像是如果你当海贼开船进到新世界会发现奇形怪状的事象和乱七八糟强的对手比在乐园时碰到的多一点,或者你当海贼开着外轮船哐当哐当横穿无风带然后发现闻讯前来围观你的海王类比你出生至今在其他地方围观过的、加上你船上其他人围观过的还要多一点,但放心,应该是不会多过ALLBLUE里的鱼类。ALLBLUE是附近的一座水族馆,艾斯弟弟有个同学叫山治的很迷恋那地方。 艾斯弟弟告诉艾斯说那是因为水族馆很大很厉害有全世界全部的鱼。艾斯想想,也是咯,既然是路飞说的嘛。路飞的那个山治就和自己的那个萨奇有点像,两个看着都是轻浮爱追着姑娘跑、献殷勤,然后搭讪从来不会成功,正因为他们根本就太老实太纯情,总不见得真的深信周刊杂志的小道消息,把水族馆供奉为约会圣地而流连忘返。像艾斯当然是不信的。他喜欢大海,很可惜对水族馆有点不太行。整日里只穿条校服衬衫还要纽扣全开,露出前胸图案是香蕉胡海盗大头的T恤衫,艾斯一只脚踩进阴暗冰冷的深水馆就跟沉海底里了一样全身乏力。比起水族馆他更常去大太阳底下的海边沙滩,朝着夕阳的地平线奔跑那样,用力跑向火烧起来而模糊不清的水天交界——然后就被路飞伸长了手臂及时拉住冲动的他,以免他在齐脚踝的水域溺水。 艾斯不会游泳,路飞也不会游泳,这个世界上的旱鸭子那可比艾斯学校里的体育老师多了去了,所以艾斯学校里体育老师多一点也没什么好稀奇。话是这么说,艾斯和路飞却认为,在千千万万不会游泳的旱鸭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乃是因为手足之情才有这样的同步率。这个事情在两个人小的时候让他们另一个兄弟、那个叫萨波的男孩子有点心情复杂。不过后来有一天萨波突然不会游泳了。看到被游泳池救生员捞起来的小鬼们抱在一起嚎作一团,身上湿哒哒的、脸上眼泪鼻涕一把也湿哒哒的,当时很照顾他们仨的隔壁大姐姐玛奇诺和隔壁大婶妲坦又好气又好笑地给萨波也买了只游泳圈。这样一来,小小年纪已然生离死别过的ASL兄弟除了都戴个帽子这点,又多一样共通之处。 三兄弟里也就萨波稳重些,但能跟从来不用气泡框流露内心活动的路飞以及想干嘛就干嘛无比自由的艾斯当上兄弟,萨波骨子里的热血并不输给另两个。三人联手从小到大叱咤风云久了,有一次在学校后门,撞见有个穿着自己学校校服的少年遭到围堵,他们路见不平靠一身霸气就把那个戴形状古怪的墨镜不说、还披着滑稽粉红色鸡毛掸子的变态大叔给喝退了。得救的那个学生刚巧是新转学来的路飞班上同学。具体怎么回事,艾斯光听路飞转述的那些“托拉仔被明哥拿海楼石玩监禁普累”——基于路飞完全不知道添油加醋的诚实品格,旁边的萨波一听就追问是哪个教他弟弟那些胡话——便大致上明白了。总之那个叫罗的也挺辛苦的。世间之大,既然八点档电视剧《恩·怨·爱·缠~黑道大佬与高中小男生~》活生生上演在身边,那么一间学校里体育老师有点多这种的小事,也就平平无奇。 再说了,艾斯他们学校里的校医还是头驯鹿呢。也没啥稀奇的。驯鹿会讲人话,医术高超,心地善良,蓝鼻子那么可爱,不是坏人,不是怪物。是怪物又怎样。路飞一样把乔巴当朋友。艾斯觉得会讲人话的驯鹿又很会医治病人,真的很厉害,自己那个诚实的弟弟结交的朋友,一定是很好很厉害的,不管是人还是怪物。艾斯怎么想路飞的,路飞就怎么想他的,萨波那边同理。他们谈到各自友人中相近类型的还能会心一笑。 至于他们的朋友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至少艾斯只能知道以藏怎么想的,尚无机会通过路飞与卡玛巴卡王国女王会面。 “我这身乃家传,算是贯彻生存之道的一种信念,然而自认为比不上伊娃柯夫阁下的浓烈。” 跟萨奇一起和以藏瞎扯时,艾斯讲起来弟弟认识几位人妖,其中最厉害的那个被尊称为人妖王,以藏就用淡淡口吻指出,他这并不是人妖的做派,但他不排斥人妖,反而存有敬意——“咦咦咦以藏居然会叫人阁下?!”萨奇发出怪声,然后以藏拔出水枪瞄准萨奇一枪让萨奇闭嘴。 “你认识那个人妖王?”艾斯感觉以藏挺熟悉路飞那个朋友的。 “自然。那一位可是奇迹之人。” 被以藏射了一脸的萨奇抹干净脸上的水,顺便湿手摩擦飞机头做维护。他继续煽动以藏: “我觉得一定是你比较厉害,因为你的女装扮相违和感零,恬淡娴静,大方得体,不愧为世家绝学。” 对于萨奇的夸奖,以藏抿唇笑纳,女形装扮下艳抹红唇翘出刀锋的弧线。 “呵呵呵,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扮女装,找以藏’!” 说着说着就不知为何铆起劲来的以藏,水枪枪口朝艾斯一振。艾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跟以藏心有灵犀或是早就暗中勾结好了的萨奇从背后架住,没法挣脱逼近过来的以藏给他上脂粉戴头套安假发还扒他衬衫T恤裤子皮带的魔爪。周围的同班同学们,男的看呆,女的捂脸从指缝中间看呆。以藏的技术不是吹的,没多久大功告成,便放了艾斯。艾斯抓起散乱地板上自己的衣服裤子,撩起以藏硬给他换上的过膝纱裙就要套回去,原先看呆还坐在原位的几个女生这时尖叫着跑出教室。 “不许拍!” “去厕所啦,厕所。” 萨奇一手举着手机按快门,一手挥赶势要挡住镜头的艾斯。他好心提醒艾斯去厕所换了衣服洗把脸,现在的艾斯唯有照办,总不能他被人当众扒光换上女装,自己再当众扒光换回去。抱上揉成团的衣物艾斯不想被人看到脸,埋头冲到走廊上,就长裙绊脚并且和人迎面相撞。摔倒在地的艾斯自然而然抬头看前面撞到的是什么,晕头转向间浑然忘记脸上化了妆。只见那人手里拿着个手机,同时响起清脆的快门声。 所以都说了不准拍啊啊啊啊不要拍啊啊啊啊啊——但其实艾斯和马可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的话并不是艾斯那句出于过度羞耻、没有前因后果的阻挠。艾斯和马可第一次见面,他们第一次说的话,是马可收好拍完照的手机,又对着还坐在地上没记得爬起来的艾斯看了两眼,再问的艾斯:“你名字是?”而艾斯大声回答:“我叫艾斯!想问人姓名就先报你自己的!” “啊、是我忘了说,”那人接着自报姓名并说自己是新来的老师,看到有学生尖叫跑出来就过来看看情况,“还以为会是叫‘安’……” “你说什么?” 艾斯站起使劲拍拍屁股,以藏让他穿的裙子轻飘飘的经不起折腾,还是白色的,一定弄脏了。他专心在于裙子等下放去干洗店又要破费零用钱,随口顺着马可的话问了句。 “没什么。” 马可不答。艾斯看着面前西装革履夹着几本书戴着副眼镜的大叔,像倒是像其自称的教师,这位自称教师明明在跟艾斯讲话,却没看着艾斯。艾斯顺马可的视线转头看自己背后。他刚从教室里跑出来的,背后当然只有教室大门。这时门框上萨奇和以藏探出个头也在看着他这边。 “干洗钱你问萨奇拿吧以藏!!!” 就这样艾斯在这间体育老师有点多的学校里碰到了看上去一表斯文的新来教师马可。凭借经验,艾斯估计马可大概也是来教体育的。然后第二天艾斯在新任数学老师搞的随堂突击摸底小测验里得了个不及格,放学后只得灰溜溜去办公室找马可老师补习。艾斯觉得自己真是个笨蛋,就像艾斯他们学校的历史老师妮可·罗宾曾经意味深长地微笑着说的名言“男人啊都是些笨蛋”。不说教体育的老师几个里尤其笨蛋的比如经常打瞌睡的青雉或其后辈工作狂斯莫卡,看看山治和萨奇这样成长到一半尚未长成男人的高中男生,或是创立名为草帽团实为回家(路上大吃大喝)社的社团长、艾斯的弟弟路飞,又或是艾斯自己,无一不是总会在某方面有点犯傻的蠢小子。 艾斯笨在数学上,补习补到天昏地暗,大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先下班回家,只剩艾斯和被艾斯拖累的马可老师。艾斯和补习的题目僵持不下中,做完值日的萨奇还特地跑来探视,并且好心为艾斯向马可求情。“那家伙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搞得被萨奇点破自己就是个笨蛋的艾斯特别羞愤,差点要和习题同归于尽。马可听了萨奇的话只是笑笑。学生不懂的,需要教,需要指点,需要引导,是为教师的天职。送走了路过教师办公室的萨奇,马可拿笔给艾斯写下几道题的重点,后者总算找到窍门。 “老师,我真的是个笨蛋吧?” “是的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哼!这种事情听别人说真的很气人哎!但又没办法,是事实……啊、这个要怎么……” “两边平方。” “哦!” 艾斯用笔杆挠卷毛底下头皮的动作越来越少,说明他解题越来越顺的时候,适时提醒他的马可话也多了起来。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老师、你性骚扰哦?有啊。有是有啦。不过不是那种的。” 马可笑了一声,艾斯忙着演算,没抬头理他,只管让他讲,随便应两声。 “我猜你喜欢的是校长先生。” “好准。真的。我看书上说占卜其实归数学管,老师你是不是靠算占卜算出来的?” 艾斯好歹也是个名人,他自己有自觉。出名的其中一个方面,在于艾斯比一般学生要更自由奔放不爱受校规约束,唯有校服天天穿着,最多也就是穿戴有点不齐整,但相当爱惜。问他为什么,他便宣誓说校服上面香蕉胡子的人头剪影是他的骄傲,他把剪影的主人即学校校长的荣誉视作自己的荣誉,他爱校长所以他也爱校服上的校徽。虽说真那么爱校那就当模范优等生循规蹈矩嘛,可自由奔放才是艾斯的真性情,他用自己的方式自由奔放地表达对学校,对校长的爱意,才是他真心。反正校长和艾斯面对面谈过了,对能有艾斯这样的学生非常满意,乐开花似地笑了好一阵,简直地动山摇。 马可拿这个事情跟艾斯打趣,艾斯没听出来马可有什么恶意。没有眼对眼辨表情,听口气总听得出来。 “我也喜欢校长先生,算是……情敌之间的心电感应?” “是啦是啦,情敌就是所谓情投意合的好敌手啦。” 艾斯把笔一扔,亮出填满答案的习题,以及咧嘴笑时会看到的上下咬在一起的白牙。 当然了,艾斯学校里不会因为新来一个数学老师,体育老师就会显得比较少。毕竟马可只是一个人,而艾斯学校里本来就有的体育老师多不是特别多,但绝不是只有一个。 是吗——路飞又抓起个饭团塞鼓鼓囊囊的嘴里,同时疑惑道。这天的晚饭是山治给吃不惯面包的罗做的饭团。身为草帽团一员,山治顺便给团长路飞也捏了一堆饭团,给顾问老师罗宾和社团里娜美姑娘的是花式杂粮健美饭团,剩饭就给剩下的那几个社员打包分了,比如卓洛就拎着个电饭煲去找剑道社顾问米霍克老师开小灶,而乌索普吐槽说葡萄酒配白米饭实在太风雅了。 路飞这才咽了没几个饭团,艾斯已经提过十几回马可老师的名字,所以路飞就奇怪,问艾斯说是不是别的课老师也有叫马可的老师在教。艾斯停下了没再吭声。萨波咳嗽了声,给路飞递上饭团,再给脸涨通红像在烧的艾斯递杯水,好让他熄火。 可艾斯不仅脸上烧火,整个人、全身都在烧。他是个数学笨蛋,却不是感情白痴。所有的感情都是爱情,喜欢的心情是爱情的一种,他喜欢校长可以说是他爱校长,而他对校长的爱,和他对马可的感情不一样。他知道那不是同一种,硬要说的话,就都是爱情的某一种。坦然承认并不难,甚至没有抵抗。从遇见马可那天到现在才几天,就已经习惯,还有点怀念,会产生这种非比寻常的想法,艾斯自觉无药可救,像这火烧火燎,灾情严重到什么程度?火焰啃噬干净肉骨那还是轻的,火焰潜入细胞,从内部从基底改写,面目全非的艾斯由里到外焕然一新,重生成为喜欢马可的艾斯。 这样的艾斯夜里跑去通宵营业的ALLBLUE。不愧是号称拥有全世界鱼类的厉害水族馆。一杯白开水无法镇压的火情,在相当于大海深处的地方,总该可以被浇灭。从高处射落的灯光渡过水箱中的深海,照到艾斯面前,成了微弱的明亮,如同真正的大海,吸走阳光的炙热,只留给海底无尽的阴冷和一点点的渺小希望。 艾斯抱起只穿了校服T恤而露在外面的手臂,用力搓着。一件西装外套搭在他肩上。 “诶?马可、老师怎么也?” “一下很想来这里,就来看看。原来是你在。” 水箱玻璃上照出艾斯身边站着也在看水箱的马可。大概因为马可找的借口太没理由,他才不敢直接看艾斯。艾斯倒觉得怎样都无所谓。在水与玻璃与光组成的镜中,跟马可对视,反而浪漫。一定是了。他遇到马可,喜欢上马可,一定是因为一种好像前世注定今生继续的浪漫命运,不然一切都像周刊杂志的恋爱占卜专栏写的那样胡扯了。 “我跟这里的豆腐鲨是朋友。” “蓝蓝的那条?刚才在那边那个角落,绕着白色的大鲸鱼在游。” “啊、游过来了,一起!” 白色鲸鱼名叫莫比·迪克。马可确认过展牌后说道。 “当然知道啊,我很喜欢它的。还有豆腐鲨甚平。还有马可老师。” “是吗。” 艾斯转过身,看着也在看他的马可。 “就不问你的喜欢是哪种喜欢了。但是,不行。你也知道叫我老师。我是你老师,你是我学生。不行就是不行。” 不等艾斯开口发表任何主张,马可伸手把挂在艾斯肩膀上的外套拉严实,一边整理艾斯的衣服一边继续说: “所以啦,给我乖乖等到毕业。” “……那是该我说的台词好吗!” 这样,由于艾斯学校里本来就有“体育老师稍微比较多”这样奇奇怪怪的现象存在,艾斯和他的数学老师私底下半公开健全交往的事情也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不过艾斯有几件事情一直被蒙在鼓里,是他不知情的。像是萨奇拍他的那个照片,事后艾斯亲手删除了,但马可的手机里艾斯就一直没看到过相关的内容。他问马可,马可直接说传给了老爹,艾斯便羞得再也没问。 “啊哈哈哈哈!我就洗了一张寄给罗杰,剩下都是我的宝物!” 艾斯他们的校长,后来被艾斯他们叫老爹,人称“白胡子”的爱德华·纽盖特,向不时来问候他的马可和萨奇大笑着讲两人传给他的照片下落。 “呃,跟亲生爸爸炫耀人家儿子的绝版女装照,是不是有点坏人样?” 艾斯的双亲因为艾斯父亲要干事业,两人至今漂泊海外,把儿子寄养在艾斯父亲的友人,也就是路飞爷爷家里。那个父亲后来写信给艾斯,夸艾斯像妈妈年轻时的样子,艾斯还莫名其妙怎么回事,儿子像妈妈至于要那么高兴?萨波和路飞倒是羡慕。路飞说他爸爸在外面闹革命,都没提过路飞妈妈的事情。 萨奇问马可对白胡子的做法怎么看,马可就说坏不坏你还不是一样跟着老爹,这一辈子下一辈子。萨奇拍拍他肩膀,说,嘿你也一样。 所以啦。 “给我等到毕业”这件事,只能马可要求艾斯,马可从上辈子等到这辈子,再等三年也没什么要紧,可是亲口说出“我会再等你三年也没关系”实在太自虐了。就算马可是不死鸟能有限制的无限再生,痛终归是会痛的,何况现在马可只是普通一个数学老师,不是学校里比较多而显得比较神秘的体育老师,更不是传说中的幻兽。 他需要艾斯来等,让什么都不知道的艾斯等三年,虽然不是从十七岁到二十岁的三年,但三年就是三年。在已经不能化身为火杀入敌阵的此刻,无处宣泄的火焰只能涌往心脏,如果是让马可等,如果灵魂寄宿在心脏——不然要如何解释转世重生——在心脏和灵魂被烧融之前,马可一定会等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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