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化/wc] BORNE

克里斯与他亲爱的守护灵

起初克里斯把他能够看见威斯克这个事情当成常见后遗症。毕竟过去一年里雷德菲尔德队长痛失队友两次、两次重大伤亡间隔才六个月,只是有些恍惚看见一些不应该看到的东西,都能算克里斯他这个人还挺正常。假如一点毛病没有,那才不正常。 于是克里斯拖了一阵,最后,没跟指定给他的心理治疗师也没跟瑞贝卡提到,他刮胡子照镜子,镜子里的威斯克说,克里斯,你体毛又不浓密,蓄胡,可要费工夫。镜子里的威斯克飘在半空,克里斯扭头朝右边肩膀眼睛往上看,就会看到的那个半空位置。克里斯不提这件事,主要因为:一,治疗师和瑞贝卡见克里斯的时候没主动提,克里斯不必争先;二,如果克里斯主动提,从威斯克崭新登场台词说起,便需要解释,威斯克何以掌握克里斯体毛不浓密这一事实;三,也就是说,克里斯并不想说明,在RPD的STARS存续期间的大部分时间里,他与威斯克保持亲密关系,亲到足以令威斯克清楚克里斯身上哪里毛有几根齐了没齐。 “可爱部下尸骨未寒,自己这个孬种倒想着旧情人装有病,好躲起来舔伤口。克里斯,放轻松,以后你不想说出口的话,我会帮你说一遍。你在想什么,我一直知道,我全部知道。克里斯,你也大可以放心让我说。我是附身在你的鬼魂,我说的只有你能听见,只有你能看见我。” 太好了,克里斯的树洞外面没长芦苇,长了个死鬼。 “人还没死。”克里斯纠正道。但当然没指威斯克。威斯克最好是死透了。 “就照你说的。”威斯克接受纠正。比最聪明的AI还懂分寸。说到AI——威斯克后来跟克里斯说的——伞厂厂徽还是红白经典款时代,用的AI就很不礼貌,完全不配“红后”的称谓。那时克里斯在想,蓝伞HMD里有个彩蛋:开机跟接线员小姐打招呼,“We're all mad here”,然后就能切换成深层用户模式。 所以,克里斯这天刮胡子没刮满意,并非他就不怎么长胡子(哪怕他真的任务忙还失忆流浪半年邋里邋遢混迹街头结果也就那样)而是威斯克(的鬼魂)从中作梗。 克里斯的幻觉是病症。幻觉是一种病。不是幻觉,那更有病了。克里斯并不在乎是否人人生而有罪,但他知道自己肯定有病。 “附身?我身上?房钱怎么算?”因为克里斯这么问道。

威斯克的房钱靠威斯克的本事没让他欠着。 威斯克刚住下来——请无需在意这一比喻,克里斯脑子里的声音说——那会儿克里斯睡眠质量糟糕得可以,却总能找到事情或被事情找到,一趟趟跑了任务回来交报告,几次三番延误觐见治疗师,惹得对方勃然大怒,请出钱伯斯博士前来联合会诊。BSAA上层含泪向克里斯祷告:雷德菲尔德,居家禁闭好好养几天吧,愿世界和平暂时不要有新的病毒了! 克里斯用来睡觉的时间一多,他睡觉差的时间同样多。主要表现就是鬼压床。现在好了,真闹鬼了。胸口发闷手脚发麻睁不开眼的半夜里,威斯克趁机摆弄克里斯肢体,没几下就把僵硬的克里斯挑松散理顺。 从冻成尖随时会断裂落下的脚趾开始,融化开的热气从龟裂的缝隙倒灌,细小刺痛过后,涨起来的倦意沿着被褥盖住克里斯。这样,他很快睡着,然后又一个夜里醒来,被窝刺骨寒冷再变热烘烘的。几个夜晚后,他想起来了,快睡着时的感觉,和以前跟威斯克一起过夜时的感觉,没多大区别。 “可以你直接让我高潮助眠。”几次后克里斯朦朦胧胧中提出大胆假设。激烈情事途中晕厥或事后困乏翻身打呼,克里斯在年轻时就有相当深入的体验。 “那得加钱。”威斯克说。 “哈!”钱! 克里斯拽上盖的翻了个身。一夜无梦。一夜无话。

不在BSAA几个月或者一年多里,世界姑且还算和平,好像也没什么新的特大危险病毒问世。那家蓝色的保护伞,隔一阵就致函邀请雷德菲尔德先生出任军事顾问或者别的什么高级职务。克里斯很有耐心地没把蓝伞公司邮箱地址标为垃圾邮件。 威斯克则称克里斯行事谨慎。相隔十几年,克里斯依旧可以辨别出来,威斯克这一句总算没在损他。克里斯还是个小队队员的时候,他很少得到这样的评价。他会搞丢东西,从他的房门钥匙到他的枪。明明是资深烟民、打火机却不一定跟香烟盒在同一个口袋里。现在大概在了。克里斯摸着烟,也摸到打火机。这一次它们确实在一起。 威斯克不抽烟。但威斯克会抽。以前威斯克摘走过克里斯叼嘴上的最后一根烟,塞他自己嘴里,吸了,吐出来,透过绕缭白烟后面的墨镜,看向克里斯,同时在与克里斯接吻般,火星烫手热切,烟嘴湿凉冷漠。那个吻也在入侵克里斯陡然紧绷的裤子底下。那个威斯克又吞吐一口烟,轻轻笑了声,头略略下倾。那是克里斯的希望。威斯克戴着墨镜,克里斯其实并不能确定威斯克到底在看哪里在观察什么。克里斯但愿威斯克能注意到。就像克里斯紧盯那只手,裹紧革质黑色手套,夹着烟。握着枪。捏起冲拳,停在格斗训练中倒地只能注视死亡来临的克里斯鼻尖。 威斯克射击准头也不差,比如一枪毙了洋馆外面那只狗——克里斯不得不承认,多亏有威斯克在,他才没死在那开头。话又说回来,还不都是威斯克害的?都是后话了。后来克里斯甚至碰到手枪打蜜蜂的威斯克。威斯克的枪改装成那样好像什么功能都有,那弹头里掺杀虫剂了也不奇怪。 威斯克当然也是个好上司。和那位局长大人比,有谁会不是。克里斯在空军的上官都将是。 还有可能,克里斯也把威斯克当成了年长的长辈。克里斯,长辈基本上都是年长的。鬼魂抱歉他不得不打扰。克里斯当没听到。一种父兄的概念,集合。克里斯家现在没有父母,只有克里斯和妹妹克莱尔。克里斯缺少的一些东西,以前的,后来的,在威斯克那里都有了着落。就好像卖场里打折促销多合一洗发护发焗油沐浴泡沫磨砂膏爽肤须后水,克里斯难道还能不心动。然后那些东西又全被威斯克给亲手砸了。 搞办公室恋情就够有毒,多点daddy issues锦上添花,毒花开苞结果,克里斯有多爱,克里斯就有多恨。 “恨还是多一点的罢。”威斯克指出。 “因为你一点都没爱?”克里斯明白。他当然明白。他是威斯克最好用的兵,怎么会不明白。

克里斯到蓝伞先试工三个月,那边觉得三个月太久了,能不能别走流程直接空降,并表示雷德菲尔德先生若能带一小队人马同来那再好不过。克里斯就问,BSAA派监察员,一位不够消化,还想加餐一打,胃口真不错?接待他的蓝伞员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些装备等着让您试,”就是这个研究员后来告诉克里斯HMD有彩蛋,“怕您试不过来。” 直说的话,伞厂还是伞厂,不管以前红的现在蓝的,都是卖军火的药厂。蓝伞卖起来,抵御对策BOW的器械和药品卖多一点罢了。这家PMC搭上BSAA竭尽所能证明其改过自新的创业理念,自然亟需BSAA创始人兼传奇的雷德菲尔德坐镇。好像克里斯的口碑胜过一切消费者信赖。也对,克里斯他们那些人才是真正的消费者。但愿只有他们那些人。克里斯擅自代表了他们这些人。 三个月期满,BSAA建议克里斯留任,继续充当象征BSAA与安布雷拉携手为世界和平努力奋斗的标志。表面上。实际上,当然了,靠克里斯深入内部督察鉴别蓝伞有没有真的变乖。而这些统统是入门级别的边缘化克里斯的行政手段。 “我会这么想,”朝九晚五的克里斯回到住处,一边翻蓝伞给他安排的每日爆满行程一边问,“是不是因为你上我身次数多了,让我有你的想法了?” “怎么可能,”威斯克说,“我要是将你同化,首先就把下巴刮干净。” 克里斯摸摸起毛的下巴,近乎涂黑的日程表下面几页几页的报表看起来不那么刺眼了。 “那你还挺没用的。做鬼。普通不都是色鬼?没第一时间搞死我,也没第一时间搞我。” “克里斯,我有没有说过,你骨子里放荡。” “没说过。你都是说一些……嗯,你喜欢当我是狗,尽说一些训狗的屁话。” 晚上这一觉克里斯睡得不太平,晚饭也没能吃上,意识断在看着终端跟威斯克聊着的地方,再接上已经倒在卧室床铺,歪头揣了个枕头,枕套一角含在嘴里。有东西搔克里斯小腿肚,他忍不住咬牙,吸进一口发咸的水。威斯克为了证明他并不是没用的色鬼,抚触一小时、扩张两小时——其实就是很没用吧,就这么点手活还搞那么费劲——极尽耐心服侍所谓阔别多年的克里斯身体,生怕弄疼碰坏了克里斯。 “你是鬼,”克里斯想睡但偏偏人醒着,实在懒得生气,“没实际体积还有分量的。”也就是细到缺少感觉,疼是更不可能疼的,根本就没填进去真家伙,谈哪门子的充实。 “一味追求痛苦并非最佳手段。” “所以你就颠倒手段跟目的了?” 克里斯浑身上下只有可以说话的嘴能动一动,其他全被威斯克霸占控制,后半夜做梦,梦里也是又累又饿。他梦到以前在威斯克家吃饭,威斯克亲自下厨,为了庆祝什么事情,具体什么事情,现在已经不重要。 鸡皮金黄的带骨腿肉和煸香的洋葱口蘑依偎在刚煮开的红酒里,威斯克又往上面扔了把杂草样子的香料,让克里斯帮忙端去塞烤箱,设了一个不怎么像需要用烤箱的温度。弯腰折腾烤箱的克里斯正奇怪,威斯克来抄他下半身,刚洗过的手直接伸进衣服,冰到克里斯吓他一跳。合上烤箱门的结果是克里斯撞到门的头,也是威斯克抓克里斯的手扭定时摁开始。 “……你的鸡!”克里斯提醒。“别在意。”威斯克手上掐了一把,克里斯差点要把烤箱门拉开,赶紧换了块灶台边扒着。“啊……小火、慢炖?”表扬克里斯,威斯克掰克里斯下巴啃了他一口。克里斯就笑威斯克明明也很饿。 肉渐渐酥软,纹理浸润酒香,汤汁冒泡,轻轻裂开。就在克里斯身前的烤箱里,也在克里斯身处的这间厨房中。造成这一切的,反正都是威斯克。 第二天早上克里斯起床扯掉床单,想干脆把床垫也扔了。目前住处停留时长就快超过安全范围。威斯克在那边唠叨克里斯不必为没感觉到胀痛而自责。 “对,你技术好,”克里斯赶时间洗漱,不太计较,“也肯定不是我松了。” “嗯,自然,你自然是守身如玉的,为我。” 到办公地排队等取餐,克里斯的心还在梦里那锅饭上。饭吃上了。这一点克里斯记得很清楚。威斯克做饭是真的好吃,再说那天克里斯被操太饿,更好吃。以后像低温鸡胸肉啊高饱腹干粮条什么的,都跟BSAA咖啡座三明治一样足够珍馐佳肴,也都没那股香劲。 当天克里斯点了鲜奶油夹心炸面包圈,配咖啡机的免费黑咖啡。他忽然想吃,食堂正好有,走运。这两样组成安布雷拉员工食堂经典菜式,“雷德菲尔德早餐”。

克里斯睡觉没那些让他半夜惊醒的鬼压床了,那是得感谢威斯克这个死鬼帮忙。然而威斯克太过好心,帮忙帮到底——“不必言谢”,死鬼说——接棒继续鬼压床克里斯。不仅出于人道救助促进克里斯入眠,威斯克声称他另外充分享有做鬼把克里斯压在床上亵玩的理直气壮。 他总是能找到他的理由。不事先告知克里斯,是为了给克里斯一个惊喜。庆祝怎么可以少了惊喜?庆祝克里斯正式入职安布雷拉。表彰克里斯徒手打破蓝伞新研发外骨骼测试纪录(及测试使用的外骨骼)。鼓励克里斯多看了五十页报表。提醒克里斯少看两页报表该睡了。恭喜克里斯凯旋BSAA抓壮丁往蓝伞带而上层敢怒不敢言只能由着他去。顺便褒奖克里斯不屑从BSAA薅羊毛拿装备物资的明智。 “都在安布雷拉扎营了,营地库房现摘的,还新鲜。”克里斯担任蓝伞军事顾问兼现场作战指挥。只要还在用人开枪,那使用兵器的士兵就是一种军火,未尝不可由某家PMC向合作单位的保卫力量和平组织提供火力覆盖战场支援。 但克里斯不想每天换床单和过于勤快地换洗贴身衣物。二十五岁以后他就没怎么在家待过,毕竟不太能经常跟克莱尔碰面小聚。要么驻扎营房(露天风景区、运输机前排雅座)要么在安全屋待命,干净床单就是和干燥树叶堆差不多的东西,沾一沾意思一下。即刻起身出发的克里斯等不到需要换床单的那时候。树叶嘛,碰了就碎了。现在找了间民宅——也不算独居——长居,日子过得富有生活气息。每日任务:《更换说不好是尿床还是遗精的床单(1/1)》。 并非克里斯痛恨和厌恶。向来威斯克体贴周到,温馨提示克里斯如何应对他自己这种嫌麻烦的心情。“你可以裸睡。”“对。我可以裸睡。”光着,搭配一次性吸水垫,从源头上杜绝弄脏衣物床褥的可能。他们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克里斯在修他的胡子。威斯克那些屁话不值得他分心。某种意义上威斯克才是裸着的那一个。威斯克是个死鬼,死人。威斯克的衣服又不会死,也就不会死了变鬼。岩浆把那些没一起变鬼的病毒触手都烧光,那点破衣服肯定也火化干净。 威斯克又说了点什么来着,克里斯没仔细听,听也只听到半句。“见镜见我所见”。这时威斯克并没冒出来碍着克里斯照镜检查左右腮帮。检查完了,克里斯说,“怎么当年没看出来你这个老白男还是个死色鬼”。威斯克没接着搭话,善解人意地沉默,克里斯真是谢谢他了。克里斯没看出来的、看走眼的事情,又不止那一件。 睡前淋浴时克里斯突然倒地。想也知道是威斯克捣鬼。克里斯蜷在地上,手让人按嘴上捂住,轻轻地,只是为了挡水,呼吸一重,水照样顺指缝流进鼻腔。威斯克引导克里斯放松,用嘴呼吸,但当心别喝到水呛着。都爽到脚趾能抠地了还有脑子管怎么喘气吗。好像还有一点。那一点马上也没了。从地板溅起的冰冷水滴击中克里斯,天上浇注的滚烫水幕烧灼克里斯。眼泪不会腐蚀面颊。它们被稀释了。 如此便无需烦恼频繁换洗导致枯燥乏味以及不必要的浪费,并节约事后清理用时。威斯克说。

威斯克如其自我标榜,识时务。而克里斯认为像威斯克这种至少十八岁起就在当疯狂科学家并且最终落得个变态触手怪下场的混球,谈论威斯克有没有人性之前,应该考虑到威斯克可能天生就是个家里蹲,迭代出来一个生化病毒Geek,现在回归本性,缩在克里斯身上或者说脑子里,羞于见人。 自然,威斯克声称,在公众面前羞辱克里斯毫无意义且损害独占利益。“相反,”威斯克表示,“将有助于你。”在克里斯向世界展示克里斯的权威之际。 作为现场指挥亲自带队,蓝伞公司军事顾问独自一人,深入废弃矿井探查,还没走几步,便发出祝愿:但愿失联的几人没成为卢卡斯捣鼓那鬼实验的一部分。刚刚还亲切唤着克里斯的总部接线员女士也突然失联。看来地下矿井里信号总有强弱,哪怕女士几分钟前庆幸过克里斯这条线路的信号够强。 保护克里斯的全覆盖战术头盔同时也在妨碍克里斯顺畅呼吸,他不禁发出深呼吸后的叹息。近乎沉默的头盔中,威斯克湿润的嗓音尖锐指出:克里斯,你知道这不可能,就像你知道其他人都知道这不可能。威斯克纠正克里斯的天真。刻薄的天真。真是残忍。 克里斯请威斯克闭上他那张嘴。威斯克顺从。矿井里其他游荡的怪物显然不会听克里斯的话。卢卡斯那疯癫杂种,聪明的脑子全用去搞邪恶非人勾当,没多余计算能力有剩下,不然,一个聪明家伙,该开始掂量掂量了:残害克里斯的人,当着克里斯的面,难道还指望通关游戏——两脚站立行走大地,重回阳光底下,步入同样重回阳光底下把伞撑开的安布雷拉得到庇护,跟新东家一起重新做人? 正好接线员在提醒克里斯要活捉卢卡斯。克里斯直言不讳,质疑蓝伞实则计划返聘这位民间E霉菌专家。接线员这个级别的员工没有资格完全否定克里斯,也没有资格部分肯定克里斯,只能先稳住克里斯的情绪,提醒克里斯任务为先。克里斯想,那应该说,先救人。还剩着两个人。这样鞭策克里斯才有用。这位接线员果然没做好她的功课。 “是你你当然那么想,罪恶的毒公司拉拢罪恶的疯子。克里斯。噢,亲爱的克里斯。只是一名收集数据的饲养员。你在研究领域的悟性还有待提高。” 克里斯往白色那只厚皮怪脚边扔了枚手雷,炸飞威斯克的屁话。 有威斯克在耳边啰嗦,令克里斯多少需要分心。克里斯的心分成两个。一个尽全力搜救落难者,与怪物搏斗,与卢卡斯周旋,怒不可遏,获得胜利。一个静静坐在威斯克边上看着,想,这不合时宜,但没办法。他跟威斯克在一起的情况,如果不是同伴出任务那就是拼死斗殴,从没能挤在克里斯小公寓的客厅沙发上肩并肩看电视上橄榄球足球棒球或克里斯录的《人鬼情未了》。现在威斯克像点评球赛一样,评价克里斯整场作战表现的最终成绩。 “噢,真是粗野。” 克里斯不在乎蓝伞的数据分析员要怎么修穿了弹孔着了点火的硬盘。又没让他们啃烤焦面包。哭。哭个屁。 “你们自己要求我来当顾问,当这个现场指挥的。” “对的,先生,您说得太对了,”好在蓝伞那边一群头脑灵活的科研出身人士立刻意识到,雷德菲尔德先生当机立断,有先见之明,“刻意拆除网络传输环境只会浪费时间导致数据传送成功。虽然未必是全部的,我们手里有那么点,总好过对方手里也有。” 他们的老前辈,正幸灾乐祸的威斯克,便欣赏克里斯野蛮手法背后蕴藏智慧,那就是野性直觉构筑的狩猎本能:如何一口咬断猎物的脖子。 而等到克里斯在猎狼小队里管自己叫头狼(Alpha),威斯克清晰响亮笑了一声。誓师大会在场其他队员看到他们的队长皱眉扶了一下耳麦。通信兵放大实时数据监控。系统没问题。看来只是进灰。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小狗。” 克里斯点了点头。还能是什么。母狗? 这个叫法便旧了,风干散透风味。当年在床上威斯克就不怎么爱说这些恶心人的废话,偶尔抽克里斯屁股时顺便骂克里斯几下。给威斯克一个机会,重返过去,他也不会修改听着让克里斯揪着他不放的可恨措辞。 “说多些甜言蜜语,让你好过些?”那当然不可能是威斯克了,“再来一次我想我会多摄取几箱病毒,提炼我对你感情的纯度,以此扩充死后灵力。” 好像威斯克还觉得他恨克里斯没恨够。他终于把克里斯折腾到又睡不着觉了,让克里斯胡思乱想那些毫无意义的再来一次,好像还不够恨。 “你就这么想死,”克里斯的再来一次,无非如此,“佩服佩服。” 没人想改过弥补。他们这样默契。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的同一种人。尊重已经过去的一切。克里斯选择尽可能地记住过去的一切。威斯克?威斯克怎么想的,克里斯并不清楚。不过克里斯在斯宾塞那里遇到威斯克时有些明白,过去的一切,对于威斯克来说,都会是躺在地上的尸体。

克里斯的胡子小有所成。这让他即便穿一身黑也能和一身黑的威斯克作出区别。实际上不会有人来将他与威斯克相提并论,威斯克死了,就像克里斯活下来。现在只有克里斯能看见威斯克,往往是镜子里的。克里斯需要他跟威斯克有区别。就像威斯克老爱戴那副墨镜,做鬼也没忘记。 BSAA畏惧克里斯,因为克里斯总是活下来的那一个。他们表面上还要与世界范围内遍地开花的生化病毒作斗争,缺不得克里斯这面极具威慑的象征。事实证明,把克里斯安排在安布雷拉,确实让那家PMC听话懂事许多。 但对于害怕的东西,人总是想要攻击的。 威斯克问,执黑?克里斯说,没那么高级。不是象棋。他在下黑白棋。黑吃白。白吃黑。胜负逆转只在一念之间。 这一场战斗到最后,克里斯还是赢了。他甚至把精英小队拆开,分人手去给困在故乡——回到起点——的里昂他们,大概能帮上忙。希望里昂依旧能帮上克莱尔。克里斯自己恐怕不行了。他猜。他已经控制不住地在想过去的事情。没有听完的金曲CD。留在办公室的电吉他。他用家里的民谣琴给威斯克弹唱过一首歌。那些事情和血一起流出去,流到朝克里斯慢慢走来的威斯克脚下。 “我看到你来接我了。”克里斯晕过去前说。 他很快醒来。威斯克告诉他,他的伤很重,但不会立刻死。 “你帮我连着……那些……”神经啊血管啊。克里斯懒得说下去。现在提醒威斯克摆弄他身体专业熟练,太费力气。他要把力气用在该用的地方,抬抬手动动肩膀之类的。 “我有很多年没这么感到痛了。克里斯。这一次你得死了。” “那你还给我连着,干什么?” “临终关怀。” 克里斯抬起能抬的那只手,握住抬不起来的那边胳膊,一拽,一推。威斯克大骂。克里斯大笑。 “一点脱臼治好了也没用,对吗?是啊,我都看见你来接我了。好像我一直想着要你来接似的。怎么可能。你每天都在边上,我为什么还会想。” 克里斯摸索着站起来。四周地上湿漉漉的,有些打滑。来接他的那个威斯克还站在不远处红色绒毯的尽头,耐心等着克里斯自己走上前。 “我不去。你滚吧。” 天上的老爷,地府的重臣,都不做好他们的功课。这种时候,该使用当事人已逝直系亲属的形象。克里斯摸出受潮的烟,他的比他还要命硬的打火机,舒服地抽上了。 “你知道你拒绝了什么吗?” “有请你为我说明。” “从此天堂地狱再没有谁可以来抓住你。” “我错过了该死的时机?真可惜。还有什么别的吗?坏消息。” “但只有我这个鬼魂可以。” 克里斯吐出一大口烟。真是个糟透了的坏消息。 “嗯,好吧,那谢谢,我亲爱的守护灵。” 克里斯朝着前面走出去,穿过威斯克样貌的薄雾,走向营地。可能一路上根本是鬼魂在牵引他,他并没觉得费力,还有闲心和威斯克要求,平安夜大餐想吃那道炖鸡。 “炖鸡。呵。是的。说到底,也不过是酒煮鸡肉。” 那道炖鸡有个别的法国名字,克里斯没记住。威斯克何必生气呢。这是常有的事,对威斯克来说难道还很重要? “还有配的三文鱼菜叶色拉,土豆泥。”反正克里斯就记得好吃了,这难道还不够吗。 “现在才10月初。”威斯克让克里斯认清现实。 这一年年末世界太平得反常,克里斯居然过上了圣诞。这段时间他找的住处正好有个大厨房。这天半夜醒来,上完厕所,他人没很饿,但还是摸到厨房,看见餐桌上两套杯碟刀叉。动过的那盘菜边上,杯底挂着粉色。克里斯举起没动过的那杯酒,跟空杯碰杯,一饮而尽。他想睡觉。鸡肉可以睡醒起来再吃。早午饭。酒红得像是流出体外过了一段时间的血,现在回来。

fin

克里斯与灵魂伴侣(字面) 感谢Poulet Bourguign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