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化/wc] Breakfast at Umbrella
克里斯与七个威斯克
威斯克在安布雷拉员工食堂遇到的克里斯,后者当时正享用那套大名鼎鼎的“雷德菲尔德早餐”,即使已过下午四点。理论上,威斯克认为,理论上这符合逻辑。于十六时补充接下来八个小时所需消耗咖啡因、碳水及热量,黑咖啡与鲜奶油夹心糖霜炸面包圈的组合完全可以担当此重任——不然为什么全天候供应这款经典早餐——均衡膳食就留给休息日早午饭吧,以免实在没什么好休息的。 如果计入相隔研究用记录影像和作战中雷德菲尔德先生会面的次数,这并非威斯克与克里斯的初次见面。但依然是崭新的相会。录像资料里片面模糊的人影,现在形象具体:摘去战术头盔的脸没有溅到脏血,而沾着零星白点,有些是奶油,有些是糖粉,采取出嘴唇周围存在细软胡须的证据。体液质地则稀也稠,因为体液是液体,挂上了会下滑,和其他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在威斯克脑海中随浪飘走。 威斯克端着他的橙汁和三明治,到克里斯面前,询问是否介意拼桌。 “你很勇敢。” “是指放着那么多空座不管,挥霍资源的浪费壮举?抑或,胆敢打扰雷德菲尔德顾问阁下的清净?” “身为这间公司的顾问,实在很遗憾这里有着难以根绝的一些陈旧落后风气。你猜为什么我每次在这里吃饭周围都会空上一圈?搞得我比你们放养在二楼阳台的狼狗还不如。那些狗狗起码还能在阳台门口堵到人玩咬手手抛接球。” “您当然比刻耳柏洛斯更令人畏惧。” 安布雷拉的员工当然敬畏他们的保护神、破坏神、军事顾问兼现场指挥、BSAA创始十一人之一、猎狼小队唯一的Alpha队长——通常也不会有人崇拜犬只型态的BOW——敬畏之余,另有其他不可告人的心思。这个人指的当然是克里斯本人。 “哦。那你胆子不小敢跟我一起吃饭还聊天,看来也不怕回头被定罪偷跑上刑了?” “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另外我明天就去陆军了。” “嗯?恭喜?保重?” “谢谢。” “我在空军待过,我有朋友还在特种部队,总之吧……加油。” 克里斯摇了摇马克杯,跟威斯克的半杯橙汁撞一撞。
威斯克在浣熊市出入二十余年,对这座依山傍水的中西部小镇或多或少都没有一丝别样的感情。他对他家院子里那棵树便不会有什么感情。 或许他的家,他选择的住房,与他供职的办事机构所负责区域,其实全部一样。浣熊市警署下设特别战术及救援部队(STARS),他是队长,在位至今,迎来送往的浣熊市市长和RPD局长合计超过十名,已经懒得细数。 他部下里最好用也最会跟他对着干的那一个,戏称该给威斯克发荣誉市民奖章,而不是给当时的猪头局长。没多久部下便调走,比起被猪头局长借调租给市里消防当临时工,走到更远的地方。纵然浣熊市就是威斯克的家,始终,威斯克鞭长莫及,那剩下的外面的世界。 过几年部下回来了,成长为全球性维和组织的领军人物,并且戴着其他一些光环头衔,比如身兼地方名企世界大厂的安布雷拉公司的军事顾问。人们嘀咕克里斯·雷德菲尔德——威斯克的老部下——看着还嫩,不够有威严,婴儿肥娃娃脸,留胡子可惜毛长不齐。威斯克看克里斯,也就当克里斯是一只小狗,倒与大众不谋而合。 特警队长总会有些公事,需要不时造访掌握当地经济命脉的PMC药厂。现在他跟安布雷拉的顾问先生交往的时间,都快超过他跟克里斯在STARS当地下情侣的年月。而克里斯说,不。他自然是要说的。威斯克知道。 “上的次数比以前更少。”克里斯说。他没在跟威斯克抱怨,这令威斯克欣慰。以前的克里斯会抱怨,会趁机骑住还在拔车钥匙的威斯克,把威斯克拖进怠工的潮湿车厢,他自己把车窗玻璃蒙的水雾给抹开一个半的手掌印。 “找找自己的原因。”威斯克巡逻在路上捡到克里斯,顺便开车送克里斯去公司上班。 “呃……怪我上这个欠操的世界上多了?”克里斯下了车,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回答的样子,扒着车门不打算合上。 就算当了高管,是个顾问了,以威斯克对克里斯的了解,该拿作战简报让克里斯通读来拯救世界。而不是财务报表。克里斯回浣熊市长居,总不见得真像安布雷拉赞助的浣熊市观光地图上呼吁:欢迎来到浣熊市,欢迎回到安布雷拉,您永远的家。克里斯的妹妹都不在这里,这里又怎么算得上克里斯的家。 “早点下班。”威斯克使用含蓄的表达,希望他们双方都能有多的一些休息时间,并且拉了把探进车里的克里斯,让吻也来祝福他们,直到克里斯笑着推开他,推上车门。
一家跨国企业,其保安部长并情报部长,由同一人负责担当,一手包办,说明这家企业极富冒险精神,同时愿意充分发挥员工每一寸长处。 斯宾塞接替阿什福德挂帅将安布雷拉做大做强,同时在安布雷拉的DNA上凿下碑文,贯彻优良品种资本家应具备的精神:榨干人血,每一滴;不计成本开发使用场景有限的BOW,把所有鸡蛋放一个篮子,让威斯克控制安全,让威斯克掌握信息。 当保安兼情报部长威斯克请斯宾塞入住阿克雷山区的干部养成所,斯宾塞免不了叱责:你是一个威斯克,你是一个我选中的孩子,威斯克计划并非——马库斯捂上斯宾塞的嘴,用了口球。想必斯宾塞并不会多遭受折磨,斯宾塞这个年纪,正常来说,松动的牙齿正方便避开强硬的禁锢,不过固定的带子会勒得深一些。此外,马库斯的双手需要用来为斯宾塞推动轮椅,故而不得不借助一些便利的小道具。 他们这两位老同事,一个忙着赚钱花钱,一个忙着研究水蛭,是该好好叙旧了。干部养成所都已经改建更名为老干部疗养所。威斯克特地再邀建筑原作者、大师特雷沃设计新一杰作,迷宫机关犹胜附带海洋馆的阿克雷研究所洋馆,可叹斯宾塞腿脚不便,希望斯宾塞退居幕后颐养天年,不至于因为无聊再头脑退化。威斯克聊表孝心。何不收下这番心意。 斯宾塞的新邻居,将与斯宾塞同生共死在浣熊市外山区的老熟人,比斯宾塞早十几年被威斯克扔下水道就没管、所以这方面是斯宾塞前辈,热烈欢迎斯宾塞: “欢迎来到浣熊市。欢迎回到安布雷拉。我们永远的家。” 现在威斯克还是那个一人打两份工的保安情报部长,安布雷拉则稍有变化。伞厂的厂徽从红白变蓝白,工作日下午四点会敲钟提醒喝杯咖啡。威斯克通常会用他自己办公室里的机器泡上两杯。有的时候喝一杯,有的时候喝两杯。威斯克只喝一杯,另一杯让四点以后摸进威斯克办公室的克里斯蹭了。如果克里斯那天没来蹭咖啡,晚一些时间,威斯克会在厕所遇到克里斯,还是挤进同一个小隔间。 威斯克的办公室确实挤。整整三面墙的壁挂监控显示器,没有窗口透入日照的房间,总是闪着惨白的荧光,把克里斯半边脸孔的眼睛照成夜里的星空。 “前两天捡到只猫,”来蹭咖啡的克里斯较为健谈,克里斯在厕所隔间里除了抿唇咬牙不叫就是张嘴吐掉威斯克的东西说一股子咖啡味,“太可怕了,就像块抹布,小小的,瘫在那里。还好克莱尔接我电话,吉尔也陪我去买了东西。谁知道半夜上哪儿找羊奶啊?黑市?” 克里斯第一时间求教女性亲属好友,并非出于性别上的成见。克里斯肯定知道,威斯克在这方面将一无是处。威斯克没养过宠物,更无缘救助流浪动物。管理实验动物,培育生物细胞,那是工作,不是生活。 “里昂来信了,比我在空军时混得强多了。”克里斯哼哼着干掉咖啡,伸出舌头舔一圈嘴周围。克里斯的空军履历——威斯克回忆,档案表明那显然不是一段愉快的经历,但那段经历也奠定克里斯的基础。有主见。不轻易屈服。诚实。 “你要回信吗?” “当然,他问我事情呢,”靠着控制台的克里斯朝威斯克伸手,威斯克放开自己的杯子,克里斯抓过那杯子喝一口,“哎,问怎么跟上官好好相处。” “还能怎么相处。”威斯克接回杯子。 “就是啊。” 好像威斯克那杯咖啡更苦,克里斯干巴巴地笑了笑。威斯克喝着,倒没觉得。 “你后面不是有会?” “有吗?” “不幸地通知您,有的,尊敬的顾问先生。” 克里斯嗷嗷叫着才不要开会,抱起头说他头疼,控诉资本主义罪恶、官僚体系虚伪。“蓝伞的触手老板每天就知道开会”。“他跟他那么多触手开就够了”。“我只管打仗的”。 威斯克懒得管,由着克里斯吵闹。保安兼情报部长的办公室,隔音效果与负责人办公室同等级水平。而有时这竟也是缺点。克里斯在厕所享受暗中偷情的刺激,换作在密不透风的隔音室搞,自然享受不成了。 “有一个,”威斯克看着监控,两位访客正步入公司,“好消息。” “还能有什么好消息?”克里斯扭头看向放大的画面,“齁,挺好的,还是两个。” 看来因为要处理会客而不用开会,克里斯甚至高兴地蹦一下,落地时结束他的咖啡午休,顺手摘走威斯克的墨镜。克里斯热好身了。威斯克眯起眼想。等一下克里斯拉开门走时,外面走廊的照明会让自己好受些的,就像克里斯走时一起带走刺眼的荧光。 “谢谢你的好消息。”克里斯到房门口,响亮地亲了亲威斯克的墨镜,甩手一飞,扔回给威斯克。
既然威斯克已获知,他乃斯宾塞的“威斯克计划”产物,那么回到浣熊市显然符合寻根之旅的定义。 不过,他路上耽搁了些时日。当初去欧洲找斯宾塞,古堡里漫步,最后停在仅有美景窗前俯瞰绝壁悬崖。他没等来古堡主人斯宾塞,却等到追着他来的克里斯,那个企图维护世界和平的组织BSAA里的那位雷德菲尔德。他们当场大打出手,激烈缠斗。 克里斯这人总是这样,总让威斯克困惑。他并不恨克里斯,毕竟克里斯代表所谓的正义而威斯克有他自己的邪恶路线要贯彻。他们应该敌对。然而克里斯待威斯克,像是与威斯克结下深仇大怨,早已无关正义。甚至令威斯克怀疑,克里斯是不是爱他?并且是、相当之爱。不然又如何那么恨他。克里斯不顾一切冲向威斯克,抱紧威斯克,带着威斯克撞破窗玻璃,他们一起往窗外摔下去。 崖底威斯克沉浸了片刻的“克里斯竟不惜殉情”余韵,便起身退入黑暗中,等过一阵,欣赏到安布雷拉的团队与苏醒后不久的克里斯汇合,集结撤离。安布雷拉跟三联在非洲的合作项目本就算得上顺利,这下双方的联系更加紧密。 此时人远在非洲的三联首席艾克塞拉女士偏偏来电恭喜:阿尔伯特,你亲爱的克里斯·雷德菲尔德出任安布雷拉军事顾问了,为三联与我与你的美好明天,没事少招惹那只狡猾的小狗。威斯克想艾克塞拉误会了。这不怪她。她时常自作多情。而克里斯喜欢来找威斯克玩,那也是克里斯的本质,同样怪不得克里斯。威斯克对谁都是宽容和善的。 从欧洲往美洲,坐船,代表了传统,象征了开拓。只是浣熊市位于内陆,船靠岸后不得不驾车,取道公路。贯通浣熊市的铁路属于安布雷拉出资赞助,威斯克并不以为铁路适合他用来出行。安布雷拉。呵。这家公司,表面上脱胎换骨,倾力为能全球拥有明朗21世纪,实际依然落后愚昧,在浣熊市连机场都不知道捐钱修一座。 在安布雷拉公司门口,威斯克遇见其他访客,造访目的类似威斯克的。威斯克是来找或许还在安布雷拉的斯宾塞,尽管董事会成员中已没有斯宾塞的姓名。另一位访客,看起来,大概就是来找克里斯的。因为这位访客一身黑衣,金发背头,黑色墨镜。无需自我介绍,当然也是一个威斯克。 威斯克知道一名女性,她也姓威斯克,将威斯克视作兄长,便姑且可以算作威斯克有位妹妹,就像克里斯真的有妹妹。几年前那名女威斯克和克里斯的妹妹之间有了些交流,后来威斯克兄妹之间再没有通信来往。威斯克认为,给死者安宁,不去打扰,是他这个当哥哥的为妹妹能做的、仅有的好事。 只不过,恐怕找不到没跟克里斯扯上关系的威斯克了。那一个访客左手烧伤了。这真是罪恶。对于一个威斯克,区区烧伤何足挂齿。威斯克想起坠崖摔断了脊椎但片刻即复原。那么。 “克里斯惹出来的麻烦?”威斯克问。 “可以这么认为。”对方回答。 噢,真是罪恶。罪恶的克里斯。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威斯克,但有一个克里斯那也是够了。威斯克跳槽到HCF之初,雄心壮志满怀,就是克里斯从中作梗,坏威斯克的好事。 那时克里斯还没拉帮结派地搞起他那个BSAA,单枪匹马就那么闯入威斯克的实验室,砸了威斯克的一个BOW罐子。这导致威斯克头些年的HCF合伙人身份有名无实:其他合伙人拨给他一位得力助手,协助威斯克早日适应在HCF展开新生活开展新工作,可其他人都用不着下属,便令威斯克平白降了一级,成了需要下属帮忙的中间管理层。 威斯克又到南极作商谈,可惜与阿什福德家小姐谈判破裂,闹得不愉快,小姐挥一挥手,点着了威斯克的手。威斯克那位不听威斯克指挥的助手,正在北美本土忙活,当当商业间谍——不能浪费了助手与其能力媲美的姿色——跟什么研究所的所长谈谈办公室恋爱,顺便糟蹋无知男青年的纯情。甚至连威斯克的助手都不屑跟随威斯克以便监工上司。 火焰燃烧威斯克的左手,吞噬他的手掌、整条前臂。威斯克背着另外一边的手,举起那把熊熊燃烧的火炬,端详着。这番淑女的美意,他该怎么回敬才好呢。威斯克只是一个人,面对这如火的热情,惟恐力不从心。这时克里斯就那么闯了进来,也是一个人,野蛮地粗鲁地打断威斯克的这次重要会晤。好在,这样,他们是两个人了。他们一起平息阿什福德小姐的怒火。 威斯克希望小姐短时间内不会醒来,也就不会追究克里斯贸然打扰的无礼。克里斯抽着鼻子——真是一只好狗——朝这么想的威斯克扔瓶急救喷雾,然后走了。 但威斯克要在之后才觉得自己的确是恨克里斯的。 威斯克来到浣熊市,果真从安布雷拉找到克里斯。在边上另有一个威斯克的情况下,克里斯首先注意到这一个威斯克。 “你手怎么还没好?” 其实克里斯给的那瓶喷雾只剩了层底。其实这种程度的烧伤并没什么大不了,就像克里斯接着说的,“哎、拿去涂点”,用克里斯在口袋里依次掏出打火机、香烟、打火机后找到并抛给威斯克的软膏(安布雷拉制药出品)就能药到病除,或者只要威斯克想,转眼即可复原。 我并不想。因为我恨他。
威斯克的触手喜欢克里斯。当屏幕中那个稍显年长的威斯克变化、射出毒变的扭曲肢体以偷袭克里斯,屏幕外的威斯克即预见克里斯的又一次胜利。果然克里斯像跟那些枝条事先说好了,轻轻接住那些新生的小东西——克里斯总这么叫威斯克的触手——善待它们,而虐待的它们的本源。或许克里斯并非故意,但差别对待一个威斯克和一个威斯克的触手,视前者敌人当后者爱人,这是克里斯的坏习惯了。 “来这套?”另一个角度的屏幕显示克里斯掬了一捧来回蠕动的触手,“那我可太熟了。”克里斯笑了声。看着屏幕,威斯克也笑了。 屏幕那头角落里,那个年轻的威斯克作壁上观,并未表露参战意愿。但他终究难以逃脱,旁观战局,不禁摸着烧伤的左手臂,与克里斯安抚触手的节奏同步。 缠绕克里斯大腿数条软肢分泌出湿滑粘液,在有衣物隔着这层保证之上,进一步担保克里斯事后不受勒痕困扰。调皮的几根从克里斯领口探入,把克里斯挠痒了,整个人扭来扭去,快活地笑着。 见状,年轻的威斯克还能把手往下伸,年长的威斯克便是连工具都还在克里斯手里——被没收。 估计克里斯还要玩上一阵。趁此期间,威斯克还能看几页报表。安布雷拉的顾问先生带头翘会,安布雷拉的负责人有样学样,今日例会延期。威斯克从来都是一个好上司,懂得如何顺应人心。 兼用会客的投影训练室配备监控扫描到室内再无生命体征,自动息屏。过一会儿,负责人办公室的监控屏幕亮起,显示克里斯推门看一圈,又离开。再过一会儿,威斯克这边的门开了。 “玩得开心?”威斯克问。 “跟你玩捉迷藏?”克里斯反问威斯克,“知道你不在办公室就在实验室,有什么好玩的。” 看来克里斯还没尽兴。威斯克揪起克里斯甩他进实验消毒室时,克里斯甚至是顺从的。看来克里斯还想玩。 四面透明墙体从天花板砌到地板,消毒室更像简易淋浴室。用克里斯的说法,“情趣旅馆的情趣淋浴房”。克里斯确实会在事后清理时就近利用消毒室的水洗功能。今天是事前。威斯克也进消毒室,帮克里斯更快除去沾染粘液的脏衣,解放闷在汗水里的体臭。 “有股猫味。”威斯克闻到了。 “猫怎么你了?”克里斯推开威斯克,“怎么不在意我身上还有别的男的东西?” “是惩罚或奖励,对你来说还有区别?” “怎么会没有?像你们每个都不一样。” “猫起名了吗?” “嫌弃还问。” “叫什么?” “不知道。” 一边洗着克里斯,一边威斯克和克里斯聊着克里斯那只还没名字的猫。话越说越多,张嘴呼出的气息和热水一起蒸腾,克里斯嚷着热,威斯克就摁着克里斯的头,帮克里斯把半边脸压在冰凉的玻璃质感墙壁上。
不久,威斯克便回到浣熊市。他原就是去陆军镀金,类似短期留学。只不过威斯克在十八岁时就以博士学位获得安布雷拉主任研究员的职位,再念书也只是打发时间的消遣。威斯克又固然科研水平出类拔萃,终究不及他多年好友也是(良性)竞争对手的天才疯狂科学家威廉·柏金,若要提升职业生涯,另辟蹊径势在必行。好在威斯克不是柏金,他便可以做一些柏金做不到的事情。 复员荣归,威斯克趁此良机,搬出位于城郊的安布雷拉员工住宅,在热闹些的市区找了间适合单身人士的公寓。浣熊市说大也不大,威斯克投身市井,离学校集中的东城区近了,与精挑细选学区房的柏金夫妇及爱女那一家子近了,跟同一栋公寓的克里斯成了邻居。 威斯克头天搬进公寓,还没拆积灰的封装纸箱——入伍前他把东西全部收拾妥当处理干净,即、不存在需要拆的纸箱——先听见从换气敞开的窗口飘进来吉他伴唱,唱着“the good lord will take you away”。他探身张望窗外,马上发现斜下方倚坐窗台拨弄心弦的摇滚巨星。 克里斯住在威斯克楼下一层,威斯克如果去敲克里斯房门,那么威斯克在下楼后走到自己房间正下那户,还要继续往前再走一户。这是威斯克去克里斯家的方法。克里斯来威斯克家,克里斯只需要钻出窗台、爬两截逃生梯铁架上来,然后钻进窗台。有的时候克里斯并不上来,也没坐窗台抱着他的民谣吉他,而是抱着他的猫。 一只全身通黑的猫,在克里斯的床上掉黑色的毛,半眯着蓝色的眼睛。克里斯说起过,这猫在天气不好的时候眼睛会变色,变成带红的金色。 “看起来就不像猫了,像蛇。”猫主人告诉威斯克。 “看起来你这条宠物蛇未必有害,”威斯克宽慰道,“有害的毒蛇,通常带明显或可称之为艳丽的斑纹,作为一种警示。” 闻言,猫跳出克里斯的怀抱,克里斯跟着离开窗台。威斯克便也无需流连他自己的窗台。他下楼敲克里斯房门,那时克里斯已经走到门后,正好给他开门。 后来威斯克跟克里斯交换彼此房门钥匙的备份。这也是为了克里斯好,免得克里斯忘记他的房门钥匙,要从威斯克家翻窗爬墙。起初威斯克家真仿佛通往克里斯家的公共走廊延伸段。威斯克家和真正的公共走廊,双方区别就在于,前者有时上锁——不过克里斯有钥匙——而后者没放置用来休息的卧床和沙发。其实克里斯连威斯克家的床都嫌弃,宁可赖地板上,拖着威斯克一起,并排躺着,仰头观赏倒扣下来的窗外夜景,纵横铁架割裂的树影。 “你那个家真不像给活人住的地方。”克里斯解释他为什么不喜欢睡威斯克的床。威斯克感慨,克里斯毕竟年长,懂得拐弯抹角恭维他者已经是个死人。 有一阵久未露面的克里斯某天半夜爬到威斯克身上,要威斯克看他手里摇正起劲的一个雪花球。威斯克是惊醒的,还在拧眉心调动夜视能力,克里斯带着雪花球晃啊晃,把威斯克的床和床上的威斯克晃得难受。床架子尚且可以嘎吱嘎吱抗议,威斯克只想掀了克里斯摁地上弄死,好让克里斯别再扰邻。 雪花球里两只小熊手牵手蹦跶。克里斯把这件他去北方出差带回来的纪念品,放在其他几样纪念品中间。于是威斯克家里有了一座空旷书架搭建的纪念品陈列台,专门展示威斯克的邻居的收藏。 算起来还是威斯克去克里斯家次数多。但也没能怎么睡到床。床是猫的地盘。况且克里斯喜欢在沙发上。 “一个家里最美好的、用来躺着的地方,”克里斯大肆发表演说,“正是沙发,还有浴缸。床?用来睡觉的床,也就是模拟死亡的先行体验设施。” 他们在克里斯家沙发挤一个晚上,接着在克里斯家浴缸凑合。两名成年男性,均有足够入伍的强健体格,屈就在明明很大实际很小的白瓷容器。 “安布雷拉也包你退伍后择业的吧?” “谢谢你的关心,克里斯。我没有失业。” 威斯克告诉克里斯,他在消化带薪休假,以便工会年报能加粗一些亮眼的数字。克里斯锲而不舍地招揽威斯克晋升安布雷拉军事顾问秘书室。 “那又是什么?收集一些威斯克,光荣组成雷德菲尔德先生的后宫?”威斯克的脚摆不舒服,总是踩到克里斯肉实的胸口,他又不是猫。克里斯的那只猫况且不踩。威斯克只好两手挂在浴缸边沿,人往下沉,滑进克里斯腿脚下方,令两个人刚好凹凸嵌合,腾出空间。 “对,老板本人亲自强烈要求设立的。” “呵!”威斯克人又弹起出水,撩开挂在额头的湿发,“他还是那么体恤员工爱发福利。” “真是一位可敬的威斯克。” “您客气了。您才是。唯一的雷德菲尔德先生。” “可不是嘛,跟着工友就是工友的闺蜜,跟着老板就是老板的小蜜!” 克里斯把头抬得很高,威斯克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在动的下巴。 洗完澡克里斯回头继续撰写回信,他斟酌了有一段时间,还问过威斯克,因为威斯克也知道在陆军该是什么样子的。 “上次我就说,想跟上官搞好关系,首先进门前敲门,然后对上官说话礼貌用语,最后记得万不得已别跟上官顶嘴,但要找机会在格斗训练中顶他一膝盖,他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你的那个朋友,”威斯克记得那是克里斯的一个在特种部队的朋友,“他得到他想要的了吗?” “大概?这次他问他要怎么跟神秘美女搞好关系,同时不失去刚刚搞起来的跟上官的关系。” “恭喜他,他顶赢了那一膝盖。” “但我要怎么回他?我可没见识过什么神秘美女。再说了,我这儿关系网里才不止三个那么点人。” “确实。环境参数不匹配,无法简单套用模型。” “少来,你也有份。” “我的荣幸?” 既然克里斯主张威斯克不能从克里斯周围那一团人际关系中抽身,威斯克只能知难而上,朝混乱的中心前进。他走到克里斯身后,等着克里斯写就将要寄给朋友的回信。
“……真不好意思,帮不上什么忙。你们那是纯洁真挚的人类感情纠纷。我每天,要对付活鬼死人混账贱人,具体讲起来伤风败俗道德败坏除了邪恶就没别的。听着好像我在炫耀,但我真心希望你不会遇到。类似的那些事情。好吧,我才不管你会不会原谅我,我要跟你炫耀我的猫。猫要有名字了。反正我也想不到别的名字。有了名字带去绝育填表也方便对吧。不过,很怪,每次去的路上,每次遇到让人去不成的事情。浣熊市这地方本来也不太平。所以这也很正常。大概。在这个不太平的地方过下去,我和猫。总会有还在等着我去做的事情。”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