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尚六] 猎艳

若然联手,就是对上一个帷湍再加一个朱衡,你我也未必是不能成功。 “成笙呢?” 尚隆说的话十分正确,却还略带谦虚。素来将玄英宫里外布置得禁卫森严,且问一问帷湍这么做的真心,然后吹胡子瞪眼的他口无遮拦大骂,道全拜三天两头爱玩偷溜出走的主上与宰辅所赐……云云,那才叫作“未必不可能”。 六太为尚隆补充一个名字,正乃人事变动前官拜禁军左军将军的醉狂之徒。这样一来尚隆所谓途经贴身近臣三人眼皮子底下奔赴云海下滚滚红尘的行动,听上去难度陡高一截。 实际前科累累的延王延麒,又哪次没能得逞了。像这一次,让两头驺虞停在下界郊野一处角落,命使令现身,尚隆就捞着使令的真正主人同乘悧角背上,朝关弓返了回去,说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六太想到帷湍暴怒、朱衡的讽刺一针见血,甚至成笙还会放几发冷箭帮衬,就觉得雁国朝廷对他这样的仁兽来说的确凶险。 不过这次全算在尚隆头上。是尚隆拐了六太挟持了六太的使令,弃政务不顾,只想着花天酒地寻欢作乐。 尚隆折回关弓城内,带六太来到一家妓楼。 出逃玄英宫的尚隆,最后被找着了,多半也是在这样的地方。据称,堂堂雁州国国主延王尚隆称,通情达理心地善良貌美如花的可人儿房东,她们抬抬下巴,那就是透着一阵叫人享受的幸福感的支使,酒菜香,床铺也软。 “带着小孩没关系?” 还是说只要付了钱,连六太这样肉眼上如假包换的少年都能一并服务? 六太边问边觉得可能哪里会有失道。 “钱又不是万能,”尚隆故意用眼角瞄着不安的六太,语气里混有笑声,“但没钱也是不能。因为给足了花销,老板娘才会给我留这间上房,说好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 盘腿坐在桌边凳上,六太手拄腮帮,视线从一桌子捏成各色花卉的素果面食,横着摇到床榻之上。 “这就睡了?” “不然?” 把妓楼当客栈用的尚隆已经阖眼躺下。 没有人来打扰,也就是不会天才蒙蒙亮便有侍官来掀被子。不过看尚隆现在的状态,怕是生物钟已经被拨到夜里不管累不累一律准点歇息。 “六太。” “干嘛。” “过来一下。” 麒麟对各自的王不离不弃,宣誓过服从与忠心,六太听话过去自然是必然。靠近床边的几步路上,他想起到这种地方来不是为了睡觉还能是为了什么,也清楚自己走向的前方会发生大概如何的、会觉得有点失道的事情。果然,在床边站定的同时,六太就被尚隆拉下扑倒在尚隆胸口。 “一起睡吧!到妓楼来酒足饭饱后岂可不睡一趟香闺软塌。” “你是笨蛋吗!” 睡觉的对象根本就找错了。 但尚隆回一句“你才是马鹿”后还真搂着六太呼呼睡了过去。 仔细一想,几百几十年以来,六太和尚隆几乎没有道过晚安,非正式的可能有那么几次,早安的问候就比较频繁,双方时常在早朝结束后打着哈欠互相赞美彼此的黑眼圈。 翌日对着眼前尚隆神清气爽的大脸,六太说昨晚没睡好,净梦到折山再临。随即尚隆为给六太压惊,带六太原路返回当初停放驺虞的地点,绿色汪洋中一处山野角落。 “这下可以安心了。” “安心什么。” 六太轮流挠着两头驺虞的下巴,问尚隆的弦外之音。六太做了噩梦是假,尚隆更没有温柔到特意带六太领略雁国欣欣向荣风光。 “如果帷湍他们来找,一早就会找到这里,也会把这两只牵回去。现在却啥事都没有,他们大概都懒得找了。” “我猜是正抓紧时间全力准备等回去了怎么收拾你,所以就没顾得上。” “怎么听上去你就很无辜?” “这次我就是很无辜啊。被你硬拽去少儿不宜的营业性场所。” “先前到底是哪国的哪位台辅力争自己不是小孩子了的?” “随机应变,懂么。” 这次尚隆只是散心。这么单纯的散心反而叫人起疑了。对朝政进入倦怠期之后需要一个人静一静?那种事每年雨季前后尚隆都会去做,而且也不是由于倦怠,是年复一年利用逝者自我警醒,顺便讨死人的嫌罢了。 不是现在,但在将来总有一天,尚隆一定会厌倦,然后成为六太一开始就知道的,会将雁彻底毁灭的王。然而六太只能干等着那么一天的到来。他还闭着眼睛等尚隆说可以了,可以睁开看尚隆觉得足以让六太满意的绿土。就算有那么一天,至少也会是在看到尚隆答应交还与六太的一国之后。 现在也没什么好多想的。管尚隆是要散步还是散心。 “六太,转变一下看看。” 不能违抗主上的麒麟还真是可悲的一种生物。六太有了种放弃对尚隆再作任何谏言、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不知道同朝为臣的帷湍他们会怎么想就是了。 “真的是马和鹿中间。” 两头驺虞伏在身后舒服地打盹,尚隆席地而坐,发表异于常人的见解。说到底,常人实在难得一见一国台辅的真容,包括兽的姿态,常人见解中叹为观止的美,绝大部分也不过是口耳相传,并不能作真。 “笨蛋的是你。” 防止尚隆像昨晚那样,借六太没理由不接受的赐字反诘,话音未落,六太的角已经顶至尚隆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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