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虫面包

首先,神创造了奶油。

  喷射奶油,大家都很喜欢。有草莓味、蓝莓味、泡泡糖味、香草冰淇淋味。面包有时候由吐司代替,那个女孩会拿铝箔纸或者保鲜膜包在外面,慢慢地、静静地,把吐司包在细擀面杖上,围着擀面杖捏成一大团,里面有不太均匀的蓬松部分,然后你往里面塞入小粒的咖啡因糖,作为让食物更加丰富的材料。她则像一个牧师一样慈悲地把打折的喷射奶油往里面呲,直到奶油溢出来。你们把这些东西装在保鲜袋里,说它们是更好和更经济的毛毛虫面包。路过面包店的时候,你们轻而安静地对暖光灯底下躺着的毛毛虫面包发出嘲笑。我们的可要结实得多,她说。

  在这里没有往事,有的只是未来和寂静。没有人需要食物,有的只是传递的生舌头,在韩国料理店,它一般会被切成片来烤,然后用紫苏叶包着吃,可能还会有一些辣酱。在你从没去过的故乡,它会被线扎起来扔进卤汁,可能里面加大块的黄冰糖,可能里面加浓厚的酱油,每个地方都不一样。但是它现在的状态也很好,棉花糖般绵软,适合堵上另一个你的嘴。没有尸僵,这里不存在时间。

  有一个笑话。一位妇女头痛,一个阿拉伯医生路过,给她开了些草药,对她说多注意休息。一个苹果门医生路过,说,怎么可以这样呢,让你见识一下我们的医学技术!于是他把妇女的脑浆取出来加盐揉搓,妇女死了。你在做的事,是这个笑话的延伸版。

  首先,你需要奶油。

  你有资料夹,但你有且仅有一个,比起它来说,胳膊上的金属十字架更好用,也更具有象征意义。你拿起它,走向被束缚衣捆绑住的你,在他开口说话前,你像做冰锥手术一样,把十字架的尖端从眼睛扎入,你扎得很深,在熟练的搅烂小鼠的前额叶后,你搅碎了人的前额叶。你获得了奶油、蓝莓酱,和草莓酱。你甚至获得了一些装饰物,它们像柑橘的筋络。死人躺在地上,但是死人总会活过来,这是这里的规则,于是你拿死人的衣服,擦干净了你的十字架。这里没有洗涤设备,希望死人的衣服可以和死人一起复原。

  但是,你没有面包。

  肉是面包,血是葡萄酒,你在思考,要取脂肪较多的肉,还是脂肪较少的肉。你记得毛毛虫面包里面有很多黄油,但是真的要把黄油和奶油并列吗,心血管疾病在向你招手。而且死人的身上也没什么脂肪,于是你取自己的肉,你把小刀从自己的膝盖内侧切入,往上滑动,直到取下均匀的薄片。它们多少带着一点脂肪纹路,就像面包里揉进去的黄油一样,你在双腿上取了很多片,把它们叠在一起,这样就有了足够的厚度。像那个女孩一样,你把它们卷得整齐,中间垫进自己的手,最后,你把奶油放进去,把草莓果酱放进去,把蓝莓果酱放进去,把橙子的筋络围绕在上面。它看起来有点糟糕,有点塌陷,不太结实,而且不太好吃。你看着它,思考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方法。你没有咖啡因糖,但你有镇静剂,你把白色的大圆片丢了进去,现在它看起来,更加有毒有害了。

  “你在干什么。”那个死人醒了,那个疯子醒了,平静无波的语调,天哪,好像真的是个什么都看透了的玩意一样。“因为闭塞空间被逼疯了吗,你要不还是……”

  你把他的脸颊掀开,把面包塞了进去,用嘶嘶的气音说:“闭嘴。”他的脸不平整,太过光滑,有褶皱的痕迹,很适合用来做面包皮,下次你会拿它来做面包皮。

  白色的正方形空间里都是血,血和脑浆,血和破裂的眼球。你走到哪里,血就顺着你的腿流下去,把地面浸得透湿,你走路时也逐渐出现把脚拔出淤泥似的声音。你缺少一个打蛋器,你想。你还缺少一些蛋。你缺少一个喷射泵。你缺少盐,但盐是很好找的。三明治是面包里面夹肉,你做的是……反转三明治?但无论如何,看着地上的人逐渐呛咳起来,开始蠕动,你还是感觉到一种有点神经质的喜悦。他的一只眼睛碎了,一边的脸颊被你掀了起来,嚼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卷饼一样的东西。头发在血里散开,回头你会用蛮力把它们梳通。

  现在你坐下来,问:“好不好吃?”

  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