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 1 米迦勒

#天神右翼II #原罪 #天籟紙鳶

我扔了三個水晶球。它們當中蘊涵著的記憶,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三個部分。第一顆的記憶是童年,第二顆是少年,第三顆則是成年。楊路找回來的那一顆,藏著少年時期最重要的兩年的回憶,以及剛成為大天使長時遇到的事。

扔掉第三顆水晶球後,我放棄了自己的天使身份成為了新生的人類,在二十年裡一直叫黎彬。不幸的是,僅二十年時間楊路就發現了我,害我撞了車,又把這顆水晶球裡的記憶強制還了回來。

離開天界前他不忘告訴我,下令派遣四千多名墮天使到人界搜尋我的人是路西法。

這一次,大概也和以前目的一樣,是為羞辱我。

作為他的敵人,我比他身邊的很多部下都了解他。他不會允許我死去或者逃避現實,他要我看著他成功,光大魔界,征服天界,再把我徹底擊垮。他要用我的失敗來見證他的成功。

如果沒有我的襯托,這份成績就不會那麼完整,那麼令他心滿意足。

我穿過雲層,一層層往上飛。天界的變化不大,但依然有很多新建築,希瑪城中央放了一個巨大斷斧形狀的銀雕,意為反對戰爭。

每次看到那根斷斧,總會覺得無比諷刺。當年天界在三界張牙舞爪的時候,怎麼就沒見一個人跳出來吼反對戰爭?

現在一切都改變了。魔族的尚武情節嚴重得就像梅丹佐的非處情節,每年每季都有固定的競技大賽,隨便一個小女孩都可以當免費開鎖王──一拳打上去,鋼門必壞掉。

天使們以前一直都愛炫耀自己力量大,現在則不然,都說魔法最重要。因為比蠻力,沒人鬥得過魔族。魔族種族很多,其實血統非常混雜。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汲取兩個種族的優點,他們之中很大一部分強得讓人不敢相信那是有血有肉的生物。

很多神族都聽過魔界小王子的名字。

他叫瑪門,是路西法和莉莉絲的兒子。

他有個很令魔族少女們心動的外號——魔界第一美少年。可是,這個美少年殺死天使的數量卻是最多的。而且,據說他貪財好色暴力情節嚴重,尤其在最後一點上,簡直執著到了人神公憤的境界。他在戰場前鋒挑釁過我不下十次,就因為米迦勒是天界軍團的指揮官,號稱是最強的戰士。

可是我沒去迎戰。因為我害怕看到他的臉。

聽說……瑪門長得很像那個人。

七天中,六七天的變化是最小的。除了多了幾個無意義的雕像,天使的數量明顯減少,幾乎沒有改變。聖浮里亞依然是光芒萬丈,刺得人睜不開眼。

穿過羅馬柱,水晶簾,越過無邊無垠的廣場,回到光耀殿。四翼天使向我敬禮,我微笑回以他們。這裡都是新生天使,以前的天使都隨著上一任大天使長走了。

進入空曠的大堂,轉入寢宮。腳步聲陣陣郁律,如同風中的回歌,漸行漸遠。

鏡中的自己熟悉又陌生。

其實這樣的自己早在七千餘年前的風鏡中看到過。

紅髮順著完全長定型的骨骼落在腰上,白色的手套上戴著一圈閃耀的銀鏈,像是一竄閃爍的淚珠。我動了動翅膀,鏡中的大天使的六翼緩緩展開,光芒四射。

我微笑,鏡子裡的人也在微笑。

其實相貌並沒有改變。同時,我也真如七千年初次看見這樣的自己一樣,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大天使。

慢慢飛到雲霧中,看著掛在牆上密密麻麻的素描畫。每一張畫中,少年都在熟睡,可每一張畫的都不一樣。頭髮是短的,捲的,它們沒有安靜的時候,永遠都微微翹起,獨顯了少年的倔強。

每一張畫都用框架細心地裱裝過,卻依然有些泛黃。無論如何精心地珍藏,都阻止不了他們老去,就像已逝的歲月,和快要淡忘的回憶。

就像我和他,都在老去。

魔界的底層,天界的頂層。

他在那一頭,我在這一頭,天地的兩極。

雖說如此,每次看到這些畫的時候,我都會非常心安。總會想,路西斐爾的手那麼小,能握得住一支筆嗎?他拿筆的時候,手會不會弄得很髒?還有,他畫畫的時候,我要是打呼嚕了,他會不會笑我?

他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去勾畫的?

他會不會像我一樣,只是看著對方,就會不由自主地……微笑。

儘管能拿出來回味的只有那短短幾個月的記憶,可是那些過往,在希瑪的花園小區,七天的門前,光輝書塔的每一個角落,還有這裡。感情經過沉澱,埋葬在這些地方,儘管看不見,卻能時時刻刻感受到。

記得他離開後沒多久,我就瘋了似的衝到魔界外,卻被梅丹佐帶走。梅丹佐的理由和所有人都一樣,我自己也這麼想的。

米迦勒,你……有什麼資格再去見他?就算見了他又能怎樣?背叛神,然後死去?

是啊,既然當初因為害怕永遠失去他而選擇了背叛,我沒資格再去見他。

於是,只能沒日沒夜的思念,想著他受傷的樣子,想他最後看我的眼神,漸漸的,會覺得窒息。

再後來,我開始恨。恨任何人,我的父親,梅丹佐,父神,天主,還有我自己。

再後來的後來,我聽說他和莉莉絲結婚了。

這個消息我開始並不相信。可是,親眼看見他們給別人簽名的邀請函後,我在沒被邀請的情況下立刻衝到魔界,被魔界城門外的黑魔法刺得幾乎碎骨,還在不斷往裡面衝,最後重傷跌倒在城門下。

萊姆城的焰火,萬魔殿的光芒,在魔界上空交錯。

我抬頭看著那些焰火,在一個完全沒有人煙的角落。

所有魔族都在祝福三界中最般配的新婚夫婦。

魔王,魔界之花。他們是命中注定的伴侶。

午夜過去,我靠在外面,肉體已經痛苦得無法行動。腦中只有他們兩個□擁抱,他將所有愛戀注入她身體的模樣。可我還傻兮兮地告訴自己,那是假的。

路西法墮天千年後,魔界正向著輝煌時代前進,他和莉莉絲之間各式各樣的新聞時常在魔界被傳為佳話,因為他們並不單純是魔界政治的領導者,還是新生魔族們競相模仿的偶像。甚至連天界的神族們都時刻關注著,表面敵視內心羨慕著,畢竟這樣浪漫的魔王夫婦配對永遠不可能在墨守成規的天界出現。我在親眼看見路西法和莉莉絲的婚禮頭條和瑪門出生的消息後,都不曾做出太失控的事。但是,某一日看見他們一家人出席墮天日盛典後,我突然像是從自我麻痺的夢中驚醒過來回到現實,一時失去理性,向路西法下了戰書。

我們在魔界外見面,他帶著大量的魔界軍團,還有美麗的妻子莉莉絲。阿撒茲勒和薩麥爾站在莉莉絲身邊,護花使者當得不亦樂乎。

看見以魔王身份出現在我面前的路西法,我驚訝得許久沒有說話。

頭髮和翅膀都黑了,與表演《神譴》時顏色一樣。

可和那時又徹底不一樣。

他站在黑色荊棘中對我微笑,眼眸猶如深紅寶石,高貴依然,優雅依然,卻同時散發著與以往截然不同的黑暗霸者氣息。

結果,路西法是真的變了。

不知道當時愚蠢的自己究竟有著怎樣的期待,和我們最大的敵人對決時我根本就沒有集中注意力,每次快刺中他要害的關頭,總是會像被刺中手背一樣收回手,最後卻被他狠狠擊倒在地。

“這只是對決,不是死鬥。”路西法當時用魔劍指著我的脖子,“但是,你記住,總有一天我會砍下你的頭顱,掛在羅德歐加的城門上。”

魔族們總算出了一口氣,薩麥爾和莉莉絲一直在不斷說著什麼,眼神很輕蔑。而莉莉絲一直微笑著,甚至不看我一眼。

路西法劍花一挽,動作十分帥氣,然後擁著莉莉絲離開,留我一個人坐在那裡。

那一天過後,我喝了很多酒,醉得一塌糊塗,還吐了好幾次。我拼命告訴自己那不是他,那是魔王,不是他……不斷喝酒,嘔吐……連續很多天,行屍走肉一般。

忘了是怎麼弄的,反正不是在喝醉的時候,我和梅丹佐發生了很多次關係,他後面沒經驗,被我傷得很厲害。可是我渾渾噩噩,除了頹廢地道歉,什麼也做不了。

我和路西法對決輸掉的事傳遍了天魔兩界。

自從我當了大天使長,神族們對我一向護短。雖然在底下罵死了我,但是面對魔族的媒體,他們還是堅持說是我手下留情,路西法勝之不武。

而孰強孰弱對我而言早已無所謂。

我只知道,他早已恨我入骨。

神下了禁令,不允許我再接近魔界半步。

我原本篤定自己不會再去,可是沒多久就又犯病了。一次又一次求神讓我見他,一次又一次強調,我真的想見他。

直到我看到梅丹佐痛苦的樣子。

開始梅丹佐不說,我沒多想。可猶菲勒告訴我,他有了我的孩子。

我曾記得那個人曾告訴我,熾天使如果想用非振翅的方法生孩子,心情稍微不好,受到一點小傷,都會生不如死。

這種愧疚讓我連續幾天沒有睡覺。

終於,我想我也應該有一個家了。

曾經不滿過,曾經抱怨過,曾經傷心過,曾經癲狂過……而那些都只是曾經。現在真不這麼想了。

現在的我,真的不想再見到他。

有太多的事情我們不需要去面對,最好不過靜靜回味。

偶爾看著那些畫,走過我們走過的地方,告訴自己,我們以前曾經很幸福。

前幾年的春天曾路過魔界的邊緣,曼珠沙華沒有哪一年開得那麼濃烈,那麼妖豔。曾聽說曼珠沙華花葉同根生,卻永不相見。我想其實這並沒有什麼,即便不能見面,可它們只要知道彼此緊緊牽絆過,存在過,就夠了。

它們確實真真實實地存在過。

就像我與他,曾經擁抱過,曾經深愛過。

…………

……

站在天界的至高處,聖浮里亞的至高處,看著朝聖的路上被風化的石像,它們千年來駐立在此,被雕刻成時光。一個少年邁著輕盈的步伐走來,短衫短褲,紅色長髮用細繩繫上,鬆鬆的垂胸前。除了沒有那個人的沉穩和墮落前的金髮,動作和神態,幾乎都是九分相似。

這就是我的兒子哈尼雅。

他手中抱著一本黑色的書,三步併作兩步跑上台階,奔進光耀殿。我轉身,輕靠在窗欄前,微笑著等他到來。

他走到我的面前,微微一笑,眼中卻有薄薄的淚光在閃爍:“父親,您終於回來了。”

“是啊。”面對自己的兒子,父親總是怕會說錯話,我只好簡短地回答,又迅速轉移話題,“今天上學了?”

哈尼雅是個聰明的孩子,不會追問別人不想面對的問題。他只是眨眨眼,點頭道:“嗯。還有人送我東西,您要不要看一看?”

“傻兒子,不要隨便接別人的禮物。”

“我聽說那是魔界的東西,很好奇,就收了。”哈尼雅把那本黑色書放在我的手裡,“他告訴我,用這本書可以召喚魔族簽訂契約。但又據說黑色的召喚書很不穩定,可能招到普通的骷髏兵,也可能招到大惡魔……因為您是最強的戰士,所以交給您,就算出了岔子也不怕。”

這個我知道。還記得當初與那個人去魔界時的一點一滴,以及他給我介紹魔界商品時迷人的眼神。那段時間他總是暗示我一些令我手足無措的事,間接告訴我他已經對我動心……我接過召喚書,看了看後面的說明書:“大惡魔確實不大好對付。”

大惡魔簡直就是天使的噩夢。整個天界除了我,沒有一個大天使的力量能超過大惡魔。如果一個天使被兩個大惡魔圍住,即便是熾天使也會□掉。他們完全不會魔法,但是力量和速度精純得驚人,基本鐮刀一勾,一條小命就沒了。所幸大惡魔數量並不多,不然天界麻煩就多了。

純種大惡魔的模樣是天使最害怕的,紅眼獠牙尖耳身材高大,他們喜歡殺天使的癖好已經到了變態的程度。最出名的三個是地獄七君里的亞巴頓、莫斯提馬,以及小王子瑪門。前幾次戰爭打前鋒的主力都是大惡魔、羊魔人牛頭人,邪惡法師和墮天使就在後面一個勁兒地下詛咒施黑魔法,少數神族遇到這種軍團多半都會全軍覆沒。

而路西法說,這只是熱身運動。真正的戰爭還沒開始。

之後我陪哈尼雅去買課本。在路上,他一直說很想去魔界玩玩。他和很多年輕又憤怒的天使不一樣,對下面的世界並沒有任何排斥,反而會被那些五花八門又大膽肆意的魔界文化吸引。在談到魔界高度數的濃烈美酒、肥膩大塊的食物、五花八門的精悍坐騎還有羅德歐加滿城飄揚的彩色旗幟時,他的眼睛總是呈現出純粹的湛藍,就像以前從希瑪家中看到的天空。

哈尼雅小時候跟路西斐爾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是標準的紅髮小屁頭,但長大後漸漸變了。

他很容易感動,隨時處在羅曼蒂克的情境中,笑起來眼睛總會彎彎的,常常看不到瞳孔。記得他剛滿一千歲,就得到了一個動聽的稱號——神之美。

他無疑是美麗的,吸取了路西法的善良,感性,愛戀的神性。可是每次看見他這樣美好的一面,我的心底總是會有些空落——哈尼雅有多善良多光明,現在的魔王陛下就與他有多對立多相反。

耶路撒冷正是晚上,城市中央站著大天使長莊嚴肅穆的雕像。雕像穿著戰士短靴,右手劍,左手秤,聖劍火焰出鞘,數千斤的重量在他手中如鴻毛一縷。

哈尼雅每次經過這裡都會讚嘆一番,這次依然不例外。他看著右下方的大理石碑,感慨道:“父親,我最崇拜的人就是您。您為天界做過了太多的事,您是我們的救世主。” 石碑上用天界獨有的鑲金字體刻著:

米迦勒。

光之君主,神之王子。

天國副君,正義慈悲的大天使長。神身邊的首席戰士,天使軍團的最高指揮官,英雄雷 諾?亞特拉之子。

米迦勒曾率領天使軍團與暗之支配者的軍隊決戰,殲滅十五萬亞述大軍,召喚猶太先知摩西帶領希伯來人離開埃及、捕捉降服撒旦古龍。

米迦勒是人類靈魂最終歸屬的最後審判者。在他的引領下,生前行善的死人將走向彼岸,升入天堂。他是絕對正義的象徵,其美麗、勇氣、力量能與曾經的大天使長路西斐爾並駕齊驅。

…………

進入書店,書店的老闆看見我驚呼道:“米迦勒殿下!哦我的父神我的主,您怎麼會來這裡?”

“帶我兒子來挑書,你不用管我。”

為了不讓他太驚心,我趕緊帶著哈尼雅進去了。

如今不僅金幣正面永恆的光輝下,聖光六翼被換成了聖劍和銀秤,連路西法的書都全部禁止發行。放在熱賣書架裡的是恢復大天使身份的烏列著作《七原罪》,及拉斐爾寫的《七德行》。

七德行主要指的是謙卑,溫純,善施,貞潔,適度,熱心,慷概,指的人是御座前的七大天使,梅丹佐是慷慨,加百列老處女是貞潔,烏列是適度,拉斐爾他自己是溫純,我是熱心。

看見《七德行》在天界暢銷,烏列來勁了,寫下了《七原罪》以批判路西法的驕傲,瑪門的貪婪,別西卜的暴食,亞巴頓的憤怒,阿撒茲勒的慾望,利未安森的嫉妒,巴力毗珥的怠惰。

這書一出,比拉斐爾那本暢銷數百倍。我也去買了一本看看,覺得當娛樂書籍看看可以,但要真和魔族對著幹,光看見他們的缺點是不夠的。

哈尼雅抱著風魔法書和三界史過來準備結賬。他在神法讀書,堅持學著他並不擅長的風魔法。我並沒給他太多改變的建議,因為我知道夢想比什麼都重要。就像路西法想要尋找他的正義,我想要帶領所有天使進入一個全新而理想的紀元。雖然結果是路西法實現了而我沒有,但我從來沒想過要放棄。

和梅丹佐在一起之前,我們曾聊過這個話題。我說天界這樣下去不好,我們應該做點什麼。梅丹佐笑笑說,小米迦勒,是你適應環境,而非環境適應你。

我說,如果每個人都這麼想,那環境永遠不可能改變。

梅丹佐說,改變了不一定好,維持現狀其實很不錯。

每到這個時候,我總會想起路西法。雖然有爭論,雖然當初看似溫柔包容人的路西法也是個固執的傢伙,可我們之間總有著驚人的默契。

梅丹佐則不同,我和他永遠吵不起來,討論的話題最後總是以他的退讓結束。他是個標準的天使,懂得珍惜自己的地位,懂得把握現在擁有的。

他和路西法是相反的人,把我當個小孩照顧,無論我有多強。他一直在縱容我,卻也一直像個富裕的糟老頭一樣害怕改變。

幫哈尼雅付了錢,我看到了一張報紙,上面寫著“加百列訪問魔界結束前日回到聖浮里亞”的頭條,也順帶買了下來,迅速掃了幾眼。

哈尼雅和我一起去找梅丹佐,一路往上飛,他一邊講著最近學到聽到的東西:

“魔界的主城克里亞在第三獄第二環,聽說那裡盛產金礦和黑珍珠,我在天界都很少看到黑珍珠,真想去那裡看看呢。啊,我怎麼給父親說這些事,父親一定知道得比我清楚……”

我想了想,搖搖頭:“我不知道的,那些是最近發生的事嗎?

哈尼雅興奮地:“原來父親也有不知道的事!我這個學期報名學魔語,被好多人說閒話,我真不懂他們怎麼想的。不懂接收別人的優點,怎麼進步?”

“他們說你,你是怎樣做的?”

“我就說的這些啦。”

“乖兒子。”

“父親,等我學好了魔語來教你好不好?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魔界玩。”

我恍然點點頭。

哈尼雅說的那些東西,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儘管我沒去過魔界,這麼多年沒有看到那個人,可是魔界的動向與發展,我比誰都要關注。天使冒充墮天使往往會因天界口音被抓包,可我如果冒充魔族,卻不會有任何人發現。

路過希瑪的時候,我又一次看見了雲霧中路西斐爾大教堂的十字架。

儘管只是短短的一瞥,心底也漸漸蕩開了記憶的漣漪。

路西法可能永遠想不透我當初為什麼要背叛他。

其實,僅僅是因為天主再次找我時的一番話:“不管怎麼改自己的名字,只要他還在天界,就依然是父神創造的那個路西斐爾,就永遠不是父神的對手。哪怕他現在有消滅整個天界神族的力量,只要神願意,可以讓他立刻消失在世界上。原本神準備放他一條生路,可是,你的背叛讓神很憤怒。兩千多個伯度以來,這是他第一次動怒。他憤怒的結果只有一個,就是讓你和路西法死在一起。”

“那我就和他死在一起。”我當時還很倔強。

“你看不見過去與未來的軌跡,不知道自己走在怎樣的一條路上。但至少心裡應該知道,路西法的宿命是成為魔界之王,而他宿命的敵人,就是你,米迦勒。”

我當時其實心裡已經很沒譜了,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宿命的敵人?我們是宿命的戀人。”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當初的選擇是否正確。

可是,卻不曾後悔。

即便七千年過去,我與他像是兩條平行的線,如此短暫的幸福時光過後,就只能站在這一頭看著他。但我清楚,如今的我已經不是當初肆意任性的少年,可以不顧一切與愛人相擁死在一起。儘管我與他真的成為了宿命的敵人,卻很樂意親眼見證他的榮耀,親眼見證他成為偉大的君王。

而我堅定不移帶領神族前進的腳步下,卻始終有著諸多的矛盾與缺陷。

不論過多少年都一樣,我總是坐在路西斐爾大教堂裡,一邊克制不住地重溫與路西法短暫的回憶,一邊在這荒蕪的教堂裡祈求著神和主,求他們寬恕我的罪,讓我從這七千年的苦痛中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