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Chapter 8 沙貝鎮
帶著瑪門哈尼雅還有天使軍團走出去,看到魔王夫婦和一堆人站在馬車旁。我正準備上馬車,瑪門就跑過去問:“你們在做什麼?”
阿撒茲勒說:“我們正勸陛下帶我們逛逛第八獄呢。”
沙利葉兩隻眼睛快迸發出精光:“陛下,我真的好想去!”
路西法:“我說了,不行。”
瑪門:“老爸,我就只在剛修的時候看了一眼,我也想去。”
“不行。”
瑪門:“老爸!”
“黑珍珠。”
“小氣。”
“隨你怎麼說。”
我朝他們笑笑:“陛下,第八獄裡藏了什麼寶貝,都捨不得給我們看?”
薩麥爾立刻接嘴道:“嘿,藏了他對王后陛下愛的禮物。”路西法瞥他一眼。薩麥爾用手肘撞了撞沙利葉:“你有沒有覺得今天莉莉絲陛下特別漂亮,路西法陛下格外英俊。”
路西法:“其實那裡沒裝什麼。”
我戲謔道:“陛下說得越神秘,我們就越好奇。沙貝鎮什麼時候竣工?”
“大部分都已經修好了,除了空中花園。”
“原來是傳說中愛的花園。”
“認識米迦勒殿下這麼久,還沒看出閣下的愛好是打趣人。”路西法放開莉莉絲,朝我走近了些,輕輕扣住馬車門。手套在銀星下漆黑微亮,顯得他的手更加瘦長。
我怔了怔:“我隨便說說的,陛下不要介意。既然離竣工還早,那我們肯定是沒福分看到了。有空再說了。”
路西法揚起嘴角,笑得分外邪魅:“你想去麼。”
“如果陛下不介意的話。”
路西法的手指在馬車門沿上輕輕敲著鼓點,弄得我有些侷促。他輕聲說:“美麗的大天使長都說要去了,我怎麼忍心拒絕?”
後面的人開始歡呼,就沒聽到瑪門的聲音。
路西法回頭,把馬車門一拉,擋住我們兩個,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其實殿下也沒猜錯,那是我為我的愛人修的花園。”
我被他說得很鬱悶,最後長舒一口氣,湊近了些:“看樣子陛下的愛人一定會很感動吧。”
“嗯。”
“如果我告訴莉莉絲陛下知道昨天陛下的留宿之處,應該會更加感動吧。”我彎著眼,裂嘴笑。我的牙特別白亮,也因為這個原因,梅丹佐總說我露出一排牙齒笑就會給人特別討打的感覺。
路西法微笑著點頭:“你可以儘管告訴她,她不會介意的。”
“原來是莉莉絲陛下不會介意。看樣子魔王陛下的專一和忠貞也不過是傳言罷了。”
“你說呢。”
我提起一口氣,想忍下去。但是我終於發現,我的情商沒他高。我朝他走近了些,手伸進他的披風,狠狠在他的腰上來了一次橫劈。路西法身體一直。
“雖然昨天我一點感覺都沒有,但是辛苦陛下了。”我面無表情地從他身邊走過。
也不知是不是和墮落以後成為男性有關,路西法反應居然非常劇烈。他快步走上來,攔住我說:“你說沒有感覺,是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都那樣了,還沒有感覺?”
“沒有。”
“如果你感覺不對,那肯定是因為昨天出了意外。”大概從來沒有得到過這樣的評價,路西法一臉不可置信加尷尬,也難得如此認真如同孩子,“魔族的力量比神族要強很多,沒道理比以前差的。還是說……你覺得梅丹佐比較好?”
“陛下,冷靜。”
“肯定是技術上的問題,昨天有些太急了……不,今天晚上再試一次。”
本來心情很不好,他這樣一急,我反倒忍笑忍到內傷:“不用了,謝謝。”
“不行,我要證明。”
“真的不用了。”
路西法很少這樣堅持,甚至強迫性地要做一件事。實際上他說得沒錯,他確實比以前厲害了很多。他在這方面從來都是專家。只是作為報復,這個秘密我暫時不打算告訴他了。
抵達沙貝鎮的時候,我累得幾乎快要麻木。瑪門和哈尼雅跳下車,亦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我下車的同時,看到前面的馬車上,路西法伸手牽莉莉絲下來。
第八獄,魔界的發,魔王送給愛妻的新世界,魔族們心照不宣。剛往周圍看去,我就以為自己產生幻覺。水氣溟濛的山野環繞著沙貝鎮,鎮邊緣坐落著一座座田園式小房,圓圓的房頂、牆壁上爬滿了黃白相間的野花,煙囪裡冒出的不是炊煙,而是水晶泡和心型淺藍花瓣。所有建築都是雪白色,被四處瀰散的煙霧環繞,甚至模糊得看不清道路。 越往裡,房子樓層就越多。往往底下是兩個厚實的石頭小房間,中間隔了個空,堆積木一樣頂著上一層的木製三房樓層及頂上的三房樓閣。最下一層的倆石房中間的空隙可以乘涼,中間還可以開窗對望。
阿撒茲勒指著那些房子,回頭對莉莉絲微笑:“感謝我們偉大的樓房設計師莉莉絲陛下。”旁人開始鼓掌,莉莉絲頗驕傲地左欠身右欠身。這房子很漂亮是沒錯,可是……建築風格很眼熟。
我搖搖頭,並不完全相同,這不能算剽竊。
哈尼雅則不然,立刻就說:“怎麼這裡這麼像帕諾和希瑪的綜合版呢。”
薩麥爾立刻來勁了:“喲,神之王子的小王子不滿了呢。”
瑪門:“我媽在天界的時候只住過伊甸園,去過一次聖殿,別把好處都往神族身上攬。”
莉莉絲:“帕諾我根本沒去過,希瑪我曾經路過,但是沒有進去,難道哈尼雅殿下看到白色就要說是希瑪?”
哈尼雅:“可是真的太像了,沒有理由。”
我:“好了兒子,不要再說了。”
路西法:“哈尼雅殿下,這是我妻子費了很多心思才建立好的,話不能隨便亂說。否則,即便你是神族副使,我也不會客氣。”
他面帶微笑,可哈尼雅被威壓一般,不敢再說話。
我站到哈尼雅前面:“只是有些許相似而已,絕對是巧合。他口無遮攔,我代他道歉。”
路西法微微瞇眼,維持微笑:“殿下太客氣了。沒有關係。”
哈尼雅再有不滿,也閉了口。
一行人順著道路走,直到看見橫臥在鎮中央的塑像,我們才停下腳步。
那是一個美人魚抱小惡魔的雕塑。雕塑是銀製的,美人魚留著長捲髮,額髮微亂,魚尾輕翹,手中拿著一個瓢形大貝殼,耳朵上別著一個長長的小海螺。小惡魔頭髮短短碎碎,翅膀耷拉著,楚楚可憐地縮在她的懷中。兩個人臥在暗礁上,一人的一隻手被水草纏住,都閉著眼,表情十分恬淡。
瑪門說:“有人說這是我和我媽的寫照。行,我承認美人魚很像我媽,可是這小惡魔哪裡像我?”眾人整齊一致地點頭。
哈尼雅說:“他不像惡魔,像天使。”
“是啊,我就是變成小孩也是很有霸氣的好不好?”
“你那叫霸道,不是霸氣。有霸氣的是你爸。”莉莉絲一臉崇拜地看著路西法。
“媽,你這叫情人眼裡出西施。”瑪門轉過頭看向我,米迦勒殿下,你看那個小惡魔像我嗎?”
我一時說不出話。
這一個雕塑,實在太……我第一眼看上去的時候,完全看錯了。
美人魚耳朵上的海螺就像羽毛筆,大貝殼就像厚厚的《天界史》,魚尾就像因天冷而裹緊的被褥,暗礁就像雪白的小床。而她懷中的小惡魔確實一點也不像惡魔,那麼天真地舒展開細細的眉毛,還有安心纏在美人魚腰部的小手……確實很像個小天使。
而那縷將他們的手纏住的水草……
我把雙手背在身後,左手在右手手腕處輕輕握了一下。
“米迦勒殿下,你發呆?”
我搖頭:“不,不像。我倒覺得那個海螺很像一支筆。”
路西法看我一眼,很快又轉移視線。
瑪門:“咦?真的有點呢。”
路西法帶著人從我身邊走過去。瑪門也跟著去了。我回頭看著他的手腕,可他的披風擋住了整條手臂。我剛想回頭,他忽然舉起右手指了指遠處某個地方,跟沙利葉講話。
月色如洗,手鏈在黑手套上耀眼發亮。
我剛跟上去,沙利葉忽然倒回來,對哈尼雅和天使們說有事要找我,把我拉到一旁,塞了一個東西在我手裡:“陛下送你的。”
我拿起來一看,一個個旋兒,皂白色,細細長長,頂尖尖的,竟然是一支小海螺。
“這是陛下很多年前在雪月森林下買的。”
“可是價錢……”
“你該知道,那一塊連接水中城,離人魚世界很近,所以買來的東西都不貴,放心收吧。”
“那替我謝謝陛下了。”
“魔族都用黑羽毛筆,陛下也很少帶筆出來。哪知道你剛說那個海螺像筆,他就發現自己帶了海螺筆。”
我拿起海螺端詳:“這個是筆?”
“嗯,不過只能在魔界的紙和海草上寫字。就當留作紀念吧。”
我握緊海螺筆,點點頭:“嗯。”
“有的事我不能多說,可是你心裡應該有底。姑且不論你是否刺他一劍,那麼多年都過去了,你們都有了新的生活,在一起的可能性有多大我想你該很清楚。”
“沙利葉殿下,我沒打算做什麼,你想多了。”
“你老實告訴我,你還喜不喜歡他?”
我維持著笑容,不語。
“不方便回答?”
“這種問題沒有意義。”
沙利葉愣了愣,說:“好,我不問這個。其實陛下喜歡你很多年,已經遠超過我們的想像。他找來莉莉絲陛下,也是因為莉莉絲陛下和你長得像,這你應該清楚。”
“剛開始只是尋找慰藉,可是時間長了,他不可能不對這樣的女人動心。”
沙利葉又愣了一下:“你都知道。”
“然後他現在重新見了我,覺得當初的感覺回來了些,又有些動心了,於是暫時忘了已經成為他生活一部分的莉莉絲。可是,我如果和他在一起,也只是短期的刺激而已。我們不能靠激情維持一切。時間一長,鑑於跟莉莉絲生活上的習慣,還有子民和貴族們的壓力,他還是會回到莉莉絲身邊。如果我因此墮落,那到最後會一無所有。”
沙利葉這一次僵硬了很久才說:“殿下,我想說的全都被你說完了。”
“我覺得你太小瞧我了。路西法能有多理智,我就能有多理智。你放心,我不會在回到天界之前給你們添亂。”
沙利葉輕笑出聲:“我現在都有點仰望你了。”
這些道理誰不懂呢。我要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緒,天界恐怕就不是現在的樣子了。
而且如果能掌握他的情緒,對我,對天界,對神族都是好事。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吧。看到路西法,一定要冷靜,冷靜……
我輕吁一口氣,拿著那個海螺轉了半天。
只是那個美人魚和小惡魔的雕塑,讓人很懷念一些不可能再回來的過去。
在沙貝鎮裡轉了幾圈,從後門走出去一段,看到遠處半空中一片輝煌金光,因漆黑太虛顯得混沌,金光下仍是白色的建築,因浮花煙空顯得空幻。就像墮入魔界的七天。
瑪門:“老爸,那就是空中花園了?”
“嗯。那裡還沒修好,改天再去吧。”
“啊啊啊啊啊,路叉……不,路西法陛下!”
“啊,真是路叉,路西法陛下!”
這聲音……
剛一回頭,就看到兩個拿著鋼叉的小惡魔衝過來,蒼蠅似的圍著路西法轉。
這兩隻……還沒死呢?
“陛下陛下,啊,伊撒爾陛下也來了。”
“伊撒爾陛下,伊撒爾陛下!”
兩個小惡魔又圍著莉莉絲轉。
亞巴頓蹙眉:“伊撒爾?你們叫錯名了,她是莉莉絲。”
卡卡西:“西西卡,難道我記錯了?”
西西卡:“咦?為什麼我也記得她叫伊撒爾呢?路西法陛下不是告訴我們她叫伊撒爾嗎?為什麼要叫莉莉絲?莉莉絲不是王后的名字嗎?”
“哎呀,這個人為什麼會這麼笨呢。連王后和路西法陛下的心上人的名字都會搞錯。”
“是啊是啊,莉莉絲和伊撒爾差這麼多,他居然會記錯。我們相信路叉,不,路西法陛下!”
在場的除了三劍客,所有人都一臉疑惑。
阿撒茲勒:“你們先退下。”
卡卡西完全無視他:“陛下,您要先回答我們啊,我們說的有錯嗎?”
路西法:“退下!”
“卡卡西,陛下好兇!”
“真的好兇,五千四百八十三年前他明明抱著伊撒爾陛下在這裡叫寶貝的,嗚嗚。”
記憶力超好的代價原來就是低智商。兩個小惡魔抱在一塊乾打雷不下雨咆哮,像被人欺負了一樣,路西法也啞了。我終於知道IQ低也是有好處的,有點安慰。
我走過去,微笑:“那是她當時的名字,她現在叫莉莉絲。”
卡卡西和西西卡立刻不哭了,都轉眼看著我。
卡卡西:“可是,路西法陛下說伊撒爾是他的心上人。”
我耐心解釋:“她原來叫伊撒爾的時候,是路西法陛下的心上人。後來路西法陛下娶了她,並為她改名叫莉莉絲,這個明白了嗎?”
西西卡眨眨眼:“這麼說,伊撒爾現在已經不是路西法陛下的心上人了?”
原來,智商太低也不好……不多解釋了。
“嗯,現在他喜歡莉莉絲。”
三劍客看我的眼神那叫一個詭異。莉莉絲輕輕纏著路西法的胳膊,頭倚在他的肩膀上。路西法撥了撥她的留海,自己的眼睛卻被留海擋住。
卡卡西:“那你叫什麼名字?”
“米迦勒。”
西西卡:“米迦勒!”
卡卡西:“米迦勒?啊啊啊啊……你不要殺我!”
西西卡:“我討厭天使!”
他倆轉了半天,又停下來面面相覷片刻。
卡卡西:“但是,他很漂亮。”
西西卡用力點頭:“他的笑容是天使的傳統笑容。雖然他的翅膀和顏色很難看。”
卡卡西:“還是路西法陛下漂亮。”
西西卡:“是的,路西法陛下無人能比。”
……什麼叫天使的傳統笑容?
哈尼雅看了我一眼,無語了。
路西法:“走吧。”
卡卡西和西西卡還在那裡鬧,瑪門忽然晃到我身旁,小聲喚道:“伊撒爾。”我背上一僵,沒有答理他。
“嗯,還是米迦勒好聽。”然後他也走掉。
遊逛就這麼結束了,回拜修殿時已是午夜,我拉開窗簾去陽台上站著。透過對面下一層的窗子,我看到臨窗最大的座席。那是寬得可以讓四五個人在上面打坐的大桌子。上面除了魔王的金印,呼叫侍女的搖鈴以及黑羽毛筆、墨水之外,全被堆得高高的文書埋沒。
我飛下去,停在半空中,剛往裡面看了一眼就往上衝。衝到一半我聽到開窗的聲音,可沒人說話。
我下意識回頭,路西法正雙手撐在窗台上看著我。
我硬著頭皮再飛回去,懸在半空中:“陛下,這麼晚還在忙呢。”
“嗯,你不也在忙麼。”
“我只是看到這裡文書多,就好奇來看看。”
“進來坐坐吧。”
“好。”我朝前飛了一段,他往旁邊退一步。
我剛坐上窗台,他就伸出手,故作正經地說:“美麗的天使,請把手給我。”我笑著在他手上拍了一下,再緊緊握住,跳下窗台。他伸手指了指門口,水晶石門自動關上。
他轉身走回桌旁,拿出一個空杯:“喝點什麼,咖啡?”
“牛奶吧,一會好睡覺。”
他莞爾一笑,把桌上的牛奶杯給我。我喝了一口,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坐下。他也跟著坐下來,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忽然停了。我說:“怎麼了?”
“界外不能少了守衛。明天是墮天日,全魔族都休假。”
“以前怎麼過今年就怎麼過麼。”路西法點點頭,繼續冥思苦想。
“我在你這裡口碑不好,但我不會做太卑鄙的事。”
“不是你的事。”
“神也不會做這種事。”
“我比你了解他。”
“好,那這樣,守衛輪流著來,一百二十人一大組,三十人一小組,每個兵種兩小時換一次,墮天使多一些,加上賞賜,絕對沒問題。”
路西法想了想,微笑:“很好。”寫了幾行字,字還是一樣漂亮。我繼續喝牛奶,喝完一半他也寫完了。他拉了拉我的椅座,把我連人帶椅拖到他身邊,摩著地面嘰嘰響。我抽了抽嘴角:“好難聽的。”
路西法抽出下一本文書,看了幾行,忽然轉過頭說:“我有事想要對你說,你後天有空麼?”
我想了想,說:“沒問題。在哪裡見?”
“第二獄可以嗎?”
“第二獄?”
“嗯,你不是想去雪月森林麼,我們可以去那裡。”
我打了個哆嗦:“那麼冷,在別的地方不可以麼。我不去。”
“為什麼?”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
路西法輕笑:“你對那裡很神往,要跟著我去了,怕離不開我,是不是?”
我猛地站起來:“你胡說什麼!”
“你已經出不來了。”
“你要這麼想我也拿你沒法。我走了。”
路西法輕輕摟住我的腰:“急什麼?別忘記之前我說過,今晚要證明給你看。”
我大驚,猛地推開他,飛到窗前,頭也不回離開。但是他說的話還是一字不差飄到耳 裡:
“後天早上九點,雪月森林見。”
路西法曆,7021年一月十四日,即是傳說中盛大的墮天日主日,整個魔界從皇室至貴族,從貴族至平民,都徹底休息歡慶佳節。傳說這一天有接二連三令魔族們雀躍的節目,傳說這一天有一個令魔族們最最振奮的活動——伊羅斯盛宴。
伊羅斯盛宴幾乎已經成為墮天日的代名詞,是讓所有魔族男女砰然心動的,刺激而又浪漫的,發生在午夜至凌晨的,最具魔界特色的,追逐撒旦主義的活動。
開始我聽說這個宴會的發明者是阿撒茲勒,立刻汗如雨下。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sexparty?
後來我向一個僕人了解了大概情況,才知道是自己太低級。這是一個類似於交友的活動,在每一獄的主宮殿舉辦,地獄七君都聚集在潘地曼尼南。由於人數眾多,還要分成很多部分。
在活動裡,整個宮殿裡都流動魔法黑霧,你可以選擇當送禮者或收禮者。一人將禮物放在黑霧上,一人索取,兩人對上號後上台像TV的綜藝節目一樣做一些小遊戲。其中一人還要無條件回答台下人的任何問題,還不能撒謊。第一個活動是專門為巫師開設的。鬼王別西卜會弄出一個凌空巨大十字架幻術,底下將有人不斷上來挑戰,用自己的魔法將十字架逆過來,最後還弄幾滴血上去。
所有天使包括我都實在看不下去,去參加專為戰士開設的活動。瑪門高舉著一個S型金架,即是象徵著充滿光的閃電,又象徵撒旦的S。他再鬆開手,金架立刻長出一對黑色骨翼,蝙蝠一樣飛走。戰士們要做的就是爭奪它,卻不能傷害它。
這兩個活動的前十位勝利者將獲得進入伊羅斯盛宴最高殿堂的權利。
好不容易等到這兩個活動結束,整個潘地曼尼南都開始流動魔法黑霧,天也漸漸暗了。所有人重回正廳,每一獄的撒旦又帶來了當地特產節目:依布的笛鼓,水中城的人魚吟唱,克里亞的刀舞,米爾城的豎琴,尤拉的妖精之聲,萊姆的熔岩火焰魔法。每一個節目都設計得超凡脫俗,引得觀眾呼聲連連。
節目結束,黑霧散布在整個宮殿,總算輪到了伊羅斯盛宴。魔族們開始散去,尋找自己的殿堂。我正拿不定主意往哪兒走,別西卜過來說:“請問我們是否能邀請米迦勒殿下參加伊羅斯盛宴?”
“當然。我們是哪一間?”
“米迦勒殿下的話,自然是貴族才有權去的最高殿堂。但是人數未作調整,可能殿下只能再帶一個人。”
本想叫上哈尼雅,但他說自己太累,帶著天使們離開了潘地曼尼南。
別西卜攤了攤手,指著黑霧凝聚的最高殿堂:“殿下請先。”
我跟著他一路走去,路上有不少魔族少婦朝我們看來。走了一段,突然就有個女惡魔過來問:“米迦勒殿下要去最高殿堂?”我點點頭。
她撥了撥碎髮,無限風情地衝我一笑:“真希望和殿下搭檔。”衝我拋了個媚眼,又無限風情地走了。
別西卜笑道:“女惡魔很搶手,通常很少主動搭訕別人。米迦勒殿下果然很厲害。”
進入最高殿堂,第一反應就是自己小得像隻螞蟻。一名墮天使拿著本子和筆走過來,放了一塊金屬小牌在我手上:“米迦勒殿下,您的號碼是4948,如果您選了禮物,請把牌子放回放禮物的位置。如果您想放禮物,請把這個牌子和禮物都交給大廳盡頭的紅衣惡魔。”
我點點頭,往前看去,發現殿堂最高處有一個寶石座,座位上有兩個微微凹陷的窩。扶手不在座位上,倒在座位前面。上面漂浮著一團黑霧。再順著滿堂黑霧看去,發現黑霧無論怎麼遊走,都會路過石桌不遠處的凌空倒五芒星魔法陣。倒五角星裡面有罪人山羊的頭象,角之間空白的地方有撒旦的象徵666。
我指了指那裡:“那個是玩遊戲的高台嗎?”
“是的,你可以選擇三種方式進行遊戲,一會兒會有詳細介紹。”
我剛走前幾步,很多魔族都回頭看著我,然後把視線凝聚到我的牌子上,笑得特神秘。
黑霧從大殿正前方正中心的孔中冒出,蜘蛛網一般散播,泉水一般流動,已經有禮物順著魔法傳送而出,速度飛快,就像衝湧進疾馳的湍流。黑霧中的禮物各色各樣,幾乎都是金銀珠寶,鑽石瑪瑙。
我第一眼就看中了第一個禮物,似乎是一個牛奶杯。
魔族們紛紛投擲黑霧魔法上去,勾下禮物,再換上號碼牌。
“要用黑魔法?”
“嗯。殿下有看中哪一個嗎?”
我指了指牛奶杯:“第一個。”
別西卜愣了愣,接過我的號碼牌,投黑霧團和牌子上去,纏繞牛奶杯下來,放在我手中,神色說不出的複雜:“這個,殿下為什麼會取這個?”
我看著杯子出神:“我也不知道。”
這個時候,一個嘲諷的聲音自我身後響起:“米迦勒殿下,真看不出來啊,你也會來參加伊羅斯盛宴。”我回頭,薩麥爾笑得比他聲音還拽。他身旁站著沙利葉,沙利葉看著我,瞳孔放大,又看看我手上的牛奶杯,瞳孔放得更大了:“米,米迦勒殿下,你什麼時候變這麼開放了,我,我都不知道……”
“我一直很開放好吧。”
沙利葉吞了口唾沫,指著我手上的牛奶杯說:“這,這個,很多年都沒人拿這個,你……”
“我隨便拿的。”
“殿下,你,你真的變強了。”
“謝謝。”
薩麥爾這時也看著我手中的杯子,驚道:“啊,啊啊啊……天啊。”
沙利葉拍拍他的肩:“果然是有緣人。”
薩麥兒繼續驚呼:“天啊。”
“唉。”
“天啊。”
“唉。”
“天啊。”
沙利葉默了。
薩麥爾抱著腦袋搖了搖:“不不不,不不不,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腦袋了,控制不住,控制不住。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畫面!”
沙利葉把我從頭到腳看了一眼,吞了口唾沫:“我也是。”
我眨眨眼:“這個,能解釋一下嗎?”
別西卜指了指正廳中央的圓形高台:“開始了。”
我剛一轉過頭,整個殿堂都黑了,只有禮物和倒五芒星發著微光。高台上一道銀光打下,阿撒茲勒飛上去,停在倒五芒星旁,站得筆直:“女士們先生們,一年一度的伊羅斯盛宴開始了,最令人心跳的時刻開始了。”
阿撒茲勒雙眼凝視著倒五芒星,臉上帶著邪氣的笑:
“撒旦主張放縱而非禁慾。
“撒旦主張現實生存而非精神上的空想。
“撒旦主張復仇而不是容忍。
“撒旦推崇那些能夠給人們帶來生理上、心理上和情感上滿足的所謂的罪惡。”
我怎麼越聽越嚇人?這不會是殺人晚會吧?
阿撒茲勒伸出雙手,彎曲中指無名指,用大拇指壓住,以食指小指指向發著紫紅光芒的倒五芒星,那是象徵邪惡及撒旦的手勢。五芒星緩緩轉動半圈,直立起來。
他的臉被銀紅交錯的光襯得十分詭秘:“是正?是異性?”
他稍微抬了抬手指,五芒星又轉半圈,倒了回去:“是負?是同性?”
他收手,掃了一眼台下,微笑道:“今晚,誰將成為你命運中的伴侶?”
我愣了愣,真的不對勁。
“誰將帶給你飛昇雲霄的極樂?”
“誰將帶給你浪漫墮天日最激情的夜晚?”
阿撒茲勒指了指身後的座位,非常平靜地說出最彪悍的話:“你可以選擇正常,騎乘,以及後背三種姿勢,上面的小窩將可放置你的臀部,或是膝蓋。”座位是靈活的,他將它旋轉半周,指了指上面的扶手:“進攻,或是享受,就決定於你是送禮或是選禮。女士們先生們,祝各位順利度過一個縱慾而□的夜晚!”
我在歡聲中顫抖,深深感受到來自北極的暴風雪。
阿撒茲勒拿起手中的號碼牌,搖了搖:“哪位美麗的小姐收到了我的骷髏戒指?請大膽地上來!”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低胸衣的墮天使就慢慢搖上去,牽了牽裙子,微笑道:“阿撒茲勒殿下好,我是愛瑪。”阿撒茲勒攤了攤手,還一幅頗有風度的模樣:“愛瑪小姐,請坐。”
愛瑪攏了攏頭髮,躺上椅子,雙腿搭上扶手,裙子滑到大腿根,黑霧卻把關鍵部位擋住。阿撒茲勒靠過去……
所有人開始歡呼鼓掌,激動得熱血沸騰。
我想想我的號碼牌,4948。真是吉祥數。
他們的遊戲是指這個?
他們瘋了,他們絕對瘋了!
我顫聲道:“不,不,我要走了,我不玩了。”剛想轉身,手腕就被薩麥爾拉住:“米迦勒殿下,你不知道只要參加了就不能反悔麼。牌上設置了黑魔法,你要一出去,可以立刻回天國。而且,你既然要求我們尊重你們的文化,不以身作則,不對喲。”
我使力搖頭:“不不不,我接受不了!”
“那你等著死吧。”
我往後退了一步,結果剛好撞上人,忙回頭道歉,呆掉。
路西法輕嘆一聲,拉著我走到一邊。
他理了理微開的領口,六芒星項鏈在肌膚上閃閃發亮:“你真的……我不知道說你什麼好,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就給騙進來了。”
“陛下,我不想參加……”
路西法用戴著黑手套的食指按住我的嘴唇:“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他拿出一個牌子在我面前晃了晃,4948
“怎麼我的牌子會在你這?”
“牛奶杯是我的。一會點到你名字的時候,人家會要求送禮者也上去。黑魔法是我控制的,只要我不出來講話,人家查不出送禮者是誰,就不能拿你怎麼樣。”
我大驚。
“既然這樣,提問我沒辦法保你,只能你自己回答。如果人家問很尖銳的話題,你應該知道怎麼應付。”
我用力點頭。
路西法籲了一口氣,擦擦我的額頭:“居然急成這樣,被嚇著了吧。”
“有點……謝謝你。”
“不謝。”
再回頭看高台,阿撒茲勒已經和那位墮天使小姐結束遊戲,上去的另一對我不認識。
“當著這麼多人,他們不覺得……不習慣嗎?”
“會來這的人可能不習慣麼。”
“那倒也是。陛下也習慣了嗎?”
“還好。”
“說說感想。”
“沒有感想。”
“為什麼會沒有?”
身後有人說:“陛下從來沒有上去過,為什麼會有感想?”
看著阿撒茲勒過來,我立刻往後退了退:“沒有上去過?”
“如果像小王子那樣,放的是黑珍珠冠鑽石項鏈什麼的,估計就會有過了。不過陛下自己也不想玩吧,每年放的都是牛奶杯,放了幾千年了。哪個智力健全的人會選這個?”
對於他拐彎抹角罵人,我已經習慣。
“如果有人取下你的牛奶杯,你會上去麼?”
“不會。”路西法喝了很多酒,沒醉,但是說話聲音明顯變慵懶了很多,“但是我想,或許選這個禮物的人,會讓我動心。”
我一時不知如何接口。
“我想要一個王后。”路西法轉過身,推開窗戶,涼風拂上他的黑髮,“我在羅德歐加生活了幾千年,一直都是一個人。沒有人和我一同統治這個世界。”
巨大的窗戶外,一片火燭銀花,漆夜中漂浮著斑斕的旗幟,遠處的所羅河上星星點點,黑馬車滅景追風,飛龍展開骨骼突兀的黑翼穿梭在空中。華麗的巴洛克城堡一座座矗立在黑暗中,富繁景氣難以描摹。
“陛下不是已經有莉莉絲了麼?”
路西法眺望著窗外的夜景,淡淡笑著:“不想再愛莉莉絲了。”
“是麼……”
沉默良久,路西法才回頭說:“一會兒你上去以後要注意,倒五芒星陣中有阿加斯密咒,所以不能撒謊。如果撒了謊,就會被要求把答案說到對為止。不過,模稜兩可的答案不會被檢測出。”
“如果他們問天界的問題怎麼辦?”
“放心,政治問題不在問題範圍內。”
“那如果是感情問題呢?”
“這個是最容易敷衍的,感情這個問題本來就很模糊。”
黑茫茫蕩漭的天空中,大雪飄揚,如鵝絨,如降霧,浩浩漫漫,六出紛飛。星光雪光映在路西法側臉,形狀秀美的輪廓就像一幅名家精心描繪的油畫。
“你心裡其實最清楚,梅丹佐屬於你,而你屬於我。”路西法握著右手,對我溫柔地笑著,“米迦勒,告訴我,要奪回你,只能通過政治手段麼?”
星銀皎白,落了兩人一身。路西法的六芒星項鏈簪星曳月,在一片淵黑中抖閃瞥瞥。 如果說這一瞬沒有受到誘惑,那絕對是假話。
“就算死,我也不會墮落。”我抬眼,看著他,“我是神族,聖浮里亞才是我的家。這是身為神的兒女應該做到的……最基本的事。”
長長的垂地窗簾微擺。世界載滿了輝煌的星華。
路西法側過臉,繼續眺望窗外。
這時,有人很是時候趕來,打破尷尬的氣氛:“米迦勒殿下,瑪門殿下找您。”
我理了理衣服,平定了氣息出去。由暗殿走入燈火通明的長廊,有些適應不過來,瞇著眼往周圍看看,瑪門正倚在比他粗上三四倍的巨柱上,左腿搭右腿上,手裡夾著煙桿。見我來了,他反手將菸桿扣下,五指垂成極其清媚的形狀。
他仰頭笑笑:“沒想到米迦勒殿下也會參加伊羅斯盛宴。”
“不是這樣。開始我不知道是這樣進行的,所以誤闖了。”
“哦,殿下表演得怎麼樣?”
“我沒去。”我看了看身後,“你找我有什麼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
他神情恍惚地吸了一口,吐出來,飛速抖了抖菸灰。總覺得他這會兒抽菸不像以前那樣 懶洋洋的享受,瞧那架勢就像想把煙桿吃進去一樣。
我突然想起了我和梅丹佐曾經的對話——
“小米迦勒,熾天使生小孩其實沒有那麼痛苦,那些害怕生小孩的都是心子大膽子小 的,別聽他們亂說,不然你頭上會長毛的。”
“我頭上沒毛麼?”
“你那不叫毛,叫紅毛。”
“別跟我開玩笑了,你老實把過程交代清楚。”
“熾天使不用子宮生,而是用心臟生,啊哈。”
“你有完沒完?再開玩笑我生氣了。”
“我沒開玩笑,我說真的。”
“真的?”
“要問幾次,我親愛的。它會從有生命那一刻起慢慢游上去,先在你的身體裡直立,雙腳踩小腹,羽翼近心臟,然後從你的心臟裡鑽出來。”
“那這孩子能不能不要?”
“能。頂級天使就這麼好,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
“你為什麼……”
“小米迦勒,你忍心叫我殺了自己四個月的孩子麼?不鬧了。親愛的乖,這對我來說不算什麼。你站在一邊看著就好。等我們的孩子生出來以後,你就不會後悔了。”
“……”。
“不說話了?被我感動了?”
“梅丹佐,我以後一定不會再消極下去,我會好好對你。對不起。”
“誒,你別這麼說啊。我要孩子和你喜歡路西法並不衝突。我要你對哈尼雅負責,可不要你對我負責,那多沒勁。你這樣把我纏住,以後帝都的美人們怎麼活?”
……
心臟生出來的孩子……
瑪門在迷霧中瞥了我一眼,用指尖勾住我的衣領:“怎麼,一直盯著我不放。”
“生你的人,是你父親,還是你母親?”
瑪門盯著我瞧了許久,忽然笑倒在靠背上。笑著看我一眼,繼續笑,最後翻起來甩著煙桿玩:“那你告訴我你是你爸生的還是你媽生的啊?”
我愣住。看來我真是多想了。
煙霧燻得我屏住呼吸,瑪門的表情難以琢磨。
他反手抖抖菸桿:“不過聽老爸說,我有一個哥哥。剛生下來,氣都沒喘上幾口就死了。”
我驀地抬頭:“你有哥哥?”
“嗯,我也不知道是老爸還是天使的時候生的,還是他跟別人生的,反正肯定不是跟我媽生的。而且我知道和老爸懷他的一定是個天使,不管是黑是白。”
“為什麼?”
“我查過神族遺傳學資料,一對神族夫婦生下來的孩子,羽翼數量一定小於等於他們平均翼數,而且翼的顏色一定傾向於暗色的一方。他的生下來就有黑四翼。也就是說,和老爸有孩子的天使起碼有兩支翅膀。可我媽沒有翅膀。”
呼吸漸漸紊亂。
瑪門有哥哥。一個剛降臨到世上就失去生命的小天使……黑四翼的小天使。
我按住自己的額頭,耳邊只剩下清晰的呼吸聲。
“不過這事你可別和我老爸說,說一次他爆發一次。”
“那你為什麼告訴我?”
瑪門站直了身子,陰邪地笑笑:“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那個小天使死了是一件令人傷心的事,我也曾經覺得惋惜。可是現在不同了,他的死對我來說是喜訊。”
情緒一時難以控制,我提高嗓音說:“瑪門,那是你的哥哥!”
“是我哥哥又怎麼了?不是我媽生的對我來說什麼都不算。而且,我可不想因為有個哥哥而叫你爸!”
我驚詫得半晌無言。
“你跟我老爸過去有多麼驚天動地有多少海誓山盟我都不管,那只是過去。他的妻子是我媽,是夜之魔女莉莉絲。你如果想要再和他在一起,不管你肯不肯承認,不管你有什麼高尚的理由來推託,你都是第三者,只是第三者!”
這番話讓我震驚得一時間不知如何言語,只是側過頭低聲說:“瑪門,這件事……請你不要再問了。”
“與我無關?你想要破壞我們家庭幸福,這樣的事會與我無關?況且,米迦勒殿下,你對我爸的感情似乎也不是那麼單純的愛吧?你敢說你不喜歡梅丹佐?你敢說你沒有想利用我爸?你敢說你不想通過他來控制魔界?”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瑪門動怒的樣子,和他父親真的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可是,沒有反駁的餘地。
是……他說的都沒錯。經過這麼長時間的分離,我和路西法永遠沒法回到過去。
“現在不要考慮我媽還有我的存在,你告訴我,如果放棄哈尼雅和梅丹佐就能和我爸永遠在一起,你願意嗎?”
我看著他,張開嘴,卻無法出聲。
“大天使長,不要再打著愛的藉口來達到你無法用正常手段達到的目的!”
我屏住呼吸,盡量使自己溫和一些,平靜一些:“路西法能從低谷中站起,把魔界統治 得如日方中,需要多強的心理建設和準備,你應該比我清楚。愛情對他來說,永遠不會有家庭和魔界重要。況且,他早已從過去走出來。瑪門,你這麼懷疑你父親,是對他的侮辱,知道不知道?”
瑪門在白霧中輕輕皺眉,他突然壓低了聲音:“那你呢?你也忘記他了?”
“我沒有。”
瑪門怔了怔,又別過頭去,焦躁地抖抖菸桿,抽了一口菸。我剛想說要離開了,他忽然抱住我,狠狠咬上來。我一驚,別開頭推開他。
他擦擦嘴角,一副十分不耐煩的模樣:“為什麼還要堅持?你們根本不可能!”他剛一個轉身,就被來人一耳光扇去,重重撞到石柱上。
我驟然回頭,看到站在身後面無表情的路西法。
瑪門倚在牆上,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路西法朝他走近一步,拉了拉手套邊緣:“誰允許你告訴別人這些事的?”
瑪門捂著臉,咬牙切齒地說:“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他,他現在是在破壞別人家庭。爸,他想利用你控制魔界——”
“誰要你多管閒事?”
瑪門許久才回過神,用手臂擦擦臉,臉上五道指紋漸漸浮起來。他站直身子,聲音因為 過度壓抑而有些失真:“他接近你動機不純,他,我是替整個魔界著想。”
“誰用你替我管理魔界?”
“爸,米迦勒不是好人,你別被他騙了。”
“怎麼說出這種連自己都無法說服的話?”
瑪門又摸了摸臉上紅腫的地方,忽然嘴巴一抖,異常委屈地說:“爸,你從來沒有打過我。”
路西法走近他,瞇著眼睛說:“你再靠近他,下次我會殺了你。”
瑪門驚恐地睜大雙眼。
路西法指著殿門:“立刻消失在我的面前。”
瑪門側著頭,斜視著地上:“你還幫著他,你根本就不把我和媽當回事。”他倏然轉身,飛速離開大殿。
黑水晶質地的地面,透過鞋底,浸入心窩。
我站在路西法身旁,沒想著回頭,他亦沒有說話。
裡面一陣陣歡呼聲過去,路西法的聲音格外冰冷:“剛才的話,你都當沒有聽到吧,那些事早已過去。”
我也很想忘。
可是回憶已經變成了鎖,在腦中揮之不去。
那一年在光耀殿,路西法微笑著問我,如果我們有了孩子,該叫什麼名字。
幼年模樣的路西斐爾站在家門口,用小手捂著肚子,沒有說完的話。
是我殺了他,我親手殺的。
我親手殺了我和路西法的孩子。
歷盡九天墮落,雪白的小翅膀被染成黑色,無辜的孩子卻要背負不屬於他的罪孽。 小天使安靜地蜷縮著睡去。
沒有歡呼,沒有祝福。
沒有擁抱,沒有溫暖。
他一個人走上黃泉之路,是否會覺得寂寞?
那麼小,那麼孤單。
我拼命忍住眼淚:“我有一個請求,希望陛下答應。”
“你說。”
“對瑪門好一點,不要再讓他傷心。”
路西法頓了頓,說:“為什麼?”
“我們的孩子已經沒有了,我希望你的孩子能代他幸福生活。”
路西法看著我的眼神有些觸動。他皺了皺眉,伸手將我攬了過去,輕輕摟在懷裡。他這 樣一抱,我更有些忍不住了,眼眶發熱地回抱住他:“路西法,對不起。”
他輕撫著我的背脊:“別難過了,我們以後還有機會……”
忽然,這時候有人大聲說道:“米迦勒殿下,梅丹佐找您!”
我愣了一下,忽然推開路西法,轉過身去看著通報的使者。他剛進來沒多久,剛才收了六翼的梅丹佐就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