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的平稳》
Fate/Grand Order
梅林罗曼
所长还在时跟藤丸提过自家爸爸召唤英灵的事情,当初没放在心上,如今想来马利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是不折不扣的欧皇。个别员工串通口供说迦勒底1号英灵召唤失败纯属恶意欺诈,人人都知道那是个五星Caster。这时藤丸看看自己的手,悲从中来:别人是时钟塔名门,肤白貌(可能)美出手五星,自己呢?抽来抽去都是重复五星,小盘子攒着好多,用达芬奇的话说:运气花错了地方。
眼看两仪式(Saber)都满宝具了,藤丸心绪难平,握着玛修的手说:五星都是好的,可神T只有你一个,你的羁绊不由我说了算,你才是我迦勒底唯一的长工。把玛修说得很是感动。
这天刚好刷龙,贞德在法兰西大好土地上一旗杆抽翻僵尸,远处两个姑娘坐在田边,眼里满是真诚。两仪式站在后边,袖子下藏着一张照片——在藤丸要求下所有礼装都做成了照片的形式——战斗结束回到迦勒底,她捧着照片站在窗口,端详照片上打伞的和服男人。路过的工作人员问她要不要甜食,式难得赏了一个眼神,什么也没要,轻轻微笑。就在那当口,窗外悄悄下起雪来。她说:我与一人相见,总是在下雪的日子里。
很温柔的一句话。
藤丸忽然不好意思了,把玛修兜里的照片掏出来一看,是与自己的合影。刚巧梅林哼着歌从旁边过,藤丸问他:上次给你的礼装好用吗?
梅林从兜帽里摸出那张照片:每回合回血300,攻击力下降10%。他看了一会儿,笑道:你给的东西,怎么会不好?
藤丸今非昔比了,从前弄不到的好东西统统满破,翻出满破宝石翁2030元素转换天之杯,全部抱到梅林面前。这人照单全收,压根不知道脸红。后来有一次玛修路过梅林房间,桌上许多礼装一字排开,张张都在原位,一次也没用过。
秋末,藤丸收到同事带回的书签,拿去给玛修看。两个女孩举着一张脉络分明的树叶把玩,玛修说:这是银杏,这座山里没有,我们在法兰西见过。这么漂亮的叶子,一定长在阳光充足的地方。翌年年初,迦勒底寒冷依旧,但应了玛修的话,阳光格外好,什么都有好起来的势头。
藤丸把攒着的盘子拿去兑换,没有的五星都讨过一遍。其中有德雷克,明知对方未必记得自己,也激动得眼泪直流。
做御主至今运势尚可,该有的都拿了,剩下十个盘子实在不知换什么好,和达芬奇头碰头找了半天,意外发现兑换单最后有个小小的问号。天才难得地困惑了,疑道:前几天还没有这个,会是什么?刚把盘子换走,召唤系统里爆发出一阵金光,一张眼熟的脸从里边走出,垂手站在一边。
“你……你……”达芬奇到底是天才,反应比一般人快得多,比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所罗门那笑容暗藏慈悲,可能正在心里偷偷吐槽。“二。”
藤丸理都没理他,扶着门站了一会儿,出去把玛修叫来。两个女孩与新到岗的Caster大眼瞪小眼,藤丸口齿清晰地说:是所罗门。
是,前辈!是所罗门!
藤丸吃完晚饭才想起来:那处应有痛哭。就端着碗,放声补哭了十分钟有余。如果我是个美国人,她擤着鼻子说,肯定会边哭边骂人,像这样,“妈的,是所罗门啊!”
所罗门到迦勒底了。不是罗玛尼·阿基曼,是英灵所罗门王。迦勒底出资订做的三层蛋糕一下没了立场,摆在餐厅里稍显尴尬。所罗门王坐在阳光最好的座椅上,静静望向窗外。雪山上白茫茫一片,但他的表情像是能看出朵花。藤丸和玛修搓着手想跟他搭话,心里又有说不出的违和:舞会似乎开始了,她们还在门外。 每个人都在寻找契机打破那层薄膜,可连达芬奇也只能问所罗门:“我们有XX和OO两个牌子的咖啡,你要哪种?” 所罗门王端着黑咖啡的模样本身堪称耶路撒冷的投影,固若金汤。迦勒底怪人要多少有多少,这种风味的竟没有过。他把咖啡倒进嘴里,一阵难耐沉默后,叹道:蜜呢? 好机会!玛修端着蛋糕想往那走,却有一人先她一步坐到空位上,把糖浆喝牛奶倒进所罗门杯里。 几十道视线不约而同盯着梅林。 藤丸站在所罗门后边拼命比手势:说点什么,不要冷场! 梅林装作看不懂,悠闲道:“哈哈哈,你们紧张什么?想说什么就说,有愿望也尽管提,王上不会生气,由我带头示范吧:请所罗门王顺时针搅拌三圈后痛饮咖啡。” 王宽容地照办了。玛修端来蛋糕给他,支支吾吾道:“请、请用,有草莓和鲜奶,希望您喜欢。”他也温柔地回答:我一定喜欢。 冬季的阳光照着甜点叉,一道银光投在梅林眼底。所罗门插着草莓,口气庄严:“我们认识吗?” 像一只鸟看着一颗种子,梅林也看着他。 “当然不。我是梅林,很荣幸见到你。” 他们聊些专业话题,部分内容过分深奥了,大部分听众一头雾水。藤丸到底只是开位,冠位的对话层面太高,不是很能融入,远远陪着,手抄在口袋里。 她刚从梅林屋里回来,兜里装满满破礼装。梅林还是一张都不要,所罗门被召唤后,梅林把那张2016年的平稳也还给藤丸,换成魔术矿石随身带着。 送回的礼装躺在藤丸口袋里。上面的人在迦勒底,又不在迦勒底。 几周前藤丸刚养成写日记的习惯,没事记两笔,本子上满是:今天XX职阶训练场,掉了OO和XX,XXX和我的羁绊又加深了。招出所罗门那天,纸上只有大大的红勾。后来几周,写有:“今天和梅林带所罗门王刷材料,他吟唱没有miss,大家都很感动”,“玛修把NP加给王上时叫他医生,王上很感谢,搞得玛修特别害羞”等内容。 所罗门在迦勒底平安度过四周,虽是英灵之身,却有颗刚开化的心,一言一行都有学习人类情感的痕迹。他逐渐学会笑,不稳重的那种,吃饭时也会对菜色发出赞叹。这一次不用多久就令他明白甜食的好,砂糖如同带有气味的雪,加一丁点就让咖啡变得醇厚。随后他意识到这里唯一的问题:除了梅林,人人都露着亏欠他的表情。那并不必要,他想告诉她们,死之于他绝非终点,凭借这份体验他才明白快乐是彩色而忧郁是蓝色,雅威藏在箱底的最后一件物品终于来到他身上,令他完整。可他说完,她们反倒不自在地红了眼圈,多亏梅林过来给她们一人一捧鲜花,打了圆场。 “道明真相还让人伤心,是我的过错,”所罗门叹道,“是人太复杂,还是女孩太复杂?” “不妨对我也说一遍。”梅林笑道。 所罗门真诚地告诉他:“不必感到难过,死不曾也不会是我的落幕。” 梅林嗯了一声,两手抱臂,似笑非笑。感觉得出,他一点都不难过。与藤丸不同,梅林是个口袋,顶上铺有浅浅一层糖果,底下装着什么却鲜为人知。所罗门猜测那里或许有只怪兽,时不时吐出舌头愚弄别人,好比现在,梅林凑得很近,理应接一个吻或一些亲昵动作,却什么都没发生。 “智慧如你,还需要什么?” “时机未至,”梅林狡猾地说,“自然连我也不清楚啦。” “真的是刚认识吗?你跟我。” “谁说不是呢?”
冬天对迦勒底已是家常便饭,今年却有不同,还未过完,就有人抢先跑了。又是所罗门,藤丸看见他名字就肝疼。按研究结果,所罗门这一特例既不完整也不稳定,消失不见都是有可能的事。像一只高高吊起的靴子,悬在所有人头顶。一度来临的事并未让人们习惯,反倒增添了无穷恐惧,好像噩梦随时会从天上掉下来似的。 离别向来经不起预演,真正到来时痛苦也绝不减少。所罗门深知这一点,来时毫无喧嚣,走时也悄无声息。 他消失在一个阳光良好的早晨。座椅空着,梅林自告奋勇说出自己是唯一目击者,引来藤丸种种质问。排山倒海的悲伤让梅林储存了相当的能量,坐在那儿一脸享受地复述现场。到头来,与当初并无区别。他口中,所罗门宛如新雪,又轻又白,无法握住,消融也不会带走任何东西,只是有些冷。 靴子轰然坠地,惊醒梦里的人。 “别把任何事看得太重,累赘会绊住脚步。”梅林给藤丸和玛修倒茶,“予人轻便亦是一种智慧。” 他陪藤丸在窗口坐了半个小时,收拾完心情,投身到工作中。 来去如风同样是魔术师们的特征。藤丸以为梅林是真心要在迦勒底留个全勤纪录,可隔天清晨,梅林一反常态找她请假,自称有事要回一趟阿瓦隆,短则一星期,长则大半年,归期未定,工作先让孔明担着,把藤丸的筷子都惊掉了。 御主难得恐慌起来,哀求道:“别走!你忘了吗,我们根本没有孔明啊!所罗门消失,接着是你……” “那就召一个,你有那么多盘子,一定可以的,”梅林眨眼的样子又迷人又没良心,把平日好吃好喝的情谊忘得一干二净,“我得走了。真那么不想我走,不如试试用令咒留下我吧。” 藤丸原本犹豫,听见这话反而释怀了,转身洗着茶杯。再回头,梅林已经消失不见。玛修在一旁紧张地喊她:前辈……她摆摆手,感慨道:“真是嘲讽啊,玛修,还记得吗,他是怎么来到迦勒底的?梅林根本没有死,能成为从者本身就是个谜,如果他不想,这令咒真能生效吗?” 随手把碗筷也洗了,不住摇头:“他真讨厌。” 藤丸曾和梅林一起去过荒芜的平原,在那里她问他:迦勒底有什么值得你来的理由?梅林未予答复,仅仅说:阿瓦隆的景色看腻了,来这里看看雪、看看你。 温柔是他的一贯表象,言辞里从无真心。藤丸不傻,没把那些当真。如今想来,却未必不是实话。漫长岁月到底还是让梅林读懂了寂寞,千千万万故事,总有一个能说服他参与。
梅林走后一月有余,藤丸靠坚强意志和过硬肝脏又搞来十个盘子。冬末春初,雪山也隐约转暖,藤丸和达芬奇凑在召唤室里兑换,这回来的总算是个熟人——罗玛尼·阿基曼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头发散在肩上,穿着所罗门式长袍,与老同事们面面相觑。 整个迦勒底静默片刻,爆发出过节般的欢快叫声,员工们一拥而上,把罗玛尼挤在中间。王的姿态保持不到半分钟就已崩塌,罗玛尼伸长手臂求救,没人愿意救他。迟到太久总要受到惩罚,大家罚他五十个拥抱。 达芬奇取来制服和ID卡给他,换上就是原来的罗玛尼。一切似乎都没变,2016年像是梦里的泡沫,顷刻化为乌有。 罗玛尼·阿基曼回到迦勒底,终结了漫长的等候。 不出三天,梅林也返回迦勒底。当天上午,罗玛尼被藤丸按在椅子上吃书页。副本里刷来的材料都有股腥味,生吞实在咽不下去,配着热巧克力勉强好些。梅林突然出现在餐厅,把罗玛尼狠狠吓一跳,纸卡在喉咙里,幸亏做了英灵,否则活不过这一劫。他以为梅林会开他玩笑,砌好心理防线,那家伙却没过来,远远扫一眼就走,眼神空前冷淡,慑得众人说不出话。罗玛尼和藤丸很快意识到:或许梅林去了一个杳无人烟的地方,情感库存全数用完,自然恢复成完全的梦魔性格了。 “到你立功的时候了,医生,”藤丸举起右手,“是你自己去,还是我用令咒请你去?” 罗玛尼苦着脸敲开梅林的房门。两死两生,交情不可谓不深,但他也初次见到这样的梅林,惊讶地发现原来紫色眼睛只会令人觉得冷酷,看似温和多半是因为梅林一直在笑。那笑与过去的所罗门王很像,是种无限接近却永不能成真的类人产物。没了它,梅林彻底失去人味,看人如同看一盘鸡蛋。 罗玛尼不太自在地挪动脚尖:“你……吃饭了吗?肚子饿吗?” “不饿。”往常会说谢谢,今天省了。 “你去哪里了?藤丸说你一走就是三四十天,没有去谁的梦里吗?” 梅林冷淡道:“没时间。”看在罗玛尼不耻下问的份上,勉为其难解释:他一直处在不能分神的状态之中,在梦的外面、世界的里面,没有闲工夫吸收能量。 模仿人类是件难事,人们常常因为梅林做得太好而忘记他非人的本质。真实的梅林其实是这样。那种笑容保护的不是他,是他身边的人。 “所以你在阿瓦隆忙些什么?”罗玛尼小声嘀咕。 梅林瞥来一眼。 “修网线。” 再怎么费心找话题,对方不赏光也无计可施。梅林对罗玛尼的态度不比对陌生人好多少,两人静坐半天,气氛几乎凝固。 罗玛尼恢复了魔术王的身份,性格却还那样,碰上这种情况无端想逃,椅子一点点朝门口挪动,支吾着问:“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面无表情的梅林让罗玛尼倍感陌生,再次试探:“你是不是饿着肚子?要不要先吃点什么?” 本意是想请梅林吃点零食,不料那双紫眼睛雷达一样锁住了他。 梅林指着床铺,对罗玛尼提出要求:“既然如此,请你躺下,现在马上在这里睡觉。”口气毫不温和,罗玛尼急忙照办,躺下的瞬间忽然想到,如今终于可以放松、踏实地睡觉了。即使不需要,也能尽情享受睡眠的滋味。 难道梅林想让他做个美梦? 梦境降临前,梅林在罗玛尼身边躺下。梦魔告诉他,自己很久没休息,想睡一觉。 他们挤在大号单人床上,一动就会碰到彼此的手脚。罗玛尼想把手收回去,却被梅林死死扣住。 “……我刚来迦勒底那年,没有想过是不是该睡觉。明明是人类,却觉得自己还是英灵,习惯不了人的生活,怎么也没法合拢眼皮。现在好多了,随便找把椅子就能睡着。” “睡觉。”梅林吩咐。 罗玛尼闭上双眼,走进梦里。 绵柔的雨落进土地,他和梅林并肩坐在干涸的河床中,目睹水流渐渐涌出,没过脚背。分明在山中,却只能听到身边人的呼吸。 梅林还握着罗玛尼的手,垂眼看着,不知想些什么。心和表情一同藏在岩层下,他毫无征兆地托住罗玛尼的脸,咬那双嘴唇。 就在那刻,雪悄无声息落下,沾在相触的唇间。梅林的睫毛上也有一粒雪珠,罗玛尼伸手去摸,它就化成水,沾湿梅林的脸颊。 他们睡了。醒来后,春天第一次发出声响。它本是静的,在此刻得到音色,如一只鸟、一滴水、一首歌,落在罗玛尼耳旁,轻柔地提醒:我已到来,你既在此,应当采一片树叶,见证我。 罗玛尼睁开双眼。梅林撑着脑袋靠在一边俯视他,两根手指抚摸他的嘴唇。 罗玛尼不确定梅林有没有找到补给,那副目不转睛的模样看不出破绽。也许还要一会儿,才能见到梅林的笑脸。 “你从不怀疑,”罗玛尼轻声问道,“为什么知道我会回来?” “你在未来的蓝图里。”
这天,罗玛尼首次有了设想:能量匮乏也许是让梦魔说真话的唯一途径。梅林连伪装都省了,回答得相当直接。 这一发现被转达给藤丸,御主不信邪地跑去尝试,要求梅林从那叠礼装中选出一张。选完后最尴尬的还是罗玛尼,每回合回血300,攻击力下降10%,他只想钻进地里。 “你确定?”藤丸再三确认,“好礼装多的是。” 梅林没有回答,伸手在罗玛尼头顶揉了几下。 有人脸红了,能量供给足够多,梅林脸上总算泛出笑容。 “你给的东西,怎么会不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