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cp存档

什么都有,最好不要逆

【椪桃】净空粘糕

百年间的某一年。

0. 很细微的,晃动声响。 桃歹郎感觉到自己睁开了眼。透过层叠的枝叶,那晚的月亮还黏在夜空上,圆得让它发怵。它摸索着浮到空中,灰尘和叶片从外壳上被抖落下来,扑簌着融化进月光里。

周围很寂静,偶尔有几声来自远方的欢呼。天上除了月亮什么也没有,而它也不愿遁回泥土。

那场战斗后好像睡了很久,早已探知不到熟悉的气息。它将残存的力量用于自己续命,却并没有能让死者苏生的办法。智慧,力量,美貌,甜蜜的粘糕能满足很多愿望,但不包括它最想要的那一个。

它伫立许久,直到夏日的晚风开始躁动。热量刮到桃壳的边缘,那仿佛和剧毒相似又不同的异常状态忽然唤醒了它。

桃歹郎深呼吸了一下。遗留的某些向往驱使着它开始移动,朝着那有些吵闹的、不属于它的远方。

1. 寻着伙伴们的遗体,桃歹郎看见了在其之上放置着的纪念雕像。一天的祭典活动结束,地上还有些许残留的纸屑,只有雕像这里整洁无比。雕像前边放着一个祈愿用的钱箱,桃歹郎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想起已经没有需要它用钱的地方了。 人类比宝可梦的寿命短太多。

它飘到光秃秃的灰模中间,宝伴们的雕塑没有刻上详细的表情,但也能从缝隙里看出人类臆想中守护村落的英雄该有的模样,肃穆又沉稳。是这样的吗?它眨眨眼,不是吧。 够赞狗每次吃粘糕都会多偷吃一块,愿增猿会用脑袋上的锁链变把戏,吉雉鸡在晚上出去散步,回来时身边总是跟着别的宝可梦。 它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争论、又为了同样的愿景跋山涉水,吵吵嚷嚷的。它义无反顾拉起这样一支队伍,漂泊到了北上乡,而毒锁链联系的羁绊是它唯一能信赖的事情。 嗯…… 桃歹郎放出柔韧的锁链,绕上够赞狗雕像的脖颈处。随从的雕像并不是等比例地还原宝可梦原先的姿态,它丈量了下大致的尺寸,重新打上了毒锁链的结。 看着自己完成的艺术品,它露出孩童般的笑容。

小心地侧过身,桃歹郎挤到了石雕中间。它稍微打开了桃壳,清新的空气沾着一丝雨水的气息,滑到它的皮肉上。天上拢起乌云,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打雷。 它突然觉得晚风也没那么热了。还有点冷。如果有够赞狗的大尾巴毛就好了。它比较喜欢睡在那里。 桃歹郎往雕像的尾根处缩了缩。停了一会儿,又轻轻地合上壳,翻了个身。

2. 雨水把它吹醒了。 雨滴从够赞狗雕像的肩部落下,让它想起刚从海那边游过来的时候,够赞狗因为太心急而在坑洼的浅滩绊了一跤,好容易爬起来后又抖抖毛,将它和愿增猿溅了满身。猴子当场一个精神强念打过去,把狗尾巴炸开了花,两边迅速扭打在一起。吉稚鸡噙着笑不厌其烦地梳理着尾羽,在大战将息之际又随口拱火。 桃歹郎退到一旁,粘糕存货放在壳中,它还是决定先用来给送它们过来的幽尾玄鱼道谢。 “你们之后要返回的话也可以找我。”白条纹的玄鱼吞下回礼的粘糕,饱足地说道。 桃歹郎点点头,好像终于有了些许抵达北上乡的实感——赤诚的小小的愿望,和一片自己从未触达过的广阔而崭新的天地——可以的话,它不太想让旅程过早落幕。

雨变大了。桃歹郎听到自己壳外啪嗒啪嗒的声响。乌云压了下来,周围被染成一片冰凉,倒是让它的头脑清晰不少。新一天祭典的晚间活动好像即将开始,锣鼓与喊声比昨天听得更真切。在朦胧的大雨中,它的伙伴们看起来是这样安静、光滑、又违和。

3. 回忆里的小家是不会有这种活动的,而上一次来北上乡的时候它的心里正装着目标明确的沉沉恶意,因此,桃歹郎并没有真正意义上体会过“祭典”。 攒动的人群让孤独的宝可梦感到了本能的害怕。它缩在禁闭的壳里,贴着阴暗的角落蠕动,经过摊位时趁卖家不注意顺点小制品,再换上块粘糕作为款待的谢礼。发现似乎无人在意以后稍稍壮了胆,也混进了人群里。 烂漫开怀的笑意在不算美好的天气下弥漫着,它看到一只小型的鱼宝可梦被捞到空中,又随着优美的圆弧轻轻地跳了回去,捞鱼的小孩脸蛋红红的,脸上是遗憾却快乐的神情。 桃歹郎困惑地看着,也没看出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小孩向旁边的家长撒娇,要了两枚钱,撸起袖管打算再战一场。 ……还不行的话就帮帮他吧。桃歹郎暗中思量。这个画面不知为何让它有些感触。 但它并没有等来这个行善的机会。小孩握着纸网的手指刚扣紧,它就感受到有什么正在侵蚀其乐融融的祭典氛围,人群开始交头接耳,发出不安的喧哗。 这要比快乐更容易让它领会,敏感的宝可梦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

长路的那一旁,厄诡椪正站在那里。定定地朝着它。 月亮高悬在橘子的背后,面具下遮挡的表情大概和那天一模一样。

在厄诡椪的掌心里,桃歹郎看见了它先前为雕像制作的锁链。

4. 逃命是桃歹郎的一项才能——尽管成功实践经验只有一次、还是在它失去伙伴与梦想之后勉强达成的。 所以在那些都不复存在的现在、厄诡椪高高跃过人群,以恐怖的气势落到自己身后、又轻松地抓住桃壳之时,桃歹郎的心底涌上的也只有“果然如此”的绝望。 这次还能挡住吗。心里七上八下地想着,但生存的本能让桃歹郎在情急之中做出了正确决断:假哭。

这一下确实惊到了厄诡椪。桃歹郎没指望这招能对橘子起到什么正面作用,不过……它的判断不错,旁边这些人类对厄诡椪可没掩饰过敌意,听到它的哭喊声终于围了过来。 厄诡椪后退一步,明显地犹豫。抓着它的力道稍稍松了些。

有那么一瞬间桃歹郎意识到它们想要而不得的可能是同一类东西、但并没有更多让它思考的机会,虎视眈眈的人群里缓缓走出了一位老妇人。她笑眯眯地看着包围圈中央的宝可梦:

“哎呀……是小椪啊,今天也要到我们店里坐一坐吗?”

5. 那是一家在角落里的小面店。不同于祭典上大多数摊位的陈设,面店打扮得很朴素,让桃歹郎有种回忆的感觉。在它刚刚开始想拥有记忆认知的时候,它和两位老人的房子也是这副模样。

“是没见过的面孔呢。”老妇人朝桃歹郎笑了下,又转头看向厄诡椪,宽慰似地摸摸它的脑壳,“已经这么晚了,先休息休息,吃碗面吧。” “啵尼哦。” 桃歹郎听出对方承接了这份好意,也不像方才那样明显想将它即刻埋进土里。但橘子的眼神仍然每三秒就要在它身上逗留一次,明显是把它当成了要亲手处决的囚犯,不过将死刑改判成死缓。

“……可惜今天的材料不够了,你们吃一碗,可以吗?”老妇人在后厨鼓捣了一会儿,从帘里探出来,问道。

厄诡椪没有表达异议。这让桃歹郎在惶恐之余也有了些期盼:它的胃在沉寂了几百年后似乎终于想起来如何正常运作,经历了这一晚的各种刺激,也是无可避免地饿了。 和仇家吃一碗面,这应该是它此生做过仅次于冒险来北上乡以外第二大胆的决定。桃歹郎下意识地去看厄诡椪,眼前的景象让它恍惚。

对方摘掉了面具。

6. 汤水里浮着葱花冒着热气。它们就这样对坐(飘)着,老妇人还在絮絮叨叨:也许会有人说祭典是为了庆祝哪个神话故事,但这一年一年的,我看来也只是大家想要一个纯粹的、不用思考任何事物的、尽情享受的地方…… 她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柔和:所以才更应该包容所有的人类和宝可梦……

在店里沏茶的来悲粗茶抱歉地笑笑,老板又在说这些,你们就当听个乐吧。 厄诡椪轻轻摇了摇头。它看向它们中间的这个大碗,又看看桃歹郎。 事实证明桃歹郎高兴得有些过早了,因为厄诡椪在下一刻就将那个碗划进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三下五除二把大半的面条全部吸走,橘子吃饭的动作和战斗同样干净利落。

“……”这下是真想哭了。尤其外边刚开始放烟花,悲欢总是如此不相通。

“……你叫什么名字。” 把碗放下,厄诡椪忽然说。 “……桃。”万念俱灰,如果不好好回答可能就要被打死了。 对方不说话了。喝了几口汤汁。

桃歹郎想起那个老妇人唤道“小椪”。同类型的宝可梦往往更容易理解彼此,但它们所联系的树果却正好错开了最关键的口味,桃歹郎并不清楚刚刚厄诡椪问话的含义,只是莫名地感觉放松了一点。

“……给你。” 厄诡椪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白了它一眼,把剩下的一小碗食物推到桃歹郎的面前。对方没有想看它吃饭的闲情,转头望向了还在后厨里忙碌的老妇人。

“……” 它顺从地把脑袋埋进碗里,听到小屋外边还在热闹的烟火声……还有突突的心跳声。温热的食物平复它紧绷了大半个夜晚的心情,桃歹郎突然想到,没戴面具的时候,厄诡椪的声音好像是那样清脆又寂寞。

7. 它们走在山道上。 “……今天,就这样吧。”厄诡椪沉沉地开了口。它仍然没有戴回面具,眺望着下面的人群。看了一会儿,又将目光投向打烊了的面店。 总有一些不想打破的事情。 “下次见面,不会饶了你。”

……啊。 比喜悦先涌出来的是更为复杂的情绪,桃歹郎并不完全明白这其中的成分,但胆小的天性却在这一秒被不知哪来的勇气盖了过去。

它把壳里囤积的最后一个粘糕抖了出来,递给厄诡椪。 这是桃歹郎能想到的,表达善意的唯一方式。

“……” 而橘子平和的神情立刻凝固了。 要确认什么似地,厄诡椪用叶子触碰了一下粘糕的边缘。 月光布在软糯的甜点上,映衬出厄诡椪可爱的脸颊——和它在几乎同一秒拿出的棘藤棒。

桃歹郎睁大了眼,本能让它马上将桃壳缩起来,但橘子的怒火已经抢先一步延烧过来了。 用特殊的能力构建的关系——通过不断地给予而维系的关系——因为“夺走”而永远无法原谅的关系——它曾经渴望的爱是永远也填不满的缺口,反而让承受一人份的具体恨意变得如此轻松。 它把钝器破空的声音封闭在桃壳之外。挥舞着棘藤棒的死神今次也一样披着月华缝制的银衣,粗暴地叫停了它的、它们的幕间休息。

-Fin.-

【密勒顿x铁武者】蜂蜜日记 *预警:含有不对等关系、宝体伤害和比较扭曲的感情,密勒顿的性格偏向原作乐园守护龙+图鉴描述(第二只)。 *铁包袱视角,第一人称。微量铁包袱x铁荆棘。 *其实是wcs2024决赛衍生(。)

(上) 我把最后一个礼物盒塞进圣诞树下,正好从背后传来了铁武者的声音。 “包袱。你还有没有多的……全满药。” 我让脑袋180度转过去,铁武者的模样看起来充满不必要的决心,好像提这个需求对它而言是无法被原谅的事情。它的身体仍然是干净的纯白色,只是零件与零件的拼接处有着丝丝点点的裂缝,如果仅是如此那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铁武者平时锻炼的风格出了名的严苛,相较之下,今天的裂缝比往日的伤痕还要显得优美一些。 优美的伤痕——是的,这才是违和所在。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从树下挑拣出一个蓝绿色的礼盒,推给铁武者,然后用标准化的音调说道,圣诞快乐。 在好奇心之前,我的底层逻辑里却有一条是有求必应。即使铁武者明显不是来过节的,送礼的机器鸟也不会搞区别对待。遂它的愿望,盒子里是些苹野果形状的全满药,平安夜需要吃平安果,几千年前的人类也是这么做的。至于PP果里回HP,可以当作是悖论种的礼貌玩笑。

铁武者的面色终于缓和了一些,朝我行了个标准的鞠躬,将谢谢念得字正腔圆。我耸耸肩,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的伤痕,那上边的裂缝在方才的时间里好像又扩张开了些许。 我的目光浮上去,问道,这是给你自己用的吗。

铁武者几乎不会对其他宝可梦表示请求。我也没见过它使用人工药物。超融合出来的宝可梦将防御端调至最低限度可用的水平,再用挤出来的高速高攻去撕裂猎物。无论变弱还是变强,未来种的种族值编程法则与持有它的宝可梦心情呼应,我的速度如此,铁武者的锋利也是如此。双刀并不只是浪费的做法,也有想要能够突破不同类型盾牌的面面俱到。

而我没想到的是,这句问话里的几个音节明显地刺激到了对方。

“密勒顿大人当然用不上这个。”铁武者的电子屏上的表情略有恼怒,它所脱口的名字让我也有些困惑,是啊,密勒顿大人当然用不上这个,但铁武者只是自顾自地旋起音量,“从来都没有闪电猛冲解决不了的事情,何况……” 很大的啪滋响声截住了铁武者的话。机器企鹅不会出幻觉、我看见铁武者提及主公绝招时身上忽然泛起了我们都很熟悉的黄色电光,美丽绚烂又狂放,似乎下一秒就能将纯白色的手臂扯离身躯,只不过和我的脑壳或者水炮不同,那大概率是既非自愿也无实体线路所支持的彻底解体。 等最后一丝电光收束回它的伤口处,铁武者体内的粉色流体似乎运转得慢了些。我仍然平静地注视着它,视线移到那个礼盒上。 “你确定需要的不是全复药吗?” 一字之差。我想大概能处理它漏电的问题。 “不……对不起。全满就可以。”铁武者摇了摇头。它的神情对于一个未来机器物种而言明显过于丰富了,我只能读出这家伙不想再回答任何问题。

而我的内核也不是吉利蛋、花疗环环、或者差不多娃娃。比起切实去关怀一个宝可梦的身体状况,我只会在特定的时间回应特定的诉诸于口的愿望。 我做了一个眨眼的动作:“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得准备去工作了。” 铁武者像是松了口气,手指尖轻抚着那盒全满药,尽力压住电流朝外蹦的声音:“嗯,谢谢你。我也得回去了。” 在我背过身的那一刻,我似乎看见铁武者的电子屏上闪过错乱的电磁码。而等我把头转回去,对方已经离开了。 离上工时间还有几个小时。想了想,我一蹬滑雪板,借着水炮的推力,前往铁荆棘的住所。

(中) 铁荆棘没有和我们住在一起,单独在未来公寓的旁边建了一座小屋子,里边也像其他宝可梦和人类那样像模像样地陈设了一些圣诞装饰。本尊坐在圣诞树的中间喝着克制它的抹茶,连成一片绿意盎然。

荆棘不喜欢争斗,出厂时就将自己的性格调成了冷静。对于密勒顿和我们这个团伙来说无伤大雅。大人的单体战力过于超模,出任务时点个未来种陪伴多是只为走个过场,毕竟经常对位的古代种首领是真的有带属下来撑场子的爱好、这样一来如果大人的身边没有可以使唤的家伙,“那就显得落了点气势”——这句原因或许也非密勒顿的本意,更像复述对面麻烦首领的原话。因此除去圣诞前夜,我也会在密勒顿需要的时候随它一起出门。偶尔。

这类活动里,荆棘一般是最不积极的那一个,如果不到必要的时刻它基本不会选择和主公同屏出现。对这个问题,荆棘坦言道自己是在躲密勒顿的威压。 “现在的我是电系,通过这片场地能明白更多的联结……”铁荆棘笨拙地用脚在地上磨蹭,划出大半个弧形,电场随着一起噼啪作响。“密勒顿大人不是主动寻战的性格,但也不会避战……毕竟对它而言,不论是什么,只要通通碾过去就好,不会也没必要在意对方是谁……某种程度上,我觉得这要比单纯的好斗更可怕。” 它给我斟了一杯热茶。我看看自己的水炮,随后给杯里扔进去两个冰块。

“但是铁武者就很喜欢跟着密勒顿大人出去。”我试图将茶水摇匀,说道。 “是啊,宝各有志……你说它向你索要的全满药,我想应该就是为了那个准备的。”见我露出疑问的表情,荆棘顿了一下,“当然不是给密勒顿大人用,但主公还有个技能是抛物面充电。” “喔。它和我出去的时候从来没用过这个。” “如果铁武者不介意给它输电呢?”荆棘抿了一口,喃喃着,“如果这是铁武者所求的呢……它的一半原型,梦特可是心灵感应。” “唔……” 我点了下脑袋,记忆存储里却浮现出和铁武者分别的无序电流。我并没有向荆棘提出另一种假设。铁武者的伤痕不像分散伤害的抛物面充电就能留下的、以及,一旦看过那真实的伤口以及与躯体动作牵连的电火花,就能轻而易举地勾勒出密勒顿大人用最高转速直接撕碎对方的场面。 那也是铁武者所求的回馈吗。我开始回想铁武者展示心情用的电子屏,但是很难从那里读懂超过我认知范围的情绪。

“未来种天生感情稀薄,所以敏感至此才是一种错误。”荆棘别过脸,语气平淡地说着,“奉献、安抚、守护、神圣的剑与感知的念动力……或许相比拉鲁拉丝原本的进化链能称得上残忍,但数据计算再怎么精密,也没有谁能够真正脱离原型而生。” 荆棘的眼珠飞快地偏移了几个像素,似要掩饰其中罕见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凶暴光芒。而与此同时,一个小型的礼物盒适时地蹦到了我的翅尖上。体内的电子生物钟敲了起来。我该上班了。

习惯性地将松散的缎带重新打紧作一个蝴蝶结、我赞同了荆棘的观点。

“圣诞快乐,你要的太晶虫碎块。”我转手将那个礼物盒递给铁荆棘。 “圣诞快乐。谢谢。”荆棘看起来很满意,它将那些碎块挂到圣诞树上,又随口问,“密勒顿大人有要什么圣诞礼物吗?” 我从数据库里回忆了一下:“给我们未来种每宝一顶机械圣诞帽。铁脖颈有三顶。” “……喔。”荆棘笑了笑,未置可否。“大概又是之后和古代种以及那只小乌龟开什么晚会准备的吧。” 我点点头。与故勒顿和太乐巴戈斯的聚会或许是大人少数会真正在意的事情,除此以外的时间里它对我们的管辖近乎到了放任的地步。电场激活了机器生命的行动,我们之后会用这副身躯在世界里做些什么却不是密勒顿会考虑的事情。

……我知道、我们当然知道,漠视才是最大的残酷。

没有波动,没有主动冲突,于是不可能回应的偏执感情最终只能变成飞蛾扑火。结局或者是飞蛾被过热的车体燃烧殆尽、又或者抛弃脆弱的虫系身躯,被改造成静谧的太阳铁毒蛾。 说起铁毒蛾,最近应该也是去哪做观察者了,它的爱好如此。密勒顿大人也一视同仁地放任。 无论是出行的辙迹,无迹可寻的毒蛾,一年上一次班的我,不喜战斗的荆棘,还是贪玩的脖颈和满门心思都在推拉相扑上的臂膀,密勒顿大人都给出了绝对的自由空间。当然它对铁武者也是这样,从来不会拒绝对方想要随行或对战的念头,但这样宽泛的空间只滋养了机器骑士的焦躁。 信念造成了铁武者的困境,在它的基础设置里强大不仅包括对敌人的不留情面、也有为守护而挥舞刀刃的决心。它渴求的事物超过了这具机械躯壳应有的硬度,也超过了密勒顿大人用来支撑我们行动的电流。而冷酷的——作为敌人太过强悍、作为主上无需守护的——机械龙永远不可能去应允这份渴求。

我告别了荆棘,踏上送礼的征途。

(下) 圣诞夜对密勒顿和铁武者而言似乎和平常的日子没什么区别。我趴在屋顶上,把脖子伸长,窥视未来种最高Boss的私龙办公室。主公的趾爪轻微弯曲着,像是研究玩具一般探到了铁武者胸前的能量核心。涌动的黄蓝光芒被注进粉红色的体外心脏里,未来种的血液却没有因此被搅浑,反而显得更加清澈透亮。铁武者的脑壳融进无限接近冷色的光辉里,躯体却一动不动。不知道全满药有没有多让它坚持几个回合,但在一击必杀的电场猛冲下,就算是活力块也只是将这曲与圣诞基调不符的挽歌多奏几个循环。

“包袱,进来吧。”密勒顿开了口。我于是从窗台滑了进去,抬头看了眼,铁武者仍然像一大块瘫着的废铁堆叠在墙边,它那以姣好而威严并存为主旨塑造的面容被光衬得粉扑扑的,却也显得人造质感愈发明显。唯一能被称谓生命迹象的灯亮着几色光辉、至少没坏。 我的主公一只爪子来回拨弄银白色的残块,心情说不上好坏。它不时地打着呵欠,让我忍不住又往地上看去,确认电场还在。 “圣诞快乐。”我没有忘了来这里的使命,按照公式流程,拿出密勒顿点的那几顶帽子。密勒顿勾起其中一个,眯眼看了一会儿,随后把它挂到了铁武者的刃尖,更加仔细地端详起来。 “TA们是这么称呼这种东西的吗,刀鞘?” “只是这种情景,更像晾衣架。”我用以往送礼的经验纠正我的主公。 密勒顿弯起电子眼,笑了。它又把一顶圣诞帽放在自己的头上:“我应该说什么,圣诞快乐?” “嗯,圣诞快乐。”我扭过头,对着铁武者,“你也是。圣诞快乐。” “……”

密勒顿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铁块,将它随意地丢到一旁。我们的主公行到窗边,看着外边的飘雪伴着狂风舞动。它身上的电光随着雪层背后的月亮明灭,似在放松。速度与耐久让它在多数情况下并不担心月球或者暴风雪突然往这里砸,侧过身、那冰凉的月光刚好迎向铁制的、安静的斗之妖精。

我看着铁武者手里的光刃亮起,流动的粉白色光芒仿佛感知到月的呼唤,向着全身攒动。按人类的标准可能会得到唯美或是惊悚两个评价,但我的认知里确定这是因为主公正好加大了电气场地的释放,重新让电流涌进铁武者的血管,撑起机械支离破碎的身躯。这样的生命之桥凌驾于药品树果之上,是只有未来种和大人的牵绊能做到的事。 但铁武者只是发出了几个弹响般的音节,把光刃攥得更紧了。

密勒顿的尾尖点地,若有所思:“确实需要一个刀鞘。” “防御类道具吗,我这里还有突击背心。”我的机械神经反射性地说,下意识地去翻派送下来多余的礼物。 “不能是背心。它还会带广防……”密勒顿很轻地回话,好像在叹息,语气仍是冰凉的。它依然均匀地释放着电流,铺成一张细网,穿过铁武者的关节连接处,将其捞了起来,“虽然这家伙执着于单打独斗,带那个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我没说话。铁武者的独行修习多半也是受了主公的影响,认为自己和那些喜欢报团取暖的古代种有所区别,坚持要像密勒顿大人一样做到一往无前和所向披靡——然后用这样的所向披靡去守护一个已经所向披靡而不需要任何防御手段的主公……显然,再深入下去的话,这个问题也会成为悖论。

……在变成那样之前。

鲜艳的锐利光刃裸露在空气里,尖端对着敌人也对着自己。一般的鞘护不住这样的刀,铁武者也不会接受放弃双巧手的便捷性去索要一个延缓自己进攻的防具。 所以唯一能点出守住的办法是毁灭。

“……等不到明年圣诞了。” 我听到主公这么说。长蛇闪烁的尾巴抚过铁武者的机体,卷住机械骑士手里的光刃,想要抽出来却有些困难。于是密勒顿靠近了铁武者,胸前凸起的光轮有意无意地蹭过对方的核心,脸上的表情被瞬间爆发的电光衬得格外平静。 ——铁武者颤了一下,松开手。光刃的残片几乎在同时被绞落到身旁,流出粉色的血液。

莫名地,我想到了某些会在槲寄生下亲密环抱、肌肤相接的情侣。如果输送电流也是亲吻,如果电击本来就能麻痹神经,如果电击还能刺激新生。

脚下的电光随着钟声消失了。我知道密勒顿和圣诞夜一起离开了这里。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