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笔记2021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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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两个人走了,郭静辞了,新导购小晴先提涨工资,后来有打电话说下班时间太晚,没法照顾孩子,和我妈谈不拢,也走了。走之后和别的导购(美玲)嘀咕了两句,吐槽下班晚的事情,于是我妈又打电话给英子阿姨,大概说是自己辞的她,而不是她要走,否则担心别的导购都因为下班问题心生怨言。
当然,今天也没有上班(因为要做核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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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两个人走了,郭静辞了,新导购小晴先提涨工资,后来有打电话说下班时间太晚,没法照顾孩子,和我妈谈不拢,也走了。走之后和别的导购(美玲)嘀咕了两句,吐槽下班晚的事情,于是我妈又打电话给英子阿姨,大概说是自己辞的她,而不是她要走,否则担心别的导购都因为下班问题心生怨言。
当然,今天也没有上班(因为要做核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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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仍然是只上了半天班,因为档口人员饱和,我实在是没活干。小秦现在是专业开单装袋,还有一个新来的男孩,忘了叫啥,也是专门开单装袋。小军专门送货。小龙和另一个回来的男孩负责掏货拿货。郭静没让再开单了——因为老出错,昨天有一个70条裤子的单,开错了款号,赔了20块。她现在是干干杂活,送送货。她似乎今天才被拉进工作群,我是第二天的时候自己要求进的。
我现在每天就是盯着出单,撕小票给顾客结账,拿pos机给顾客刷卡,拍单子给顾客让他们给钱——显然,这活也是可替代性极高。没活干就浑身难受,索性待半天就回去了。当然,严格意义上是小半天。
今天又回来了一个导购,小晴,原来是对门档口的导购,来我家时间不长,今天是第一天。原来的档口干的不好,撤了摊,然后来了我家。当初在老天乐的时候卖毛衣,卖的还挺好,但是老板娘不好说话,货品也不好,就没做下去了。接的客不多,和其他导购交流也不多——也可能是因为今天比较忙,来不及说话。她也没有试过几次版上午营业额大概在15w?不太记得了。
我家有一个竞争对手,是楼下的简易家,每条裤子便宜五块,版还都一样,但仍然有顾客来我家——闪耀、古月这两个牌子她家都没有,他家只做古妹,是厂里老板娘的姐姐开的档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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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说那个新导购,我妈说中午就走人的很少,一般至少是拿了工资再走。
今天下午要赶本研报告,所以早上七点半就到了,打算弥补一下。到了之后还是开单子,今天人还挺多,郭静一个人开不过来,所以我也能开几个。糖糖今天回来了,专门给人试版,不过也接待几个顾客。糖糖的腿又直又细,胯也窄,什么裤子都穿起来好看,根本看不出来体重有一百多斤。我虽然看起来瘦高,但是档口的裤子很少能找到合适的,穿起来要不是显得胯宽要不就是太短。
中午一下子好几个顾客,美玲正招呼着一个,阿丽也过来招呼,拿着裤子吆喝“这个你看没看?这个绝对好看,我让美玲给你试一下”,结果开完单子美玲有点不高兴,说本来是她接的,结果现在整成俩人了。后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估计是刚才那话阿丽也听见了。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等顾客都走了,导购们在捋版,舅妈就过来说,美玲和阿丽都是为了卖货,大家都配合着点。阿丽就说,“但是美玲那话说得太伤人了”。还嘀咕了好几遍。美玲于是也就退让了,说都是为了卖货云云。
还是因为顾客太多,糖糖一个人要同时给好几个人试版,结果郭静开单子的时候没把导购开成糖糖,估计是以为她只是试版而不是接客。糖糖过去看单子的时候一看写的不是自己,也有点不高兴。
今天接现场客开单子的时候发现892的系统库存和现场库存对不上,系统里记着17条,但现场只找到一条26的,还是挂版。几个导购都拐着弯地说是不是英子阿姨又给自己偷偷留了好多。英子阿姨也不乐意,说那是她特意给自己顾客留的一手号,要是给现场的客下次人家要来了就得闹。我妈也不在,没法调节。舅妈说英子啊,你就给现场的人家吧,人家能卖。但是英子还是不乐意。所幸又翻出来几条,不然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阿丽看起来脾气火爆,咋咋唬唬,但真要计较起来说不定还真干不过别人。美玲总爱给我使眼神表示不满,当然我一般都是微笑回应。英子阿姨都是忙着拍图卖货,现场的客接的不多,不过因为给自己留货所以也受诟病。糖糖刚回来,别人要她试版就迅速脱裤子试版。郭静不怎么说话,每次想说点机灵话却显得尴尬。干活只能说勤快,但说不上麻利。小龙小秦小军和女生们交流不算太多。
今天仍然是九点半左右到的档口,谁知从今以后都是六点开门。所以等我到的时候活都忙的差不多了:包拆完了,货配完了。郭静接过了开单子的工作,舅妈说要锻炼她,所以单子都让她开。档口男孩又多了两个,一个是从老家回来的小军,还有一个是新招的。上次说的新导购昨天来了,中午的时候说要下楼吃麻辣烫,结果吃过就没再回来。明天糖糖就要回来了,她有点矮,稍微有点胖,试版好看,卖货爱偷懒,所以一般是别人卖货的时候叫她试版。她和婷婷姐差不多是同期,婷婷走后微信就给了她。小霞马上就要生了,等她生的时候小秦估计也得请假回去照顾老婆,等老婆做完月子,他俩应该都会回来。
我等于是没事干的闲人,间或帮忙开两个单子,帮忙收几次钱,其余时间只好搬个凳子坐在一边。今天还是周六,人更少,营业额只有昨天的一半,也没多少大单。
人一闲下来话也就多了。或许还因为我妈今天不在,档口的导购和男孩之间的交流明显多了,连小秦也对我和颜悦色起来。我嚷着自己没活干的时候小秦就开玩笑:“你坐在那喝水就完了”。大家都快活地笑起来。中午吃过饭,小秦还和我交流考驾照的事,他连科一都没考,说要今年夏天练练车,问我为啥后来没学了——显然,我坚决不学车的事在档口人尽皆知。美玲姐和阿丽常常和我说笑话,英子阿姨总忙着在微信上联系客户,再加上资历最老年纪最大,所以距离显得稍微远些。今天连静儿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也能和我们一起开玩笑,前几天刚来的时候总是板着脸。她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妈我爸站在一边,用老家话说“今天晚上就把她给辞了”,因为看起来不灵泛。不过确实能干活,再加上看着小秦的面子,也就留了下来。
导购们吃饭极其不规律,美玲姐这一周只吃了一顿中午饭,前几天都是因为忙,今天是要减肥。阿丽也是如此,我甚至都没见过英子阿姨吃饭。下午啃两口面包苹果就算完。不过她们都爱喝楼下奶茶店的百香果茶(我也跟着喝了两回,都是她们请我)。男孩们每顿饭都不落。静儿一般是由小秦带着点,小龙小秦和小军都是各自点各自的。
每天美玲姐和英子阿姨都要试版,今天英子阿姨脱裤子的时候我才发现她腿上的静脉曲张极其严重,青青紫紫弯弯曲曲的静脉布满了大腿小腿。美玲姐似乎没有这么严重。当然,英子阿姨说“你们都得有,这是早晚的事”。
下午三点以后我就彻底没事情了。没有新客,没有新单子,我既不用去开单也不用盯着小票,无所事事地掏出手机搬个凳子坐下来打起游戏。舅妈看见了很生气:“闺女,你要在档口打游戏还真不如回家写作业。”于是我只好悻悻地拿了衣服走人。走到一半才发现忘带口罩,没法从超市走(靠近市场的门封了,要想抄近道只能从地下超市走,地下超市和车库连着,直通小区电梯),只好绕了一大圈从小区正门回家。
今天痛经,肚子不舒服,没去档口。晚上四点半去超市买汤圆,正好碰见市场下班,形形色色的人拎着袋子从那个小豁口里鱼贯而出。买完上电梯的时候碰见三个东北女生,长得很漂亮,估计也是导购。一个女生对另一个女生说,“你别光干活不说话啊,我在一边看着你干活我都干上活。”那个女生有点矮,委委屈屈地说“我也没办法啊”,手里还捧个西瓜。她把西瓜举起来,又高兴起来,“今天晚上我们分这个西瓜,我就拿勺子挖着吃就行。”她们三个到了12楼就一起出去了。
今天营业额和昨天差不多,二十多万,不过美玲姐的业绩更惨淡了,因为今天现场的大单不是很多。
上午的时候有个隔壁档口的导购来应聘,聊了两句后,我妈让她今天下午来试版,不过下午也没来,估计是要明天再来。下午的时候又来了两个人来应聘,但看起来呆呆木木但,我妈问有没有经验,一看也是没有,后来就没要。
今天去档口试了条裤子,自我感觉不错,结果档口接连来了两个顾客都对试版效果不太满意。不过一个顾客解释说她的顾客都没有像我这样的身材的,得找个胖人能穿的。另一个只是撇着嘴看了看,尽管美玲在旁边极力夸赞:“学生都爱穿这个,这条还是小妹自留的呢”,仍是坚决地说“不要”。后来还来了一对散客,直指着我问这裤子多少钱,我连忙转头呼唤美玲姐,美玲姐接道,“这是欧货,得贵点,189。”两个客人也摇头走了。
今天被不少人叫小妹来着,导购姐姐,退货的大哥,现场的顾客,“小妹,让让道”,“小妹,把这单子开了”,“小妹,这版多少钱?”,“姐,先别付钱,我们档口开单的小妹弄错了,待会儿给你算对了再付昂”……感觉还蛮微妙的,前两天自己总是想着“我不过是个来干活的实习生”,但真被人看成小妹还是另外一码事。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一个阿姨抱着孩子过来,刚开始看见英子阿姨和我妈都那么热情地招呼“看是谁来了”我还以为是哪个不得了的大客户带着孩子来了,结果是小龙哥的闺女。美玲姐和阿丽对这个小女孩都喜欢的不得了,美玲直接把她抱了起来,还喂了不少小西红柿,英子阿姨把档口的大苹果给了她。联想到两三点的时候阿丽、静(就是新来的那位)两个人蹲在一起理货,聊自己的孩子(正好她们孩子的岁数也差不多大),突然发现这是一个妈妈们的档口——所有的女性都是妈妈!然而当她们在档口穿裤子卖货、抢裤子配货时根本看不出来,也从来没有人强调过自己的这一重身份。我今天才知道美玲姐竟然也有孩子。我原先想着“90年的,还年轻得很”,甚至还把她当成年龄相仿的姐妹,今天才意识到她都已经32了,“有孩子”竟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啊,今天是陈卓的生日。
今天没有昨天忙,营业额将近20w,还是英子开的最多,我妈和阿丽紧随其后。美玲虽然现场的大单多,好几个顾客一开就是四五十条裤子,但整体的销售额并不多,可能是因为微信上联系的顾客少。
今天起的有点晚,将近九点才到档口,到了就开单。不过今天开单子的时候出了不少错,部分是因为几个顾客的货堆到了一起所以搞混,还有一些是因为数错了号所以总数不对。虽然我妈和我舅妈总是打圆场,让导购开货的时候都码整齐一点,然而导购们从心底也并不十分服气。到后来我仔细地数,仔细地对号(是不是一手号),但还是有出错的情况,着实有些扫兴。那个新来的静静和我配合,她数数我记账,但还是有出错,实在搞不清是为什么。导购姐姐也善解人意,于是抢着说“小雨你歇会吧,我来开单。”我当然不好意思坐下,必须比她们更快地冲上去才能完成工作。
昨天蹲了一天,今天还没恢复好就又上阵,腰酸腿疼背痛,真是哪哪都不舒服。所幸人没有昨天多,不然真的要累趴。不过到四五点的时候我也实在累不动了,缩在柜台后面玩手机,看英子阿姨和美玲姐给新版拍图拍视频。一般来说上午最忙,所有人都过来要货开单,中午的时候会有几个大客户过来看看,下午两三点之后就不是特别忙了,都是给上午没来得及配货开单的开单,或者传图拍视频。我在档口就是个打杂的小工,甚至还比不上推包拿货男孩,干的实际上也都是替代性很高的工作。五点的时候正好舅妈不太舒服,就和她一起回去了。
777,773,900,89623……这些款不知道开过多少遍的单子,虽然没见过具体实物,但我基本上看个颜色、裤腰带的形状就知道这是哪款了。
今天真的累得要死,从早上八点半到晚上七点半,深蹲,起立,深蹲,起立,深蹲,起立,深蹲,起立……别人喊我就得立马过去,虽然和布若威所描述的超额游戏有所不同——我和导购之间完全不存在竞争关系,但我作为老板的女儿,也不愿意让导购对我产生不满,而且说一千道一万,我也不过是档口内的实习生。膝盖软得站不起来,到后来别人叫我去开单,都是几步迈过去,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看款号数码数,牵袋装货对数放单子贴胶带写名字发货。开单要蹲下,否则看不清款号和码数;然后要跑到柜台处扯一个黑色塑料袋,大袋一般装三十条,小袋一般装二十条;牵袋要起立哈腰,方便别人装货;还要再跑一趟柜台,看单子上的数目和点的数是否对应。单子一般是“微转”——微信转账,不过还有不少是未付,有几个是“核销”——之前有余额,这次就抵消了。今天卖得红火,两大扎塑料袋——大袋小袋各一扎,用完了整整两次。
手机一上班就锁在柜子里,一天下来屏幕使用时间竟然只有半小时。
今天来了一个新人,是拿货小哥从老家带过来的,今年三十,但对卖货完全没经验,只好负责点数装袋,今天穿了一条裙子来上班,到后来也是把裙子撸到腿上,这才方便干活。美玲姐对我还蛮好的,有什么都带着我教着我,还给了我一个烟台的苹果。她是90年的,也没比我大多少。档口两个男孩,一个小秦一个小龙,都有对象,对象一个是我家档口的导购小霞,一个是我小姨家的小娟。小霞原来是别的档口的,因为等小秦下班所以被我妈看上了。档口的导购也全都有各自的对象。
之所以早上客多,是因为下午一点送客的大巴就要开走,所以客户都要赶在上午要完货。今天散客大概有七八个,其余的都是导购们在微信上联系好顾客点好货,每单多的有三四十条,少的就十来条,大部分是四个号,26-29,小码大码都很少有人要。然而热门码数有限。今天早上到货的时候我没起来,还没到档口,晚上五点左右到了一包货,推包的人喊了一嗓子,“来抢货了诶!”几个导购一拥而上,纷纷为自己的客户抢货,阿丽抱着38144(我只记得这个号,实际上不是这个)的26不撒手,美玲拉着她胳膊嚷着:“我就差这一手号!”阿丽死命抱着“就不给!”美玲只好作罢。后来美玲趁阿丽不注意,跑到她那里拿了一个27给自己的顾客留着配货,阿丽蹲在地上一边配货一边喊:“美玲,你把内27还我!我要给冷静配!冷静是大单!”美玲也不服气:“我这个也还跟单呢!”这时舅妈过来打圆场:“美玲你就把那个还给阿丽吧。你那个也是第二手号,她那个是一手。”美玲只好还给阿丽。
今天晚上到了五车的货,一车一车地卸,一车一车地抢,一车一车地理。货到了,首先要对一遍数,然后从中各版抽出一条进行打版——就是把裤子从袋子里抽出来,穿上裤腰带,挂在裤架上,等着英子阿姨拍照传图。导购们再按照自己手中的单子点货,哪个款要多少号,虽然时有僧多粥少的情况。导购们配完货就轮到我开单,开完单装袋,如果货站还看着就发快递,关了的话就等到明天。十来捆黑色塑料袋堆在档口的电梯口那一侧,下午四五点的时候统一发走。有时候胶带找不着,有时候笔找不着,或者不出水。还有时候要拆袋重新补货。塑料袋有时会被裤子的包装袋划破,还得重新找一个袋套上。件数少于十的时候通常用快递袋——绿色的快递袋臭得要死,京东和中通的袋子就没什么味道。
导购们的关系也很微妙。英子阿姨对我忽冷忽热——只有在我妈和舅妈特意说我的时候才热情起来,还给我拿了一条货让我垫在屁股底下,平时则忙着和她的顾客微信。今天英子阿姨不知道说了什么话,美玲转过头和我撇着嘴翻了个白眼,虽然不明白原因,我也只好笑着回应她。我妈说今天早上到货的时候英子给自己抢了好几手,别人都没货,实际上自己留着也没卖出去多少。而其他人虽然对阿丽不太有好声气,但没有背后表示过什么,因为阿丽是真的用功好强,谁都看在眼里。她给我装货的时候手脚麻利得很,一条一条裤子数得又快又好。当然,这种好强有时也会侵犯到别人的利益,比如上面那个例子。
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商路花的后台,营业额大概在26w,英子阿姨所占份额最多,大概在1w5,我妈紧随其后,最少的是美玲。不过美玲今天接了一个大客户,精确地来说是“三批”。但这个阿姨自己也总去广州打货,每次都是一二百条。他之前在简易家打货,也就是我家的竞争对手,但一直都听说过我家,和一些拿我家货的客户也交流过,今天正好来看看。本来一开始只要了一千来块,我妈就抓了一条又一条裤子给美玲试,美玲穿裤子,脱裤子,穿裤子,脱裤子——英子和美玲都穿着黑色打底裤,方便给客户穿裤子试版。然后这位阿姨拍视频看效果,最后拿了四五千块,开了46条裤子。美玲后来和我说,这客户让她自己也有了信心——以前没人夸过她穿裤子好看,简直像伯乐一样。我之前还不懂为什么个高腿长的人不那么受欢迎,后来我妈解释才知道,因为很多顾客认为个高的人撑起来的裤子一般身高的人穿起来不一定好看,所以并不都愿意让美玲试版。可是这回碰上的顾客正好用美玲拍视频好看,二人一拍即合。
实际上档口内的导购个个都是全能,什么活都能干,拍图、卖货、穿版、开单、装袋、送货都得能行。之前写的谁谁谁负责什么并不全面,连我舅妈也是十项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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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正月十一,东贸市场部分商家开门营业。但是东贸小区大门仍然紧闭,几个保安拉了几条线,严守住户进出入,所以大部分市场人只能从地下车库走,穿过超市,然后上楼进市场。
上午,开门的商户并不算多,零零星星几个散户推着货车穿梭于市场内。这时的货车还大多是空的,一根空荡荡的皮绳拴在车头,挂在车尾。我到的时候已经八点一刻,无限色彩早就忙起来了。今天档口内只有三个导购——美玲、阿丽、英子,还有我爸我妈我舅妈,拢共也就六个人,其他导购大多还在老家没回来。昨天我妈还跟一个导购在微信上做工作,因为这个导购有点不太想干,允诺涨工资后才答应留下来。我主要负责开单子,也就是将卖出去的货品的名称、数量、金额以及负责的导购录入系统并将其打印,清点好数目后将货品打包并写上客户的名字,等快递员过来时交给他。这时开的单子部分是前两天客户就在微信上定好的,还有一些是老客亲自上门来看,这些老客要货也爽快,大多是三四个版,每个版一手号,每单交易额在一千左右。老客来了几个导购都要打声招呼,新客基本是看两眼、摸几下就走了。一个上午开了十来单,营业额大概在一万三,总体而言业绩还是蛮好的。大包小包堆了好几摞,马克笔得一直拿在手上,因为老得在包裹上写字,鼻端也一直萦绕着宽胶带的臭味。
到中午时实在有点撑不住,回家睡了一觉,两点钟再去的档口。这时基本已经没有顾客再来了。导购们蹲在地上清点散货,将货号及所剩数量记录在案。大多剩的都是大码,如29、30,这些一般都是“扣货”的结果——导购为了紧着自己的客户拿货,都只拿热销的码数,而不把码数配齐发出去。就这样大概到了三点多,剩下的时间就是收拾收拾档口,导购联系自己的客户配货等等,还把我拉进了档口的工作群。四点之后我就没什么事情了,等到五点关灯锁门下班。
有意思的是,阿丽和我妈、我舅妈交流的时候永远用的是老家话,招呼英子阿姨时一定称呼其为“老姨”,同时也是积极帮别的导购打水。四点时,导购们蹲着坐在一起联系客户,美玲和英子靠在一起,紧挨着我舅妈和我,阿丽一个人坐在一边,我妈坐在档口里头,我爸远远地在一边用ipad下象棋。美玲刚打了瘦脸针,因为戴着口罩,并不很明显。她的睫毛可长可长了,和英子阿姨的风格还蛮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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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这样,总是心存幻想,总是认不清现实。我缩在最小、最吵、最冷、最暗的房间里,又一次懊悔自己没有认清the actual position where I’m. 原先听别人讲“反婚先反孝“时我还怀揣几分侥幸心理,认为反父权足矣,妈妈还是得顾着些的,努力努力甚至还可以拉到同一阵线。是了,上半年也曾写过一篇檄文,痛批家庭生活的剥削本质,然而一边批判却还一边留着几分余地:若是他们真心待我好,我也不会说这番话了。
不得不承认,这种昏头昏脑实则来源于“他们多少还是爱我几分的罢”的侥幸,毕竟谁都不愿意也无法接受“这世上竟没有一个人爱我”的惨痛事实。就算不断声明“孤独本身便是生命的常态”,也无法接受一腔真挚被弃在地上。然而我也不是瞎子,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不好总是看得出来的,连猫都能看出谁诚心待她好,由此幻想与现实便产生巨大的偏移。可笑的是,这种偏移竟然也未曾打醒我。我甚至还曾想,无论怎样,我肯定不会亏待我妈。若是有人打她,我便第一个出头。醒醒罢,人家压根就不需要你。她老公打她,她甚至反过来还要替他说几句好话:“还是多亏了他。总之到老了还是得我老公养我。”明里暗里地根本就没考虑过你。人家两口子吵架,你上赶着帮你妈,也不看看人家愿不愿意领你这个情。说不定背后还得怪你多管闲事。哦不,这都不是背后了,你刚一张口,对面就开始合起伙来攻击你,“有你这么对你爸说话的吗?”好家伙,你竟然是人家感情的粘合剂!是,你妈总说你要出国她会伤心,拜托,鳄鱼都会为猎物挤几滴眼泪,更何况还得需要你维护她所构想的“美好家庭生活”的幻景呢。连猫听见你爸的脚步声都要往后躲,怎地你还一个劲地往上凑?也该明白好赖是非了罢。
不错,你妈下半年得病以来,你一直是以善解人意的孝顺女儿的角色自居,她想听什么话你就说什么话,嘘寒问暖更是不在话下。可是实际上呢?人家本来就不是因为记挂着你才得病的,你还使劲自责,不觉得可怜吗?真正的罪魁祸首在捧着手机打着游戏,你还奉人家为“下一代的希望”,不觉得可笑吗?仔细想想吧,你说的话根本没人放在心上。你不止一次地或是旁敲侧击、或是直言不讳地痛陈厌女社会的本质,然而你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为的是什么?不还是为了要维护她精心构筑的厌女家庭?你还安慰自己,还好,大致方向总是没错。可拉倒吧,人家压根没听你讲,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自己旧有的那一套东西,你还庆幸“真好,还算不上太寂寞”。你只会不断地自我安慰“你妈对你可够好了!”那你又何必为了那“一丁点的不公”而动怒?不就是因为嘴上说着“最疼我的女儿”,却做着敷衍、糊弄的腌臜事?把给你的东西吹得天花乱坠,实际则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你反驳几句还要冲你发一通邪火。你不止一次地问你妈“若是我和我爸掉河里你先救谁”这个愚蠢的问题,得到的回答也果然愚蠢:“我也跳下去得了”。你妈当了这么多年的导购兼老板,这种有偏袒的和稀泥也就只有你还当作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不放。人家亲亲老公还在边上,孰是孰非已经一目了然了吧!
谁不想有对疼爱自己的双亲?但现实就是谁会无缘无故地爱你,不过倒是会无缘无故地讨厌你。没有谁会一直爱着什么人,爱是流变的,容易聚合也容易消失,你的一举一动若是稍微不合心意,这种爱便很容易崩溃离散。剩下的唯有因为一些缘由而不得不坚持下去的相互忍耐。所以也就不难理解你为什么最终会形成如此的爱情观:最伤心的才是最美的。然而事实却是,你总是为了那么一丁点的甜头,持久地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冀。后现代读了半天结果却是顽固地守着gemeinschaft而罔顾卡夫卡的教益。所以最后只有你摔得最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