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ppho

连续几天高强度作业,没有午休, 我的眼球疲惫,眼睛极度干涩。

有一瞬间在想要放弃

很久没有面向自己写东西了。写的全都是田野笔记的流水账,写得都让人不想打开这个博客了。本来是觉得没什么好写的,但看到自己上一次写日记的日期竟然已经那么久远,不由悚然一惊。要说什么也没发生,那绝对是假话。我的心态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发生很剧烈的转折,只是我一直不敢去面对和记录,只是装聋作哑般地由着它一头奔向不知道什么样的方向。

首先我要坦诚我对过去自己的背叛。这个过去至少可以追溯到一年前。我仍然清晰地记得,毕业旅行的时候在丽江的民宿里,我是怎样歇斯底里和痛苦地与家人决裂。我痛恨她们有偏向地端平一碗水,或者说,谁弱谁有理。我不愿意失去我在北京的家,因为那时的我确信,我是孤身一人的,如果没有这个居所,我将再也没有安身之处。而她们则貌似公平地将这个家分给我弟弟,原因是她们相信自己必须要尽一切努力来帮扶和托举他。这是不公平的——没有道理有能力的人获得的反而少。难道她不配吗?至此,我是一直下定决心要与他们斩断联系的,一旦有能力就要奋不顾身地逃离这个让我伤心的地方。然而到了现在,我变得心软,变得容易被一切因素动摇。我不忍心看到她们衰老,失去她们反而变成更会让我痛苦的选项——本来也不是选项,而是一种必然。

第二个背叛,我甚至难以向自己启齿。这实在是一个最深重的背叛,过去的我一定会无法理解现在的我。这就是我最不愿承认的婚恋问题。我不知道要怎样讲,这个人并不是我所有浪漫爱的投射,也并非我所理想的同道中人的模样。无论怎样都是一个七十分的选择。但我不理解自己为何这样一头猛扎进去,好像没有退路一般地凑到他跟前,甚至于结婚好像也不是个难以接受的选择。就好像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的时候,就算有些呼吸不上来,也忍不住贪恋这种新奇的感觉一样。要知道半年前的我还信誓旦旦地说,我最多只能给出一个永久伴侣的承诺。当然,我还是清醒的,我知道我必须要理解婚姻的意义是什么、并且能找到自己满意的答案,才会真正走上这条路。而现在我想的或许只是想要更紧密的陪伴罢了。生孩子仍然是一个禁区,但它的封锁甚至也有松动。我有时会想,“如果有个孩子”,但我明确地知道这半句话的出现已经是一种最深沉的恐怖。即使现在这样绝望地讲述,我已经不确定自己究竟会在未来做出怎样的选择了。这是一种最让人恐惧的背叛。

这样短的日记我也写了有两三天,中间一直在因为各种各样的外出和社交而耽误。我始终没有忘记。他和我说这不是背叛,而是人由于逐渐成熟而变得理性的过程。但我不会骗自己,我知道这就是一种对曾经那个孤独地一往直前的自己的背叛。那么我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是否还应该、是否还能够继续坚持吗?因为我想不出答案,所以只能先抛下这一串问题在这里。我知道以后的我还会继续翻看,所以先把这个麻烦留给她好了。

今天是受气的最后一天了,明天终于可以回家了。上午先去的红遍天,昨天去的两个档口今天没敢去,是在别的通道绕了一圈之后才过去的。我现在绕了一圈感觉真的没什么新东西,大家做的四分裤五分裤全都大差不差,而且短裙也是如此,更不用提长裙了,感觉都是用一个模子在套。而且大多数无弹的面料摸起来都实在下不了手。在左一家确实看见不少短裤短裙(最多的其实是裙裤),我挨个看了,没什么特别的,而且他们的腰带有一个的扣头是笑脸的,我说你们这腰带都是上个月的了。小妹立马竖起眉毛,口气都不对了,说“你怎么不说这是去年就有的呢,嘿你这人真是第一个说我们腰带过时的。况且你看香奈儿啊马吉拉什么的不也是一直都有的吗?”我心想,你也配和香奈儿比?更何况,现在用香奈儿的假标也确实已经过时了。我发现在这里的小妹真是天底下最心高气傲的,你说一句她立马有十句在等着,最好的策略就是闭嘴。印象最深的是爱百旺的,我妈特意叮嘱我去看的。结果去了之后发现,今天确实到了不少新版,然而每一个的元素都土的要死。档口一个大姐问了我一个什么问题,但因为口音太重我就没回答。然后那边的小妹又在那里吃吃地笑我,说你看这个人不会讲话。我心里大骂,真是有毛病。

后来又去新中国。今天三一也没到新的短裤,看来看去全是那些让人的胯奇宽无比的四分裤。中午去广百逛了一下moussy和moco,看看他们的牛仔裤怎么样。moco的话试了一个有点结构的牛仔半裙,面料倒还行,但是穿上去感觉下半身很累赘,所以作罢。后来在moussy试了好几件短裤短裙和半裙。因为码数不全,所以店员极力推荐我码数合适但其实上身效果一般的四分裤。说实话还是三分裤好看些,四分裤虽然穿着舒服,但实在太平平无奇了点,和优衣库的没太大区别。牛仔短裙是五分的,显得胯很宽,鼓起来一块。半裙还好一点,我本来其实想要一条休闲点的黑色半裙,但因为想着自己是来观摩学习的,所以买的是那条牛仔半裙。这条裙子不是包臀的,胯下面是散开的,所以走路比较方便。其实在moco也试了包臀的,但总觉得很死板。后来又试了ck的。ck的面料是真的舒服,而且他们这种弹力的面料洗出来的效果和大涌的完全不同。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导致的差异,人家的普洗是那种蓝色的,而不是藏蓝。说实话,档口货和大牌货真的区别很大。今天在逛市场的时候还听见一小撮看着跟大学生一样的人在那里说,一批市场有的时候要比大牌更快一步。我心里想,这两个的风格完全不同。你看看爱百旺的裤子,再看看ck的裤子,就会直观地感受到土洋之别。而且哪怕都是五代款的短裤,大牌在很多细节和做工上都会不一样,洗水也很干净,大牌很少出太多的款,更不用说要用皮带来区分款式了。不过我发现国产大牌的牛仔裤摸上去还是面料一般,很硌手,甚至还不如三一的。

今天上午算是狠狠地受了一顿气,是好几顿气。上午先去的红遍天,今天只逛了负一楼。发现中间值这家档口价位不错,而且短裤的款式很多。我挑了几个,但是时刻记得要冷静,就先走了。导购的大姐态度冷冷淡淡,我叫她给我看一下上身图,她划拉了半天,一会又说给我已经看过这个了。搞得我心情不是很好。后来又去了另一个档口,终于看见吊烂效果的短裤。还有杂款的短裙。大多是无弹的,面料摸上去没有太好的。小妹也是一直吊着眼看我,终于知道什么是三分青眼七分白眼,叫他看图片也是懒懒的。我还和他争论两个版到底是不是一个裤型——明明我比着量都是一样的,他还好像瞧不起我弟一样说,姐妹你不能这么看,穿在身上就不一样了。我心里想,放屁,我跟过设计我还不知道,一个厂里的裤型本来就是一样的。我转了一圈之后又回来这个档口,摆出一副要下单的架子,结果他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我承认我说开单两个字的时候是想让他态度转变的,单她仍然是这副死样子,真是让我气得不行。我正好给我妈打电话,问如果没有xl的怎么办,他说没有xl绝对不能要,因为这种无弹的肯定都做得很小,没有xl就卖不出去。他还很小声地叮嘱我,一定要看那些有大包的、人很多的。于是我就甩下小妹,说我不开单了。在中间值开单的时候,那个裤子虽然便宜,菜59,但是腰头皱得不行,让我很后悔。钱已经交出去了,后悔也没办法。

去新中国再打了一个版之后,我心里绝望地想,我再也不要打版了。只要不打版,就不会有卖不出去的情况。但一想到那些一开始做的人都是这样子,必须要自己打版,哪怕有压货的风险也必须要承担,所以明天还是要继续去。我妈还说,做生意虽然有赌的成分,但也绝不是没有经验和规则可循的。

我现在才意识到,在真正的陌生人社会中,是绝对不存在所谓的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尊重的。所谓的尊重一定是建立在有一定的熟人关系作为纽带的——必须有人介绍,他们才会拿出一副礼貌的架子,否则完全就是用眼白来看人,哪怕她们的身高并不允许他们用眼白来看你。

我妈说当时我爸去打货的时候也是天天受气,不过他在打货也会认识人。因为经常逛,就会认识那些沈阳、山西等等地方的二批。但是现在客户都是在家里的微信上要货,好几年都不会来一次。我去逛市场的时候都没什么客户,红遍天基本上只能看见零星几个散客。

今天去新中国和红遍天逛了一圈,主要是给我妈打点短裤。因为下暴雨,所以人不是很多,连三一、戴嘉尔、话匣子这些都没什么散客,所以那种热潮的气氛并不浓烈,让人很容易冷静下来。看了一圈短裤,基本上都是四分裤左右,但是这种裤型很容易在胯那里炸开, 连那种窄胯小骨架的模特都穿不好,更别提我这种臀围90的人了。五分裤勉强还行。我发现现在的短裤连三分的都很少了,超短裤更是不见踪影。这可是时尚的生产地——十三行啊,怎么连迷你裙、超短裤都找不到?难道现在的人真的不愿意走性感风了?全都是很普通的闺秀风和大众款,吊兰磨边的都不怎么多见。难道是心态已经发生变化?或者说,设计师认为的消费者的心态发生了变化?总之全是一些很普通的短裤。

住的全季酒店很小很小,倒也还算舒服,只是窗外不到五十米就是破旧逼仄的老式居民楼。再加上今天几乎下了一整天的雨,实在让人心情无法开朗起来。今天一上午就走了一万步,鞋袜全湿了,脚跟泡在水里一样。后来去买手店看了一下,以为韩国、欧洲的设计师会搞出什么不一样的牛仔裤。但是去感受了一下发现,首先是面料很硬——基本上这些店都是纯牛仔,但是不好的纯牛仔摸上去就像硬纸壳一样,攥都攥不懂;其次是裤型基本上都是便宽大的,锥形的,很多都喜欢在弯代那里打折。感觉穿上去会比较灾难。牛仔裙也试了几件。有一个卫衣料的牛仔裙穿上去还行,但是那种——我本身就还行,穿上它好看纯粹是因为我身子骨能撑得住。另一个是前开叉的,只有小码的,我很勉强地塞了进去,发现前开叉真的很奇怪,而且把臀包住之后并不能显示出我腿的优势,另一条鱼尾裙也是同理。其他几件牛仔裤基本上都是在裤型上做文章。我还看到发货地在广东的,所以归根到底也是十三行的货。打算明天去看看工装裙效果如何。

今天终于走了。走的时候看到街上穿着拖鞋、小脚牛仔裤的中年男人,快餐店里一边低头吃饭一边看手机的男男女女,还有逐渐远去的红木家具等等的字样,我好像又体会到了刚来这里时候的陌生感和兴奋感。不知道下次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次。对于这一个月的总结是,知道了一些东西,但距离我想要挖掘的答案还很有一段距离。这一段距离要么依靠我自己的解释或理论的架构来填补,要么就只能再来一趟。

我还有很多的工作没有做,没有读的书,没有准备的文章,没有开始的深情,这些都让我有些慌张。很难相信今年我也要开始申请博士了。希望一切顺利,能有个学上当然最好。

今天是我的最后一天,倒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只是会计和厂长、师傅还在忙着核算工资。

志哥上班现实看图打版。我发现需要有人脉才能领进圈子里的各种群。志哥截了一个三个扣的腰头的图,然后接到不同的款上对比效果,但最终还是没有用。直到十一点才开始打版。第一个版是表带有结构,这个结构是抄的别的款的结构,但是有改动,五分裤,做成了普洗。十一点半左右洗版回来了,只有三条是我们的,两条普洗一条黑的,后来欧阳又发信息说有一条白色也是我们的,于是我过去取。版回来之后就开始配皮带,配皮带的时候用淘宝识图来看别人是怎么配的。期间采购阿叔过来找志哥,说老板娘下了香奈儿的那个单,问他大钉和五金是哪个辅料行的。临下班之前志哥找了半天,确认是牛公社和七彩的。志哥说每天就一两个版,很怕被老板叼。

下午的时候我去的有点晚,志哥已经车好了一条版的皮牌了,还从韩格那里拿了一袋子皮带,在配另一个。厂长在和会计商量车间次品的事,这次老板说要个人负起责任,按照工号看是谁该扣钱。厂长说会计就直接从他们总的工资单里扣钱就行。每条裤子三十。以前都没扣过。厂长带回来五六十件次品,来清点到底是谁的问题在大堂的时候也发现了打烫也有自己的记录表,记录每床的件数和日期,事实上车间的所有人都有这么一张表。好像是不同的表织就的密网构成了这个厂的运作。然后志哥和我一起去绣花厂。我在路上和志哥聊起工资的事。他说上个月下单了十几个版,但应该一共也没多少钱。这个月比上个月还少。黑色版秀的事扣头的花样。绣花师傅问志哥要绣那一个颜色。志哥说想绣灰灰白白的,师傅摆摆手,很坚决地说不好看。于是志哥说那你给我选一个吧,师傅说就绣黄色的吧。最后拿回来一看,发现他还偷偷绣了宝蓝色线。然后回来继续配版。

不知道怎么聊到备货的问题。志哥说年尾的时候每个厂都要开始备春款了。但这个时候市场上还没有春款,抄也没处抄,必须要自己想。有的时候就要结合大牌刚出的元素,比如他们往往会在二月份的时候开发布会,就要自己去挖掘有没有什么可以用的元素。一般是提前一个月半个月开始备货,比如六七月份就要备秋天的。

晚上和张洁去农村吃鸡。老实说也没有太好吃,煲仔饭咸的要死。是和他们的2字头的代工厂的老板老板娘还有他们儿子一起的。我妈说现在2字头做的不是太好。张洁也说,要是出去玩吃吃喝喝都高兴得很,一旦要说洗水没洗好之类的就不行了。张洁说我妈他们肯定来这里吃过,因为e+美的老板老胡开订货会的时候就会带他们来吃。订货会是几个大客户一起,这个版你要二百件我要三百件,我爸好像提过他们去三一订货会的场面。老板们好吃好喝地招待你,你自然不好意思少要货。现在只有公司单才会开订货会。张洁说他也没开过订货会,所以到底什么样也不知道。

美本身不是一种神秘的知识,所有人都对美有判断,并且这种判断能够达成共识(多数情况下),但生产美的具体的物质性的过程,看似是将美细化分解,却也同时构筑了美的黑箱。

今天五点不到就下班了,因为志哥要给她老婆过大生日,所以我们就提前溜了。溜的时候正好碰见采购阿叔,还有点心虚。

今天没有多少事,最大的事发生在下班之前,志哥和车版师傅有些口角争执。志哥给纸样师傅送版的时候和车版师傅打了声招呼,车版师傅在裁布,志哥顺便提了一下,这两天天天只有一个版洗回来,这样的话肯定会被老板叼的,老板叼他他就要来叼车版师傅,所以想叫车版师傅多裁一点他的。车版师傅说他也没办法,他要先车了老板娘买回来的版,然后才能车设计的。这样一下子就堆了很多。志哥正好看见车版师傅的车位上有一个后代的裁片,就拿过去了。但是发现按照设计稿是应该有后代两个的裁片,于是就问车版师傅怎么回事。车版师傅说另外一个设计经常是给他两个但是他只绣回来一个,所以志哥的这个就只留下一个给他压胶和绣花了。志哥都气笑了,说他是他我是我,你要按照我的想法来呀。两个变一个就和一开始的想法不一样了,志哥说你把这个接回去吧,于是又把那片后代放回车位上。走的时候志哥还有点愤愤不平,但又拿他没办法。

上午的时候志哥在一直看短裤的图。听到外面车位的说也做了两床短裤了。会计桌子上有一大堆的车间上数表,写了姓名、床号和每床的件数。在看图的时候我发现裤子的结构其实也很类似于三段论式的呼应结构,比如皮牌上面有个蝴蝶结,那么大多数情况下就会配一个五金或者绣花的蝴蝶结。上午打了两个版,第一个用的是凯景的黑布和摆布,裤脚做法跟图。这个时候欧阳来送版,是4.12的一条普洗的。剩下的半个小时用来配版。十一点左右开始有雷暴,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走到窗户一看才发现原来是瓢泼大雨,把光线都模糊了。第二个版也是超图,后代有大王压胶,车脚一寸宽,也用的是凯景的黑布和白布。

下午过来之后,志哥已经在用文朗的布打第三个版了,在脚口和后代都有压胶。志哥还截了图片,问了一个人说有没有这种扣头,但对方说没有。中间凯景来送过一次布。志哥还给压胶厂截了图片的压胶效果。第三个版还是拖的图片,是比较短的、下边完全是吊烂效果。志哥问我这种短裤我们那边会不会接受,我说年轻人应该行,但是岁数大的可能不行。于是志哥想了想还是删掉了。后来磨蹭了半天,用增立的普洗打了一个五代款的短裤。这个时候厂长和会计还在讨论每床的件数和单价的事情,因为还涉及到很多抄根的,所以很麻烦。会计说叫那个老六过来。我还有点纳闷老六是谁。厂长嘿嘿一笑。之后才发现原来是师傅。听不太清楚他们在对什么,好像会计问他写没写单价,师傅说他当然没写,写单价不就是自找麻烦吗。四点多的时候帮会计清点次品,我报款号、颜色、条数,会计登记,然后查是哪个布行的。凯景的次品最多,然后是邦德和增立的。后来志哥又打了一条五分裤,做图片的吊烂效果。

每天的状态都是let things happen,顺其自然,好的时候就是每天都有点新的事情,单不好的事情也在于,无法掌控和计划,不知道我走之后会不会有重要的变故发生。我妈说去年的状态比今年好,因为去年还有8号6号陪着聊天,今年呆在办公室里,没人聊天,坐的也不舒服。

早上出门前想到的是,这里整体的生态就是野蛮生长。没有所谓的秩序或要求,也没有人要去遵守什么。电动车横冲直撞,行人也满不在乎地过马路。在厂里来了就来了,走了就走了,你不愿意干老板也正好炒掉你。设计也无所谓什么版权不版权的,抄完了交差了事。更不用说急吼吼地赶货,把所有人应该有的舒适生活都毁灭掉。任何一个人到这里来感受到生理上的不适是很正常的,无论他是车间工人、老板还是坐办公室的。没有人喜欢这里。每次会计和工人一起坐电梯的时候都捂着口鼻。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原始形态的市场经济吧。

志哥上班的时候说老板娘昨天买了一打短裤回来,等一下问厂长有没有,有的话就剪两条打一下短裤。不过志哥是问的阿叔和展姐,这个厂打短裤多不多。当然,今天一个版也没有打,志哥昨天打了五六个版,车版师傅要消化一下,所以上班的时候志哥就打定了摸鱼的主意。不过志哥还是让文朗、凯景和增立过来送不打短裤,不然版布又打光了。虽然没打版,但志哥还是拖了几个图片,并且找了一下短裤的裤型。短裤的裤型比较简单,改一下就好了。

过两天就要发工资了,展姐今天忙得很。阿叔过来递单子他都说没时间看。阿叔来的时候还嘀咕着,昨天那个五金整个大涌都没有。正巧这时候版洗回来了——虽然六七条全都是欧阳的。老板在志哥拿版的时候叫他搞一点新的辅料。于是决定下午我们去逛一下辅料店。

下午到了之后志哥在整理辅料,把同一个店的归置到一个袋子里,又把几个过时的扔掉,然后骑着电动车带我沿着那条街一家档口一家档口地转过去。电动车是韩格的,志哥和他们很熟,中午还在他们那挑了皮带,换电动车的时候正好一起带了回去。我们连转了六七家,但感觉都大同小异,且没什么新的东西。牛公社的在柜台上还写着拿版留下最后一颗的贴纸。还有一个档口的小妹问我们做不做大牌擦边的,志哥笑了,说我们做的就是大牌擦边的。不过在一家破破烂烂的宏叶辅料里找到了一些不一样的,拿了一点西太后的标——破破烂烂指的是不开空调,并且只有两个电扇在慢悠悠地转,我简直要热中暑过去。在这里还听到店员和来着寒暄,问最近有没有货,还说有的厂现在都放假了。在回去的路上志哥说,像阿叔找的那个五金,人家大厂很可能会有合作,小厂根本没有门路。广州、深圳也有辅料行。他还提到阿叔和韩格档口的三姐妹吵架,好像说是从他们那里进货,但是有什么出了问题,阿叔叫他不要从韩格那里拿版。志哥忍不住笑了,说怎么可能。

回去之后正好看见师傅在和会计对工钱。师傅一手拿着excel的工序单,上面写的是工种、数量和床数,另一手拿着手写的开货单,就是每床货开货的时候的手写记录。中间好像发现出货数和裁货数量对不上,小了十五件。这个月可能有二百来床。四点之后志哥开始看图了,对这图若有所思的样子,可能是在构思辅料的运用。后来车版师傅说有几个版裁好了,叫志哥去拿。志哥拿完之后就直奔压胶厂和绣花厂。这个压胶的图案是打版的时候就想好的,所以直接去压。另一个本来是想压一个香奈儿蝴蝶结的扣头,但在哪里发现别人压的一个类似的效果更好,就改了。压完脚就去绣花厂。晚上五点的时候绣花厂没什么人,而且图案也是打的时候就定了的,所以秀的也很快。回去的路上志哥说他刚来这个厂的时候,第一批版老板娘下单了两条,第二批版下的多,十几件里下了五条。但是后来买版买这么凶,就没什么可下得了。他说欧阳说去年老板娘还不怎么出去买版,但是现在老板娘疯狂买版。不过欧阳还是好的,因为厂长就在他那里,所以有的时候老板娘买回来版说要改一下的时候厂长就直接交给他,这也是算在他头上的。现在好的厂已经没有了,更何况马上纪要淡季,所以出来已经不行了,还不如先在这里呆着,自己努力一点,结果怎样就看老板的了。回去的时候发现停车位还有九天就到一个月了,证明志哥来到这里也有二十多天了。

今天是黄体期,还总是得不到积极的回应,所以心情很抑郁。再加上广东这个破天气闷热得要死,明明感觉太阳没有很刺眼,晒在身上却格外地燥热,真是让人痛恨这个地方,一天也不想多呆了。

志哥来的时候先是看图。看到很多三一的款,志哥拖了过来一个,作为参考。今天上午打了不少版。第一个用的是柏思德,普洗面料,后代车v,耳仔、代衬、弯带、比骨、后几头、后代都车三线,并且中间那条线是粉色线。第二个版是抄了一个九分直筒裤。第三个版是弯刀裤,也是抄的版。写字找不到笔,志哥就从采购阿叔那里顺回来三四支笔。第四个版是抄的三一的喇叭裤,要求水前压胶。下午又打了两个,一个是开脚叉的烟管裤,一比一抄的图片的拉链长度。叫凯景来送布,就打的凯景的。第六个版是拖地裤。下午七彩来送了一趟皮带,小弟和会计寒暄几句,说在外面跑热死了,在这里呆着蹭一会空调。小弟还说现在好多人都做亚历山大王的压胶。志哥说去年年尾的时候就有了,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么多人做。

老板说有版洗回来了,一大摞里欧阳有六七个,志哥只拿回来了两个版。欧阳还打了三四条白色短裤。还去车版师傅那里拿了一个裁片,师傅说裁好了。下午就带着这几个去绣花和压胶。在压胶厂的时候志哥看上了一个m的模具,正好来搭5km的皮带扣头。刚选好和老板娘说了,老板娘一看,立刻说这个不能压,原来这个是欧阳叫他开模的,也说是要搭皮带。老板娘说不是一个公司的还好,但你们是一个公司的,所以不能给你压。志哥只好选了一个类似的压在表带上。然后去绣花,绣了一个大王,因为大王的压胶一直回不来,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另一个是竖着绣的一排巴黎世家。但是大王的修完之后效果一般,于是志哥回去之后把绣花外面的边框都剪掉,做成抓毛的效果。在回来的路上嘀咕了几句车版师傅,志哥给他发信息说怎么才车了这么几条,师傅说他今天就车了九条,三条志哥的,三条欧阳的,还有三条是老板的。志哥说都是五代款还车这么慢,原来哪个厂的师傅都能车二十条。后来正好聊到开厂的问题,志哥说厂要开起来很容易,但麻烦的是之后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情,而且最重要的事要有客源,否则就是赔钱。原来志哥之前也开过厂,怪不得这样了解。志哥毕业觉得自己还行,就管家里要了钱去十三行开了一个女装档口,找代工厂做衣服。这就是他一开始几天说的天马行空的时期。他老婆和他大学时候就在一起了,不过他老婆并不愿意干档口,所以只有志哥一个人。当时他另一个同学也去开档口了,但是这个同学家里就是干这个的,他姐姐也是卖女装的,所以会帮衬着他。但是志哥开档口没赚多少钱,还赔了不少,只能说生活还过得去,但没几个大钱,所以开了一段时间就没干了。后来也没去给别人打工,似乎是也开了别的什么厂。最后才来到了大涌做牛仔。在大涌干了三年又想自己做点什么,但又没做成,只好回来。他的意思是现在还要先积累一下。

昨天下班的时候正好碰见4号了,说还有一床比骨没压,但是一直堵在那里,估计九十点才好,所以第二天早上再来压。这两天货都不算太多,今天也是六点之前就下班了。

痛恨上班,痛恨上班把我的时间切割成碎片,每次中午下班煮饭都要争分夺秒,不然休息时间就会进一步被压缩。下班之后也不能放松,除了要煮饭还有太多的任务要做,光是些田野笔记就是一个负担。没有什么放松的余地,大脑也没有精进的功夫。实在是太折磨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