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重要他者

Joshua Kimmich中心

Breaking My Heart

2023.04.13

Leon Goretzka / Joshua Kimmich

在做爱的空隙里,基米希会无来由地生出一些感慨,乃至是惶恐。二十岁的男生咋咋呼呼,毛毛躁躁,喜欢大喊大叫表达他有多么喜爱一件普通的事物,又天真烂漫到让他这种已经步入社会十年以上的成年人啼笑皆非。外加上课时候无精打采,一到床上就生龙活虎,不比钻石男高中生差到哪里去。总体表现是有些漂亮蠢货,让基米希觉得好像不是在谈一件背德的地下恋情,而是养了个心理年龄不足两位数的小孩。 格雷茨卡就跟他心有灵犀似的,在下一轮性事里缠着他不放,一边折磨那个潮湿的阴道一边趴在他耳朵边喊妈咪。被基米希红着脸打了一巴掌后就改口喊姐姐。他喊得亲热,说的下流,问你怎么这么敏感啊姐姐,我轻轻插一下就流那么多水,把地板都要淹掉了。实际上硬邦邦的阴茎碾过甬道里几乎无人光顾的每个角落,把褶皱抚平抻开,变本加厉地让夹在里面的水一股脑全溢出来。 基米希被操得没力气,躺在枕头里软绵绵抬起一条腿要踹他。但立刻就被捉住脚踝,拉开一个接近直角的幅度,把湿淋淋的交合处全都露出来。格雷茨卡摆出他此生最无辜的表情,两颗小虎牙尖尖地戳在基米希的小腿肌肉上,说:“你真的很敏感诶姐姐,是不是经常自己在家里玩呀?” 边说边一下比一下凶狠地捅到花穴的最深处,润滑液和体液咕啾咕啾的声音回荡在过分空旷的房间里。龟头顶上那个果冻样的入口时基米希吓了一跳,倒是不觉得痛,就是有点害怕,也有点惊喜。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小腹,结果被格雷茨卡抓住手,两人手心叠着手背,一起抚摸那一小块被反复顶起来的皮肤。基米希真切地感觉到那个巴掌大的器官正随着两个人的动作下坠,像手里托不住的一个水球,热情地迎接未来所发生的一切未知。他已经连一个词儿都说不出来了,光是喘气就耗费了所有的精力,眼泪稀里哗啦从眼角溢出来掉进枕头里。格雷茨卡赶紧停下来,伸手摸摸他的脸:“我是不是弄痛你了?” 基米希捂着肚子,近乎是崩溃地哭泣:“莱昂……求你。” “什么?”格雷茨卡俯下身子,顺带把基米希两条腿都折在胸口,用稀疏的耻毛去磨蹭那颗肿得收不回去的阴蒂。他玩的开心,基米希哭得越厉害,眼睫毛被泪水糊成一片,早就看不到莱昂脸上的表情了。 “我想要你……射进来,快点,”他绝望地恳求,“求你快一点,我坚持不住了。”

一切事情的起因是基米希的结婚十周年纪念日。虽然他的丈夫身在南美出差,但仍然指挥公关部的员工举办了盛大的纪念日晚会。基米希已经差不多默认为这是一种场面而非羞辱,在会场上转过一圈打个照面就毫无兴致地回了自己家。 家门口放着一个包裹,包装精美,系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他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拆开礼盒,发现里面放着两个小盒子。其中一个是一枚藏品级的鸽子蛋,拿出来的瞬间让整栋房子都流光溢彩了不少。只可惜他除了结婚戒指,别的一律都放进衣帽间不见天日。 第二个盒子则里是一枚小哨子。极尽华美雕刻,不像是普通的质地材料。基米希疑惑地吹了一声,在他毫无防备时,家里那扇接近天花板的雕花木门突然打开,一只灰色小灵缇像旋风一样冲了进来。小猎犬本来就身形娇小,面前这只看来是未成年,还不到基米希膝盖那么高,但仍然热情地把他的脸舔的全是口水,然后痛痛快快地在家里的真皮沙发上撒了一泡尿。 从他抬起后腿的那一刻开始,基米希就认为这只小灵缇不再是纪念日的礼物,而是他本就悲惨的婚姻生活的另一道劫难。那个晚上他就不得不抱着狗去找24小时开业的宠物医院,因为小狗过于激动,直接摇断了自己的尾巴。至于之后在家里吞下基米希没来得及收好的鸽子蛋,撕碎他打算送给姐姐的Birkin,拆墙拆坏了一副壁画,让打翻水盆、狗粮撒了满屋、尿垫碎片漫天飞这种破事都不值一提。 格纳布里接到基米希电话后到家里来和小灵缇大眼瞪小眼一下午,最终告诉自己的好朋友兼上司:“你得给它找个宠物学校。以及你每天都得遛狗。” 基米希更加恼火,毕竟他每天的时间里要分出二分之一给工作。格纳布里也很快理解并妥协:“我会帮你发个遛狗兼职。你懂吧,就跟纽约那些投行精英一样,因为太过孤独养了一只可爱的小宠物,但快节奏高强度的工作让他们不得不找其他人来帮他们遛狗。” “那我不如把这条狗送人。” “小约,这是你的纪念日礼物。而你到现在都还没给它起个名字。” “如果按照你的办法,我和它也不过是陌生人。” 格纳布里摊手微笑,“是陌生人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还能比你的婚姻更陌生吗?小约,我再说一遍,它是你结婚十周年的礼物,不是别的狗,也不是那枚被扔掉的鸽子蛋。” 基米希无言认输。

三天后,当他下班时,便在公司大厅的沙发上认识了来帮他遛狗的格雷茨卡。莱昂·格雷茨卡年头才满二十岁,在工大读书,甚至和基米希是同一个专业。他和格纳布里是旧时同窗,只不过走上不同道路。基米希把他喊醒,他蹦起来自我介绍,说塞尔吉要他在这等老板下班,结果前天熬夜准备考试,直接睡着了。 基米希觉得好笑:“你真的跟我一个专业吗?” “为什么这么说?” “退学和转专业概率加起来超过百分之六十的专业。还有时间帮我遛狗?” “可以的哇,”格雷茨卡挠挠后脑勺,“我现在是年级第一呢。” 他们一起开车回家去见小灵缇。基米希没有任何心理防线,结果在车上就被格雷茨卡强制按着舔了一轮。他那天穿着一条紧绷绷的包臀裙,格雷茨卡便直接从副驾驶绕过去,把裙子推到腰部以上,隔着两层布料就把他舔得几乎湿透了。薄至透明的丝袜根本就起不到什么作用,格雷茨卡用牙齿就撕开了三角区的丝线,两根手指绕过T字裤那片聊胜于无的丝绵,直接摸上了基米希下体那个本来不该有的地方。 格雷茨卡十五岁就初尝禁果,而基米希结婚十年有余还像个简单的处女。仅仅是两根手指,他就被插得丢了一次,两条腿耷拉在驾驶座两边微微抽搐,连口水都流出来打湿了白衬衫的领。他用失神的绿色眸子勉强看着格雷茨卡:“自己滚,不然我要打电话叫人了。” 没想到格雷茨卡还恬不知耻过来吻他,趁着他还瘫软着的时候:“看起来你也不是不喜欢啊。” “我结婚了。” “那有什么关系?我也有男朋友,”格雷茨卡放开他,“好吧,是我的错,我骗了你,也骗了塞尔吉——跟他无关。十年婚姻约等于零,丈夫一年有三百天在出差,没有小孩: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要怎么解决自己的欲望?招妓,还是有个炮友?” 基米希整个人变成一块粉色草莓蛋糕:“关你什么事?” “我想跟你做爱,看你被我操得只认识我一个人,变成我的专属性爱玩具。这就是我的事,满意了?我以为你会不喜欢,结果……我觉得你这辆车要报废了。” 他下车,绕过来拉开基米希这边的车门,连裙子和丝袜都没有整理,用公主抱的方式直接一把把自己的雇主抱了起来。坡跟鞋砸在地上好大一声,惹得狗开始叫。

他们一进门就被小灵缇缠住了脚步。格雷茨卡把自己怀里的基米希换了个姿势,于是基米希不得不以半扛半抱的姿势坐在他右边胳膊上。格雷茨卡空出一只手去摸长高了不少的小猎犬,另一只手托在基米希的屁股下面,粉白的臀肉连着黑色丝袜一起从指缝间挤出来。他们都感觉到小臂上的有块皮肤被烘得潮湿发烫,滑溜溜的,几乎闻得到一股若有若无但甜蜜蜜的腥味。 “这就是我未来的好朋友吗?” 格雷茨卡问。小灵缇代替基米希的回答,汪汪叫了两声。于是格雷茨卡吹了个口哨,手掌朝下一压,小灵缇便乖乖坐在了地上。 基米希惊讶:“你第一次见它,对吧?” “猎犬的智商再高,也不过是小孩子的水平。对付小朋友,可是有共同点的。更不用说你会送它去上宠物学校。意大利小灵缇很聪明的,看一遍就能理解。” 格雷茨卡又让小灵缇回到自己的窝里去,还抛出一块冻干做奖励:“我也养过一条拉布拉多,现在在我爸妈那儿,都超重了。” 他看起来比小灵缇还兴奋,颧骨上飞出两抹红晕,两只大眼睛在昏暗的玄关里闪闪发亮像夜晚的金星。格雷茨卡把基米希放下来,揽着他的腰以防摔倒,掰过基米希脑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比小灵缇还像一只小狗:“看起来在这个家里呆了一段时间了,你还没给它起名字吗?” “……我没空管它。是塞尔吉偶尔过来照顾,它对我一点都不亲。” 基米希一边说一边把破破烂烂的丝袜脱掉扔进垃圾桶,又赤着脚出门把鞋子捡回来。他努力脱裙子的时候,格雷茨卡突然问:“你有想过你的小孩的名字吗?” “什么小孩?”他顺道把外套也脱了,露出里面的半袖白衬衫,在灯光下透出里面浅色打底的影子。 “如果你有小孩,你会起什么名字?”格雷茨卡帮基米希捡起地上的裙子和外套,“我是说,你真的一次都没有想过有个小孩吗?” 基米希的五官都很清秀,远看其实比格雷茨卡更像大学生,唯有眼窝陷得略深,常常看不清表情,让旁人觉得冷漠自持又不怒自威。此刻他的眼睛便藏在眉骨下的阴影中,过了很久才回答格雷茨卡的问题:“如果是男孩,就叫亚历克斯;如果是女孩,就叫艾莉西亚。” “那就叫亚历克斯了。约书亚,你要知道,养一条狗和抚育一个小孩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天他们在基米希房里的一米八大床上做到凌晨,基米希甚至不得不请了假。早上他给格纳布里打电话时,格雷茨卡故技重施,钻到毯子里舔舐啃咬他胸前粉色的乳头,两只手不安分地轮流轻扇已经不堪重负的外阴。基米希几乎是用尽生平最大定力才在挂了电话后发出一声哭叫,里面又痒得不行,只好用小腿去摩擦格雷茨卡的后腰,怂恿他继续。 地下恋人这种事情不需要一个白纸上的约定,连口头的都可以省略。基米希陷在办公室的椅子里感受着阴道里那根还没捂热的钢笔时,略过了仅有一秒的对十年前婚姻决定的迟疑。 之后两人就常常见面,连行程也逐渐趋于固定。基米希给了格雷茨卡家里的钥匙,于是他早上七点起床时,能看到大学生已经遛狗回来了,蹲在狗粮碗边上配比一份小狗健康餐。桌子上已经有给他做的早饭,基米希还在奇怪格雷茨卡只来过几次,就把他家里的设备摸得一清二楚。他们一起吃过松饼咖啡,基米希再开车,顺道把他扔在学校附近,自己去公司。除却之后各种突发奇想的性事,他们再见面就只是晚上那一次遛狗,和每周三次的宠物学校接送。 他给格雷茨卡办了一张卡,额度高的吓人,但格雷茨卡从来不用。他说自己是来做兼职拿工资的,又不是被包养。 他说这话的时候,动作却不是这么说的。宠物学校因为供水系统出了问题,亚历克斯便不用去上课。基米希刚从维也纳回来,嘴上不承认有点想念,虽说也不知道是想念亲吻怀抱还是想念那根钻石鸡巴,于是偷偷摸摸跑到学校里来。结果刚好撞到格雷茨卡在课上睡大觉。格雷茨卡下课后还睡眼朦胧,看见基米希气鼓鼓一张脸,下意识开口就说:“天呐,约书亚,原来我做的梦是真的。” 他们在学生宿舍里快速来了一发。格雷茨卡哄骗基米希说舍友都出去了,把他压在自己的书桌上,让他自己推挤着胸乳,挤出一道浅浅的乳沟,然后拿着那张黑色的银行卡在乳沟里模仿划卡的姿势。基米希躺在窄窄的书桌上,旁边的作业和电子产品被随意扒拉到一边,一转头就能看到格雷茨卡放在桌上的和男朋友的合照。板材被他的体温染得发热发烫,像要着火,格雷茨卡的一条腿强硬地卡在他双腿之间不让他并拢,恶劣地用膝盖去顶他下体那团软肉。基米希全身上下只剩一件西装外套和一条领带,外套松垮垮地堆在肩膀上,领带则被咬在嘴里,唾液濡湿了条纹织布。 刚做完,就有人在外面敲门。格雷茨卡打开门时,基米希连衣服都还没穿好,吊袜带的一根弹力绳从西装裤脚露出来,红着脸颊喘气,嘴唇都肿了。 格雷茨卡把他揽过来,先声夺人地介绍:“是我学姐。” 甚至此刻,基米希的臀缝里还夹着那张崭新的黑卡。他不得不夹紧双腿,除了银行卡外,还有塞在他前穴里的丝绸内裤,浸满了他自己的淫水和两个人的精液。他不得不摆出一个机械的笑容,再掏出自己的手机装作有事匆匆逃走。结果手机屏幕上突然显示出一个让他几乎愿望成真的邮件,是已经半年没有回家的丈夫发来已经落地慕尼黑的消息。

他的丈夫只和格雷茨卡见了一面就又飞走了。那一晚格雷茨卡按照规矩来家里遛狗,见到了那位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男人。他识相地按了门铃而不是用钥匙开门,和男人打上了照面。基米希听见声响,从书房走到门口来介绍:“我平时太忙了没有空遛狗,所以塞尔吉帮我找了个大学生来兼职。” 他装得挺好,像不怎么见面的路人。以及他竟然只穿了一件白色绣金线的浴袍,格雷茨卡继续想,连浴袍带子都只是松垮垮地系着。短短几步路,白皙的双腿便若隐若现地从浴袍里探出来。基米希没有纹身,又常年坐办公室,整个人都白得像晴天下的冷光。他只穿了一件过于宽阔的短袖,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 亚历克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去上了学,格雷茨卡又很擅长训狗,现在已经是基米希不讨厌的小猎犬模样。但他对基米希的丈夫仍然不冷不热,男人试图摸摸他的脑袋,被躲了过去。 格雷茨卡只好解释:“他不太喜欢陌生……不是很熟悉的人摸他,之前刚去宠物学校的时候,另一只灵缇的家长想来交朋友,结果被咬了一口。” 基米希接收到男人的询问视线,只得点头:“赔了钱。” 格雷茨卡不等回答就微笑:“多相处相处就好了,没有养不熟的狗。那我们去散步了。回见。” 实际上他一出门就带着亚历克斯躲在门外的飘窗下。别墅区人烟稀少,这对夫妻便连窗帘都不拉。男人比格雷茨卡还高个几厘米,看起来像常年健身,基米希在他怀里根本像刚出栏的脆弱小鸡崽。他两条腿挂在自己丈夫的肘弯里,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下体的结合处,肉棍几乎是在第一下就捅到了子宫口。他的声音都疼得变了调,一开始还能说出一些尖利的刻薄话,到最后只能急促地喘气,哑着嗓子求救。 格雷茨卡偷偷伸出脑袋看了一眼,男人不知所踪,但浴室有水声。而基米希已经晕了过去,浴袍大敞地躺在沙发上,内里的短袖无影无踪。一盏落地灯照下来,他金色的头发长长了在面颊上投出阴影,同时也把他的下体暴露得一览无余。格雷茨卡明明白白看到基米希的阴茎还在一抖一抖吐着前液,而屁股里兜不住射进去的精水,顺着身体的弧度滑落下来,加深了布艺沙发上的那片污渍。

他大吃一惊,只来得及把小灵缇拴在门口就落荒而逃,钥匙还给了塞尔吉。但基米希没有解雇他,他的银行账户里仍然每个月会打进来一笔不菲的佣金。格雷茨卡同样不去动用这笔钱。他把这些钱全部存在那张黑卡里,放在书桌上的相册背面。 直到这一年冬天,格雷茨卡接到宠物学校的电话,说亚历克斯要毕业了。他当时是联系人的第二顺位,而他们联系不上基米希,只得给他打电话。 于是十一月的某日,格雷茨卡应邀来到宠物学校。亚历克斯很久不见他,高兴得直往他身上扑。夏天时,自己的狗因为年岁过大已经离世,格雷茨卡看着已经成年体型的亚历克斯,又想到他和基米希相处的短暂时间,不禁蹲下去怜爱地挠挠亚历克斯的下巴,完全没注意基米希已经站在自己身后。 半年过去,基米希又瘦了一些,头发也剪短了。天气还没有特别冷,但他已经裹得像头小熊,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他们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就在车里做了起来,亚历克斯端坐在副驾驶上,瞪着他的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车后座上的色情片。一开始基米希还有点不好意思,想把亚历克斯赶下车,但很快就被格雷茨卡的手指和舌头弄得找不到方向了。明明那几个月里做了太多次,但基米希的身体还是紧得难以打开。格雷茨卡一边操他,一边贴在他唇边问:“姐姐,有没有想我?” 基米希浑身发抖,只能死死抱住格雷茨卡。但大学生完全不带停顿,一句一句步步紧逼,问他到底在想着被操,还是想着被爱,还是只想着尝试一次包养小白脸? 最后格雷茨卡问,那天你老公也是这么操你的吗?你该不会不小心喊出我的名字了吧。 基米希一个问题都没回答。他咬着嘴唇,看起来痛苦不堪,仍然在格雷茨卡的问句里攀上了高潮。他们做的匆忙,没有带套,格雷茨卡把自己抽出来时,因为精液射的太深,过了好一会儿才像牛奶一样淌出来。 格雷茨卡刚拿了驾照,于是自告奋勇送基米希回家。路上基米希躺在后座不知道在想什么,睡着了似的,亚历克斯看起来跟他也变得不太亲密了,只是舔格雷茨卡的手。 然而,他刚把车停好,让亚历克斯跑进院子,就看见基米希在车边摔了一跤。格雷茨卡赶紧过去扶他,结果基米希捂着肚子,完全站不起来,冷汗一滴滴往下掉,很快就痛得没了意识。等他再醒来,就是在医院了。格雷茨卡像乖乖学生一样趴在他床边睡着,还捂着他在挂水的那只手。 格雷茨卡跟着基米希的动作睁眼,赶忙要去喊护士。基米希把他拉住,摇摇头。格雷茨卡便也听话地回来坐好,“好了好了,我不去,我在这陪你。明天也没课。”

说点什么。 基米希听到有人在画外音。但他拉着格雷茨卡的手腕,许多话都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可能最想说的是,亚历克斯和艾莉西亚,都是曾经存在过的。虽然只有五十六天,但他确实早就把名字想好了。基米希是唯一一个看到了检查图像的人:黑白照片上两个小黄豆,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在格雷茨卡吻下来的时候开始流眼泪。在模糊的视线中,基米希只能看到格雷茨卡那双棕色的多情眼眸。 同时,他也听到走廊外传来一声熟悉的狗吠,与缓慢的脚步声。

塞本纳之泪

2023.04.01

Leon Goretzka / Joshua Kimmich Toni Kroos & Thomas Müller & Manuel Neuer

吃饭的时候万纳问:“什么是灵魂伴侣?” 他还在专心致志地对付自己面前过大的一块苹果派。基米希平常不让他吃太多甜品,但回了家里就由不得他。除了万纳自己分到的,诺伊尔和穆勒又各自分出来半块。因此万纳面前的盘子里,苹果派堆得像坐小山,从坐在他对面的克罗斯的视角看过去,只看得到蓬松的棕金色小卷毛在漂亮色泽的苹果山后晃动。 千禧年的第一个圣诞节是一家人一起过的,连克罗斯都从西班牙飞回来降落慕尼黑,仿佛已经提前获悉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的预感。但他觉得如果是灵魂伴侣这种事,那就不算什么大问题。于是他佯装惊讶:“这才几岁啊就有了喜欢的人了?” 话没说完就被穆勒捣了一拳头。穆勒见基米希和格雷茨卡都没有要解释或者给个台阶的意思,只好自己说:“灵魂伴侣嘛,就是……” 他伸出左手,诺伊尔便往他手里放把叉子;伸出右手,则可以得到一个小饼干;最后抱着胳膊,诺伊尔就把最后一块苹果派塞进他嘴里,吐槽说:“真是懒不死你。” “你看,就像这样,我们彼此心有灵犀,对方总是知道我们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一切仿佛命中注定,我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默契的一对。” 克罗斯真的疑惑了:“不是你压榨诺伊尔的结果?” 又被给了一巴掌。 万纳也不服:“他们说灵魂伴侣不是这样的。” 诺伊尔忙着给所有人分第二道甜品布朗尼,强硬地往拒绝高糖分食物的基米希面前放了一大块:“他们是谁?” 万纳边说边比划:“我们科学老师有天上课的时候晕倒了。他看起来超痛苦的。然后英语老师说,这是因为他身上出现了他的灵魂伴侣的名字。” 克罗斯顿时索然无味:“就是你说的这样。因为我和托马斯就是被这种形式绑定的。” 这下连基米希和格雷茨卡都震惊了。除了诺伊尔,剩下三个人眼睁睁看着克罗斯露出自己右边的胳膊,而穆勒则是一边抗议克罗斯用纹身遮住了那里一边拿出照片——他的灵魂伴侣印迹在自己后背肩胛骨处。 克罗斯仍然埋头苦吃不打算解释,于是穆勒小喇叭开始叭叭。虽然他俩竹马竹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比如克罗斯跟着米洛学长学钢琴时他负责在窗外扔石头,他在家里大吵大闹要去参加足球青训时是克罗斯把他按在了家里,但他们的灵魂伴侣印记却出现的很迟。甚至在那一晚前他们都没想到自己会是彼此被命运挑选的那个人:他们各自有过好几任女友,而克罗斯在那天完成了博士论文答辩并顺利通过,被拉到酒吧喝酒,穆勒刚好在休假,两人隔着一整个舞池被各自好友拉着狂喝保拉纳。当克罗斯被香槟喷了一脸的那一刻,他们不约而同感受到一阵疼痛,仿佛有人用正在燃烧的火柴在身上画画。整个酒吧里猛然只剩下了两人的哀叫,所有人都以为某处发生了命案或者天灾。最后穆勒更是痛得昏了过去,克罗斯则是把半打苏打水全倒在了自己身上。等到两人在急诊里发现身上的名字,又在急诊门外的等车处遇见,立刻去旁边希尔顿开房打了一炮成了情侣,那是后半夜的事。而他们在一年内结婚,熬到基米希记事才决定离婚,那就是更久之后了。

后半段穆勒没说,克罗斯也不会提。只有基米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但你们还是离婚了。” 穆勒以为他在伤心:“我跟你妈是灵魂伴侣不假,但婚姻的基础并非一定要有这个名字做陪衬。你看现在我跟曼努不是更像灵魂伴侣?我举手,你妈只会觉得我要投降。我往东,你妈只会往西,因为他要做独立男性。” 基米希还在沉默。万纳突然放下布朗尼,带着嘴边的巧克力酱,看看左边的基米希,又看看右边的格雷茨卡。没等格雷茨卡把他搂住,他就眼巴巴泪汪汪地说:“那不是灵魂伴侣也没有关系的。” 克罗斯放下刀叉,感到那点不详的灵光终于在此刻应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出门前万纳说自己一定不会哭,如果吃了太多甜品被基米希批评也不会哭,但他还是没忍住在这个平安夜流了眼泪,钻石一样散落在手背上:“爸爸妈妈,你看,不是灵魂伴侣也没关系的,你们不要离婚好不好?” 穆勒和诺伊尔还没回过神,克罗斯已经一把叉子扔过去,格雷茨卡下意识在叉子擦过自己面门的那一瞬间接住但欲言又止。基米希把万纳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给他擦掉眼泪口水和巧克力酱,不知道在解释给谁听:“和灵魂伴侣这件事没有关系,没有关系的呀。”

他们不得不在家里多住了一晚来安慰已经哭得完全收不住的万纳。等小朋友入睡后,两个大人又分别被家长叫去问话,不过对面问了什么双方都不得而知。 两年前穆勒想搬家,于是诺伊尔找了这处较小但清净的别墅,以至于房间有点不够用。于是基米希和格雷茨卡不得不躺在一张小床的两侧,半边身子都挂在外面,中间则是脸上还有泪痕的万纳。 基米希突然想到,他们好像很久没这样在同一张床上躺着了。他和格雷茨卡结婚后就不再做那些危险事物,枪支炸药与火箭筒放在地下室隔间,平常随身携带的只有各自常用的手枪、挂在墙上伪装的冲锋枪和一把实实在在开过刃的武士刀。格雷茨卡偶尔会参与一些洗钱,不过对于以前他们从事的杀手行当来说完全是微不足道。他则是完全撒手不干,把杀人的热情投在了数学上,大跨步冲进了金融行业,所以一年里大约会有三个月不在家。 圣诞节前十天他才结束了为期两个月的南美出差,回到家里时已是凌晨四点。格雷茨卡竟然在沙发上睡着,听到开门下意识抓住了放在枕头下的枪,看到是约书亚,才又缓慢放下了警惕。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不同颜色的记号笔画出了高亮符号。他们当然都知道桌上那些文件是所有版本的离婚协议,但他们都默契地绕开了这件事。基米希放下行李去洗漱,格雷茨卡在厨房里加热肉酱意面与牛奶,然后结结实实在卧室一米八的大床上打了一炮。 第二天中午吃饭之前,万纳乖乖坐在他腿上吃饭,直到大家都放下刀叉,基米希要去操作洗碗机,万纳才抱着他不让他走:“妈妈,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们啦?” 基米希哽住,坐回原来的位置:“叫我约书亚。你在哪知道我要走的?” 万纳说:“我看到爸爸放在茶几上的东西了。” 他们两人仿佛恍然大悟,意识到万纳已经是能识字的五岁小孩。基米希不得不擦掉孩子眼底的泪水:“你要叫他莱昂。这都是还没确定的事儿,我可能不会走。” 万纳知道基米希不喜欢看他哭。当基米希的手指拂过他脸颊时,他硬生生把抽泣声憋了回去:“那你们是为什么要离婚呢?约书亚,你不要走好不好?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会改的。我再不会偷吃甜食,也不会偷懒不想去学琴。托马斯要带我去吃冰淇淋,我也不去了,我跟他说,吃了会拉肚子,我们就都不吃了。” 基米希好气又好笑,又觉得悲哀。但他总知道小朋友是需要一个回答,随口胡诌也从来不是他的强项。于是他随口扯谎:“因为我和莱昂不是灵魂伴侣。像你的科学老师和他未婚妻一样。”

他当然不会告诉万纳他们要离婚的原因——把一个小孩当作大人的纠葛中心实在是太不公平了。现在他一只手搂着万纳,望着天花板,白色吊顶上出现一条逐渐偏移的轨迹。 基米希当然知道穆勒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穆勒和克罗斯离婚时他才四岁,在穆勒工作的医院附近的一所幼儿园上学。最爱吃的零食是下午午睡后老师发的纸杯蛋糕;体育课勇夺跑步冠军,老师奖励一块金币巧克力;经常接送上学的其实是克罗斯,当时穆勒在急诊,而克罗斯已经做到杂志副总,多的是空余闲暇。基米希记得最清楚的,他跟着穆勒和克罗斯去登记离婚,甚至是在他四岁生日的一个月后。他们一起去巴黎迪士尼过了生日。办手续的姐姐看到他躲在大人身后死死揪着外套衣角,蹲下身摸摸他脑袋:“没关系,爸爸妈妈永远都会爱你。” 但他在青春期与托马斯吵架时口不择言,还是在家里尖叫,为什么要等到他记事才决定离婚,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忘不掉的记忆和痛苦的恨。穆勒没有为这个生气,只是问他:“那你是恨我,还是恨托尼?” 基米希被砸得一愣,摇摇晃晃退后几步跑进自己房里,把脸埋进被子哭了一晚上。十岁以前他比万纳更爱哭,穆勒有好多他红着眼圈和鼻头的照片。 基米希一边用手指卷着万纳的头发,一边问格雷茨卡:“这算不算我们骗小孩的报应?” “你说的是哪件骗小孩?”格雷茨卡一把握住基米希的手指,两个人把手叠在一起,给万纳盖好被子,又轻轻搭在万纳的胸口处,像纸杯蛋糕顶部那一团甜蜜轻盈的奶油。 “很多很多,每一件,”基米希反过来握住格雷茨卡的手,紧紧握着直到戒指硌出一块陨石坑,“灵魂伴侣不过是谎话的一种,而一个谎话就需要更多谎话来圆。” 他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泛上来的一阵难受让他不得不撇开格雷茨卡的手,翻了个身把自己缩成一个球。格雷茨卡轻巧地翻到床的这一边问他怎么回事,结果看到基米希把脸埋在两只手里,眼泪从指缝和掌心边缘渗出来。

穆勒和克罗斯对离婚这件事极度坦诚。他们离婚后,穆勒带着基米希换到了一所更便宜的公寓,还因此主动申请调动到了清闲的药剂科。他在学校里仍然是好学生和好朋友,除了开始主动拒绝那些甜滋滋的蛋糕和饼干,也不会再跟着朋友一起坐校车。足球训练或者钢琴课结束后,基米希会走十五分钟去穆勒的医院等他下班。偶尔去的早了或者穆勒要加班,就独自在小办公室做作业,再和穆勒一起去食堂吃饭。 克罗斯就一直很忙。他调去马德里,仍然做副总编,当时尚界大忙人,圣诞节也要飞来飞去各种名利场。很难不说这就是他们离婚的原因之一。作为补偿,有时候克罗斯会在晚饭时间给他们打视频电话,但二十年前的大人们还没走到能够毫无芥蒂的这一步。于是基米希就会像今晚的万纳一样,左看看坐在餐厅里发呆的穆勒,再看看视频里刚结束了行程仍然闪闪发亮的克罗斯,说妈妈晚安,我明天要早起,我睡觉去啦。 他没想把自己的孩子养成一个翻版,结果发现好像越是想这样做,越是做不到。基米希拿出制定暗杀计划的态度再书房里琢磨了三天三夜,突然惊恐地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好像有些事情没有解。 格雷茨卡直到今天才知道这些事。因此他收到从阿根廷寄来的离婚协议草稿时是茫然的。他立刻给基米希打电话,结果那头接起来的是他的秘书,说刚进会议室。 后来又拉锯了一段时间,格雷茨卡紧咬着不肯松口,以各种名义把离婚协议又打了回去。直到平安夜前,他们带着万纳在百货商场里买圣诞礼物,基米希突然说:“我觉得应该跟万纳说清楚。” “离婚?”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他是怎么来的,”基米希拿下一个要送给万纳当惊喜的乐高,“还有离婚。” “什么时候说?” “新年之后吧,我一月份飞新加坡。” 基米希垂着眼,没注意到格雷茨卡突然复杂的表情。万纳正在商场的游乐园里玩,现在只有他们两人。格雷茨卡一把抓住基米希的肩膀,强迫他直视着自己:“那你有没有问过我?” “……不用问你,”基米希别过脸,但没有挣脱,“你肯定不同意。” 格雷茨卡一时间竟然语塞,因为基米希太过理直气壮。但他们事后又再没谈起过。直到这时候他把基米希抱住,格雷茨卡说:“我们找个时间跟他说吧。” 基米希已经哭得喘不上气,整个人连着眼泪和后背的冷汗湿漉漉像刚搁浅的鱼。格雷茨卡压着嗓子温柔地说:“新年之后,我们一起去度假吧。我还有好多假期,万纳也不急着回学校。” 基米希断断续续地问:“去哪里?” “南边的地方。巴塞罗那,塞浦路斯,或者摩纳哥,澳大利亚。我们以前看书的时候,说小孩子还是要多去阳光灿烂的地方。” 基米希脑子转动,接着格雷茨卡五年前的话说下去:“而慕尼黑终日阴云,精神科要人死了才排的上。” 过了会他又说:“这样对五岁的小孩是不是太残忍了?” 格雷茨卡说:“如果这比托马斯和他一起看《珍珠港》更残忍的话。” 基米希含着没干掉的泪水笑了出来。格雷茨卡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吻,尝到还没有被空气打走的咸味。然后他们一左一右,一起在万纳的脸蛋上留下圣诞节的亲吻。

次日他们回到自己的家。三天后,基米希在接万纳放学的路上出了车祸。格雷茨卡几乎是同时收到车载GPS报警和格纳布里电话,吓得两眼一黑。他在去医院的路上就查收了格纳布里发来的消息:不是意外,算是意料之中。基米希的行车记录仪记下了从学校门口就开始跟踪他们的两辆车,他原路上高速也在预算范围内,因此至少是对他有所了解的人所为。格雷茨卡和基米希往家里所有的私人交通工具上都做了防弹加固与一些应急措施,但也没办法应对整个车都被炸翻的情况。 最后,格纳布里写,万纳没事,约书亚几乎是在最后一刻把他抱住了,所以承受了大多数伤害。我们把他俩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万纳的两只眼睛都被约书亚的血蒙住了,但他全身只有一点擦伤和玻璃碎片的割裂伤。 他到达医院时基米希还在手术室,格纳布里和萨内在办手续,万纳则一个人坐在急诊的一张病床上。他的衣服全被血染湿不能要了,于是护士们在给他包扎的过程中给他换了一件儿科的长颈鹿病号服。格雷茨卡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两人一起看着床头柜上那套基米希刚给他买的衣服,血迹都干涸成了暗红色。 “妈妈会走的。”万纳突然开口说道,头还没有抬起来。 “不会的,”格雷茨卡说得其实也没有底气,算算时间,基米希已经在手术室躺了接近五个小时,“妈妈不会走的。” “我喊妈妈的时候,他不回答我。然后我想起来,他要我叫他约书亚,于是我喊约书亚,但他还是不回答我。我一点都不冷,感觉好热好烫。塞尔吉叔叔把我们救出来的时候,我问他约书亚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他说约书亚不会离开我的。现在你也说,他不会走的。那我为什么喊他,不回答呢?” 格雷茨卡无言。他和基米希下意识以为小孩子不懂爱与恨,也不理解生和死,于是都故意回避了这个问题。十岁以下的小朋友可能对哲学问题不感兴趣,但已经能理解什么是来和去:说了再见的朋友可能第二天就转学,上学期还对他脸红的女生,这学期就不爱再跟他做游戏。 他把万纳抱起来,说:“我跟你妈认识的时候,他也像这样,我喊他,他不回答。” “为什么呢?” “我跟你妈认识的时候,我俩还是死对头。他生我气。去年托马斯是不是带你去看电影了?叫啥来着……” “有个姐姐在水里说再见。” “唔,对,《皇家赌场》。托马斯咋带你看这片?”格雷茨卡继续说,“那时候我跟你妈就跟电影里差不多,我俩开飞机跳火车,偶尔拯救美国大兵,再偶尔惩治坏蛋伸张正义——自以为的。结果有一天,我跟你妈发现,对方就是要惩治的坏蛋。” 万纳惊呼:“爸爸妈妈才不是坏蛋!” “是的呀,爸爸妈妈怎么是坏蛋呢?这是个误会,我们很快就把这个误会解开了。作为给我们的奖励,我们遇到了你。有人把你送到我们住的宾馆房门前,说,这是上帝送来的福音,我和你妈不能拒绝。” 格雷茨卡美化了太多。他没说他当时和基米希为了逃避各自老东家的追杀,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各自的老窝一把炸个精光,到达那个破烂招待所时,他们已经花光了所有的武器装备,只剩下基米希随身的一把手枪,和格雷茨卡爱用的匕首。半夜有人敲门,两人蹦起来,在月光下摆出防御姿势,结果打开门发现是个婴儿摇篮,一个雪白雪白卷卷头发的婴儿躺在里面。 他们脱离杀手事务后才开始找这个婴儿的身世。倒是很好查,是格雷茨卡前老板的情妇所生。两人沉默,最后说这大概就是唯一要承担的代价。他们先去结婚,然后按照婴儿篮里的名片给婴儿登记了身份。家长们问起来的时候——也没说自己以前是个杀手——只说这是他们去孤儿院领养的,同时拿出了伪造的领养证明。 万纳紧紧搂着格雷茨卡的脖子,想了一会问:“所以你和妈妈……跟灵魂伴侣没有关系?” “爱这件事和灵魂伴侣没有关系。” “那妈妈还在生我的气吗?” “妈妈不会生你的气,他只会生我的气,生他自己的气。” 做这行的,或多或少有些秘密。平安夜过后,格雷茨卡对于基米希的那些莫名其妙要求也突然理解了。他想,好像有些事情就是无法越过的。比如基米希坚信如果这世界上存在无解的心,那就像小猪存钱罐一样摔碎就好,也未尝不是一种结果。但小猪存钱罐或许可以再买一个,心要怎么回来呢?即使用胶带贴好,那些裂痕要怎么处理呢? 他们当时在一起,除了性的和谐,那就是格雷茨卡其实永远理解基米希。此时此刻,他牵着万纳的手,在急诊室明亮的灯光下,回忆起基米希第一次拿枪指着他的样子。那天是情人节,他们在梅西百货的楼顶。雪花落在肩头,心形气球被放上天空,二十分钟内百乐宫前会开始今天最后一场喷泉表演,格雷茨卡的额头上有个狙击枪的红点。他百分之九十确定自己会死,而百分百确定基米希枪里唯一一颗子弹其实是给他自己。

次日凌晨,基米希转移到了ICU。万纳和格雷茨卡贴着玻璃看,但基米希的床位在最里面,他们只能看到他身上插着的各种导管和检测仪。万纳每天都一个人进去探视,他给还在昏迷的基米希讲自己每天在学校遇到的事情,还有跟格雷茨卡每天去吃的早中晚餐。 直到第五天,在万纳念自己写的小故事的时候,基米希醒了。万纳愣了接近一分钟,才被赶过来的医生抱出了门。格雷茨卡站在门外,把颤抖的手背到身后,对万纳微笑:“是你的故事把妈妈唤醒了吗?” 车祸发生以来,万纳一直没有哭过。不只是车祸当天:格纳布里说万纳浑身都是基米希的血,但冷静的样子和基米希如出一辙。每天早上格雷茨卡去收拾他的房间,枕头和被子都是干干净净的。直到这一秒,他扑进格雷茨卡怀里,等格雷茨卡的手落到他背上,哭声大到连基米希都听见了。 他们都没看见基米希在病床上很轻地笑了一下,大概只有一个像素那么多。

出院是一个月以后。这事儿到底没让穆勒他们知道,于是只有万纳抱着一大束花跑进来。基米希拍拍床的另一侧,让他也能躺在自己身边。格雷茨卡跟着进门,就只剩上半身可以靠在一起。 基米希已经知道格雷茨卡对万纳说了那些事情,他有些歉疚,本来自己也该参与的。格雷茨卡也告诉他,车祸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现在还差一点收尾。如果基米希愿意,他可以自己去对这件事情做个了结。 于是基米希问万纳:“你愿意把那个故事再对妈妈讲一遍吗?” “哪个故事?” “爸爸说,你用你写的故事把我喊醒的呀。” 万纳很不好意思地低头笑起来,脸颊红红的。他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本子,开始念那个故事。 五岁的小朋友语言组织能力并没有多强,整个故事只能算草稿。万纳写了一条住在海外小岛上的龙,那条龙孤独地生活了好几百年,终于在新年遇到了一名来探险的人类。 人类问龙,你要不要跟我去外面看看。 龙说,可是他们都害怕我。 人类说,但是我会跟你在一起的。 于是他们一起去了外面的世界,看到了很多美丽的风景。龙也受到了不理解与辱骂,但他有这个人类陪在它身边。 到了新的一年,龙说,它需要回到小岛上去度过一百年一次的蜕皮周期。走之前,它和人类告别,约定下一个一百年在他们首次登陆的地方相见。 龙不明白,人类没有龙族那么长的寿命。但他一百年后再去到那个地方时,发现那里留下了一块写着人类名字的石头。石头上有一块铭牌,写着:谢谢你,我的灵魂伴侣。 基米希听完也笑:“为什么还在想灵魂伴侣?” 他和格雷茨卡各自伸出一只手抱住万纳,同时搭上对方的腰。冬季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一家三口身上,格雷茨卡几乎可以看见基米希脸上那些金色的绒毛。 万纳说:“因为科学老师找到了他的灵魂伴侣,所以我们要给他写故事!” “嗯,好吧,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了。”基米希看看格雷茨卡,后者投来迷惑的眼光。 “万纳,你愿意去里斯本生活吗?” 万纳恨不得从床上跳起来,基米希的伤还没好,一动就疼的呲牙咧嘴,他才乖乖又躺好不敢动作:“我们一起去吗?那你和爸爸还离婚吗?” “工作上的调动,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基米希到底回避了后一个问题,“不过我要先去美国处理我自己的一点问题。” “所以真的和灵魂伴侣没有关系?” 基米希被格雷茨卡抱到轮椅上,敲敲万纳的小脑袋瓜:“哎呀,还说是因为科学老师?那我问你,你写的故事里的龙和人,是你们科学老师那种灵魂伴侣吗?” “不是呀。” “那我和你爸也没必要。我们不是灵魂伴侣,也可以在一起的。万纳,你要等到很久之后才会明白到底什么是灵魂伴侣,但是现在你只要知道,我们三个会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基米希不会撒谎,但万纳看不出来。他给了基米希一个超大亲亲,高兴得忘记问基米希为什么会改变想法了。

连格雷茨卡都忘记问了,或者是他明白最好不要问。这一年秋天,他和万纳送基米希飞美国。他的最终目的地是加州,因此要在纽约转机,并且获得境内可使用的装备与伪造身份。 过海关前,格雷茨卡捂住万纳的眼睛,和基米希交换了一个吻。基米希红着脸去过海关,在海关的玻璃内,还不忘对万纳挥挥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上,万纳才问:“妈妈要什么时候回来呀?” 格雷茨卡说:“他的事情办完就会回来了。他不是答应过你,要回来一起过圣诞节吗?” “那能不能和我一起过生日呢?距离圣诞节只有两天!” 他还没来得及编造另一个承诺,就感觉左侧肋下传来一阵足以把他击倒的疼痛。万纳吓得去扶他,但格雷茨卡痛到几乎不能跪在地上。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机场警察喊来了医生,对方毫不犹豫地剪开了他的衣服。 在昏过去前,格雷茨卡看到他和基米希决定结婚的那个晚上。那天是他们最后一次作为对手职业杀手出任务,结果早上前后脚出门,晚上就在彼此的狙击镜里看到了恋人的脸。在找到那个招待所前,两人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不得不去关门的报亭里偷了两件丑不拉几的当地旅游文化衫。等待接应的时候,基米希和格雷茨卡一起坐在沙滩上看星星。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基米希感到冰冷的海水没过自己脚背,问:“你相信这世界上有灵魂伴侣吗?” 格雷茨卡摇头:“爱就是爱,和灵魂伴侣没有关系。” “那你完全不介意,我们不是……”基米希在空中比划了两下,那时候“灵魂伴侣”是个很热门的词,所有的情侣都希望对方是自己命定一生的那个人,“不是彼此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命中注定的也有可能被命运拆散,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也可能白头偕老。约书亚,如果命运是这么好把握的东西,那我觉得我们在第一次上床的时候,你就该一枪把我打死。” 格雷茨卡傻笑起来,深呼吸一口海风的咸味:“至少是现在,我不在乎这些东西。小约,我就是我,你就是你。此时此刻,我跟你在一起,就是此时此刻的命运。” 基米希转过头,月光把他松绿色的眼睛照的透亮:“那你愿意跟我结婚吗,莱昂。” 格雷茨卡装作不高兴的样子,“这话该我说才对吧。” 他咬了一口基米希的下唇,然后用被海浪冲上来的海草编了一个戒指,套在基米希的无名指上。 而当这一刻的命运真正来临时,基米希却不在他身边。 而又唯有此时此刻,格雷茨卡才意识到,他非常、非常想念他。

Mind Circus

2023.03.21

Leon Goretzka / Joshua Kimmich Manuel Neuer / Thomas Müller

基米希在十四岁的时候迎来自己的初潮。那天他等到过了零点才去敲父亲们的房门,前三声非常克制但没有回答,于是又慌里慌张猛锤几下门板。门刚一打开基米希就栽到穆勒怀里,说肚子痛,声音低到其余两人差点没听见。穆勒差一点就扶不住,还是诺伊尔一把把小朋友抱起来才能勉强站在地上。他们都被基米希的训练短裤上的血迹吓了一跳,后来穆勒拿了条毛巾给他擦掉腿上的血,擦到那条毛巾都不能要了。 穆勒去车库开车的时候,诺伊尔问基米希有没有吃止痛药。基米希说吃了两片,然后又坦白实际上吃了三片:他从早上开始就不舒服,找格纳布里要了一片布洛芬,回来又在客厅柜子里找到两颗小药片。他手指和脚趾都蜷缩得紧紧的,把诺伊尔的T恤抓得像咸菜,还挣扎着要下来自己走。诺伊尔只好不轻不重地在他大腿上拍了一下,又拿过自己的外套把他裹住。 去医院的路上,基米希突然说:“我把睡裤和床单换了,放在洗衣房。” 他听到穆勒和诺伊尔都轻轻叹气。穆勒刚挂掉给急诊同事打的电话:“没事的,小约。马上就到医院了,你再坚持一下。” “今天在学校,就有点不舒服,但我不知道晚上会流血。不过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太痛了。我在洗衣房摔了一跤,因为我碰洒了柔顺剂。但我不是故意要这么做。” 他一说一顿,说到最后就说不下去了。基米希几乎是痛到意识模糊,小腿也跟着抽筋,只能感觉到诺伊尔的手盖在他的后背上,那一块暖烘烘像一只猫趴在那儿。 他整个人都埋在诺伊尔那件运动外套里。他们上个月去泰根湖度假的时候,诺伊尔就是穿着这件浅色的夹克带基米希去森林里野营。穆勒叽里呱啦了一路自己在医院办公室比赛里获得野外生存技能第一名,到最后还是诺伊尔勤勤恳恳搭好帐篷生了火。在夜色降临前的晚霞中里,诺伊尔从后面伸过手,握住基米希的手和他手里的刀,两人一起剖开一条鲑鱼的肚子。有一串鱼籽从鲑鱼的身体里流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些透明的籽,侧过头问,我是不是不该选择这条鱼?

“什么鱼?” 克罗斯在电话的那一头问,电波信号让她的声音有点失真。基米希哑口无言,举着电话直到胳膊发酸,不得不把手机换到另一边。 在第一次生理期的最后一天,他莫名其妙被塞了一通电话,屏幕上的名字完全不认识。区号显示这个电话来自西班牙。 基米希去过一次巴塞罗那旅游,被带去看了一场拜仁慕尼黑的客场比赛。但他那时候太小了,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没留下什么明显的记忆。他们甚至遭遇了极端球迷的抗议,三个人被堵在诺坎普的小广场上,诺伊尔和穆勒紧紧搂着他。 他现在正坐在两人中间。三个人都看着那台仍然在震动和怪叫的电子产品,穆勒和诺伊尔没有逼迫他去接,但眼神严肃又怜爱,实际把他推向这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她是你的妈妈。” 第一通电话就这么被错过了。但两人一点也不着急似的,好像知道如果基米希不接起来,响铃就永远不会停止,手机没电了也会从天涯海角追杀而来。 穆勒开始说他的睡前故事,反正他对基米希和对病房里的小孩儿都是这种语气。他说他和克罗斯是初中同学,但小学时候就在野球场认识。在那块新鲜的草皮上,克罗斯对穆勒说她想去当足球运动员,穆勒则没有那个职业兴趣。后来他们又一起认识了诺伊尔。那个时候的克罗斯已经不再肖想进入德国国家女子球队,毕竟她连低级俱乐部的资格都早早失去。也是在认识诺伊尔的那一年,克罗斯毅然退学去上了演艺学校,从慕尼黑搬去了柏林。来往两地的信件越来越少,直到穆勒和诺伊尔在电影院的某张海报的角落看到了那个名字。而彼时,柏林已经再没有信件来了。 穆勒和诺伊尔确认关系并登记结婚三年后,他们才从很远的地方——不过不是西班牙——收到一封没有落款的信件。信件里隐晦地说明,如今小有名气的德国女明星,在事业早期有过一个出生于德国寒冷冬天的孩子。她为了事业不得不将这个孩子寄养在一处远房亲戚家,也无暇顾及婴儿身体上的异常。但那个远房亲戚很快便以“被诅咒”的借口将不满一岁的婴儿丢弃给天主教堂孤儿院。诺伊尔将基米希从孤儿院里抱出来时,他已经两岁半,但体重轻于同龄人,甚至都不愿意叫爸爸妈妈。 在穆勒说话的过程里,基米希只是盯着那个手机,如同一周前他盯着格雷茨卡手里的白色药片。这种药和别的压缩片没什么不同,都是纯白色的正圆形。他每个月要吃四次,一次一片,不然就会再躺到急诊那张床上。第二通来电很适时地填补了他们之间地空白,但仍然没有人去接起它。 诺伊尔打开电视,调到电影频道,正好克罗斯的脸出现在荧幕上。她在三天前拿下了评论家选择奖的最佳女主角。走红毯时,她拎着胡桃色且镶满羽毛的拖地长裙转了个圈,银色漆皮的水台高跟看得电视前三个人都咋舌。为了电影,克罗斯把头发剪得很短,现在正好长长到肩膀。 基米希就像所有听到怪异声音的小狗一样,迷惑地偏着脑袋,看着这个熟悉又不熟悉的女人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那个水晶奖杯。 其实他昨天还见到过:格雷茨卡第三次逃课来看他,哄他吃药,然后在卧室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亲吻和拥抱。基米希钻到毯子下给他口交并吞掉了精液,而格雷茨卡在高潮时候随意拿过一本自己带来的杂志捂在脸上,好压住自己所有的喘息。清理完毕后他们懒洋洋地窝在一起看起这本时尚刊物,第一个专访特写就是托尼·克罗斯。来自格赖夫斯瓦尔德的女演员横扫了今年的各大奖项,有望冲击学院奖最佳女主角,不过要面对的则是几位劲敌。影评人和观众都不吝评价她是天才,但也津津乐道她当时是因为面临被雪藏的风险,不惜铤而走险离开德国。格雷茨卡指着克罗斯首次担任女主角的电影海报,说,这是我在电影院看的第一部电影。 基米希都快睡着了。他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什么情节?” “一个死刑犯与爱情骗子的邂逅,最后他们都没有再去成西雅图,”格雷茨卡有一搭没一搭地把基米希的金发卷在指头上,“她特意为这部电影做了卷发,不过后来又恢复成直短发。你看,他自己说的,那样更方便。” 电视上的克罗斯就是这样。她留着齐肩的头发,固定好的造型让她的佩剑耳坠和皮质贴颈项链都能够展示给摄像头。基米希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出神,第四通电话把他惊醒时,克罗斯刚好下台,迎着掌声的海洋而去。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错过了铃声第三遍响起。 最后基米希在穆勒和诺伊尔拘谨又尴尬的目光里拿起手机去了花园。穆勒在花园里培育了一大片天竺葵,结果第一年冬天全冻死在花圃里。他毫不气馁,还拉着诺伊尔和基米希一起从头再来。三人默默浇花施肥一整年,终于即将迎来春季的花期。 他甚至不知道说什么,接通电话时张了张嘴,结果连打招呼也不会说了。但克罗斯先说了你好,问她能不能和托马斯他们一样喊他的昵称。基米希同意了,于是她又问了些生活上的事儿。十分钟的通话里倒是只字不提他们的亲缘关系。克罗斯那边听起来很嘈杂,似乎是还在什么活动上,但她充耳不闻,又问他最近一次出去玩是什么时候。 于是基米希回答了那次野营。鱼是鲑鱼,一条不过手掌那么长的灰色鱼类,肉是鲜嫩的粉橙色。 克罗斯笑,笑完了说:“那你的男朋友也去了吗?” “什么?”基米希几乎跳脚,差一点踩倒了花,“我没有男朋友。” “但托马斯说有个人经常来看你。” “那是我的同学。我们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就一直在一个学校读书。” 基米希负隅顽抗,不忘回头看还在客厅里的父亲们。不过他们早就不在沙发上了,穆勒在流理台前切彩椒,诺伊尔在不远的地方叠衣服,两人说着闲话。穆勒好像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朝窗外发送来一个古灵精怪的眨眼。 “但同学可不会在你的房间偷偷吻你。” 基米希反过去对穆勒做鬼脸,下决心要把他今年种的欧石楠全都拔光。”

后来克罗斯又打来过几次。有时候是诺伊尔或者穆勒先接通了再基米希去听,有时候则是时机不凑巧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春假前的最后一次电话打来时,基米希正在和格雷茨卡做爱。他跪趴在地毯上,腰塌得很低,卫衣下摆就顺着身体的角度滑下去,堆叠在胸口。格雷茨卡从后面提着基米希的腰,毫不留情地操弄着他夹紧地双腿。大腿内侧最柔软的一块被摩擦得发红发肿,像块发酵好的面团一样,按下去的部分会缓慢色情地回弹。阴茎从后面破开阴户的两瓣软肉,每次都意有所指地碾压过内里的阴唇和阴蒂。基米希被磨得发痛,下意识手脚并用往前爬想要躲开,但被格雷茨卡一把拖了回来。他甚至空出一只手,把他们两人的阴茎都挤在手心里揉搓,前端渗出的清液和润滑剂一起发出难堪的声音。他们黏在一起急促又痛苦地喘息着,直到客厅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基米希被吓得直接高潮了,阴道里吹出一股滚烫的液体浇在他们下体结合的地方。他眼前一阵发黑,都不管下颌上沾到了谁的精液,头晕眼花地从格雷茨卡身下挣脱出去找电话——诺伊尔去出差,穆勒上晚班,反正家里没有人。腿间的液体滑腻腻的,搞得他跌跌撞撞了一路,刚好错过了最后一声响铃。 基米希这才发现,自己其实没有克罗斯的号码。相对应的,克罗斯也不知道十四岁的中学生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手机号、邮箱和社交帐户。格雷茨卡拎着抽纸来找他,冷不丁被锤了一拳。但他心里门儿清着,好脾气地蹲下去给基米希擦干净那些作案事迹,又哄小孩那样给他套上训练短裤。 过了会他们才知道克罗斯是故意挑家长都不在的时间段。他要基米希按开免提,大大方方的:“过一两个月,你和你男朋友一起来西班牙玩,好不好?” 格雷茨卡不明所以:“谁呀?” 基米希羞愤交加但不好意思挂断。他还在犹豫怎么解释这层关系的时候,克罗斯又说话了:“你好呀,我是小约的亲生母亲。我叫克罗斯,托尼·克罗斯。” 格雷茨卡震惊,冲到楼上拿来那本娱乐杂志。新闻已经过期,是克罗斯第一次和这个家庭正式联系的那晚,基米希把杂志要了过来。他在昏黄的床头灯下阅读专栏采访,又重复了一遍穆勒讲的睡前故事。德国观众对她半褒半贬,更多意在她忽视本土,没有所谓的德意志之心:毕竟她在柏林时便已获得学院奖,还有银熊的提名。不过在这些奖项的烘托下,克罗斯那些惊天言语也会被大众所原谅。克罗斯告诉采访记者,这只是事实,而她说出来了而已。 配图的硬照则是专门为这本业界出名的时尚杂志而拍。大标题的配图里,她穿着一袭正红色的长裙在树林之间悠游,枝叶拂过她的指尖和金发,像黑森林里的精灵。格雷茨卡指着另一张黑底细条纹的西服套装照片,用口型对基米希无声说:“这个克罗斯?” 基米希在这个时间段里和克罗斯已经推辞了几句。但克罗斯说,她已经联系了穆勒,到时候他们会把两个小孩送到机场。基米希几乎抓狂:“托马斯要误会了!” “那你们刚刚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呢?” 格雷茨卡和基米希面面相觑。克罗斯继续说:“我们现在西班牙呆几天,然后会去法国。” “去法国?” 格雷茨卡看起来幸福得快要晕倒了。 “去戛纳。” 而基米希还在盘算他们的对话。 “走红毯,领奖,喝一些香槟与葡萄酒,在庆功会上吐得一塌糊涂,”克罗斯听起来很厌倦,看起来就仿佛是两个小孩的到来推着她前往蔚蓝海岸,“不就这几件事儿嘛。”

五月,他们一起飞去了克罗斯在巴塞罗那的度假别墅。克罗斯甚至给他们买了一等舱。去戛纳前的女明星难得清闲,通告行程被压缩在一周之内,随后就只是为电影节做准备。她每天都带着小朋友们去吃饭观光,偶尔玩心上来了,她还会带一个足球在后备箱,三个人在巴塞罗那的粉色晚霞里玩football tennis。 基米希和格雷茨卡从小学开始就是中场好搭档,他们差一点就要在青训营里见面,自然不会认输。结果两人二打一都没踢过克罗斯,其中一局甚至差点被零封。基米希一直在为这件事生闷气,之后在巴塞罗那的几天里都有些闷闷不乐。不出门的日子里,他就在后院里练盘带基本功。格雷茨卡要他休息会儿,他还说,这是在为下半年的中学校联赛做准备。 克罗斯也不去打扰他,反倒还带他们去诺坎普看皇家德比。买的位置很好,甚至参与了巨大的TIFO,但全场只有格雷茨卡大呼小叫。克罗斯看着略略沉默的基米希,伸出手在他另一侧的肩膀上拍了拍。她在巨大的欢呼声中揽住基米希,还挺意外地发现他没有任何躲避或者反抗的意图,“你愿意和我说,就来找我。” 基米希慢慢嚼着最后一根薯条:“说什么?” 克罗斯对他眨眼睛,睫毛像蝴蝶一样飞起来:“什么都可以。” “……”基米希很迟疑地,“但你和托马斯是好朋友。” “好朋友就意味着我会当传话筒吗?”克罗斯笑着,“但是没关系的,小约。我知道你会有不想说的事情。” “如果我说……我有跟你一样的,在这个时候没办法说出来的秘密呢?” “那就是你的秘密。你可以选择几年后,十几年后再告诉大家,也可以让它烂在心里。” “我做不到你这样。” 在这时,皇家马德里打进了本场最后一粒绝杀球,虽客场作战但以1-0艰难取胜。基米希后排的小男孩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手里没吃完的爆米花稀里哗啦全倒在了基米希头上。 包括格雷茨卡在内的四个人都吓了一跳。克罗斯从基米希脑袋上拈了一颗焦糖味的爆米花:“怎么还是这么难吃啊。” “有多难吃?” “和你们学校食堂一样难吃。看我干嘛,我还读过一年高中呢。” 她和基米希在白金色的海洋里对视,又一起笑了出来。基米希跨上前去紧紧抱住克罗斯,在她耳边说:“抱歉,我现在没办法对你说。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你。” 克罗斯松了一口气:“我没有奢求过这种事。我甚至没想到过能再见你,和你一起看球。我会等你的,我一直都会在这里,只要你来找我。” 她的胳膊穿过基米希的身体两侧,托住他的后颈,亲昵地用脸颊蹭着他焦糖味的头发。

戛纳行程开始后,基米希和格雷茨卡就不太能经常见到克罗斯了。她偶尔回来和他们一起吃饭,在酒店富丽堂皇的自助餐厅里。克罗斯倒不怕两个小孩的身份被曝光,酒店内部的私密性很好,其他明星也不会多嘴来问这位今年最大黑马。于是两人经常一起出去玩,甚至还想去摩纳哥看方程式,最后因为没有驾照而作罢。但基米希也并没为此而气恼什么。每个傍晚,他和格雷茨卡都会在戛纳的海滩边散步,到了人少的区域,他们还会下海游泳,然后顶着湿漉漉的衣服逃回房间。电影节期间游客很多,没了轻松休闲的氛围,但刚好能让他们在人群中牵手。格雷茨卡还买了两件同款不同色纪念衫,一定要基米希和他穿着出门。基米希无语,说大家都穿这件。格雷茨卡抱住他像大狗狗一样吻来吻去,就差舔得一脸口水,表示这样就不会被人给家长打小报告。 颁奖礼当天早上,克罗斯额外叮嘱他们不要出门,如果要吃饭,就以她的名义打电话送餐上来。她还怕基米希想多,跟他说是因为今天人太多了不安全,特别是被围追堵截的酒店。 她走得很急,早饭都没吃几口,因此没注意到基米希的心虚。他们今天原本就没打算出门。不如说是干脆趁着克罗斯终于明确不在酒店的时间表。白天他们在酒店的室内球场学打网球,等到落日后,他们不开灯就滚到了床上,亲吻了好半天,连被子掉了都不知道。基米希一把把格雷茨卡推开,“动作快点。” “这么急干嘛呀。” 格雷茨卡虽然这么说着,但他也没什么经验。他很没头绪地掀起基米希的衣服,从下摆把手伸进去。结果两个人都被彼此的温度差吓了一跳。格雷茨卡急急忙忙问基米希是不是发烧了怎么摸起来这么烫,基米希差点被气笑,反问那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冰,是刚从南极回来吗。 格雷茨卡不禁脸红。两个红苹果躺在被子里相互不看对方,但胳膊和腿都紧紧挨在一起。经过这个插曲,他们才又学着那些色情小说的情节,缓慢地啃咬彼此的嘴唇,手心叠着手背,扯掉碍事的裤子和上衣。最后他们选择一起靠在床头,格雷茨卡一根手指小心又谨慎地在基米希体内打转。那里紧得连塞进一根手指都困难,他用了不少润滑,不过很快就连着因为情动而流出的液体黏糊糊打湿他的手心。基米希躺在他的臂弯里给他手淫,没啥技巧地握住格雷茨卡的阴茎上下套弄,不太好意思也有点不知道如何继续。两个人都不太有要领,但走到了这一步,只好忍着古怪的感觉继续往下做。 格雷茨卡用到第三根手指时,他们都感觉到有其他东西从基米希体内流了出来。格雷茨卡掀开被子,发现一缕深红偏黑地血顺着他的手指和掌心一路流到了他的手腕。他把手指头拔出来,那里被各种液体搞得亮晶晶的,一时半会还合不拢,随着基米希的呼吸一张一合地在阴暗处翕动着。 基米希没感觉到痛,他只是很惊奇地看着那条红色的线,甚至伸手摸了一下。他示意格雷茨卡继续,于是格雷茨卡用纸巾草草清理过,便开始学着色情视频里那样,用手指抽插起来。他动作迟缓,小心翼翼怕伤到哪里,但他动起来的时候,基米希突然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开始漏气,不算难受,但一点点消沉下去。格雷茨卡的指头碰到那块颤抖的软肉时,他还在那股子怪异的氛围里没有缓过神来,连自己敏感到高潮了都不知道。直到格雷茨卡压上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基米希才后知后觉地拿胳膊挡住自己的脸和眼睛。他感到自己的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来,不得不费好大劲才压回去。 “困了?”格雷茨卡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们两个。他们缱绻在简陋的巢里,挨得紧紧的。 基米希没回答他,但睡着的时候也不安分,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紧紧抓着被单,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他只睡了一会儿,格雷茨卡喊客房服务送了一点甜品上来,蛋糕塔有五层,华丽丰富地放在床头。 他们一边吃小蛋糕,一边看着今晚的颁奖礼直播。镜头时不时扫到坐在第一排的克罗斯,她今晚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光彩,Valentino的这条高定裙子符合她一贯造型简洁又不俗套的风格,但绿金撞色的蝴蝶结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亮,灰蓝色的眼睛像海底钻石一样闪烁。 基米希吃掉半块栗子蛋糕,对格雷茨卡说:“我们继续做吧。” 他注意到格雷茨卡的阴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硬了,一根直挺挺翘在小腹上:“我帮你。” 格雷茨卡没阻拦成功,眼睁睁看着基米希草草用香草奶油做了润滑,下面那张含羞的小嘴吃进了颇为可观的柱体。刚开始基米希痛得几乎要放弃,嘴唇被咬得发白,格雷茨卡也不好受,前后尴尬地卡在半道,只被手指开拓过一次的阴道又恢复了最初的紧窄。他尝试着把基米希掀下去,但后者还是强硬地坐在那儿,一定要做这一次。格雷茨卡只好把他上半身拉下来,一路从嘴唇吻到胸口,舌头在淡粉色的乳尖上舔舐和打转。 基米希骑了没一会儿就软了膝盖,学着猫的姿势蜷缩在格雷茨卡胸前。格雷茨卡趁此放慢了速度,缓慢但沉重地一下下顶到基米希最深处。那个永远不可能发育完好的出口被撞得发麻发烫,宛如用刀撬开一个坏掉的、闭合得紧紧的牡蛎,粘稠的液体弄脏刀片,腐蚀地板,留下带有腥味的污渍。基米希已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半张着嘴急促地喘息,好让自己能感觉到还活着。他听见电视里喊克罗斯的名字和轰鸣的掌声,脑子却转不过来,还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格雷茨卡把自己拔出来,射在基米希的小腹上。他在颁奖词的间隙听到小小一声类似开瓶塞的声响。克罗斯接过奖杯的时候,他们都发现她眼圈红了,出人意料地也没有发表什么刻薄言论,而是磕磕巴巴说完了一看就是准备好的台词,逃跑似的下了台。 基米希关掉了电视,爬下床去洗手间清理,格雷茨卡去了另一个。出来的时候,他看见基米希坐在床边翻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基米希背对着窗户,南法璀璨的星光给他拢上一层银边。 格雷茨卡在他面前坐下,牵过基米希的手。聊天记录一页页飞快地往上滑动,停留在很长一个对话框上。 “托尼打电话来的那一天,他们给我发了很多消息。晚上我去格纳布里家住,我说我不想回家。” 格雷茨卡的指腹摩挲过基米希的掌心:“你可以选择不原谅。” “托马斯也这么说,曼努也这么说,”基米希焦虑地按着锁屏键,屏幕暗了又亮,“但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了,不给我思考的时间和机会。” 他沉默了几秒,格雷茨卡就这么坐在地上,四只手一起包裹住那个小小的手机。 “这一切都太快了,好像在做梦。莱昂,我是说,我中了好大的奖。” 基米希抬起头,和克罗斯一样眼圈红红脸颊红红,对格雷茨卡露出一个抿着嘴巴的微笑。

三天后他们返回德国。吃晚饭的时候,基米希突然说,他想去斯图加特的一所寄宿学校读高中。穆勒和诺伊尔不明就里,但他不肯再多说什么,只说是自己的问题。 于是基米希和格雷茨卡一起成长到十五岁的那个夏天,然后基米希坐上去斯图加特的火车,格雷茨卡留在了慕尼黑。一开始他们写信,寄宿学校管理严格,半个月能收到一次来信,一个月才有一次探视。格雷茨卡每个月都写好几页,基米希的回复却很简短。有一天穆勒问到基米希有没有交新朋友,格雷茨卡才惊觉对方竟从未在信里说过这事。 那年圣诞节基米希没有回家,格雷茨卡便跟着诺伊尔和穆勒一起来看他。但基米希只是匆匆跟他们吃了顿晚饭就回了宿舍,说圣诞节后就是考试。他甚至没有和格雷茨卡多说几句话——穆勒和诺伊尔还专门给他们留了一段时间,家长们跑到车上去等。结果格雷茨卡回来时,只说他们一起在操场上走了几圈,基米希在沉默里收下了他的围巾。 再之后就连信件也没有了。格雷茨卡敲了几次家门,穆勒很抱歉地告诉他没有小约的来信。寒暑假的时候,基米希也没有回来。格雷茨卡甚至找了斯图加特所有学校的足球校队名单,结果发现基米希的那所学校不参与联盟比赛,校外比赛无从谈起。 直到三年后基米希又考回工大,而格雷茨卡送当时的女朋友去报道,他们才在新生会上见面。基米希剃了短短的头发,穿着白色短袖与黑色短裤,拎着一个行李箱在排队。他恰好和格雷茨卡的女朋友一个专业,两人不知道说什么来打招呼的时候,还是格雷茨卡的女朋友先说话:“你好,我是莱昂的女朋友,我们是在高中认识的。” 基米希眼神冷漠,深绿色瞳孔里没有任何表情:“我叫约书亚·基米希,和你一个班。我和莱昂以前是……朋友。上高中前我们在同一所初中读书。” 女孩子好心地拉过他的胳膊:“天哪,我都不知道他有你这么好的朋友!我和莱昂是在圣诞节联谊上认识的。好可惜,莱昂最后还是要去杜塞的艺术学院,以后我们不能经常一起见面了。” 基米希竟然笑了,跟戛纳那一晚一模一样,看的格雷茨卡心中发凉:“学艺术吗,那很好啊。”

自然是一学期没到,格雷茨卡就和他的女朋友分了手。但基米希反倒和那个女生成了朋友,一起做年级前二名。有一次下了课,基米希听她说,其实格雷茨卡一开始不愿意和她谈恋爱,是她硬要求的。那时候她认为,没有什么是不能随着时间改变的,于是两人达成了协定,如果一年后格雷茨卡仍然认为自己无法与她继续恋爱关系,他们就分手。 基米希无言,不好做出评价。那天晚上他在宿舍床上辗转反侧,熬到一两点多还坚持着,私信页面里存着一大段骂格雷茨卡的粗言鄙语。结果第二天下课回来,他发现格雷茨卡就站在宿舍门口等他。摸出手机一看,原来是昨天不自觉睡着前不小心发了出去。 格雷茨卡小心地露出一个笑容,走过去拉起基米希的手。他们先一起吃了饭,然后去开房。基米希说明天有校队训练赛,不能做完。于是格雷茨卡只把阴茎按在柔软的阴阜上摩擦,龟头磨过内里被包裹的粉色嫩肉,整根都被喷出来的情液染得发亮。基米希红着脸不去看他,结果被掰过脑袋,给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吻。 在被亲吻的这漫长的一分钟里,基米希想,莱昂难道仍然是爱我的吗。 他在球场上摔倒时也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膝盖处的剧痛只让他花了一秒思考自己以后还能不能站起来,随后就想到了克罗斯。在戛纳的最后一晚,克罗斯在庆功宴会上喝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但还偏要跟他说话。基米希去洗手间给她拧毛巾擦汗,一边拧一边嘟嘟囔囔。当事人倒躺在窗边那张贵妃椅上眼神炯炯,等基米希过来时,她让基米希坐到旁边,问:“你还讨厌我吗?” 基米希突然难过起来。他拉住克罗斯的手,说:“我不讨厌你。我好高兴你能来找我。” “如果我不联系你,我就不会再和你见面了。小约,当时我的经纪人跟我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但我做不到。因为你不是‘过去的事情’,你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我是这样的人?”他犹豫着问。 克罗斯表情又突然严肃,噌的一下坐起来:“你当然是。你有这个权利,来拥有很多很多的爱。” 基米希低着头,他还把毛巾拿在手里,热毛巾逐渐冷却,像他凝固在脸颊上的泪痕。 “那我现在可以跟你说我的秘密吗?” “你愿意的话,我随时都在听。” “我和莱昂,认识的时机很不好。我在约会软件上找人见面,去见他的时候才发现是专门找小孩子取乐的那种人。我跑不掉,然后莱昂路过,装作认识我的样子,把我带走了。” “为什么会用约会软件呢?” “因为那个人和曼努埃尔很像。都是律师,金色头发,蓝色眼睛,喜欢用海洋调的香水,比我高很多。” 基米希吞了口口水才能继续说下去:“我很喜欢曼努埃尔。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欢他,我做梦也会梦到他。那种梦。在做那种梦的第二天早上,我就会肚子痛。曼努送我去上学,还问我今天为什么没精神,我说我没睡好。” “我真的很喜欢他,托尼。托马斯也是很好的父亲。但我分不出我是不是真的喜欢莱昂,很奇怪的感觉。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要在一起,那就谈不上开始。就好像,我只是习惯了和他在一起上学放学,做作业,踢球,散步和游泳。” 他一个劲儿用手背擦掉自己的眼泪,但泪水还是挂满了他的下巴。克罗斯踢掉高跟鞋,从后面把他抱在怀里,一下下拍着他的胳膊。 “你打电话来的那天晚上,我做了噩梦。托马斯后来才告诉我,他说他和曼努听到我半夜在房里尖叫,但喊不醒我。于是曼努抱着我睡了一晚上,早上他起床的时候,我还扒着他不肯撒手。” “……对不起,小约。” “托尼,我难道是故意要曼努埃尔,要你,要莱昂,出现在我的梦里吗?” “小约,你总是要先学会接受,再学会失去的,”克罗斯说,基米希感觉到有一些滚烫的液体落到他的肩膀上,“此外,包括爱在内,每件事都要学会自己去争取。但是,又并不是很多事情都有一定要争取到的必要。” “那我是为了什么才去追逐这些东西呢?” “其实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话,我可能当年就不会把你交给别人了。对不起,小约,感觉我说很多遍都说不够。” 基米希转过身,和克罗斯拥抱。他趴在克罗斯的肩头,问:“那我以后还能和你一起玩football tennis吗?” “可以的。你给我打电话,我会来的。”

在夏季灼热的阳光下,基米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躺在临近边线的草坪上,感觉有很多人在大呼小叫,越来越多的人在往自己这边跑,而树叶被风吹动的哗哗声安抚了他的心。他闭上眼睛,眼前一片明亮的红色,突然很想给远在南美的克罗斯打个电话。但手机放在更衣室里,而他连坐起来的方法都没有了。直到这时,基米希才后知后觉那一秒的恐慌,比如在轮椅上度过此生,比如就此断送运动生涯。 校医终于来了,问他感觉怎么样。他开始不自觉地胡言乱语,一边说膝盖很痛感觉骨头断了,一边喃喃自语对不起,是自己毁掉了比赛。基米希想到哪说到哪,说比赛后续要怎么办,大概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上场,他是不是从此就不能站起来了。 或者他是不是要死掉了。像被剖开的鲑鱼一样,他亲手拿掉了自己的心,让鱼死掉了。 “小约,没事的,我们马上去医院。” 格雷茨卡突然出现在基米希的听觉范围里。他抱着基米希的肩膀,一只手托住他的脑袋,让他能够靠在自己胸口。 基米希睁开眼睛,看到格雷茨卡的卫衣上花纹。他紧紧抓住格雷茨卡的胳膊,问:“你不是回去了吗?” “但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格雷茨卡说,“而我们又只在一起呆了一个晚上。” 基米希把脸埋进格雷茨卡怀里,黑暗令他感到安心。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回到十四岁的时候——那年他的个子比很多同龄小男生都矮,总是被说像一只小小橘猫。格雷茨卡温柔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柔软的感觉像云朵,把不知所措的小猫抬起来,飘啊飘,飘到小小的家里。 十四岁的基米希问:如果我爱上一个人怎么办。 而二十一岁的格雷茨卡回答:那就爱下去好了。 他在球场千万道目光下,对基米希说:“约书亚,不管如何,我到现在都还是爱你的。” 听到这些,基米希狠狠松了一口气,然后在格雷茨卡怀里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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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之后有很多想说的,但又不知道说什么…青少年混沌的青春期啊,幸运的是小鸡拥有很多很多爱,这让他能够放心去找自己关于人生关于爱的答案,太香了,无论是感情的部分还是肉的部分 —橘咪就是很好很好的,现实一点说场上场下他就是值得很多很多很好很好的爱…虽然有我自己代入的影子但我也是希望无论如何他能够当一个被很多人爱的幸福的小孩…有勇气放下也有魄力去寻找,最后找到的一定是自己人生中最宝贵的钻石… —是这样的,爱上小鸡是人之常情!无论如何顶着狂风骤雨一般的批评和压力中成长起来,立起来的小鸡真的很值得被爱,昨天踢完点球后让人更爱一点了55希望老师也能够快快乐乐,虽然不认识您说爱您有些太轻佻,但是我可以很幸福地说这篇写得实在是太好啦!!至少我很爱很爱您的文!!

Tell me oh mama

2023.03.04

Leon Goretzka / Joshua Kimmich Leon Goretzka / Toni Kroos

01

我和小约认识的太晚了。 格雷茨卡反复念叨着这句话,毫不顾忌自己躺在克罗斯的怀里。空气里全是他们信息素的味道。说实话,混在一起有点怪。克罗斯曾经说闻起来就好像有人把美因河畔里的落叶垃圾全倒进水果风味的橡木酒里,格雷茨卡脑子转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那是什么场景,只好又翻过身去吻他肿得像粉色果冻一样的嘴唇。吻着吻着就顺势再上了克罗斯一次,阴茎直直捅到生殖腔口,把克罗斯痛得哀哀叫唤。格雷茨卡心疼外加被吓了一吓,放轻了力道,但又被抓着手臂求他别像对待其他Omega一样对待他。 他们一般会在克罗斯的房里做。克罗斯用的是最普通的白色四件套,家里其他摆设也朴素得像是从北欧直接照搬的。但唯独在书柜上摆了一排照片。没有克罗斯的Alpha,大多数都是基米希。格雷茨卡第一次来的时候克罗斯还依次指给他看:这是小约第一次踢球,这是他上小学的时候去春游,这是他初中毕业,这是他们一起去大加那利度假。 格雷茨卡很认真地盯着照片一张张看过去,感觉在看基米希的影子。现在的基米希跟照片上似乎只有容貌相像。仍然是宛如秋季小麦一样成熟的沙金色头发,但是剪短了很多,他说这样看起来干练一点。格雷茨卡最喜欢他的眼睛,上床的时候忍着不哭就眼角通红,眼泪盛在松绿色的碗里。 他瞧到倒数第二张照片,基米希坐在快艇甲板上对着一条自投罗网的鱼不知所措,求助似地看克罗斯,结果克罗斯只想拍照。南欧的灿烂阳光把基米希无奈的笑衬托得又没那么不情愿了。但格雷茨卡又想,这有什么情愿不情愿的,在克罗斯身边的基米希永远是最快乐的小朋友。除了克罗斯,其余人顶少时间能看到基米希能把笑容放到眼底去。他认真刻薄,嘴唇常常抿得紧紧的,眉头也挤在一起,仿佛世界上有天大的他担心不完的问题。 最后一张也是唯一一张克罗斯的单人照。黑白色调看不出他的瞳色和发色,那是旁人最常称赞的地方,但已经足够让人想入非非:克罗斯一丝不挂,只用一张白色被单把自己裹住一半,头发散落在眼前,沉在三个枕头里睡得正香。

格雷茨卡有点吃惊,也有点害怕。猛一回头,就发现恐惧成了真。看到克罗斯脱得跟照片上一模一样赤裸裸。虽然生育过,但体型保持得很好,薄薄一层肌肉躺在适当的脂肪下,显得匀称又不失肉感,捏上去肯定会留下绯色的指印。 他这才发现房间门被锁上了,而克罗斯的信息素已经把他迷得起了生理反应。他保持着尚好的清醒思考跳窗而逃的可行性,但克罗斯竟用一种可称之为天真纯洁的眼神死死望着他。他们都一言不发,只有信息素在空气里打架,基米希养的狗在客厅里被熏得汪汪叫。 克罗斯觉得自己都快被美因河的水给淹死过去了。格雷茨卡出生在鲁尔区,和约书亚相识于慕尼黑工大的一场学生活动。约书亚是Beta,闻不到任何人的信息素,但克罗斯闻得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克罗斯就觉得这个小男孩闻起来像他在法兰克福时路过的风,风里有河水和落叶的生味,后来才知道他来自波鸿。那时候格雷茨卡已经和基米希在一起有段时间,克罗斯见到他们时,基米希的锁骨上还留着几个来自Alpha的霸道吻痕。 他正大脑放空到基米希被识破后猛然跳起来暴打格雷茨卡的搞笑画面时,挨打的那位突然在眼前说话了:“你故意的。” “我是不是故意的又有什么关系?” 克罗斯甚至略带满意地看着格雷茨卡西裤上鼓起来的一块。感觉快把不菲的面料给撑破了。 格雷茨卡想了好久的先发制人被一棒子打了回来。他有些话说不出口,脸皮薄到立刻红得像被基米希打了一巴掌。他知道克罗斯也不会说,但耳朵里全是克罗斯调笑着问他是不是介意基米希是他的孩子。眼前又全是书架上的照片。那张照片应该是克罗斯的Alpha给他拍的,虽然不知现在何处,但他们是肯定在这张床上做过无数次。 他最终用扑倒克罗斯的行为战胜了自己的幻觉。他们接吻的时候没闭上眼睛,克罗斯灰蓝色的瞳孔在黑白照片上逐渐显色。格雷茨卡一个劲撕咬他的下唇直到出了血,一只手把克罗斯的手腕控制在床头,另一只手往下面伸,摸到一手的水。他再用了点劲去按两腿间那颗已经熟透的果子,克罗斯居然直接就高潮了,潮吹的液体溅了格雷茨卡一身,打湿了他的高定衬衫。他还穿着衣服,只把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然后脱了西裤,露出捆在小腿和大腿上的吊袜带与衬衫夹。显得好像什么情趣现场。 克罗斯咬着被单哭不出声,就这么眼神涣散地躺在白床单里等着格雷茨卡来操他。他和他的白床单一起散发出果木燃烧的呛人气味,又掺了一点苹果和樱桃的甜香。男大学生体力旺盛,更别提格雷茨卡这种恨不得24小时内有三分之一能分给健身房的训练狂,克罗斯下体悬空,两条腿软绵绵地垂在格雷茨卡臂弯里,随着动作而轻轻晃动。交合的液体像夏季涨水的美因河一样淹没了织物。克罗斯的小腹上全是自己射出来的精液,但阴茎还硬着,肿胀疼痛得可怕。 他差点就向格雷茨卡求饶了,只好把胳膊放在眼前挡着,身体还是一耸一耸的堪堪撞到床头栏杆。格雷茨卡射进来也没有阻止,只要不成结和永久标记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精疲力尽相互拥抱着倒在床上,身体冷却后才感到更加湿冷的床单被罩。格雷茨卡眼前一片昏花,但还是下床把窗户打开一条缝,等待夏季潮热的风把屋子里的气味全都带走。

他们懒洋洋地等待毒辣的阳光在身上爬行。克罗斯比格雷茨卡要矮那么一点点,但是格雷茨卡就像个小孩一样蜷缩在他怀里睡着了。他一只手还拉着克罗斯的手腕,覆盖住同样是他留下的淤青,半张脸都贴着克罗斯的胸侧,卷发毛扎扎地刺痛克罗斯的皮肤。等到两人都醒来,天已经擦黑。他们快速地在洗手间又来了一发,克罗斯直接被操到顺着瓷砖滑下去跪在浴缸里。但他嘴里叫着快要死了,实际上还在往格雷茨卡的腰上贴,撩得青春期大学生心头一股无名邪火,狠狠掐住他的脖子直到克罗斯在窒息的快感中射了出来。 格雷茨卡有些飘飘然了。他被Omega满足得很好。在和基米希谈恋爱前他也有过几个Omega伴侣,在床上软成面条,床下是甜蜜的痛苦,格雷茨卡觉得有些烦人有余而个性不足。而基米希是个Beta,于是他们上床的时候只有格雷茨卡的信息素在暴涨,想侵略领地却无处可施,只好报复性地把基米希翻来覆去地折腾。基米希不排斥甚至还有点喜欢,唯一的要求是不要在裸露的皮肤上留下痕迹。他平时那张刻薄的嘴一到这时候就只能压低了嗓子哭泣,再从羽毛枕头里漏出断断续续的呻吟,舌头无意识舔舐着格雷茨卡的手指,要他再深一点。他们每次上床,格雷茨卡都会咬破基米希的腺体,等到清醒的时候,枕套上就总有干涸的几点血迹。 但克罗斯不一样。克罗斯热衷于在床上撩拨他,Alpha和Omega到底是生理上最登对;但结束情事便恢复成了家长的样子,没了意乱情迷的氛围。他给格雷茨卡煮了意面配肉酱,又泡了伯爵茶,晚饭结束后毫不留情直接送客。 他等格雷茨卡发动了汽车才问:“你明天能来接我一下吗?” 格雷茨卡还没恍神:“去哪?” 克罗斯哂笑:“明天是小约的比赛日。你不会忘了吧。” 见格雷茨卡没反应过来,他又好心提醒:“是学校联盟的半决赛啊。小约没有跟你说要早点到才有位置坐吗?” 格雷茨卡的脸色由红转青再转红,不去看靠在门框上的克罗斯了。他想低下头装作发不动车,奈何引擎正突突转着。他只好小声承诺:“我早上九点来接你。中午可以一起吃个饭。” 他一脚油门窜得没了影,白色帕拉梅拉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克罗斯觉得无趣,转头开始给自己筹备明天出游的行头。

02

比赛赢得可谓是惨烈。回家路上基米希累到说不出话,躺在格雷茨卡大腿上半梦半醒。格雷茨卡一边照顾着基米希的伤口一边近乎残暴地挥霍他的信息素,直到克罗斯把车停在路边威胁他如果再不打住就把他扔到黑森林里去。 学校联盟的比赛是大学校队最看重的比赛。克罗斯和格雷茨卡到达球场时还算早,在看台中央占了两个位置。基米希和他的队友顶着下午热辣的太阳在热身,看到克罗斯和格雷茨卡还特意给他们打了招呼。基米希的队伍实力强劲,上半场就踢成二比零领先。而对手像是有点恼羞成怒的样子,六十分钟后不仅扳回一球还频频犯规。基米希就是在第三次倒地时被狠狠踩了一脚,对方的钉鞋刮伤了他耳后的一块皮肤。但基米希像没发生什么似的,爬起来就去追那个皮球。直到血弄脏了球衣和半边脖子,裁判才吹哨让他去接受处理。 当时克罗斯只能拉住差一点就要冲到场内去的格雷茨卡。他已经看到周围一些Omega惊恐的眼神和逐渐退开的行动:如果格雷茨卡闯入比赛并发生斗殴,那即是有关Alpha的暴力事件,就大大超出干扰比赛的范围了。他努力用自己的气味去安抚他,甚至用基米希会发脾气这个点来劝慰Alpha。 格雷茨卡花了十分钟才稳定下自己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便摆脱克罗斯一个人去了场边的角落。没想到克罗斯跟了上来。他今天给自己穿了一件浅灰色卫衣和黑色裤子,看起来跟大学生无异。 “小约读初中的时候,在学校跟别人吵了架,”克罗斯望着场中像个小炮弹一样横冲直撞的基米希,“老师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他把脑袋都打破了。我在医院陪他缝针的时候问他发生了什么。一开始什么也不说,我就没追着问。” 格雷茨卡想象了一下那个还没长开的约书亚在医院忍着疼缝针的故作坚强的样子——肯定是捏着拳头,咬着嘴唇,两条眉毛皱成小老头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呢?” “然后好几天都没提这事儿,你也知道逼他说话没结果的,”克罗斯耸肩,“没过多久到了圣诞假,我和他一起去帕尔马度假的时候他才说,是因为他刚转学过去,有人含沙射影把我跟他两个都骂了一顿。”

这下轮到格雷茨卡皱眉。他知道基米希和克罗斯之前住在斯图加特,等到基米希考上工大数学系,他们才一起搬到慕尼黑来。别的就所知寥寥,他们认识得也确实太晚了。格雷茨卡春天的时候就毕了业,艺术史论文颇受好评。萨内他们要给格雷茨卡开个毕业派对,刚好那段时间他的爸妈都在美国出差,便把地点定在家中。派对举行到尾声的时候,他们把剩下的气泡酒和桃红香槟一股脑全倒在了一个充气泳池里,又撒进去一大金捧色银色的礼花条,最后一把扛起格雷茨卡扔了进去。 他在池子里泡了很久,感觉酒精把自己的皮肤都侵蚀干净了才跳出来。其余人都散了,剩下格纳布里和萨内在帮忙打扫清洁。还有一个小个子,原本坐在泳池边的沙滩椅上看书,但是他们闹得太晚,小个子已经睡着了,概率论从手中滑到草地上。 格雷茨卡站在院子的另一头,看到格纳布里把他喊醒,然后来跟格雷茨卡告别。格雷茨卡的卷发都还塌在脑袋上,几根礼花条纯做点缀,衬衫扣子全被扯掉了,不被认成纨绔子弟才是奇怪。 格雷茨卡在巨大射灯下清晰看见对方很不客气地眯起眼睛站到了格纳布里身后,但他仍然老神在在盯着他那双无机质绿松石色的眼睛。直到萨内也干完活过来问他今晚怎样,格雷茨卡才问:“你能跟我谈恋爱吗?” 格纳布里大惊,萨内见怪不怪,小个子直接用概率论把他一巴掌打进旁边的泳池。但格雷茨卡摔倒前还不忘拉住小个子的手,于是两个人一头栽进水里。他一冒头就看到萨内在后面给他俩扔来天鹅游泳圈,以及约书亚——他听到格纳布里这么喊了一声——撇着嘴恨不得把他杀了的表情。格雷茨卡把游泳圈拉过来,和约书亚一人搭着一边,在粼粼水光里非常诚恳地道歉:“我会赔你数学书的。” “但是上面有做了一半的笔记。” “我也会帮你做的。”格雷茨卡嘴里脱瓢忘了自己学艺术已经五年没碰过数学。酒精把他的脸烧得热热的,愣了半天才转回来:“我去找人帮你做。我学艺术史的,看不懂数学。” 约书亚还是抿着嘴不放过他:“工大数学系没有人比我更厉害。” 格雷茨卡觉得有点耳熟,想起自己在答辩之后也这么说自己是美院最有前途的毕业生。他突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又滑进水里,约书亚不得不把天鹅游泳圈套在他身上才避免溺水事故。他们都等格雷茨卡笑够了,后者才伸出两条胳膊,捧住约书亚的脸。约书亚仍然棱角锋利,但这次没有再把他推开好远。他双臂交叠趴在游泳圈上,湿漉漉的沙金色头发和睫毛纠缠在一块儿,毫不畏惧地迎着格雷茨卡迷惑又恍惚的面容,直到格雷茨卡在他两侧脸颊上都落下一个吻。 格纳布里大叫起来,萨内目瞪口呆。概率论彻底被泡湿泡坏沉到泳池底,约书亚·基米希在灰姑娘消失后的夜空下狠狠咬了一口格雷茨卡的嘴唇。

在这之后他们就开始谈恋爱。格雷茨卡这才知道基米希的全名,以及他还在数学系大二,下半年大三。临近放假,他问基米希要不要和他一起去伊比萨岛度假,但基米希说他得回斯图加特一趟,帮克罗斯处理老房子的事宜。 放假前一晚格雷茨卡送基米希去火车站,没想到克罗斯已经开着车来学校了。三人站在学生公寓楼下大眼瞪小眼。他俩下楼前刚在基米希的单人床上胡天胡地了一趟,一个明晃晃的牙印贴在基米希衣领下方。基米希闻不到,但克罗斯差点被Alpha的味道熏得直接开车走人。他把墨镜推上去,很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小约逐渐变成一尾烧红的虾,以及旁边不明所以就挨了一拳头的莱昂·格雷茨卡。 这也是格雷茨卡和克罗斯的第一次见面。克罗斯很大方地邀请格雷茨卡一同去斯图加特,格雷茨卡也因此得到机会参观了基米希成长的地方。吃饭时克罗斯说他当时在做两份工作,一份在本地电台,业余时间还会给报纸写足球专栏,总的来讲过得有些拮据,所以住的地方不仅偏远还只是一间公寓。七八十平的屋子,虽然清空了一次,但仍然显得挤挤挨挨。格雷茨卡帮忙搬东西时还发现基米希小时候看的一本书。基米希那时候应该刚学会写字,在扉页和空白处写满了自己的名字和“妈妈”这个词。 基米希出生的时候托尼·克罗斯二十一岁,始作俑者未知,也至今没有Alpha标记他。他的腺体干净得像处女,散发着海风和果木的味道。在旁人面前基米希从不喊他叫妈妈或者爸爸,他们互称名字。格雷茨卡从窗户往下看,基米希和克罗斯正在后备箱整理杂物,两个人脑袋碰脑袋,基米希被克罗斯半抱着不撒手。说到最后,克罗斯又在基米希的发旋上亲了两下。

克罗斯是基米希最爱的那个人毋庸置疑。格雷茨卡还在这里打转的时候比赛已经结束了,基米希作为队长带领球队打入了决赛,而由于今年赛程调整,决赛要等夏天过去。他们今天来也是顺道接基米希回家,他只差一门数学史要交论文,克罗斯让他回家再说。 克罗斯没有把他的话说完。格雷茨卡想,他当然得意的要死:格雷茨卡愿意为基米希付出努力,而基米希的一切其实都在克罗斯那里。但这也不能叫不公平,毕竟基米希本来就是克罗斯的一部分。他们等在操场上,一颗足球缓缓滚到格雷茨卡脚边。他抬起头时基米希刚背着包从更衣室出来,好些人围在场边朝队长挥手吹口哨。基米希自然是摆出他的经典假笑回应,实际上脚步加速直接撞到克罗斯怀里。他头发吹得半干,在克罗斯怀里蹭蹭的样子就像被救起来的落水小狗。格雷茨卡顿时心生怜爱,等他俩亲昵结束,才祝贺基米希:“今天踢得超棒,小约。” 基米希不看他,脸颊却是红的:“那还要你说。” 克罗斯很识趣地给他们让了一块私人空间。格雷茨卡把基米希揽进自己怀里,还抱得死紧。在基米希看不到的地方,他极尽占有欲的视线扫视过看台上每一个人。 基米希推推他胸口:“快松手喘不过气了。” 格雷茨卡松开胳膊,先是好好查看了基米希耳朵后的伤口。校医已经检查过,本来也就是皮肉伤,这时候伤口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血痂。脖子上的血早就在场边紧急处理时被擦掉了,但格雷茨卡仍然无法忘记血液流经他后颈时的画面,和基米希在床上被他叼住腺体直到流血还哭叫着喊痛的幻象重叠在一起。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爆发了一波信息素,没看见克罗斯在他身后好笑又无奈的表情。基米希毫无意识要他快点走,回家还能看一章书。格雷茨卡哪听得进去这个,他扳过基米希的下颌,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力地吻上他的嘴唇。 基米希被吓得动弹不得。一开始他还挣扎着要格雷茨卡放开他,但很快就被吻到缺氧失去力气,只能瘫倒在Alpha的怀里,格雷茨卡一只手就把他固定住。他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卫衣外套,于是格雷茨卡紧紧拥着他的样子就像抱着一团凝固的血。

03

那天晚上他们做到次日凌晨才消停。基米希生怕克罗斯生气,早上清醒过来第一件事是去找克罗斯,结果只发现对方留在餐桌上的纸条。 克罗斯现在是远程工作,总部在马德里。他在纸条上写,昨天回家后收到公司消息要他立刻去马德里一趟,于是他买了早上七点半的机票,半夜就走了。 基米希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羞愧还是轻松。但他很快就被同样从房里摸出来的格雷茨卡压在了餐桌上,纸条还被捏在手里。昨晚射进去的精液全化成了水,格雷茨卡抬起他一条腿,没怎么费力就捅进了那个仍然湿润的后穴。基米希只穿了一件卫衣,于是胸乳都被迫在粗糙的布料上摩擦,很快就又破了皮。他死死攥着拳头,以为手心都被自己抓破的时候,格雷茨卡突然掰开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手送到他掌心里。他们十指相交,格雷茨卡低下头来亲吻他耳后的伤疤和红肿的嘴唇,低声在他耳边道歉。 半夜时分,格雷茨卡就像着了魔一样要闯入Beta的生殖腔。但Beta的生殖器官本来就发育不完全,连打开一条缝都很难,更别提像Omega那样去承载Alpha的结。基米希不是不知道,但他在高潮之前惊恐地发现,他体内好像真的有什么地方被撞开了。格雷茨卡粗长的阴茎硬是挤进了那个过于窄小的入口。基米希痛得发疯,两条腿乱蹬着要把他甩开。 他几乎要被自己的眼泪给呛死。基米希抓着格雷茨卡的胳膊,哑着嗓子求他:“莱昂…你停一停…啊!” 格雷茨卡一边吻他,一边把他翻了个个,摆成跪趴的姿势。Alpha整个身子撑在上方,一瞥浓重的阴影笼罩在基米希眼里。他两手都被格雷茨卡固定在头顶,不得不像头小兽一样屈辱地承受操弄。不过他的膝盖已经软掉了,格雷茨卡被迫腾出一只手来提住他的腰,顺势抚摸着他那根射无可射的阴茎。 当Alpha的结在生殖腔里展开的时候,基米希彻底没力气了,全靠格雷茨卡把他拎在半空中。他在昏沉之间意识到格雷茨卡又在咬他的后颈,也就是腺体的那块地方,试图给他一个永久标记。基米希甚至能感觉到格雷茨卡的两颗虎牙像吸血鬼一样戳入他的肌肤,要把他吸食干净,变成故事里永久的塑像。 这时候他头上的伤口和后颈的伪标记像约好了一样同时痛意发作,甚至超过了成结的痛苦。基米希终于像个小孩一样憋不住哭叫,眼泪一个劲地往外淌,打湿了枕套,把血迹也染开了。Alpha的结在体内逐渐膨胀,他感觉自己被从内而外地撕裂成碎片。基米希用最后的精力在格雷茨卡手里扭动了几下,见反抗不成,只好把脸埋进枕头,在橙花香气中哽咽着:“我恨你,莱昂·格雷茨卡。我恨你。” 格雷茨卡的吻适时地落在他肌肤的每一寸,用每种语言的爱填满缝隙。成形的结卡在基米希体内深处,格雷茨卡放任他在自己身下昏迷,眼睫毛还因为疼痛而轻轻颤抖。他最后低下头亲吻基米希发红的眼圈和脸颊上的泪痕,用信息素形成的茧把两个人包在一起。 “小约。” “小约,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格雷茨卡轻轻抚摸过基米希的发梢,同样是橙花的香气,“因为你是我的,是我所拥有的。”

克罗斯三天后再落地慕尼黑。他没通知基米希或者是格雷茨卡,是罗伊斯到机场来接。他很好奇罗伊斯什么时候拿到的驾照,后者在驾驶座对他翻个白眼:在你到处鬼混的时候。 克罗斯笑笑没反驳,还伸手穿过窗户去揉罗伊斯刚剪短的毛扎扎头发。他们在市中心一家餐厅吃过饭,然后罗伊斯送他回家。他们隔得老远就看到基米希在院子里打理克罗斯种的花。格雷茨卡跟基米希一样穿着牛仔工装裤和拜仁慕尼黑的粉丝球衣,但他把短袖脱了扔在栅栏上,裸着上身蹲在地上除杂草。 罗伊斯忍不住朝克罗斯吹了个口哨:“约书亚的男朋友?” “啊,”克罗斯点头算是承认,“今年刚从美院毕业。” “小朋友啊。” 罗伊斯深谙克罗斯处世之道,于是拿格雷茨卡的年龄开他玩笑。克罗斯正目不斜视,从基米希浇花施肥到格雷茨卡除完杂草都尽收眼底。他刚要下车拿行李,格雷茨卡突然从后面抱住了基米希。基米希反抗不成,只好任由他一双手在腰胯上游走,顺着球衣底部钻进去。两人很快就在门边吻得难分难舍气喘吁吁,格雷茨卡单手打开大门,另一只手像拎小鸡一样把基米希拎进了屋子。 他们连门都没关,克罗斯甚至听到一声瓷器跌落的脆响。罗伊斯在一旁傻眼,克罗斯缓过神来,看他茫然的样子,开口说:“放假的大学生,能有什么事做?” “约书亚是Beta吧?他男朋友也是?” “不,莱昂是Alpha。” 罗伊斯没忍住挑了眉毛。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看见二楼的窗帘被合拢了。克罗斯也发现了这点,他沉默着往上看,一个略微瘦弱的身影被压在豆绿色的亚麻织布上,视线穿过半透明的布料可以看到瓷白色的脊背影子,还有半个不得不抵在窗户下方的手掌。 罗伊斯没去过楼上所以不知道,二楼是克罗斯的专属空间,有他的卧室和书房。但他对基米希没有限制,也从不上锁,于是基米希经常跑去书房的摇椅上做题睡觉。而窗帘后的那间屋子,就是克罗斯的卧室。他不久前才换了新的床品,莫兰迪色系,丝绸质地,捧起来像是会脱手的流沙。 他在车里又坐了好一会。罗伊斯看出来他不对劲,但无从说起。等到天色变黑,那个窗户亮起灯的时候,克罗斯说:“那我回去了。今天麻烦你。” 说罢没等罗伊斯也说再见就提起行李走进了那道窄门。从玄关到楼梯,基米希和格雷茨卡的衣服扔了一路。克罗斯先锁好大门,清理掉花瓶碎片和早已干枯的花朵,再一件件把基米希的衣服挑捡起来扔进脏衣篮,最后拎着自己的箱子坐到了沙发上。门板太薄,根本挡不住基米希的呻吟和哭泣。他嗓子都哑了,听起来就像春天楼下发情的母猫,一声声歇斯底里地想要莱昂的拥抱和吻,想要Alpha的标记和结,想要被人爱。 他在客厅里呆到接近零点,邮件回复完了就跟罗伊斯发消息聊天穿插着打消消乐。还是格雷茨卡出声把他吓了一跳:“托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格雷茨卡只穿了一条运动裤,肩膀和胸上都是牙印,阴茎甚至还是半勃着,把裤子撑起来一小块。他尴尬地不知道四肢怎么摆,抓耳挠腮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小约睡着了,我来倒点水。” “记得找个干洗店,床单是真丝的,不然洗坏了。” 克罗斯抬起下巴的样子高傲得像只缅因。他路过格雷茨卡身侧,冷不丁掐了一把毕业生的裤裆。格雷茨卡跟被黄瓜吓到的猫似的,就差一步跳出几米远。而克罗斯看都不看他,走进自己的卧室锁上了门,还不忘把格雷茨卡忘在里面的内裤扔出来,很有准头地挂在楼梯栏杆上。

床单一团糟地堆在附带洗手间的地板上,克罗斯看了一眼就觉得不能要了。床笠没铺好翻起来一个角,基米希就裹着毯子睡在另一边,被好几个枕头簇拥在一起。他套着一件克罗斯的短袖,胳膊和双腿都蜷缩在胸前,头发垂下来挡住仍然红扑扑的脸颊。 克罗斯坐到床边,床垫陷下去一块。基米希睡得很沉,但还是感觉到了动静。他在昏睡中翻了一个身,不自觉地朝克罗斯的方向挪了挪。 克罗斯把手垫在枕头上。他掌心潮湿,但基米希仍然自觉地蹭过来。克罗斯的拇指擦过他干裂的嘴唇,小声说:“你想喝点水吗?” “莱昂给我拿了果汁。”床头上的确摆着一杯果汁。 克罗斯还没有接话,基米希就向他道歉了:“我明天会收拾房间的,床单拿去干洗店。我今天……” “床单扔掉吧,也不是多值钱的东西,”克罗斯在他身边躺下来,他们一起看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你伤口恢复得还好吗?” “今天莱昂说要去医院看看,我觉得没必要,”基米希顺着克罗斯的动作躺在他臂弯里,把后脑勺露出来给他看,“我对着镜子瞧了,早好了。” 他耳后那块皮肤薄得可以看到血管。克罗斯拨开他的金发看了看,那里长出了粉色的新肉,最后一块血壳随着克罗斯的动作掉到他手里。克罗斯犹豫了一秒,还是让基米希转过身去,在黑暗中审视着格雷茨卡留下的牙印。已经消肿了,只有两个浅浅的小坑,像月球表面,覆盖着钻石一般的血沫灰尘。 基米希感觉到视线,动动身子又不敢反抗,只能颤巍巍地躺在那儿。克罗斯用同样的掌心盖住那块肌肤,明知基米希没有反应,还是缓缓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来安抚他。他错误地感受着那一小块皮肤开始发热发烫,直到基米希完全贴上来,像小时候那样依偎在他身边。 他上初中的时候就有了自己的房间,此后再没和克罗斯睡过一张床。斯图加特的公寓很小,但克罗斯执意认为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隐私。他也从不随便进到基米希的房间去,连把备用钥匙都没有。 基米希也从不对他隐瞒秘密,房门一直大剌剌敞着。刚上高中的那个秋天克罗斯就在书桌上看到一个粉色信封,吃饭时谈及此事,基米希只当那是对方看错了人写错了字,或者是临近情人节的恶作剧。 克罗斯握住基米希的手,像两个叠放着的勺子躺在一起。橙花的香气散去还剩下茉莉,他知道基米希没睡着,但也不戳穿。

十几年前,基米希最终在斯图加特青训的试训里落败被退回,给出的理由是不够灵活。那天雪下得极大,克罗斯正在科隆出差,等他在青训营门口接到人时已经到了晚上。基米希在树下站了一下午,金色头发被盖上一层糖霜,融化的雪水顺着他的脸颊与下颌滑进领子里,打湿了前襟。青训营里什么都有,于是他们当时就没带几件衣服来。克罗斯把人带进车里时基米希甚至只在短袖短裤的球服外套了一件薄运动裤和青训营送的大棉袄,回家就发起了烧。 一开始克罗斯还不知道,写稿写到后半夜。刚要熄灯,就听到客厅叮铃咣啷一阵响,然后约书亚有点胆怯地推开房门,抱着自己的枕头和毯子,说要和他一起睡。直到他们躺进同一床被子里克罗斯才发现他浑身烫得摸都摸不得,把床褥点着了火。但是基米希不让他离开房里,拉着他的胳膊说冷,比在雪天里训练还冷。等两人纠缠到吃过退烧药,天都快亮了。克罗斯把窗帘拉开,德国冬季的太阳升得好晚,但下了一夜的雪在黑蒙蒙的天空里反射出纯白的光辉。他从后面把约书亚抱在怀里,不在意感冒的传染性。克罗斯知道约书亚还没有那么快就能睡着,还没有那么快就理解到一些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原谅,包括自己在内。约书亚哭不出声但是浑身颤抖,于是他们一起看着树杈上的雪,等黑蒙蒙的天空泛起深海的蓝色,月亮和星星落下去,太阳却还要等上一个多小时才看得见。 直到现在,约书亚·基米希都没有再提过斯图加特青训的事情。他从小就是不需要被克罗斯操心的小孩,成绩单很漂亮,跟着克罗斯的学长学过一段时间钢琴,会弹《波尔卡》和《致爱丽丝》。唯一一次任性,是他在上初中的第一年,跟克罗斯说,他想去踢球。 克罗斯去看过他的校队比赛,基米希不算是最天才的,但是最努力也踢的最好的。所以他没说什么,还跟学校撒谎说要带着小孩去慕尼黑半年,给基米希办了休学。从斯图加特青训回来后,基米希又入学了,一切都恢复成踏入青训大门前的样子。基米希跟着高中和大学校队拿过奖杯,也错失过冠军,仍然一路都当小队长。他们和格雷茨卡第一次见面,格雷茨卡就问基米希有没有去过斯图加特的青训,还说他身边有人专程赶去斯图加特,就是为了踢球,现在在沙尔克04二队。 基米希都没停止吃饭的动作,他说,我不是踢球那块料子,没必要去浪费时间。或许我去了斯图加特,Abitur就考不了那么高了。 格雷茨卡笑眯眯地回答:“小约做什么都可以做到很好的。或许有一个平行世界的你,不仅Abitur可以考1.7,现在还在拜仁慕尼黑当核心呢。” “那这个世界的我,现在只能因为数学考试掉头发。”基米希假笑,把当时还不怎么完全了解的格雷茨卡给骗过去了。

04

基米希只在家里呆了一个月不到,就打算回宿舍去住。他跟克罗斯一条条解释,怕他不高兴,先是要回去训练备战决赛,然后下学期可能会有个工作,得去提前看看。再然后就是他跟格雷茨卡的关系出了点问题,他觉得分开一段时间可能会更好。 克罗斯哪有生气的份儿。他每天在家里懒散得才像小朋友,早上一觉睡到九十点才起,基米希晨跑回来,要么是进书房做题,要么是做家务,桌上留着克罗斯要吃的早午餐。他厨艺不精,煮意面能忘记煮了多长时间,于是每次都是最简单的煎蛋和吐司,然后配两种酱给克罗斯自己选。 于是在基米希收拾行李的那天早上,克罗斯一边把蛋切开,一边问:“和小男朋友吵架了?” 基米希的动作顿了一秒,被克罗斯发现:“没什么。” “哎呀,Alpha是这样的,毛毛躁躁风风火火,从不理解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克罗斯慢条斯理撕下面包边丢给比格犬。“不过世界上那么多人,格雷茨卡不过是其中之一。初恋又不是永远都能成功,不如说初恋成功的机率不到万分之一。” 克罗斯看基米希脖子都红了,干脆趁热打铁:所以是发生了什么?总不至于你们谈了一年不到,他就跟你求婚了吧?” 基米希怀里的书全掉在地上。

格雷茨卡家里给他安排了工作,在波士顿,是之前实习过的地方。但格雷茨卡不想去。他自己在欧亚地区都投了简历,很大可能要去南欧的一个艺术中心。 他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基米希。后者只点头,一拳锤在他肩头:“别一天到晚在外面无所事事就行。” 他又问基米希的打算,基米希的回答也不意外:“老师推荐我去读博,可能会去法国吧。” “跟我一起去意大利嘛。“格雷茨卡牵起他的手撒娇。他们正沿着泰根湖骑行,午饭时间便停在湖边一个小露营地休息。 “又不是见不到面。万一去了美国,坐飞机也就十来个小时。” “不是去法国吗?” “也联系了美国的几个学校,还有一些联培项目。再说吧。” 基米希在包里找出自己的午餐盒,走到湖边去把不吃的面包边喂给鸭子。鸭子呱唧呱唧扑上岸要吃更多,基米希就用面包屑把它们都引到营地来,指使鸭子偷吃格雷茨卡放在野餐垫上的午饭。格雷茨卡吓得慌忙抢救,结果被湖边的鸟黄雀在后叼走火腿片,只剩下几篇菜叶子和番茄。基米希笑得打跌,一脚把自己绊倒摔在草地上。格雷茨卡去拉他,也不管鸭子要吃什么了,抓着基米希的手腕往自己怀里带。他仔细看过基米希因为兴奋和暴晒而红扑扑的脸,蓬松散落的小卷发蹭得他胳膊痒痒的。格雷茨卡俯下身追着吻基米希的嘴角,一只手顺着他的腰线摸进训练短裤里,但没有什么动作,只是不停抚摸基米希小腹的一块皮肤。 他一直等到基米希笑够了,还因为笑岔气而打嗝的时候,才问:“那我要怎么才能跟你在一起呢?” 基米希一个劲喝水,但还是打嗝,滑稽得不行:“现在不就是在一起吗?” “但是我们就会隔很远的距离,不能像这个时候一样,我陪你去做很多事情。” “好啦,莱昂,不要发小孩子脾气,”基米希奇怪,从他的怀抱里坐起来,看傻子一样,“打电话和打视频不都可以吗?” 格雷茨卡说:“那你愿意跟我结婚吗,小约。” 基米希当他开玩笑:“又没有戒指,求婚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一句话就打发了,要是现在答应你岂不是很亏。” 没想到格雷茨卡当场掏出手机点开蒂凡尼的钻戒页面要下单,随便挑了一对加入购物车,还念念叨叨说求婚戒指如此草率虽然不是不行但还是要补更好的,订婚和结婚钻戒就更要精挑细选了。基米希惊呆了,赶在格雷茨卡付款前一秒扑过去抢走手机退出页面:“你干嘛?!” 格雷茨卡还没明白过劲来:“有了戒指,求婚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基米希几乎要抓狂:“那是个比喻……我是说,戒指是个象征。但求婚,婚姻问题,不是这么草率的。” “小约,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结婚?” 格雷茨卡睁大双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谨慎地看向基米希的面容:“小约,不想结婚也没关系的。我很喜欢你,我爱你,我想要跟你永远在一起,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的那一天。” 格雷茨卡说出这句结婚誓词的时候,基米希已经无法动弹了。他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儿,手里捏着两个手机,脑子里既不是他和格雷茨卡认识着三百来天里的细节,也不是他未来计划已经考虑好的每个部分,他甚至头脑空空,只有鸭子在啄食他的思维。 最终基米希什么都想不出来,也说不出口,落荒而逃。他把自行车蹬得飞快,毫不留恋从未回头,像一回头就会被变成盐柱似的,在格雷茨卡反应过来前就消失在了茫茫的游客大军中。

克罗斯听到这里都快笑死了。基米希一个人去的慕尼黑,因为格雷茨卡家里不让再耽于享乐,不能到处乱跑,于是他就打着联系媒体实习的幌子来找克罗斯。一开始两人还你情我愿地客套,喝点咖啡再上床,搞得挺有情调。现在则是一开门就脱衣服,格雷茨卡甚至拿到了家里的备用钥匙,有几次闯进门的时候克罗斯刚洗完澡,一丝不挂地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刮胡子。 克罗斯只说不能内射和标记,格雷茨卡便一通乱来。他们刚结束了一次快速性爱,克罗斯被格雷茨卡抱着躺在沙发上,听小男孩讲他的求爱失败心路历程。克罗斯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格雷茨卡的卷发,问:“那你后来买求婚戒指了吗?” “买了,香奈儿的Ultra,白色款,”格雷茨卡把脑袋埋进克罗斯胸前,努力吸取着Omega甜香的信息素,“戒指号码是我很早时候就偷偷量好了。” 克罗斯循循善诱:“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这件事?” “什么事?” “说你和小约的妈妈上床。或者爸爸。” 克罗斯笑得很促狭,蓝眼睛像海水里的玻璃珠一样闪着精明的绚烂色彩。格雷茨卡急得不行:“这怎么能告诉他?那岂不是我们就完蛋了。” “那你们结婚后,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还要到慕尼黑来找我吗?趁着小约去其他国家读书的时候,到小约的家里来偷情,把我操得都不知道这是哪里了,屁股里都是你的精液,还想要你吻我。” 克罗斯伸手弹了一下格雷茨卡的胸肌:“像我说的这样吗?” 他很快就笑不出来,被Alpha的信息素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下体像关不住的水龙头一样哗啦啦流水。格雷茨卡伏身下去,粗糙的舌面从会阴一路舔到阴蒂,还用虎牙去磨蹭那颗红肿的软肉。克罗斯是如何调笑他的,他就要在这具脆弱的身体上讨回来。他用舌尖模拟着抽插的动作,柔软的肌肉像刀一样破开一条路,只用舌头就把克罗斯操得惊声尖叫,下意识往后退去。但格雷茨卡一把扣住他的大腿,让他无路可逃,只能一股一股地喷着水,把格雷茨卡下巴上的胡茬都淋透了。 克罗斯觉得天花板转个不停,他试图用胳膊去挡住眼睛来缓和这种眩晕感,但格雷茨卡偏不遂他的愿。格雷茨卡在很遥远的地方喊他的名字,托尼,托尼·克罗斯,我要你看着我,你告诉我,我到底要做什么,你到底要我做些什么。你跟那么多人都这样随便,还是只是因为约书亚的关系?约书亚对我来说是我想要和他共度余生的人,那我想要把他留在我身边是不是天经地义?克罗斯在恍惚之中应了几句胡话,两条腿都被折在胸前,阴茎在小腹上滑来滑去,被格雷茨卡用带来的点心盒上的麻绳捆住了根部,硬得发胀但无从发泄。这种姿势还让他的花穴全暴露在格雷茨卡的身下,阴唇黏糊糊地贴在格雷茨卡的鸡巴上,像块破布似的被摆弄。生殖腔很轻易地被撬开,不同于Beta的紧窒,克罗斯体内那个小房间近乎是温顺地接受了Alpha的来访,情动的液体稀里哗啦地淌出来又被Alpha给堵回去。他无意识地伸手抚摸上自己的小腹,像是在触碰一个水球,格雷茨卡划破了塑料面,充盈的球体在海洋中漂泊时逐渐干瘪成一块塑料垃圾。 克罗斯在感受到Alpha的成结征兆时毫无预警地崩溃大哭起来,软绵绵地拳打脚踢,求格雷茨卡不要这么做。明明他的腺体滚烫地凸起,硬生生在沙发上摩擦着,木头燃烧到房子崩塌。格雷茨卡全然不顾他的恳求和哭号,仔细小心地亲吻着那块地方,虎牙在沙漠上逡巡。克罗斯只能怔怔地躺在那儿,不敢有什么动作,连高潮来临都没有什么反应,两条腿打着抖滑落下去。 格雷茨卡解开绳子,轻柔地帮助克罗斯射了出来。双重高潮让克罗斯陷入了短暂的昏迷,而他再醒来的时候,格雷茨卡正对着他射精,白色的浊液挂在他金色的睫毛上。 克罗斯舔了舔嘴角的一滴,在发现既没有被成结也没有被标记后,倦意把他包裹了。格雷茨卡翻身下地去捡自己的衣服,像是为了避免尴尬,找他搭话,浑然不提自己在性事中说过什么胡话:“你在用香水吗?” “什么香水?阻隔剂对身体不好,我从来不用。” 克罗斯也爬下床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钻进浴缸。他随意拿了一块柑橘味的浴球扔进水里。 “但是我总能闻到柑橘的味道——橙花、茉莉、西柚,之类的。” 克罗斯心下了然,“和这个浴球的味道一样?” “差不多吧。” “那是小约爱用的香水,”格雷茨卡穿好了训练短裤,靠在浴室门边等着他说下去:“小约在分化成Beta的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味道,于是会偷偷买一些香水伪装成自己也有信息素的样子。后来认为没有信息素也无所谓,但是仍然会用几款柑橘调的香水。” 格雷茨卡无言。他目睹克罗斯低下头在浴池里把脸上的液体都洗干净,像家里不存在他这个人似的,自顾自地躺在浴缸里睡着了。他去基米希房间的浴室里冲了个澡,然后带走了在洗漱台上发现的还剩一点点的欧珑。 出门前格雷茨卡喊醒了克罗斯,在对方还未清醒过来的眼神里亲了亲他的额头和眼睛。并且向他保证,会把一切事情都告诉约书亚,在最好的时候。

05

格雷茨卡在说出口的瞬间就知道自己搞砸了。他上次有这种体会还是小学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游乐园玩,在摩天轮到达最高点的时候,他说,有次爸爸和一个漂亮姐姐也带他来了游乐园,坐了摩天轮,但他们把当时只有五岁的莱昂交给管理员看守。但那次格雷茨卡完全没注意爸爸和妈妈逐渐发白的脸色,还在自顾自地说,管理员姐姐给他买了彩虹云朵棉花糖,吃得满嘴都是糖霜。 他们就在基米希的卧室里谈到这件事,而房门开着,克罗斯在餐厅桌子边看今天的报纸。基米希目瞪口呆,像真的变成一根盐柱一样坐在轮椅上看着格雷茨卡,以及格雷茨卡手里的戒指。他想说些什么,或者是最简单地,打格雷茨卡一巴掌,但他都做不到。至于被欺骗的恼怒,被背叛的恨意,基米希想,如果化成眼泪,那也可以理解。但他双眼干涩,疑惑自己为何哭不出来,实际没发现自己早攥紧了拳头,指甲抠破手心。 最终他决定不再看格雷茨卡,而是回头死死盯着克罗斯,仿佛要把他的面具烧穿似的。 如果基米希没有那么愤怒,没有那么头脑空白,他就会立刻发现克罗斯实际上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稳定。连格雷茨卡都注意到了,克罗斯拿着报纸的手和嘴唇都在微微颤抖,而日常精心打理的头发都蔫头耷脑地滑落下来。 又如果,如果基米希不是个Beta,他就会闻见房间里的信息素其实已经冲得可以毒死一头牛。他会想如果世界末日来临那一天海平面上升会先淹死谁,又或者美因河已经枯竭至只剩下河道底腐败的落叶。有人闭着眼睛跳水于是一头撞死,剩下的人不仅张开双臂打算拥抱有十层楼那么高的海啸,还点燃了手里的火柴,试图营造自己是上帝与灯塔的幻觉。 但他什么都不是。于是基米希一气之下自己摇动轮椅歪歪扭扭冲出了卧室,路过克罗斯所在的餐厅,撞到了沙发边的茶几。格雷茨卡没来得及收好戒指,想冲出去照顾他,但基米希瞧都没瞧他们二人,径直出门去了。 克罗斯还在看报纸,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格雷茨卡注意到他已经半天没翻动一页,便先过去捡起被撞到地上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是他们刚认识不久一起去看基米希比赛时照的,克罗斯瘪着嘴坐在一边喝汽水,不情不愿地被拉过来和两个小孩子一起拍合影。基米希也像个扁嘴巴鸭子,抱着足球严肃认真。只有格雷茨卡很高兴,露出尖尖虎牙,是春风得意的毕业生。 他们拍这张照片的时候还没人想到基米希在大学校队的最后一次比赛会以这种方式收场:决赛当天格雷茨卡和克罗斯坐在看台最好的地方,于是他们目睹了基米希因为膝盖受伤而被抬走的全过程,看到他捂着脸躺在担架上哭泣,看到工大校队最终以被零封的结局错过卫冕。 格雷茨卡端详着照片,听见克罗斯那边的动静:“不去找他吗。” “我搞砸了。” “可以预见的结果。” “难道你不认为小约会对你生气吗?” 克罗斯放下报纸,单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他为什么会生我的气呢?”

最后格雷茨卡把基米希找回来时他正坐在家附近的小公园里淋雨。回程路上他们都一言不发。格雷茨卡把他送到家交给克罗斯就离开了,而基米希因为淋雨和感染并发生了一周的病。这一周里格雷茨卡仅仅来探望过一次,但基米希也不想再见他。他的房门终日上锁,克罗斯只是把每餐都放在门口,有时候他上班回来,发现早饭甚至都还没动过。 他们陷入了普遍意义上的冷战。格雷茨卡在去米兰前的告别派对上对萨内说,以小约的性子,那大概就是分手了。 萨内没给他一个眼神,意思是你自找的。派对也不咋尽兴,早早散伙。萨内怕格雷茨卡想不开闹出人命,陪他在院子里坐到第二天早上。结果格雷茨卡只是对着他买的戒指看,没想酒喝太多,他躺在泳池的天鹅游泳圈里睡过去的时候,戒指一不小心滑落到池底,他和萨内找了一早上都没找到。 格雷茨卡在米兰的工作做的还挺不错。是他熟悉的领域,和人打交道也是令他开心的事,所以连圣诞节假期也没回去,而是萨内和格纳布里一起到意大利来找他。三人本来不提旧事,只考虑坐飞机往马拉加度假。结果先是格纳布里说漏了嘴,提到克罗斯要移居马德里,格雷茨卡这才知道基米希已经决定要去法国读博。除此之外,格纳布里吞吞吐吐喃喃自语,小约在万圣夜那天认识了一个女生,现在在和她谈恋爱。 到达当晚他们一起钻进当地酒吧喝个烂醉。格雷茨卡瘫在座位上仰望天花板,格纳布里还不忘补充,说小约可能会和她结婚吧,因为小约是一直期待有个家庭的人。这没什么不好的,萨内和格纳布里都这样说,格雷茨卡也这样说。漂亮的西班牙妹妹钻进他怀里,Omega香甜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让他沐浴在燕麦与牛奶的河流里。但格雷茨卡说,我好想吃橘子。 西班牙妹妹涂着闪闪发光的眼影和口红,在他的脸颊上热吻一通,蹭下不少闪粉:“什么橘子呀?” “苦橙,西柚,茉莉花,香柠檬。”格雷茨卡口齿不清,眼神迷蒙,萨内和格纳布里,连带着西班牙妹妹都在他视线里化成模糊的俄罗斯方块。 没想到西班牙妹妹很理解,“那又是谁呀?喊他一起来玩吧。” 格雷茨卡摇头,打算说完就睡:“他是我未婚妻。” 萨内和格纳布里在一边不敢吱声,打发西班牙妹妹走了。两人扛着不省人事的格雷茨卡回到酒店,把人扔上床后赶紧想对策,结果也倒在地上一觉睡到大中午。醒来就发现格雷茨卡不见踪迹,只在桌上留下张纸条,说他回慕尼黑去了。

克罗斯得知基米希要去法国的时候没说什么,得知他想结婚的时候也没说什么。罗伊斯劝他说这是小孩子赌气,克罗斯倒满不在乎:现在这个世界结婚离婚算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吗?更何况他们两人都是Beta,还不用闹到Omega保护协会和Alpha权益组织那里去。他反倒一手包办了婚礼流程,说是去马德里前要做的唯一一件大事,不仅兴致勃勃地和罗伊斯一起选定了婚礼用品与教堂地址,还陪着基米希和他的女朋友去选礼服。 在礼服店的时候克罗斯还仔细瞧了瞧两个人的样子。他给罗伊斯发消息:看来是有点认真。 罗伊斯忙着处理他们订的那些百合,没个好气:你看他什么样都认真。他和格雷茨卡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也认为他们会结婚吗?说他眼神也不对,动作也不对,显然是爱得太过分了。 哎呀,马尔科,克罗斯好笑极了,我说过了,结婚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那什么才是重要的啊? 罗伊斯不解。他们在婚礼上作为基米希的亲属坐在第一排,格纳布里他们一帮同学坐在后一排。基米希牵着未婚妻的手站在神父面前,正在一字一句地跟念那些誓词。 ——我接受你作为我的妻子,拥有并持有。 “我接受你作为我的妻子,拥有并持有。” 格纳布里很想不合时宜地鼓掌,被萨内拉住了。他以为是自己找错了时机,但萨内要他回头:“那是不是莱昂?” 克罗斯也发现了教堂二楼的人影。格雷茨卡站在管风琴的一侧,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教堂里发生的一切。 ——从这天开始,是好是坏,是健康是疾病。 “从这天开始,是好是坏,是健康是疾病。” 罗伊斯一开始不明所以,跟着克罗斯的视线看过去。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站在楼上的格雷茨卡,纷纷回头看过去,以为是克罗斯请来的管风琴乐师。他们交头接耳,商讨着要在婚礼上演奏什么曲子。克罗斯听到有人说那必然是《婚礼进行曲》,有人说要《爱的礼赞》,还有人说干嘛总放古典乐,怎么不来点流行乐。罗伊斯差点笑出声,说不如放贾斯汀·比伯。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基米希在一开始就发现了格雷茨卡。于是神父说完这一句时,他突然没有勇气跟着念出这最后一句誓词了。他一开始还强忍着冲动没有抬头,但在此时此刻,基米希突然回想起格雷茨卡在泰根湖边向他求婚时候的每一秒。那天天气很热,湖面有吹来的风。他们骑行了大约有十公里,格雷茨卡体力不如他还得追在后面赶,出了一脑门子汗,棕色卷发在微风里飘拂,眼神不像作假,反而是涌动着他们相识以来最大的热情。所以他当时跑掉了。当一个巨大的馅饼即将砸到脑袋上时,基米希反常地退缩了。他告诉自己,说我这样是为了防止被砸死,但又后知后觉,馅饼砸到他脑袋上只会像礼物盒一样绽开,露出流动甜蜜的果馅,把他包裹成一个从糖罐里捞出来的人。格雷茨卡往他的头上洒满巧克力针和糖霜,于是他们一起成为婚礼蛋糕本身,成为爱情故事的象征和祭品,永久活在故事书的某一页,供自己观赏。 而其他的呢,比如有人把书撕掉烧毁,有人篡改他们的故事,但在那一个瞬间,他们就被框定在那张白纸上,别人无法拿走已经得到的所有,也无法剥夺他们身上永恒的刻痕与光彩。 基米希放下未婚妻的手,说对不起。除了克罗斯和未婚妻本人,其余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眼睁睁看着今日的新郎走向另一个人。基米希膝盖上的伤让他不得不慢慢行走,等他来到教堂门口时,格雷茨卡已经站在那儿等他了。 “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的那一天。” 他们在教堂大门处的逆光里交换了戒指——格雷茨卡在自家泳池里捞出了那一对香奈儿——然后手牵着手走出了大门。 格雷茨卡告诉基米希,他买了两张去直布罗陀的机票和一张去波士顿的机票,如果他今天没有跟他走,那他就会辞去米兰的工作,听从家里的安排转而去美国。现在他们可以去直布罗陀了,然后会在那里结婚。他们上车之后在车上热吻了一段时间,以至于格雷茨卡把车开得歪歪扭扭还差点撞到树。不过等两人都冷静下来后,虽然没有说出口,但都想到了克罗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克罗斯坐在驾驶座,基米希和格雷茨卡在后排,敞篷跑车得以让阳光照耀在克罗斯的金发上。他问两个小朋友要不要去吃刨冰,风把他的话语都刮碎在蓝天里。 基米希突然觉得无聊又尴尬。他把手机拿出来,满屏满眼的消息,不想回答。于是把页面按黑,手机扔到后座,侧过脑袋去看窗外的风景,而不愿意再看格雷茨卡一眼了。

克罗斯在一片混乱中不仅相当镇定,而且还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小瓶甜白,请罗伊斯一起喝。他们两人跑到教堂外的草坪上,一边啜饮一边看着格雷茨卡把行动不便基米希抱上了他的白色帕拉梅拉,绝尘而去。 罗伊斯彻底放弃思考,不过克罗斯倒跟他搭话:“小约和莱昂,本来就不是一样的人。” “所以呢?”罗伊斯反问:“不是一样的人,他们现在也一起走了。他们要去拉斯维加斯结婚我都不奇怪了。” “那去拉斯维加斯之后呢?像电影里一样,度过一个疯狂又甜美的蜜月,在赌场大肆挥霍到输光所有的钱,然后试图用一把二十一点来翻盘吗?” “到时候他们给你打个电话,你还不是颠颠儿地给他们买机票。” “我才不管他们呢,我马上要去马德里,慕尼黑的一切就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罗伊斯突然反应过来:“所以你知道这一切都会发生。” “是的呀,”克罗斯笑眯眯的,“小约仍然是爱他的,不论如何,他都会跟着莱昂走掉的。” “但是?” “但是他也迟早会回来的。” 克罗斯心情大好,说不上是因为要去马德里还是见证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大事。他说:“小约和莱昂,只有爱是相同的。如果只靠着相同的爱就能走到最后,那简直就是二十一世纪的奇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