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重要他者

Joshua Kimmich中心

The Narcissist

All Joshua Kimmich – Porn With Plot

房间

莱昂·格雷茨卡在年近四十之时,突然收到了许久未联系的青年队前队友格纳布里发来的手机消息。对方将U19时期所有的队友拉出了一个群聊,然后发出一张照片。格雷茨卡手边刚好就有这份报纸,他拾起来查看头版头条,发现是有关一名失踪人口失而复得的报道。他对这个名字很熟悉,但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与此同时,格纳布里在群里问:“这个约书亚·基米希,就是我们当时的队友约书亚·基米希吗?” 格雷茨卡这样才回忆起了那个个子矮矮的,有着一头暗金色漂亮头发的小朋友。说小朋友其实已经不合适了。毕竟是十九岁的年纪,又比格雷茨卡只小两天,但他的身板比大多数同僚都要小一圈。即使是这样,基米希也总是从后面跃起来抱住他的肩头,用软软的嘴唇压在他颈后的一小块皮肤上,像个树袋熊一样摇晃着庆祝他的进球。在他失踪前一天,他还在训练后找到格雷茨卡想要他的电话号码。 格雷茨卡怎么可能会不认识他呢?他看着报纸,模模糊糊还是能想起他们都十四五岁的那两年,基米希更像一只没发育好的金色小鸟,衔着一袋足球在场边走来走去。以至于当时十九岁的他有一种荒谬又可爱的好笑,在冬雪里从口袋里摸出对方的手机存下了自己的一串号码。两人都在冬训的最后一天郑重地标注了对方的名字,随后基米希与格纳布里一起走向回家的巴士,但格雷茨卡从未收到对方发来的任何消息。 “应该是的。”他在群聊里发出一句回答,包括格纳布里在内都没有人响应。 格雷茨卡犹豫了几秒:“你确定是他了吗?” 还是没有人发出下一条。格雷茨卡便联系了自己的人脉,找到了报社和警局。退役后他已经做到地方议员,这些都只是打几个电话的事情。在出发去医院前,他甚至在自己的相册里翻出了一些青年队的照片。基米希一直出现在照片角落里,不怎么起眼,但仍然是骄傲的。格纳布里揽着他的肩头在风里飞奔,灯光照出他永不放弃的高傲头颅。但格雷茨卡对这些,又没有太多的印象。他去医院不是为了回忆,也不是为了安慰,带上这些照片,只是为了更好地说服对方任何一个人:我们曾经是队友,你可以认为是那种朋友…… ……因此我需要去探望他,让那些无处不在的狗仔们拍到我的身影。即使格雷茨卡被医生和警察给予了警告,他也认为自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毕竟能糟糕倒哪里去呢。他经历过不少针对凶案家属的基金与慈善活动,当然不能说他一丝同情也无,蛋那些终究不是最重要。

但是一开始就超出了格雷茨卡的预想。在那个冬季早黑的夜晚,一位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蹲守在路边,捕猎路过的金发青少年。基米希单独经过——格雷茨卡有点好奇为什么格纳布里不在——落入了一个残暴的圈套。但是当男人把昏迷的基米希搬进车后座继而扯下他的球裤时,才发现他的下体还异于常人的,多出了一个女性的生殖器官。 约书亚·基米希的命运便从此改变,他遭受了强奸,但并不像这个男人之前的猎物一样,在被使用后就随意地抛弃在路边。男人把他带回了自己位于边境线的一座木屋,并将他锁在地下室的水管上。一开始并没有这样的准备,因此拴在他脖子上的是一条给大型犬使用的项圈和狗链。基米希也真的像男人的女儿所领养的那头德牧一样,在来到这个新家时不服从管教,听不懂任何语言,在男人试图第二次侵犯他的时候,猛地咬住了那只沾了前列腺液的手腕。他的右手试图控制住男人的胳膊,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打出了一巴掌。但他的体型显然无法反制住一个比他身强力壮的男人。男人抓住基米希的脑袋使劲往水管上一撞,几乎是立刻就晕厥了过去。而接下来男人拿着修车钳强制拔掉他的四颗牙所带来的以示惩戒的疼痛,又让他泪眼朦胧地转醒,眼前痛得发黑,还被带上了一个口枷。男人的鸡巴在他的嘴里进进出出,混着无法止住的血液和自己的眼泪,甚至还有因为咽喉反射而干呕出的胆汁。他的手脚也被捆了起来,单单露出被剃了毛的下体。在男人射到他金色的睫毛上时,一支过于粗壮的震动棒在毫无润滑的情况下同时被插进了他的阴道。塑料凸起碾肉穴里紧紧缩在一起的褶皱,直接顶上那个根本没有发育好的子宫,刺激得他又缓缓流了一股眼泪出来。 你太紧了。男人旋转着那个假阴茎:也没有水。你怎么会是个处?你的队友竟然没发现你的这个宝贝吗? 基米希被关在这里的几天只吃到了一些幼犬食粮,以及喝到了一些男人的尿液。以至于震动棒拔出又插入时带出的血液和软肉也让他毫无反应。这支震动棒在他未经开发的阴道里整整震动了三天,等到男人在一个黑夜里带着酒气回来时,他已经因为脱水而接近休克。但得到的补水办法却是男人将膀胱里储存的尿液灌进他的阴道。那里因为三天的扩张,已经足够松软到能不经润滑就塞进一个软趴趴未勃起的鸡巴。他被男人倒在脸上的酒冻得一激灵,迷迷糊糊之间就感觉到连续不断的温热水流击打进自己体内。他几乎不能相信那是什么,但没有力气转过头去确认。 “晒色。” 他在男人拔出来的那一刻狠狠骂了一句。左眼已经被凝固的血糊住,在昏暗的灯光里更难看清男人的表情。这次对方倒没有再嫌弃他的反抗,反而觉得这玩意儿有趣得狠。基米希被踉踉跄跄地拎起来抬上一个给马匹用来配种的平台,两条腿被墙上的工具固定绳给绑定住,不算肉感的屁股被迫提拉至空中,合不拢的阴穴直直对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晃的灯,刚刚射进去的尿液在动作中流淌出来,划过他的后穴和半勃的阴茎,打湿了那件标有三颗星的国家队球衣。基米希在男人掏出剩下的半瓶啤酒时才开始惊慌。阴道里已经盛不下太多液体,细长的瓶颈插进去时,更多的腥臊液体像海浪一样涌出来,甚至有一些溅到他的唇边。他忍不住酒精刺激敏感黏膜的疼痛感尖叫,但由于口枷的限制,最终只能发出一些小狗般的呜咽声。嘴巴很快就被男人的鸡巴堵住,要他好好用舌头清理那根脏东西。 他的女性尿道也被开发完全,被一根调酒用的勺柄插进去,直到那里排出一缕清淡的尿水。下一次被男人操的时候,基米希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被开发成了一个女人,被操到用女性的生殖器官失禁,阴道里吹出来的水可以在他的食盆里积起小小的一滩。男人就把他的脑袋压在盆底,他只能闻到体液的腥味和食物腐烂的馊味。男人取下他的口枷,但他已经因为长时间的禁锢而失去了咬合力,就这样张着嘴在那里发出声音怪怪的哭泣。 更有甚者,在男人带着妻子和女儿来家庭度假时,他放任那只成年德牧随意侵犯了基米希。他留在楼上享用晚餐,而基米希正在被一条狗压在身下。他被提前注射了一些发情的药物,逼里的水多到甚至打湿了一大片狗的下腹毛发。狗在他的子宫口附近里成结,锋利的犬齿就在他后颈上摩擦。他下意识地向远处爬去,但狗阴茎的结死死的卡在脆弱的肉环上,两只爪子故意没有剪,在他白皙的后背和胳膊上留下几道鲜红色的抓痕。他甚至还需要和狗分享一份狗粮,肉的生腥味刺激得他趴在地上吐,习惯性食道返流让他剩下的牙齿也摇摇欲坠,干脆就吐出一颗虎牙。等到男人的第二个孩子出生时,他又拿着那些小孩子的玩具来折磨基米希。和妻子无法同房的欲望让他加倍在自己的奴隶身上找回来,把那些玻璃弹珠球塞到基米希的逼里,再压在地上操他。等到发泄完了,再把他两条腿往两边掰开绑好,以生育的姿态把那些玻璃珠混着精液和淫水一起排出来。 也并不是没有尝试过生育。男人在发现他仍然会长少量体毛和胡茬后,便通过给他注射雌激素的方式来脱毛。略粗的针管从阴蒂和两个乳头打进去,敏感点被瘙痒磨得发红发亮,身子也很快丰腴起来。曾经在球队锻炼过的身体逐渐积攒起了一层适合生育的脂肪,奶子也膨胀成两团柔软的肉,掐上去会留下红色的指印。男人本来是玩厌了才选择注射,但他突发奇想,想看看双性人能不能怀孕。于是又频繁来到地下室,每次都内射进基米希的子宫。尝试了好几次也没成功,于是便直接拿着漏斗开始灌精。当然也尝试过让狗来交媾,不过也没什么用处。 第一个孩子生下来时是早产,男人正在操大着肚子的基米希,但没操几下就发现羊水破了。他丢下基米希一个人在地下室生产,转头去路边找新的猎物。等他爽过回来,孩子已经出生了,小小的,像只老鼠,毫无生气地躺在一滩血里,脐带和胎盘污糟地堆在一起,不仔细看还以为那就是一整块尸体。基米希痛得还在半昏迷,看到男人进门,母体意识让他不自觉地想要护住自己的孩子。男人踢了踢那个婴儿,拎起来扔到基米希伸出的胳膊里,跟他说这个孩子已经死了。 基米希就这样看着自己的第一个骨肉在自己怀里变青发冷,金色的胎毛贴在头皮上,被血染得深浅不一。自此之后他就不再言语,也不再流泪或者尖叫。在被囚禁的这近二十年里,他总共为这个变态狂生育了九个孩子,没有一个存活下来。要么是有严重的先天性疾病,要么早早就夭折,最大的一个只活到了六十八天。男人看他变得痴痴傻傻,便也不再关心他的死活。甚至还把后来带进地下室的金发少年在他面前杀死,心脏里流出来的血蔓延到他脚边。在警察因为报案而冲进度假小屋时,后院里总共埋了二十一具尸体,那些婴儿就这么随意地堆在一个土坑里。而基米希在看到警察推门而入时,他正蜷缩在角落睡觉。一米七的个子体重却不足一百斤,腹部因为长期生育干瘪下垂,直到格雷茨卡来看望的这天,他都不能自主行走或者是进食。 格雷茨卡走进病房,尝试了几次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基米希半坐在病床上,病号服被解开几个扣子方便贴着生命监测。他绿色的眼睛里空洞得没有一丝波动,格雷茨卡坐在床边时也没有任何反应。他直直地盯着正前方,那里有一面单向镜,但是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那就只是一面白墙。 “……小约,”格雷茨卡吞了口口水,找到了记忆里的那个昵称,他写在自己第一个手机通讯录的名字,“我是莱昂。” 他重复了一遍,基米希没有回答。直到格雷茨卡试图牵起他的手,像赛后一样时,基米希才突然转过头来,注视着他的脸。格雷茨卡被盯得发毛,但基米希只是平淡地抽回自己的手,然后解开了自己的病号服。监测贴片下是交错着各种伤痕的上半身,而下半身则为了检查没有穿。他躺下去,对着格雷茨卡张开腿,把残缺的下体完全暴露给格雷茨卡看。一半的阴唇被剪掉了,另一半上有几个因为穿孔而留下的洞。阴蒂上的那个环因为已经完全和肉长在了一起所以还没有取下来,一颗具有重量的矿石吊在那里,阴道已经完全合不上了,露出一个大约有食指那么粗的洞口,宝石也被里面随时随地分泌的淫水浸润得透亮。大腿根有着常年被捆绑而留下的老茧和疤痕,拿小刀刻下的名字和正字从来就没有长好过,被纱布包着,但渗出的血还是能让格雷茨卡看到刻了些什么。

格雷茨卡连门都没关上就落荒而逃。他带着证词复印件和青年队照片一路狂飙开车回了办公室,在停车场里听到了格纳布里发来的消息。对方在群里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跟所有人说他当年在车站和约书亚错开没有送他回家,第二天就听到了约书亚失踪的消息。他一直在找约书亚,甚至因此放弃了去伦敦的机会,至始至终都只在德甲中下游球队混迹。他一直在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一起走,但更绝望的是,新闻出来后他才发现,约书亚被绑架的那个度假小屋,离他的家只有开车一个多小时的距离。只不过因为那里是三国边境线又在一个湖边,外加格纳布里当时十八九岁也没有这样的经验,就这样错过了。 说到最后格纳布里在语音里只剩下呜咽,说着我明明知道的,这是我的错。格雷茨卡却借着停车场得昏黄灯光看着照片发呆。他和基米希没有双人照,只有一张胜利小组的合照。基米希蹲在第一排却转过头来瞟着格雷茨卡,一只手虚虚地搭在他的肩头。格雷茨卡发觉自己的鸡巴竟然在此刻硬了起来,他把手伸进裤子,一边撸动着自己,脑子里一边浮现出二十年前的那只金色小鸟。他不知道基米希还有一个女人的逼,那基米希抱着他的时候会不会下面也在悄悄流水呢?打湿了内裤,透明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来沾湿了球袜。他们也可能在更衣室里解决彼此的初次,格雷茨卡强硬地破开那个鼓胀饱满的馒头逼,碾平他紧窄阴道里的每一条褶皱,嘶哑的呻吟被路过的其他队友听到。然后射满他的肚子,让他怀上自己的孩子,鼓着涨奶的胸脯赤身裸体地在房间里昏睡,空气里全是甜腻的奶香。 他射了自己一手,粘稠的精液顺着手腕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格纳布里哭得太伤心了,他的啜泣声回响在小小的车厢里,而那个国青队的群聊里仍然没有人出来说话。格雷茨卡向后靠在椅背上,脱力地感受着高潮的余韵,眼前昏花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到底在做什么。精液像罪证一样牵连在他的指缝之间,他把手抬起来,看着自己的掌心,喃喃自语道:我确实是个恶心的人。

氧气

雪还没来得及停的时候,魏格尔突然想要去探望基米希一次。他后续又看到了不少新闻,但大多数是小报媒体的猜测。基米希给格雷茨卡录的解释视频并没有什么用,球迷界仍然日复一日骂着国家队出了这样一个败坏纪律的Alpha,同时还有那个下流的Omega婊子。他俩的恶意meme多的要覆盖拜仁的社交媒体评论区了,但拜仁官方自从发了那条模棱两可的公告后就再没有动静。魏格尔仔细看了下,他们甚至还在发布比赛高光,背景里的基米希看起来都显得惨白了不少。 欧洲杯和合同年都成了花边新闻的背景板。至于那条性爱视频,反而没了什么水花:好像真的没人在意那到底是不是基米希本人。不如说,即使是他又怎么样?嘴上的瘾过了,鸡巴的瘾还得靠视频来缓解呢。既然都说是拜仁的婊子,那在屏幕外被射一脸又何妨。 他想的匆忙,因为本来就只是回慕尼黑探亲,是临时空出来的时间。行到半路,又觉得两手空空好像不太好,于是在路过的花店里随手拿了一束百合。天色晚了,店里的花已经卖出去不少,魏格尔还想着挑挑,但是都没什么剩下的。那些开过的花就随意地被包在一张牛皮纸里,搁在副驾驶上。基米希的家离慕尼黑市中心有些距离,最近天气也差,他顶着剩余的小雪开到基米希家门口时,远远就看见了窗户后的灯光。人在家,魏格尔试探地敲了敲门,却没人应答,似乎听得到房里还有人说话。 “……小约?” 魏格尔迟疑着敲了敲门,才发现自己忘记把花拿出来了。小跑回去拿花后,门还是没有开。他试探着根据基米希的习惯,在大门右边的花盆里找到了备用钥匙。魏格尔一边开门一边继续喊着基米希的名字,绕过客厅和吧台,他发现灯光是从楼下的洗手间传出来的。偌大的屋子里只有这一盏灯,基米希穿着一件散开的白色浴袍,狼狈地跪坐在地上给格雷茨卡口交。格雷茨卡看起来竟有点不情愿,甚至不得不揪着基米希的头发,弯下身子要把基米希拉起来。但他的情人只是不管不顾地含着那根玩意儿,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艰难又刻苦地往嗓子里吞,喉咙上戳着一块诡异的凸起。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格雷茨卡的短裤下摆,脚趾头也濒死挣扎地蜷缩又张开,薄皮肤的关节都透着恒温的粉红色。花洒倒在地上哗啦啦地放水,像夏季草坪上坏掉的喷洒机,把两个人都淋的透湿,头发水淋淋地搭在额头上,挡住基米希那双水光的绿眼睛。魏格尔大致看了一下情况,判断格雷茨卡应该先前在帮基米希洗澡。Omega的香气腻味极了,基米希沉醉在这一片人工香精里自我陶醉地吸着鸡巴,好像那是什么新的稻草似的。他两颊都陷下去一个窝,吞咽的声音急切嘈杂地从嗓子深处滚出来。 格雷茨卡几乎是在射精的那一刻发现了魏格尔的存在。基米希急迫地把那些精液咽下去,把格雷茨卡吐出来的时候,多余的体液在两块肉之间拉出粘稠的丝。但他很快又因为腥味上反不得不趴到马桶边去吐。魏格尔看到了餐桌上没有动的晚饭,意味着基米希现在也不怎么进食。那当然就是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只是一个劲趴在那里干呕,脑袋快要栽进去,呕吐声里还混合着几声哭过劲后的哀嚎。 格雷茨卡飞快地冲出来,把一条毛巾扔到魏格尔手上:“你照顾一下他,我去换个衣服。” 魏格尔看着手里的毛巾啼笑皆非。数年前他确实是这样的好男朋友,基米希吃痛,被他操得只能呜咽,不过丝毫不介意他射进来。他喜欢无套的相贴感,于是魏格尔每次都射在外面,后来两人才搞清楚原来这其实也不安全。当时基米希又确实总说想要给Jule生个孩子这种话,幸而没有闹出过怀孕这档子事。事后魏格尔总是拿着毛巾帮两人清理的那个,毛巾擦过基米希下腹的时候,他们还团在一起接吻。基米希的嘴唇软得厚实,咬起来很让人有凌虐欲,亲完总是红嘟嘟地肿着。现在不知道是为什么,嘴唇的颜色淡得接近于没有血色,也变成了薄情的样子。魏格尔只好踩着一地的水走进去,从后面把基米希抱起来:“小约,你不能穿着湿衣服。会感冒的。” 基米希转过水汪汪的眼睛,逆着浴室顶光看了好久才看出来那是魏格尔:“哎……Julian,Jule。真对不起……” 他嘴角还留着精液的白色,话没说完又转过去吐了一通。吐出来的只有胆汁。魏格尔耐心地等他吐完了,才帮他坐起来,安顿在浴缸边缘,脱掉那件濡湿的浴袍,从上到下把基米希擦得干净。他心无旁骛地做着手上的事,就好像看不到那些仍然残留的伤口似的。魏格尔甚至耐心地帮他抬起胳膊和腿清理好了更私密的地方,基米希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的发旋,任由他捉住自己的脚腕,把最后一点水擦掉。 “Jule,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魏格尔在镜柜下找到了格雷茨卡准备好的衣服。他帮基米希穿上短袖:“我没生气。你也别听那些媒体瞎说。” “我没有。我只是解释了一下。我不希望你们……” 魏格尔手上停了一下,他终究还是没问给格雷茨卡录视频的事情。魏格尔拿过吹风机给基米希吹头发,暗金色的头发长得很快,一段时间没剪,散下来都已经过了耳朵。普通情侣做的事,他们在二十代的时候就都已经做完了。在那个时候肖想未来也太遥远了,他们当时除了更好的平台,就只想要肆意的快乐。踢球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他们喜欢散发着泥土味道的草坪,喜欢风刮过脸颊的感觉,还有进球后掩埋在人群下一个偷偷摸摸又忸怩的牵手和拥吻。但二十代只是二十代,他们没人能想到基米希会遭遇这些烂事。至于魏格尔,他甚至早就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他放下吹风机,格雷茨卡刚好在外面敲门:“小约,尤利安,我把晚饭热一下,你们要吃一点吗?” 基米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要迈出步子,腿脚软得立刻栽倒在魏格尔身上。魏格尔只需要一低头就亲到他,熟悉的、遥远的柔软金发,散发着他最喜欢的月见草清香。基米希比他先一步垫着脚要吻上来,有样学样地伸手去扒他的裤子,但魏格尔抓住他的手,像在青年队时那样,手指交扣在一起,对基米希摇了摇头。他作为一个Alpha甚至没有反应,就只是这样看着基米希苍白的面容。 基米希站回原地,停在一片水里:“Jule。” “嗯。” “欧洲杯,你会来看我的吧。” “会的。” 魏格尔抱住基米希,没有感觉到一丝颤抖。他们离开浴室后,魏格尔没有留在这里吃饭。他跟格雷茨卡打了个招呼,简单讨论了一下基米希的病情。格雷茨卡其实也不太清楚,基米希坚持要一个人去医院,格纳布里还受伤在家也不能陪同,他能确切知道的只有下一次手术日期。他最近一直在出血,每天都还要偷偷洗床单。格雷茨卡想搬来一起住一段时间,基米希也强硬地把他赶了出去。 谈到那条视频的时候,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事情的大致经过他们已经都知道了,无人能够再提起这件事。魏格尔问了一嘴拜仁那边的处理方式,格雷茨卡只说暂时的决定是罚了他们的薪水。至于别的,格雷茨卡戳了一下三文鱼,说那都不值钱。 魏格尔不是不懂,点点头就当知道了。他把清淡的晚饭端给基米希,就说自己要走。出门前魏格尔说很抱歉拿了你的备用钥匙,基米希被裹在毯子里,对他点了点头就算是告别。 格雷茨卡同样端着碗过来坐在基米希身边,刻意隔了一段距离。他把魏格尔带来放在浴室门边的百合花拿过来,“尤利安还买了花,我等下去插起来?” 基米希只端着碗发呆,准备好的炊饭只动了几勺。他趁格雷茨卡不注意,一个劲掀了毯子,跨坐到格雷茨卡身上,需要似的胡乱亲吻他。格雷茨卡为了照顾他几天没刮胡子,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硬硬的,扎得基米希脸疼。他强硬地固定着格雷茨卡的手和脑袋,吻了一通后又伸手脱了自己的裤子。他下体的伤其实还没有好,连魏格尔都小心地对待了他的伤痕。但基米希自己却近乎粗暴地把两根指头伸到逼里搅动,干涩的甬道只被逼无奈地渗出了一点爱液,根本不够润滑。他太着急了,甚至想去沾碗里的汤,但很快两个人就发现里面开始变得湿热,以及在信息素之外的铁锈味。 他痛得只能咬住嘴唇,又跪不住,一屁股坐在格雷茨卡大腿上。基米希不管那些血是怎么打湿自己和他的裤子的,他只关心自己到底开发的够不够好让格雷茨卡插进来,用那根鸡巴狠狠把自己贯穿,掐着他的脖子问他:你是婊子吗?你是拜仁的婊子吗?他在格雷茨卡的鸡巴上扭来扭去,意图学习那些卖淫的妓女,玩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床上功夫。 我不是。基米希说不出口,又说自己就是。他早被玩得坏了,穴也松了,现在还都知道自己有了个孩子而且掉了。足坛还有比自己更像婊子的人吗?但Jule不想操他,莱昂也不愿意操他,好像他还是个多么贞洁的孩子似的! 格雷茨卡握住基米希的手腕,在自己的衣服上擦掉那些血。他的额头抵住基米希的,手指擦掉眼泪,留下血迹的腮红。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说:“小约,去医院吧,去警察局吧。我陪你去,我不会离开你的。” 基米希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流的越来越多。 “小约,让我陪着你吧。”格雷茨卡耐心地说着,哄小孩似的语气。基米希僵着脖颈不接受他的安抚,但最后还是埋进了他的颈窝,近乎崩溃地从嗓子里挤出自己的声音。 “莱昂,我想踢球。” “我想在拜仁继续踢球,我想踢欧洲杯,我还想踢世界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格雷茨卡不得不把他又揪起来才让基米希免于被自己窒息而死。 “莱昂,我不能踢球了之后要去干什么呢?我只想踢球,我这一辈子最有价值的时间都是在踢球。” “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吧,莱昂。我至少不是什么都不值。” “你不要这么想,小约。你会做到的,你怎么会放弃呢?” “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哭着,别扭地坐下格雷茨卡没有勃起的阴茎。基米希环抱住格雷茨卡,靠在他的胸前又哭干了一次,直到陷入了睡眠。 一个月后,《图片报》拍到了格雷茨卡陪同基米希去医院进行手术的照片。几乎是同时,拜仁慕尼黑和德国国家队同时发布公告,宣称约书亚•基米希将会在本赛季后退役,同时不会参加本土欧洲杯。一时间舆论哗然,大多数人都在猜测基米希是不是伤势过重不得不拿掉了子宫,彻底影响到了身体机能,也有少部分人在判断格雷茨卡获得了绝对的中场统治权,前途从此无量。魏格尔和基米希的青涩初恋也被拿来炒作了几下,魏格尔在看到基米希流产时那副震惊的表情被反复播放打印,当事人的沉默变成了报纸上的笑料。除此之外,德国队官媒至少发送了一些基米希的比赛片段,拜仁却毫无反应,除了那一条配上公式照片的公告。 魏格尔看到消息后给基米希打了几个电话,没人接。他关注了一下拜仁的比赛,在收官战之前,基米希甚至没有出现在看台过一次。比赛时有人拉出了对基米希的辱骂标语,很快被官方处理。格雷茨卡显然看到了,转播镜头对着他憔悴又悲哀的表情定格了很久。而收官战当天,基米希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在比赛开始前从从替补席上出来,对着南看台鞠了一个长长的躬,就又离开了球场。 欧洲杯前,格雷茨卡要去英国的消息也确定了下来。魏格尔没有入选国家队,因此他去看了揭幕战。他在看台上对着格雷茨卡挥了挥手,又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基米希的身影。 德国的夏天如此炎热,魏格尔却还是感觉到了一丝雪夜的寒冷。十年前他们都还是做梦的样子,在德国的冬天里相互发着短信,然后在一条围巾下描述自己在豪门大显身手的幻想。球场外的那条路足够长,足够基米希眼神发亮,照耀着夜空里的星星,但十年之后,他们还是终于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魏格尔站起来,跟着大家一起唱出了国歌。他看着格雷茨卡的号码,突然就流出了眼泪。

震慑

冬天的时候,迈尔坐公交回家。下了很大的雾,他在原本的站台下了车,却找不到车站附近十字路口旁的咖啡店。他想给妈妈打电话,手机也没了电,于是只好跟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家里走。大约走了十几分钟,面前凭空似的出现了一座房子。迈尔觉得这栋小楼很眼熟,雕花的黑色铁门,院子里种着来年开春要爬藤的葡萄,窗帘是他最喜欢的天青蓝,都拉得紧紧的。五岁那年,在赫韦德斯莫名失踪的之前,他们还在房顶装了一顶风向标,是一只飞翔的燕子。跟他胳膊上的纹身一样。他找了找邮箱,没有发现名字,但好像是有人在呼唤他似的,催他进到那扇门里去。 迈尔站在门外,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声:“妈妈——?” 雾气里传来几声风响是回答。迈尔一边打开大门,一边伸出手去触摸花园里翻新过的泥土,指尖是潮湿的霉味。推开房门前他又回头,望了一眼院子外面的来路。公车站牌彻底看不见了,路两旁的合欢树张牙舞爪的吓人。 冬天黑的早,吓得迈尔赶紧钻进了房里,按照小时候的记忆一厘米不差地摸亮了门廊和客厅的灯。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但餐桌上放了一束赫韦德斯常买的花,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家三口,他认识里面的女人,却不认识搂着他们肩膀的那个男人。大人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同样是金色头发的小孩,四五岁的样子,露出一个伪装成熟的羞涩的笑。迈尔惊讶地发现这个小孩和自己长得有点相似,圆圆的脸,嘴巴嘟起来好像不太高兴,但橄榄绿色的眼睛又是弯起来笑着的。 迈尔把照片收起来,开始在屋子里探索。他思考着这个小孩儿,但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跟着爸爸妈妈去过这样一个五光十色的游乐园。马克斯•迈尔自记事起就没有见过爸爸,而五岁的时候又失去了妈妈。他在孤儿院度过了几年,又辗转了三个寄养家庭,现在住在一对从慕尼黑而来的夫妻家里。这对夫妻中年丧子,便移居北方,说是夫妻,但丈夫却从未露面。迈尔不去多问,也不多想,每天按时做着自己的家务和洒扫,客客气气免得再被赶出门去,倒也相安无事活到现在。只不过他上下走了一通,发现除了地下室的门,别的门全都被上了锁,而且好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堵住了。迈尔试图从外面的窗户翻进去,但窗户也全都被锁死,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可以砸得开玻璃。 他记忆里的家没有地下室,门的后面是一个储物间。赫韦德斯不让他进去,他也听话地从不去打探这个秘密。但万一那本来就是个地下室呢?迈尔想不通赫韦德斯骗自己干什么,于是找来一盏蜡烛,在灶台上点燃了往下走。他感觉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回望来时那里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烛豆,才碰到了最后的地面。地下室里没有灯,迈尔在门边的墙上发现了几个烛台。当他点燃这些短短的蜡烛时,才发现地下室其实很小,一眼就看得到全貌。四面墙上全部安装了用于展示标本的木头架子,大部分已经发霉腐烂,好像一碰就要掉下来。上面的标本贴片也大多数都因为这个因素翻到 倒在地面上。 迈尔看到地面才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烛台一个不稳跌到了地上,迅速引燃了木地板,堵住了他的退路。在火光的映照下,迈尔看清楚了地上层叠的暗红色血迹,和一大堆干枯的眼球标本,以及正对着自己的标本架上唯二残留的两对眼睛。那是两对如真似幻的眼睛,就像直接从活人的脸上挖出来一样。一对是和自己有点相似的碧蓝色,另一对,放在整个架子正中间的,则是近乎透明的,他第一次见识到的,如此纯粹的橄榄绿色。这种绿色如此稀有和罕见,以及放在眼球上又是如此生动和活泼,让迈尔不禁挪动步子,不由自主地靠近了那对眼睛。靠近了他便更加惊悚,原来自己的猜测几乎没差,眼球后面连着粗糙切断的神经和血管,这意味着就是活生生取出来的实体。但奇怪的是,迈尔从这双绿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惊恐或者惧怕,只有完全的空洞和悠远。 迈尔突然意识到,这双眼睛的主人,就是自己口袋里那张照片上的小孩。同时他也知道了这个绿眼睛小孩的名字叫约书亚•基米希,死于十五岁。就是在这栋房子,这个地下室。他被放倒在已经被血浸染了的地板上,被蒙住了眼睛和嘴巴,只能感觉到有人在自己的周围泼洒了一些新鲜的血。他舔了舔嘴唇,尝到了令人恶心的腥味,便直接趴在地上吐了起来。随后他的半边脸直接被按在这滩呕吐物里几乎不能呼吸,双手被前置过头顶,绑在一个十字架的交叉处。有另一个人来拔掉了他的指甲,扔进一堆火里烧成粉末,同时还有他身上的球衣和被剃得参差不齐的头发。这些死掉的细胞很快在地下室里蒸腾出一股奇异的熏香气息,让他的眼睛里流出了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生理反应而产生的泪水。但这些眼泪,都立刻被收集进一个小小的瓶子里,像珍宝似的被供起来。他光裸的腹部上被人用小刀划出一个图腾似的花纹,刀柄沾了血插进后穴里转动,扯出一片鲜红色的嫩肉。他几乎是哭叫着蹬腿,然而徒劳无功,平常踢球时矫健的腿部因为药物和熏香的作用变得绵软无力,裹在一双有草屑的白色球袜里被扛起来,露出未经人事的处子之身。他分不清到底是几个人侵犯了他,但肚子里揣了一大泡精液,能感受到和血液一起缓慢的流淌。他自己的体液和尿水都洒在腹部那个花纹上,过分的刺激感让他的眼泪几乎流个不停,全部都被收集起来。 他在地下室躺了三天,饿得要昏迷过去,渴了就只能舔地上的血。等到有人来把他眼睛上的布取掉的时候,他只能看到房间里一片黑暗,但能感觉到还有一个人跪在自己身边,一双粗糙但温柔的手抚过自己的胳膊,将他揽到怀里,像小时候唱着摇篮曲那样,一下又一下拍打着他的后背。他干裂但血红的嘴唇碰到了熟悉的乳房,牙齿碾过葡萄似的乳头,榨出最后一滴甜蜜的汁液。他又听到有人唱起了一首熟悉的曲子,就像夏夜的星空,他和妈妈一起坐在房顶,看着残缺的月亮,说,妈妈,你的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美丽。 他又哭了,这次没有人来替他接住眼泪了。一柄锈蚀的改锥靠近他的眼睛,悬在眼球上方。他哀叫起来,恐惧和疼痛的预兆让他口不择言: “妈妈,看看我吧。妈妈。”

血亲

约书亚年纪不大,也谈不上恪守自身,怀了孕也记不住一夜情对象的名字。也真怪魏格尔那时候还在多特蒙德第一年,在板凳上看半场饮水机,踢球拿黄仍觉不足,下场仍得在别处满足自己物理上的口腹之欲。他在酒店的床上啃咬着约书亚的肩膀,下体交合处被穴肉箍得死紧,但润滑液和阴精还是从缝隙里淅淅沥沥地淋出来。魏格尔只告诉她自己叫尤利安,然后就埋下脑袋去舔弄约书亚胸前的两点。约书亚没什么胸乳,冬天甚至不用穿胸罩,尤利安轻轻松松就能按到她的肋骨。他也因此不满约炮对象的表现,骂她瘦小不堪又挨不起操,手感上欠缺一招,屁股也平平无奇捏不起两团丰满的肉,而且只喷了两次就瘫在床上像条死鱼,新鲜程度比刚开苞的处女都不如。 约书亚也不是什么包子性格,全然不顾两人赤条条一片狼藉和小腹无端传来的疼痛,歪在两个枕头上张嘴就和魏格尔对骂,以至于发展到差点拳脚相向,最后以第三次性交而认输。魏格尔气得毫不留情,掌掴她那张还在冒青春痘的脸蛋,和胸口腰臀一样留下粉色的巴掌印,扯着她自己乱剪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约书亚还嫌不够,朝他吐口水,下一秒就被干得翻倒在床下两脚朝天,阴茎借着重力锤进她体内的子宫环,尖叫只响了一声就变成外强中干的啜泣和求饶。她深色的嘟嘟唇都被咬得肿成两瓣肥肉,阴道被鞭笞成一个黑洞,阴唇和嫩肉一起连着翻在外面。事后已是清晨,约书亚昏迷了大半天,魏格尔早就走了,内射进去的精液就这么无人在意,干涸在肉穴褶皱里。 直到她连续吐了四个早上,笨女孩才想到去买验孕棒,还得看说明书才知道两条杠到底是什么意思。约书亚只好拜托球迷商店里的熟人去找尤利安,好不容易才在某场赛后找到他。这场比赛多特蒙德输的冤枉,被判了个黑哨,魏格尔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气儿,看到她来更是大声质问怎么有无关人员进来了。被拜托的熟人在他耳边小声几句,约书亚才抬起头来,怯怯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他们左顾右盼左右言他,约书亚只好介绍自己姓什名什,考到鲁尔区来读大学,因此在球迷商店做兼职零工。见对方不说话,才把验孕棒推到魏格尔跟前,说自己怀孕了。 魏格尔惊得站起来叽里咕噜骂了一串南部方言,质问道:“你怎么不吃避孕药?” 约书亚也气吼吼地站起来,只可惜比他矮了不止一个头:“那你怎么不戴避孕套?” 魏格尔虽在豪门,但刚转来第一年,出场时间还不到120分钟。他心知这段感情处理不好必成大问题,但约书亚却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她只说自己会生下这个孩子然后转学去南边的社区学院继续读书,从此不再来打扰未来明星。这次来找他,也不过是想让对方知道有这么件事。还说不放心可以在孩子出生后去做DNA检测,一切都考虑得明明白白。 “你有钱吗?”魏格尔问。 “我打工,还有奖学金剩的钱。” 搞了半天是个学习还不错的姑娘。魏格尔从小就对聪明人爱不释手,小学就仰慕隔壁班的第一名,进了球队又瞧不起那些体能倒数的兄弟。他事后承认这时是被奖学金三个字蒙了鬼窍,才会问约书亚要不要结婚。约书亚也愣了,重复一句:“我不要你负责。” 笨蛋呀。魏格尔心里又无端怜爱,同时想这样的女人虽说在床上不好玩,但总有一天会好玩。“没关系。” 他就这么轻飘飘地把承诺给出去了。第二天,约书亚就辞了球迷商店的工作,然后搬进了魏格尔的家。他们在多特的公关操作下迅速公开了恋情,被《图片报》拍到去医院产检,购买订婚戒指,还有一起看新房地址。约书亚孕吐反应严重,腿脚胳膊都比预先更早地浮肿起来。于是在魏格尔家里人的操持下,他们在显怀的第二个月举办了婚礼。约书亚穿着定做的婚纱,和魏格尔一起皮笑肉不笑地在神父见证下交换了戒指。她不得不抱着肚子,走几步就累得大喘气,连高跟鞋也穿不上。但怀孕让她浑身的脂肪都恰到好处地填满了肌肉的空隙,腹部已经堆积出手感极佳的一层肉,胸部也缓慢地发育出两个锥尖,白嫩嫩地裹在衣服里,乳头涨成口感极佳的鲜红色。婚礼夜晚,魏格尔抱着她在床上胡天胡地了一整晚。虽说是已经过了危险期,但魏格尔强烈的冲撞让约书亚不得不一手护住凸起的小腹一手推拒着丈夫的身体,她只能靠肩膀抵在枕头上,感受到宝宝在肚子里不安分地动着。她的整个儿内脏都被推挤到了胸口,宝宝吸食着她的能量,尤利安还在拿着棒槌把她捣成一团浆糊,白色的泡沫和精液还真黏糊糊地从肥厚的大腿上流到膝弯。 魏格尔把约书亚翻了个面,白色裙子单单被扯坏了腹部,撑出妊娠纹的小腹凸起着卡在白色绸缎里。乳房半遮半露地从礼服上面跑出来,头纱被扯掉了一半,尾部被卷起成一团塞进未经人事的后穴里。他拿过手机,对着浑身粉红冒汗的约书亚开始录像。从龟头恶意碾压过的阴蒂和穴口,到宝宝踢出手脚形状覆盖住精液的孕肚,然后是乳晕和乳头都随着孕期变深扩大的奶子,最后是那双含着眼泪但仍然清澈的橄榄绿色眼睛。约书亚终于慌了神,想要把魏格尔的手机打掉,但她的新婚丈夫只是更恶劣地操她,摄像头对准了她柔软出水的下体,拉长了语音:“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不做点纪念吗,小约?” 他以前从不这么称呼约书亚,甚至不喊她的名字。约书亚听到后浑身的汗都变冷了,拳头死死抵在床上,但下面却不由自主地喷出了阴精和尿液。魏格尔扔了手机抚掌大笑,扑上去咬她的奶头,直到那里留下一排深刻的牙印。 宝宝足月出生,是个男孩,身体全然健康。但只有一件事让约书亚烦恼,那就是涨奶。小小的锥尖奶头即使涨奶了也得弓起身子才有一些弧度,宝宝躺在她胸前,大力吮吸着乳汁,直到奶头破皮发言,甚至流血。魏格尔的新鲜度也过去了,鬼迷心窍又谈不上爱不爱的,哺乳期他不能再做爱,于是就又恢复了出去找女人的习惯。甚至被球迷拍到他和新的女孩在酒店同进同出,与此同时,约书亚在家里辛苦地喂着奶,痛得眼泪掉到宝宝的唇角边,再混着血液和奶水一起被吞下去。她舍不得母乳喂养,便一直忍着这种痛苦。更有甚者,魏格尔晚上很迟回来,如果喝多了酒,就跨坐到约书亚身上,一把掀开她为了喂奶而穿得松松垮垮的前开襟上衣。他的力道比宝宝大得多,乳头像个石子似的在他齿间滚来滚去。约书亚痛得呜呜哭,但孩子还在另一边吃奶,她越是忍着眼泪,父子二人就越是恶意。直到魏格尔放下她去书房睡觉,约书亚低头看着宝宝,想从中获得一丝慰藉,结果只看到宝宝嘴边带着血,朝妈妈露出一个微笑。 小孩的怪胎本色或许就是从此刻开始显现,但二人都来不及注意到。四年过去,约书亚在当地读完了书,决定去南边发展。她闷不吭声地找到了工作,同时给魏格尔提了离婚。包括孩子在内的所有财产她都没有带走,净身出走坐上了去南方的飞机。反正这四年间,他们的婚姻也是有名无实。魏格尔的身价已经水涨船高来到了六千万,他们也过上了更优渥的生活,但场外,夫妻则像一潭死水,媒体永远无法拍到他们一家三口共同出镜。在魏格尔的纪录片中,有关妻子和孩子的消息只有当年婚礼的一张公开照片。更有甚者,纪录片公开时,魏格尔被《图片报》拍到从一名女友家里出来,脖子上还有一个吻痕,右手的戒指则是不见踪影。约书亚走后,他更肆无忌惮地换着新女友,小孩先是扔给了爷爷奶奶,随后又变成了周末到家里来由保姆照顾,但空荡荡的别墅里,也就只有他们两个陌生人。刚上一年级,小孩就暗算了班里的一个大男孩。对方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在课间大肆嘲笑他是没有爸妈的坏孩子。结果下午打扫卫生时,一支圆规就扎穿了他的手背。 彼时魏格尔刚好出国踢比赛,不论是现实还是文书,约书亚都与这个孩子无关,于是从这一次开始,监护人来的都是爷爷奶奶。小孩频繁闹事,但也没有闹出过什么大事,最多不过是杀了同学养了十年的狗,说老了就该去死了。魏格尔回来后知道这些,也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他心里只觉得给钱就好。一直到小孩十四五岁的样子,约书亚突然在上班的时候接到多特蒙德方面打来的电话,说是小孩死掉了,让她来认尸。约书亚语气平静,问怎么不去找他爸。警察也很无奈,说我们也联系不上呀。 还是之前在球迷商店的熟人,约书亚辗转联系上了正在葡萄牙集训的魏格尔。她落地机场坐车到警局时,魏格尔还没回来,于是她先去看了尸体。小孩已经发育成了接近一米八的大高个,骨架大,但是长得算是秀气,爸妈的特色都遗传到了。警察提醒说人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但约书亚看到那张错位的脸后,仍然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些暗金色的头发,已经在车祸的大火里烧没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也再睁不开了。法医检查后缝合了一切伤口,但断掉的肋骨就这么直直地支撑起来,像小孩几岁大时他们家庭旅行去水族馆看到的水母,轻盈飘逸的在海水里游来游去。 原来小孩上到初中,已经学会了抽烟喝酒飞叶子。他用魏格尔给的钱给自己买了一辆机车,喷了一个亮晶晶的银色涂装,每天凌晨在郊外的公路上开到一百八十码。复活节假期间,他们一群半大小子又约着去野外。他们本来就磕的有些高,小孩又试了试有人带来的新药,结果脑子根本就转得停不下来,在看到路中间有头突然闯出来的鹿时,还傻乎乎地想急刹漂移,来个飞马跃奔。结果自然是摩托撞上了麋鹿自燃解体,小孩被麋鹿的角贯穿了头部和胸口,又在机油燃烧的过程中被烧毁了三分之二的皮肤。警察说他是被活活烧死的,还有其他几个半大小子比他经受的痛苦少些,和麋鹿相撞时就折断了脖子。最后还是过大的火势引来了附近的住户,才发现一个火人踉踉跄跄地向他们跑来,最后栽倒在路边。 这场车祸无一人生还。约书亚和魏格尔是所有家长里最平静的一对。在其他夫妇声嘶力竭的过程中,他们只是坐在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案情还原的报告,魏格尔还着急啃着约书亚给他买的一个鸡肉卷。离开警察局时,魏格尔发现有几个记者蹲在门口,才恍惚想起他原本要在今天晚上的欧冠半决赛里上场,而他和约书亚的离婚又已成既定事实好几年。他下意识想去拉约书亚的手,结果发现对方正毫不避讳地在镜头前抽烟。她没有带任何戒指首饰,细支香烟夹在食指和中指间,只有颈间有一条母亲家传下来的珍珠项链。与魏格尔的风尘仆仆相比,约书亚今天穿的倒是格外光彩。她后来解释说被警察打电话的那天她正要去参加一个会议,因此穿了一条专门给正式场合设计的绛红色长裙,配了一双珍珠系带的白色方跟高跟鞋。 魏格尔总觉得约书亚还是他们刚认识时那会的呆蠢女大学生,或者是没什么主见的少女妈妈,但现在显然不是。他顾不得考虑明天报纸头条会如何编排他们这对离婚夫妻的重逢或者是唯一血缘关系子女的车祸,在他们即将分别的那个街口,问道:“去喝一杯吗?” 约书亚提了提自己的挎包:“你直说要去你家吧。” 魏格尔露出一个惊讶的笑。他们的家在郊外,地址没变,不过约书亚靠在窗户上睡着了,感觉过了好久好久。家里的摆设都没有变,但看出来有挺长时间没打扫过了。约书亚直接脱了裙子去洗澡,还没出来就被魏格尔压到浴室门上亲个不停。她一反常态地主动,扯了魏格尔的T恤和裤子,没几下就把它半勃的阴茎撸得完全挺立了起来,龟头硬邦邦地戳在她平坦小腹上的伤疤上。魏格尔插进去后,端着她的大腿一把把她抱了起来,一边操她一边往客厅沙发走,结果脚下绊到了小孩走之前随手丢在地上的卷烟器,双双摔在地毯上。 魏格尔愣了一秒,约书亚反而凑上来温柔地吻他。她翻了个身跨坐在魏格尔身上,双手撑在地上起起伏伏,烫了波浪的金色长卷发泄下来,迷了魏格尔的眼睛。他伸手去抓她的乳房,过了这么些年还是小巧可爱的两团肉,在他指尖很快变得肿胀发红,乳晕粉嫩嫩的连着乳头从指缝中溜出来。约书亚一开始抿着嘴巴保持沉默,魏格尔不喜欢,跟着她的节奏挺腰,没几下就找到了她的敏感点,像头小兽一样支支吾吾地叫唤起来。魏格尔靠着沙发坐起来,掐着约书亚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按,脸埋在胸口,状似深情实际冷酷地咬着她的奶子,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几个牙印。他吮吸着约书亚不存在的乳汁时,约书亚一下子安静下来,两只胳膊环住他的后脑勺,像一个怜爱的母亲一样把魏格尔拥抱住。魏格尔闻到她身上混杂的气息,比如消散得差不多了的香水,水蒸气的腥味,办公室里文书的墨香,还有香烟的浸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尽数射在约书亚体内。约书亚站起来时那些精液坠在阴道口,她随手拿过魏格尔的衣服给自己擦了擦,让他不用担心怀孕的问题:她在南边一落地,就去做了皮埋。 现在她困了,要回房去睡一觉。魏格尔跟着约书亚来到主卧,两人像以前那样,躺在原来的位置,在薄薄的毯子下手牵着手。房间里随着太阳的起落明了又暗,等到晚饭时间,魏格尔翻了个身,从后面抱住约书亚,胳膊搭在她的乳房上问:“要不要复婚?” 约书亚没有回答。魏格尔以为她还在睡着,侧过去看她的脸颊。没想到约书亚圆睁着她那双绿色的眼眸,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从眼底滑出来,淌过她的鼻梁和额角,打湿了枕头上的好大一块丝绸。

First Love

2023.10.19 -

Joshua Kimmich & Leon Goretzka

Side A

他们一般一起过生日。基米希比格雷茨卡小两岁,生日也应邀差了两天。于是一家人决定在中间那一日举办生日宴会,只有爸爸妈妈和各自养的猫狗那种。至于和同学们的玩闹,那就放在彼此真正的那一天。但基米希很少举办这种聚会,格雷茨卡每次都喊他去,他以要去找米洛学钢琴而拒绝。

格雷茨卡十七岁这一年的七号,他拿着一张检查单来学校找基米希。他的成绩其实很好,唯一的问题是太爱出去玩。圣诞节的时候基米希不得不去一个烟雾缭绕的派对上把自己的哥哥揪出来:他答应给格雷茨卡放风,外加爸爸妈妈本来打算去过一个圣诞蜜月,但他们竟然提前回来了。要是知道家里的好学生去飞叶子可不太好。

他体贴地敲了敲门,没人应答;试着转动门把手,才发现大门根本没锁。基米希皱着眉头走进去,掏出口罩来挡住香烟和大麻的混合味道。客厅一片狼藉但没有人,电视上还在放玛丽亚·凯莉。他站在楼梯上喊了一句:“莱昂?”

楼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于是得到鼓励似的,基米希提高声音:“莱昂·格雷茨卡?”

等了一会有一个男生下来,只穿了一条拳击短裤,裆部大剌剌一块凸起。基米希翻个白眼:“我来接我哥。”

男生嗤笑一声:“你跟我来吧,我帮你。”

他们穿过二楼长长的走廊,到达尽头的房间。那是一个宽敞得过了头的主卧,里面横七竖八躺着一些白花花的肉体。基米希表情没有变化,在门外看到那个男生在一群横陈的男女之间找出已经昏迷过去的格雷茨卡,拍了拍他的脸:“喂,小婊子,你弟弟来了。”

基米希适时开口:“你最好不要让我再听到那个词。”

他身高抽条得太晚,十五岁也才堪堪一米七,注定是比不过格雷茨卡。但周围的邻居也确实知道这家的小儿子不好惹,考试第一名之外又学了很久的钢琴,家里被挑衅了会直接抄起工具箱的锤子去门外站着,像一个风吹不倒的小土豆。男生显然也有所耳闻,讪讪一笑:“我把他带到隔壁,你帮他穿衣服吧。”

格雷茨卡不省人事,基米希废了好大力气才帮他把衣服穿好,除了内裤。他不仅没找到,也不想找,毕竟视线所及都是一些碎布条。格雷茨卡的衬衫还被撕烂了,基米希仔细一看,是自己打了第一份工,赚到钱后给他买的拉夫劳伦。穿衣服的时候,他还看到格雷茨卡身上青青紫紫的印记和下身乱糟糟的液体,都暗示了今晚的荒唐程度。两片阴唇被操得合不上,萎靡地耷拉着,干涸的精液粘在粉色的蚌肉上。基米希这下真的叹了很长一口气,把自己的短袖脱下来换到格雷茨卡身上,又麻烦那个男生帮忙把他抬下楼。

所以基米希对格雷茨卡来找他一点也不意外。格雷茨卡甚至不知道这个孩子的爸爸是谁。他着急忙慌地说自己两个月没有来例假,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地心情,结果验孕棒上明明白白两条杠。他立刻去了医院——现在还能瞒着爸爸妈妈,但这份记录是会永远留在医疗系统里的。结果出来后,他又赶紧坐了十几站公交来找基米希:他的弟弟现在在城市另一头的私立学校就读,每周周五晚上才回家。

基米希拉住哥哥的手:“我们走一走吧。”

他刚刚开学,课业还不是很重。格雷茨卡要帮他拿东西,被很轻巧地躲过了。格雷茨卡撅着嘴,撒娇似的:“干嘛,怎么一下子生分了。”

基米希抬头看他。格雷茨卡长得比他漂亮一些,随了妈妈一头蓬松的黑棕色卷发。他很容易对周遭人笑,露出两颗还未被矫正的小虎牙,眼睛眯起来,像基米希选择抚养的一只流浪猫。爸爸妈妈其实都更偏爱格雷茨卡一些,但是基米希理解,也从来没有介意过。他在上小学前就知道格雷茨卡的身体缺陷,平白无故多出一个子宫和阴道,换成哪个男孩都不好受。只是他不知道格雷茨卡什么时候拿这个去换快乐的资本,在和基米希同样年龄的时候,格雷茨卡就已经和同班的篮球队长上了床,就在基米希隔壁,也是趁着爸爸妈妈不在的空档。那天基米希被一阵面红耳赤的呻吟从午睡中叫醒,他睁着眼睛,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知道要怎么劝慰自己的兄弟。过了一会,他透过门缝看到格雷茨卡裸着上身,和那个篮球队长纠缠着从房里出来。格雷茨卡踮着脚去吻人高马大的控球后卫,像个小鸟儿似的被搂在怀里。

基米希等到吃晚饭时才下楼,格雷茨卡看到他在家时惊恐地打碎了一个花瓶,白月季散了一地。基米希拿来扫帚扫走玻璃碎片,安慰哥哥说:“我不会告诉爸爸妈妈的。”

他后来就真的一直没有对格雷茨卡的荒淫无度评价过一个字。即使是现在格雷茨卡怀孕了,他第一句仍然问的需不需要帮他报警,得到否定答复后,感觉也不再好开口。但这种感觉和两年前不一样,过去是不知道如何处理,现在则是发现自己和格雷茨卡之间好像隔了一块透明玻璃。基米希垂下脑袋,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子,说:“祝你生日快乐。昨天我在考试,忘记给你发消息了。”

格雷茨卡一下子就被哄得开心了:“小约,你也生日快乐!我给你买了礼物,放在家里。”

基米希微笑:“每年都送我书,好没有心意。”

“今年保证是一个惊喜!”

格雷茨卡挠挠脑袋,摸到一手水珠。他们这才发现开始下雪。德国的雪湿冷,他们不得不小跑进最近的公交站等车。基米希看到被砸碎的地砖,扶着格雷茨卡要他小心一点:“地上会滑,你小心宝宝。”

格雷茨卡像被打了一闷棍似的关了机,僵硬如木偶一半被基米希拉到长椅上坐下。公车上只有他们和司机,两人坐在倒数第二排,看着窗外绵绵的雪花和晕开的路灯光。

“莱昂,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基米希说。他握住格雷茨卡的手,对方眼睛已经红了,定定地注视着他的金发下的一片阴影。

“如果你想留下这个孩子,你就必须把这个事情告诉爸爸妈妈。还要跟他们说,你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基米希感觉到手上被握紧的力度:“你不想留下这个孩子,我陪你去医院。我可以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七号晚上,他们在家里度过了又一个生日宴会。格雷茨卡给基米希搞到一张巴塞罗那中场哈维的签名海报,写了“To Joshua”,把基米希高兴得蹦起来一下子挂在格雷茨卡身上,又意识到了什么,很快落回地面。他寒假一直在咖啡店打工,学了一些知识,于是拜托一位同事买来稀有的咖啡豆作为礼物送给格雷茨卡。

爸爸妈妈在他们交换礼物后才回来。父母带回来一个巨大的双层蛋糕,铺满巧克力酱,切开是满满的水果夹心。他们分别吹掉生日蜡烛,然后今年轮到格雷茨卡来切蛋糕的第一刀。但格雷茨卡没有什么胃口,吃了一小块就放了叉子。妈妈担心他生了什么病,基米希开口道,莱昂他今天去学校找我,在路上吹了风,可能是有点感冒。

爸爸轻轻拍了拍两个小伙子的脑袋,把他们赶去睡觉了。格雷茨卡在浴缸里泡了很久,泡到皮肤红红,才起来穿好浴衣去隔壁房找基米希。不出意外基米希还在看书,海报已经被装进了一个空闲的相框里。看到门开了,基米希挑起眉毛:“有答案了吗?”

“你明天能不能陪我去医院?”

“好。”

基米希答得很爽快,但格雷茨卡还没有走的意思:“我还要帮你什么?”

“……我今天可以在你的房间睡吗。”

一米一的床上挤两个青春期男孩还是有点挤了。格雷茨卡像个八爪鱼一样几乎整个身子都贴在基米希身上,他睡的两颊泛红,眼睫毛安顺地垂着。基米希背对着他睡在靠墙那一侧,早上闹钟响起来时才发现手机都被挤掉到了床下,又是很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赶上早晨最后一个号。格雷茨卡身体特殊,做了很久的检查,抽血抽到他几乎要晕在门诊里面。基米希带他去医院附近吃了点午饭,下午回来时,听到的却是不好的消息。格雷茨卡体质本身异于常人,这个突然的宝宝又抢走了他大部分营养。现在流产的话,子宫保不保得住是一回事,身体系统健康又是另一回事。大概率他不得不在医院住很久,然后又要吃很久的药,两套生殖系统只会留下一个实用性,但缺陷已经无法改变了。

基米希跟医生争论了一会。出来时看到格雷茨卡正在吃贩售机卖的巧克力面包:他确实更容易感到饿了。基米希面色不虞,只说:“而且医院的要求是未成年人来流产必须要家属陪同签字。你这种还要签责任书。”

“你就是我的家属啊?”

“你傻瓜吧,我也是未成年。”

基米希再听说这个宝宝的事情就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妈妈在电话里抽噎着要他请假回来一趟,他就预感大事不妙东窗事发。果然格雷茨卡已经进了医院,面色苍白,又瘦了一些,现在变成竹竿了。妈妈看到他来,赶快问:“小约,你怎么也不早点跟我们说呢?”

“爸爸呢?”

“他还在出差,明天回来。”

“那莱昂现在是什么情况?”

“医生说营养不良,孕前期反应严重,如果不要这个孩子就必须这几天作出决定。但是……”

“但是流产的后遗症不比生下孩子的痛苦少。”

“小约!”

基米希每次见到格雷茨卡可能都要叹气。他亲亲妈妈的脸颊,“我跟莱昂说几句?”

妈妈关上房门他才冷下脸:“我知道你没睡。我也知道你已经做出决定了。”

格雷茨卡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睛盯着约书亚:“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基米希恨不得打他,但知道自己下不了手:“……我不想让爸爸妈妈伤心。”

他顿了顿:“我也不希望你承担额外的痛苦。”

格雷茨卡别过脸。基米希把他的脑袋扳过来,几乎要跨坐到病床上,看到他流出一些眼泪:“小约,但是我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合适的。我想现在怎样都不合适了,这也是我的错误。”

同学老师都评价基米希是个刻薄的德国人。他说话直来直去,也不怎么考虑别人的感受,格雷茨卡没少被他怼,但都一笑置之。此时此刻基米希大可以骂他这都是你自找的,你知道圣诞节那天去找你的时候我有多难堪吗,但他只是拿来抽纸递给格雷茨卡,说:“爸爸妈妈不会离开你的。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他跟吻了妈妈一样吻了格雷茨卡的脸颊,嘴唇碰到冰凉的湿润触感。

半年后家里多了一个小婴儿。格雷茨卡休了一年学,也遭了不少罪。爸爸妈妈一开始很不能接受,不知道格雷茨卡说了些什么,把父母都给说服了。基米希自然而然当了这个小孩的教父。名字是妈妈在字典里找的,叫莱因哈特,随格雷茨卡姓。

半年里基米希基本没怎么回家,他忙着考试,参加活动,去英国交换,认识新的好朋友。快到临产期的时候他带着格纳布里一起回来了。格纳布里在楼下和爸爸妈妈打招呼,他摸上楼去找格雷茨卡。结果推开房门,发现格雷茨卡的房间已经被重新打扮成了婴儿房,里面杂七杂八堆着格雷茨卡正在拼的一个小木马。

妈妈走上来,基米希发现她憔悴了一些:“他听说你今天要回家,去给你拿东西了。”

“他一个人吗?多危险啊!”

基米希急得要出去找他。格雷茨卡情况不好他也是知道的,未成年的身体和并发症,还有甚至比不过他这个弟弟的心智成熟,天色已经擦黑,他是真的怕遇到什么问题。

结果话说着说着,格雷茨卡就回来了。他肚子大的不明显,脸上长了点肉,四肢看起来却像是水肿。没想到格纳布里和他也认识,两个人曾经一起踢球。基米希跟格纳布里已经打过招呼,所以黑皮小狗抱抱格雷茨卡,然后亲亲热热地问能不能听听宝宝的心跳。

格雷茨卡抿着嘴巴笑,格纳布里和基米希都凑过去听了一下,宝宝甚至还蹬了基米希一脚,把他吓了一大跳。格雷茨卡亲亲他的发旋:“我没走多远。就去米洛那里拿了你之前一直想要的钢琴谱子——我知道你不弹琴了。”

“他还给了我一些百合花。”

格雷茨卡从身后把花束拿出来:“你们回来的好巧,我明天就要去医院住着了。”

基米希本来想问为什么这么早就要去医院,结果当天晚上格雷茨卡就有点出血,爸爸赶紧让他提前入院了。基米希这才体会到并发症不只是纸上的那些数据,宝宝发育的也不是很好,随时都有早产的迹象。于是他让格纳布里先回学校,自己在医院多陪护了两天,和爸爸妈妈换班。临走的那天夜里,格雷茨卡因为插着氧气管,只能断断续续地说:“小约,我现在觉得我选错了。”

“嗯。”基米希给他削苹果,一不留神削到了手。

“其实一开始……就是我的错。”

“你对爸爸妈妈好一点就好了,妈妈很累,”基米希叉了一块苹果给他,“上学的事情你有考虑过吗?”

“爸爸给我请了一个家教,我大概现在比你要差一些进度,但考试还可以。”

基米希点点头:“莱昂,我决定考慕尼黑的学校。我会一直在慕尼黑。”

“什么?”

“我会在慕尼黑,如果你有需要的话。”

基米希摸摸他的脑袋。他这几年在邻居中的评价里逐渐变得更加优秀,也更加冷漠。格雷茨卡被背后嚼舌头的时候,他依然提着一个更大的锤子从街上走过。不顾爸爸妈妈的阻止,他还停止了一切学习之外的活动,钢琴足球诸如此类,塞尔吉一直在学A-level,他却一心一意要考去慕尼黑。这家的小儿子远走高飞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虽然自然规律里的鸟也有归巢的时候,基米希却忙得像停下来就会死掉。

最后格雷茨卡比基米希晚了两年进入大学。他最终选择了一个偏技术的学校,说家里搞学术的有弟弟和老爸就够了,他对这些没多大兴趣。只有基米希知道他其实一直想去学社会学与法律。

格雷茨卡给基米希打电话的时候对方正在筹备去国外交换的事宜。格雷茨卡在电话里讲,其实现在想来,选什么都会浪费这么多时间。他告诉基米希,医生说他之后大概率也没法生孩子了。

基米希沉默,才发现原来终点都是一样的,回头指责他人的选择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而格雷茨卡说到底也没有错过什么。他们一家都很喜欢这个孩子。他问:“上学的时候,小莱也要来慕尼黑吗?”

格雷茨卡说:“是的。”

于是基米希干脆趁着换学生公寓的暑假找了一间更大的房子。他来了慕尼黑之后一直打工,然后进入实验室帮老师做事,家里的零花也没有少,因此资金富裕。他交换的这一年里,格雷茨卡先带着小莱住了进来,帮他打理麻烦的水暖电气和家具添置。等基米希从美国回来时,他已经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卷毛在国际到达外等他。

小莱不认生,即使基米希回家不多,他也主动跑过去抱住基米希的腿喊叔叔。基米希笑眯眯地把他扛起来坐到自己肩膀上:“喊叔叔听起来我很老。”

格雷茨卡接过他的行李,又往他手里塞一束百合:“那叫小叔叔。”

基米希无语:“小莱,以后叫我约书亚就好。”

小莱最终也是在慕尼黑读的书。格雷茨卡毕了业就去工作,在一家咖啡店上班,忙的时候不得不让基米希去开家长会或者接小孩。一来二去,基米希也就默认小叔叔这个对外称呼了。小莱在家里偶尔喊格雷茨卡叫莱昂,更多的时候还是喊妈妈。基米希听到的时候总有点恍惚,眼看着小孩子一点点成长起来,在门框上用粉笔画的身高印记一点点叠加,但他总是没有对格雷茨卡现在的实感。

基米希毕业后则是进了公司实验室。某天他在家里办公,听到格雷茨卡接小莱放学回家。他刚想出门打招呼,就听到格雷茨卡略微无奈的声音:“不许叫约书亚爸爸,知道不?”

“约书亚怎么不能是我的爸爸!班上同学都说……”

后面的话基米希没听到,因为小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是单亲妈妈必须面临的问题,格雷茨卡其实有所准备,还找基米希来讨论过,但是两人都没考虑到小莱会认为基米希是他的爸爸。又或者说,在成人的世界里,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小莱还不能明白什么叫兄弟关系。这一生,格雷茨卡又只会有他这一个孩子。基米希知道格雷茨卡一直没有谈恋爱,大学时还是忙着带孩子,上了班后和咖啡店老板曾经眉来眼去过,但最后还是拒绝了凯文的约会请求。

他等小莱哭累了才出门,格雷茨卡仍然像许多年前一样惊慌,但他稳稳地抱着孩子:“今天不上班吗?”

“在家工作。我做了饭,你们热一热就可以吃。”

格雷茨卡朝他笑,小虎牙已经没了:他去做了牙齿矫正。小莱挂着眼泪坐进儿童餐椅,基米希去逗乐,格雷茨卡则去厨房热那两盘松子青酱意面。三人围坐在餐桌边,电视上在放恋爱喜剧。格雷茨卡的手机响了几下,他看了一眼,撇撇嘴,又翻下来。

还是基米希提议的:“凯文吗?他挺好的,我们有同事总去他那买咖啡。”

他看格雷茨卡很为难的样子:“他不知道你有个小孩吗?”

“知道,他还一直给我换班,让我多一点时间回来照顾小莱。”

“那很好啊,为什么不试试呢?”

格雷茨卡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他约的那个时间我要去给小莱开家长会。”

基米希打听了一下时间:“那天我有空。我去学校,你和凯文出去玩吧。”

他无法从格雷茨卡的眼睛里读到情绪:“马上就是春季假期,去看看花吧。”

家长会结束得很早。约书亚开车来的,但是小莱说想去附近的街区公园玩。于是他们一路看花看蝴蝶,一路往那边走去。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基米希突然瞟到格雷茨卡和一个男人路过,他们手里竟然还牵着一个游乐园的气球。那个气球里装着无数星星亮片和一个闪闪发光的小小心型气球,格雷茨卡时不时看一眼头顶,过马路时被牵住手也没有反抗。

小莱也看到了,他问:“约书亚?”

“嗯?”基米希继续带着他去公园。他们找了一个秋千,基米希把他推的很高很高,像路上看到的蝴蝶。

“约书亚,你喜欢我妈妈吗?”

“喜欢呀。”

“那你喜欢我妈妈的话,为什么你不是我的爸爸?”

基米希想了想:“不是那种喜欢。而且莱昂和凯文在一起也很开心呀?小莱,即使他们在一起,妈妈也不会不爱你的。”

他知道班上有些同学一直在笑莱因哈特·格雷茨卡是没有爸爸的小孩。你看,大家都是小孩,但有的就是会散发无意识的恶意。今天家长会他带着约书亚进去的时候,约书亚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几个调皮鬼,那些小朋友就畏畏缩缩不敢动了。

小莱的性子最终还是随了格雷茨卡,对很多事沉默,但并不代表不在乎。基米希今天吓到了那些小坏蛋,小莱也没有特别高兴。

小学生理解这个世界的方式很简单。你对我好,我就跟你玩;你给我一袋零食,我们可以是过命的交情。但是格雷茨卡和基米希之间太复杂了,可能两个人自己都没想明白。基米希一边把小莱往天空中送,一边回想他和格雷茨卡过去的点滴,最终落脚到他送格雷茨卡那件拉夫劳伦的时候。格雷茨卡当天晚上就穿着这件衣服去了同学聚会,回来时基米希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格雷茨卡推开门后小声喊了他的名字,见没有反应,才踮着脚进来,在基米希的脑袋上落下一个诚恳的亲吻:“谢谢你,约书亚。我一直爱你。”

我一直爱你。说出来时是只是几个音节,但是跨过这么多年后,却把基米希压得抬不起头。直到小莱停下来伸手擦掉他的眼泪,他才回答说:“对不起呀,小莱。实话跟你讲,你说的这些事情,对我来说也都太复杂了。”

小莱扑进他怀里。基米希喃喃道,我以为很简单的事情,但我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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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喜欢……爱是什么啊,唉 —终于有人理解到了我搞他俩RPS的真谛……在时间流逝中分不清楚的爱和无法回头

CUPCAKE

2023.09.30

Michael Ballack / Leon Goretzka Joshua Kimmich / Leon Goretzka

“米洛要来家里吃饭。”

巴拉克这样说的时候,抬腿碰了碰跪在他脚边的格雷茨卡。他坐在长条餐桌的右手位置,因此格雷茨卡必须把脊背压得很低,才能像一只合格宠物一样藏进实木的阴影里。

他继续说:“给你买了新的衣服,佣人已经放在衣柜里了。明天记得穿上。”

格雷茨卡还是没有回答。他温顺地跪趴在地上,面前是一碟摆盘的小牛肉、沙拉菜和烤蕃茄,另一边还放着一个小碗,里面装着果味气泡水。他的双手都被一根银链子绑在身后,链子虽然打的活结,但越挣扎扣的越紧,于是只能用舌头和牙齿去够那些食物,吃得两颊和下巴上都是鲜味的酱汁。他不算丰满的屁股跟着重心压在小腿上,从叉开的角度里能看到他的裤子已经全都湿了,甚至在滴滴答答地渗水,在地板上积攒起一滩水洼。

其实算时间,离他的发情期还有好几天。但是他对巴拉克的信息素异常的敏感,而后者也从来不控制自己信息素的释放。因此在一整个月里,格雷茨卡几乎没有几天不是发情的。巴拉克有时候会把他带到床上过夜,更多的时候还是把自己的宠物扔在客房里,挑一根奇形怪状的按摩棒塞进去,再用阴茎环和手铐上下拴着,免得半夜起来惊动了谁。第二天早上的格雷茨卡几乎就是脱水的惨状,按摩棒早就没电滑了出来,用过的穴合不上,翻出一点深红色的肉,床单被各种体液浸泡得透湿,冷冰冰地贴在光裸的身子上。这时候米夏才大发善心似的,喊来佣人把格雷茨卡带去清洗,然后换上他新买的衣服。巴拉克给他买衣服的频率非常高,因为撕坏的速度也很快。还给他定做了项圈,同样用一根银色的链子牵着,虚挽在手里。衣服一般都是白色的亚麻衬衫和黑色的长裤,只能赤脚,手腕和脚腕上也都被极细的链子绑着,走起路来发不出声响,但也走不远。

格雷茨卡被米夏埃尔从孤儿院带回来的时候,隐隐约约就感受到了今天这样的结局。Omega才长到十四岁,就被设计好的小陷阱给骗上了床,在半睡半醒的梦里像贞洁的处女受到蒙骗一样献出了自己的初夜。等他早上醒来,除了Alpha留下的临时标记,酸痛得完全下不来床的身体,还有体内都已经化成黏糊糊液体的精液,别的就也留不下什么印象了。

他后来才知道米夏那天还拍了照片,某天晚上在床上用小牛皮马鞭抽他时,扔给他看了一眼。格雷茨卡很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十四岁的小孩而已,细皮嫩肉的,身上青青紫紫的掐痕更明显;第一次被使用的前穴上还沾着血,留下一个大约有小指那么粗的合不上的口。他陌生地含着米夏的阴茎,粗大的肉柱噎得他眼角泛红,眨一眨眼睛,泪水就会掉下来。

米夏埃尔·巴拉克非常有钱,当然也有地位。这些照片还有别的事情,格雷茨卡是永远不会成为那个威胁的。更有甚者,格雷茨卡其实还从来没有上过学,完全不知道米夏到底在政府或者是哪个组织里担任职位。仅有的识字技术是请来的家庭教师教授的。巴拉克先后给他换过四个家庭教师,最后一个老师似乎是被捏住了什么把柄,连抬起眼来看家主一眼都做不到。他每次都僵硬地背对大门坐着,听到格雷茨卡跳下座位,像小鸟一样扑向刚刚回家的米夏埃尔,娇声娇气地跟他说今天学了哪些东西。

“巴拉克先生!” 格雷茨卡手里还拿着一叠草稿纸——其实他很聪明,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今天老师说我进步很大。”

他的颧骨都因为激动而泛着成熟桃子似的粉红色,两只棕色眼睛在水晶灯下和琥珀一样亮。巴拉克摸摸他蓬松的卷发,用一个吻就把后面的话都堵了回去。他不是有耐心能听小朋友絮叨的家长,也不在乎还有其他人在场,手就伸到宽松的黑色长裤里去,抽出那个还在微弱震动的、裹着一层汁水的跳蛋。格雷茨卡立刻就感到空虚,软了身子跪下来去舔成年人的腰带金属扣,空出来的手不得要领地去抚摸自己的外阴,很快就进入了发情的态势,淋了自己一手水。冰冷的黄铜被舌头捂得热乎乎的,巴拉克解开腰带,挥起来落在格雷茨卡的后背上,被打过的地方立刻红肿发热,说不上来是哪里让他更痒了。格雷茨卡吃痛地嗷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张开嘴巴,等巴拉克用两根手指把舌头给拈出来。含不住的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下颌。他浑身颤抖,仅仅是被粗糙地摸了几下舌面,Omega就小小地高潮了一次,阴道较紧着拧出一股腥味的液体。

巴拉克挥手赶走了人,放任格雷茨卡倒在一块酒红色的地毯上。他呼出的热气把眼前蒸得一片模糊,越来越强烈的发情热把他脑子都快烧昏了。他努力地想脱掉身上被打湿的衣服,但两手两脚的链子束缚住了他的行为。格雷茨卡在地上扭了几下便哭出了声,呜呜哀求着米夏给他。巴拉克干脆把他的衣服全都扯开——反正不缺新的——掐了一把Omega已经肿得凸出来的阴蒂,把石榴籽磨得鲜红发亮,混着乱七八糟的水一下子就几乎把人给捅穿。格雷茨卡哀叫了一声,没几下就潮吹的水和自己的精液一起喷出来。但偏偏米夏不是他想要的那块缓解发热的冰,他只能胡言乱语地在地上爬,往厨房的方向去找一些水来喝。然而巴拉克轻轻松松掐住他的细手腕,扯着头发让Omega上半身拱成一张弓,一点儿不留情地射满了那个还没发育完全的子宫。

格雷茨卡的声音一高一低地降下去,最后捂着小腹翻了个白眼昏迷在书房门口。巴拉克穿好裤子,把他拖着往浴室走。他有点好笑,从走廊镜子里看到格雷茨卡跟一长条猫似的在地毯上被拖行,想,这谁又能发现这才是十五岁半的Omega呢。

他们吃完饭,巴拉克扯一扯格雷茨卡脖子上的项圈,他就听话地把腰塌得再低一点,裤子勒出饱满的阴部形状,脸都要埋进那个装菜的盘子里。但今天巴拉克并未让他维持这种姿态,而是让格雷茨卡跟着他一起去了书房。他看了一下午文件,并告诉格雷茨卡做什么都可以。但是第一要把衣服都脱掉,第二是不能发出声音。

他看着格雷茨卡蜷缩在书房的沙发上睡得好不安稳,皮肤在燥热的空气里变成和脸颊相似的粉色,前后两个洞都湿润得发亮,水流出来默不作声地打湿了一小块沙发。格雷茨卡没坚持多长时间就违反了规则,开始极其小声地抽泣。那些眼泪没办法擦掉,稀里糊涂地落下来,只好用指尖去抹。巴拉克故意换了个坐姿,发出的响声让他停了一会,但很快又响起了微弱的抽噎声。巴拉克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感觉以前好像没有这么容易就见到格雷茨卡哭。他走过去把Omega翻过来,看到Omega正抿着嘴,舌尖却伸出来,舔掉落在嘴角边的咸味液体。

巴拉克心情说不上好坏,总之打了格雷茨卡一巴掌:“别装睡了。”

被打过的半边脸跟着红肿发热。格雷茨卡以为是自己违反了规则,把嘴巴闭得更紧。然而巴拉克把他拉起来,一个没注意就让格雷茨卡跌到沙发下面。还好沙发不高,他的两条腿还搭在沙发边缘。很隐晦的地方是,他在初夜后身子骨快速地抽条,十八岁已经长到快要接近巴拉克的身高。但是因为性事的部分原因,他一直不算特别强壮,除了身量纤细,免疫力也不太好,换季的时候经常感冒。去年冬天他就烧的浑然不自觉,在家里昏睡了一天。听到巴拉克回来,来不及穿好衣服就去帮他舔鸡巴,高热的口腔没几下就把巴拉克舔得射在他嘴里。巴拉克感觉到不对,抱着他去洗手间洗漱外加喊医生。格雷茨卡被塞在浴缸里,舌面上还有没吞下去的精液,神志不清地趴在巴拉克臂弯里喘息着。他迷蒙之中想抓住谁的胳膊索吻,次日早上也想不起来说了些什么,只是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右手被手铐拷在床头。

那个冬天巴拉克几乎没怎么使用他。现在也不过是春夏之交的时候,格雷茨卡长手长脚地团在他狡辩,自以为不会被发现地在长绒地毯上摩擦已经泛滥的下体。巴拉克在他睡过的沙发上坐下来,格雷茨卡就赶快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等他把今天的报纸拿过来的时候,感受到报纸搭在自己头顶的触感。巴拉克的手在报纸下从格雷茨卡的后脑勺一路摸到肩胛骨,缓慢地像在用钝刀子杀人:“你认识米洛吗?”

格雷茨卡摇摇头。巴拉克就把报纸的头版头条翻出来给他看。米洛斯拉夫·克洛泽的名气并不是完全因为他本人在建筑行业的成就,他的妻子托尼·克罗斯在拿过学院奖后急流勇退回归幕后,最近作为导演入选了电影节单元。格雷茨卡认识的字还是不多,一知半解地看完了那篇报道,点点头:“我们一起看过克罗斯先生的电影吗?”

“他给我们送过来影碟,但那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巴拉克说,”你想看什么?我等会要给米洛打电话。”

“……什么都好,我也看不太懂。”他很诚实地把视线偏转回报纸上。巴拉克继续抚摸着格雷茨卡后颈那一块凸起:“噢,还有厨房说要订一些甜点,你是喜欢吃玛德琳还是可露丽?”

格雷茨卡又是一样都没有吃过。他的餐食跟着巴拉克的菜单而定,种类和分量都是一样的,但巴拉克坐在餐桌边的时候,他的碗就放在地上。

“您喜欢什么就订什么。”格雷茨卡疑惑着回答。

“我不爱吃甜的,那一样一半吧,”巴拉克翻动着报纸,略过了娱乐版,“米洛他们家好像要搬走了,所以这次才聚一聚。托尼想去天气更好一点的地方生活,听说下个月正好有电影开拍,所以他们全家都要去马德里。马德里不挺好的吗?但他们家那个小朋友还不是很想去呢。”

“小朋友?”

“他俩有一个孩子,外面还没人知道,也没有跟他们俩姓。”

巴拉克把报纸扔到地上,收紧了手上的力度,“叫约书亚吧,他们家小孩。年龄跟你差不多大,明年要考大学了,才不想转校的。”

他感受到格雷茨卡迅速紧张起来。巴拉克几乎是趁格雷茨卡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的时候就把人拎起来摔在自己的腿上,随手打了两下两瓣白皙的屁股。格雷茨卡不敢挣扎,但是小腿肌肉明显地绷紧成一条线。这时候他的长腿就有些尴尬了,这个姿势既不能跪在地上,脚跟也完全落不到地面,一整条僵硬地硌在巴拉克膝盖上。他不敢说谎,但这时候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能说一句和约书亚有关的事。

他和基米希仅仅就见过那一次,在巴拉克举行的家庭宴会上。十五岁的夏夜里,他被破格允许在十点半后到花园里转转。在暗淡的月光里,格雷茨卡发现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蹲在草地上观察萤火虫。他走过去,只当那是今天来参加晚宴的名流家的小朋友:“你还没有回家吗?”

“你是谁?”基米希显然没想到这时候了还会有人在花园里。他今天本不在受邀之列,是克罗斯临时有事不能去机场接他,才克洛泽代班,然后顺道过来权当吃顿晚饭。他刚上高中,没必要去参加大人们的虚与委蛇,吃完饭还找佣人借了个房间写作业,写完作业也没见克洛泽要有离开的意思。不过本来米夏和米洛就是发小的交情,他们总是得多聊一会,也管不上小孩到底无不无聊了。

“我叫莱昂,莱昂·格雷茨卡。”

他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的身份,巴拉克从来没把他带出去过,虽然名义上他是被巴拉克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儿子。但基米希显然先入为主,认为他是在场其他宾客的小孩:“今天怎么没见过你?你该不是小偷吧,我要去找米夏叔叔报告了!”

格雷茨卡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我生病了,所以一直在睡觉。这时候好了点,想出来吹吹风。”

这也不叫撒谎。今天早上他还因为发情期的热潮而昏睡到下午,米夏回来给了他一个临时标记才缓过来。

“那你穿的也太少了。”

基米希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格雷茨卡:“你甚至没穿袜子和鞋……?你爸爸妈妈是谁,他们不管你的吗?”

格雷茨卡彻底沉默,基米希又不肯收回手,那件卫衣外套就这么梗在两个人中间。他盯着自己的脚趾头,踩在湿润的草地上,几乎能感觉到泥土下爬虫的动静。

还好基米希只是有一点疑心:“我叫约书亚。约书亚·基米希。你说你睡了一天,那你吃饭了吗?”

“没有。我不饿。”

“怎么可能,”基米希无语,“他们还剩了好多杯子蛋糕没吃,肯定都放在厨房了。我带你去。”

他把外套塞进格雷茨卡怀里,又要去拉他的手。没想到格雷茨卡抗拒着不想把手从背后拿回来。基米希性子本来就急:“你这人!怎么怪怪的!那个蛋糕味道还凑合,你又不能一天不吃饭!”

他一声大叫把屋子里的人也惊动了。克洛泽的影子突然出现在窗边,格雷茨卡已经吓得完全不敢动弹。基米希以为是米洛在找他,赶紧说了再见就走了。格雷茨卡看向他离去的方向,蹲下去看基米希之前一直在研究的萤火虫,盯了好一会儿才回房子里去。

就仅仅是这一面,格雷茨卡在今天之前甚至不知道基米希和克洛泽的关系。回去之前,他还把外套扔出了围墙。巴拉克又是两巴掌落到他腰窝处的时候,他脑子已经昏沉得想不起来约书亚的面容了。他的阴道湿滑得根本不需要额外的润滑液,巴拉克轻易就伸了三根手指进去,隔靴搔痒地绕着他的敏感点打转。他像个漏水的龙头一样哗啦啦往外流水,巴拉克还没碰那个点,光靠并拢双腿带来的快感就能达到高潮,内里吸着巴拉克的手不往外放。巴拉克一把把格雷茨卡掼倒在沙发上,嘴上说着把腿张开一点,实际上掐着格雷茨卡脚踝,强硬地推上去后冷漠地操到他肚子里的那个器官。巴拉克的风格向来是冷酷坚硬,以往的床伴除非是很喜欢他的粗暴,不然没几个能坚持过三个月。他发狠地操了几下后格雷茨卡就受不了了,就像这几年从来没习惯过似的,张着嘴巴只会发出微弱的吸气声。他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很努力地在回忆十五岁的那个夏天,但是脑子都被干成一团浆糊,最后只能自暴自弃地向巴拉克求饶。

“……先生,”他一边吞着眼泪口水一边断断续续地喊巴拉克,“先生,求你……我快到了。”

话还没说完他先射了精,白色乳液有几滴溅到他自己的下巴上。偏偏巴拉克在这时候把自己抽走,坐到沙发的另一头去了。格雷茨卡几乎是崩溃地翻下沙发,抖抖索索地爬过去,再把自己提起来,费力地吃下那根鸡巴,摇了几下屁股就脱力地靠在巴拉克胸前。他恍惚着感受到巴拉克把他双腿分的更开,从后面一边干他,一边揉着他充血的阴蒂,直到甬道开始痉挛,巴拉克仍是不停下来,锤子似的每一下都凿到他最深处。

“明天记得穿衣服。”

格雷茨卡在昏迷前只听到巴拉克说了这么一句。他能感到下身还在漏水,但又不是平常高潮之后的感受。没来得及思考更多,巴拉克就把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

米洛一家登门的时间很准时。米洛和托尼都只穿着便装,只有约书亚穿的比较正式。克洛泽解释说小约今天去参加了乐团演出,他在乐团担任小提琴次席,结束就一起过来了。约书亚礼貌地向巴拉克点点头:“米夏叔叔。”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巴拉克笑着问:“还带了礼物?”

“是慕尼黑最出名的杯子蛋糕。”

他笑得也很得体,连带着克洛泽和克罗斯都很满意。他们一行人先在花园里参观了秋季结果的植物,到了用餐时间,有佣人来喊他们去就餐。当基米希第一个进入餐厅时,他脸上那种得体的假笑便立刻消失了。他惊恐地想要大叫,退后一步踩到了克罗斯的鞋。克罗斯正想问他怎么了,看到餐厅里的景色也震惊得说不出话。

餐桌上放了两个银色的三枝烛台,点着蜡烛,正中间的花瓶里放着一束开得正好的香水百合。基米希带来的杯子蛋糕礼盒放在百合旁边,礼盒已经被拆开了,里面放着六个不同口味的杯子蛋糕,上面洒着糖霜和巧克力针。

佣人都垂着手站在餐厅一边等待着晚餐流程开始。莱昂·格雷茨卡也已经跪在了主位旁边的一小块空地上,面前放着两个碗。他今天仍然是白衬衫和黑裤子的搭配,没有穿鞋,两条链子藏在衣服下面束缚住他的手脚。唯一的区别是今天的亚麻衬衫非常薄,即使是有人路过时带起的气流,都会把他的衣角吹的翻飞起来。而在闪耀的水晶灯照耀下,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到他胸前和后背因为性爱而留下的红痕和淤青。一条绳子穿过他的颈后、腋下和肋骨附近,把两个奶子勒得更加突出,乳尖上还夹着一对钻石乳夹。格雷茨卡抬起头来的时候,基米希发誓他看见他哆嗦了一下,但还是朝他们所在的方向露出一个微笑。他的鼻尖到苹果肌上都像是被冻过的绯红色,嘴唇也是红肿的,亮晶晶像一口果冻。

基米希几乎是崩溃地尖叫了一声,想要冲过去,被克罗斯拉住了胳膊。他们看着巴拉克对克洛泽说了些什么,然后克洛泽又和克罗斯耳语了几句。克罗斯脸上的神色从震惊转换到平静只用了一秒钟,中间闪过了一丝嫌恶。然后巴拉克走过去,用抚摸宠物的手法梳理过格雷茨卡的卷发,仍然是笑着:

“这是我养的猫。”

他的大拇指卡进格雷茨卡的上下牙齿指尖,指腹滑过那两颗尖尖的虎牙。

格雷茨卡温柔地在巴拉克地掌心里蹭了蹭脸颊,含糊不清地说道:“晚上好,巴拉克先生。”

晚餐因为基米希彻底溃败地冲出门而流产。克罗斯和克洛泽礼貌地告辞,于是佣人撤走了多余的餐具。格雷茨卡今天被允许使用刀叉并坐在巴拉克旁边。他们一边切着鸡肉,一边等着佣人给他们倒上年份极好的长相思。饭后甜点端上来时,格雷茨卡已经吃不下去了。他无神地看着餐盘里的可露丽和玛德琳,问:“我可以吃那个杯子蛋糕吗?”

巴拉克玩味地看着他:“当然。”

他挑了一个粉色奶油的放在格雷茨卡面前:“这一家很有名,我也去买过。”

但格雷茨卡只是低头研究着奶油上快要融化的巧克力针。他已经看到了礼盒里附送的卡片,上面轻飘飘写着“Wish you happy”和他的名字。基米希不会拼格雷茨卡的姓,于是只写了“To Leon”。

本来心情悠闲的巴拉克这时候也变得奇怪起来了:“莱昂?你不想吃吗?这是约书亚特意给你买的。他们今天本来也不能留下来吃饭,米洛说行程有变,等一会就得去西班牙了。”

格雷茨卡点点头,拿起叉子把蛋糕连着纸杯切成了两瓣,里面的流心巧克力淌出来。他用叉子一口一口舔着草莓味的奶油和巧克力,还是一句话没说。放在平常,巴拉克要恼火极了,但今天他好像看到格雷茨卡突然掉了一滴眼泪,硬生生地从眼眶底滚出来,砸到巧克力湖泊里。

他突然觉得无趣,放下叉子走了。

当天晚上,巴拉克并没有把格雷茨卡带到主卧里。他在客房也拥有了以前从未有过的自由。他换好了睡衣,倚在窗台上望着今夜的月亮。突然,窗户下伸出来一只手,紧紧攥住了格雷茨卡的前臂。基米希爬上窗台的时候,看见格雷茨卡的表情,问:“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格雷茨卡反问他:“你不是去西班牙了吗?”

“起飞之前我跑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马德里了,也管不着我。”

格雷茨卡知道基米希的任性和脾气,也没有接他的话。他打了个哈欠,回头准备上床睡觉。基米希一愣一愣的,等到他钻进被子里了,才几步跟上去,把格雷茨卡从被子里拖出来:“你不能睡觉。”

“为什么?”

“你要跟我走。”

格雷茨卡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你这时候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的吗?”

“我来带你走的。我带你回家——或者我们去我妈的度假房子,在杜塞尔多夫——”

“为什么?”格雷茨卡问。

“因为我喜欢你。”基米希平静地告白。

“不我不是问这个……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基米希看起来又要崩溃了,他深呼吸了一遍:“他完全把你当宠物在养,莱昂,我们都能看到他对你有多么不好。你是一个人,你应该去上学,去工作,而不是……他把你标记了?”

格雷茨卡这才意识到基米希只是个Beta,他闻不到屋子里巴拉克的信息素,和他身上虽然没有被标记但已经掺杂成杂质的味道。

他摇摇头:“米夏其实很好。你应该去西班牙。”

多的他就说不出来了,搜肠刮肚了半天,没读过什么书也确实说不出什么场面话。基米希几乎要发狂:“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你不应该……”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约书亚,”他重复道,“如果我应该离开这里,那你也应该跟着你的父母去西班牙。”

格雷茨卡给了他一把钥匙:“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米夏晚上好像也出去了。你从前门走也不会被发现,但是大门上了锁。用完后扔进信箱就好,我早上会去拿的。”

基米希看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过了半晌,他才恨恨地捶了一拳墙壁,没有拿钥匙,又跳出窗户离开了。格雷茨卡睡得很安稳,早上起床后,还请佣人把昨天的甜点拿一点到房间里来。于是巴拉克推开房门时,惊愕地看见格雷茨卡竟然还在家里。他正在试吃已经变得有点干瘪的玛德琳,旁边还放着那个杯子蛋糕礼盒。格雷茨卡吃掉了所有的奶油,只留下几个光秃秃的巧克力蛋糕。

“莱昂?”他问,“你在这儿?”

格雷茨卡吃掉最后一个玛德琳,舔了舔沾着柠檬酱的食指指尖:“早上好,巴拉克先生。”

Tangerine

2023.06.21 – 2023.07.24

Manuel Neuer / Joshua Kimmich Mario Gómez / Joshua Kimmich Manuel Neuer / Benedikt Höwedes Leon Goretzka & Joshua Kimmich

04

约书亚在街对面就看见莱昂那辆夸张的红色跑车副驾驶上走下来一个同样高挑的女人。她看起来比莱昂成熟一点,头发的颜色比约书亚还要更浅,是比较灿烂的金色,对莱昂笑的时候嘴巴抿成很薄的一条线。她们在街边旁若无人地亲吻,莱昂比她高,因而一只手扶在对方的腰上,另一只手托着对方的后颈,水葱似的指头穿过金色的发丝,投入到几乎是要窒息而死。金发女人把她拉开后,像照顾小猫一样拍拍她的脸颊,莱昂才撅起嘴巴,抱住她的腰,眼睛微微眯起来,学着近视样子凑过去看金发女人漂亮的绿眼睛,还想要更多的亲吻。撒娇的样子简直是比刚才还要像猫。

约书亚蹲在街对面的一张长椅上,托着下巴看莱昂的女朋友,应该是女朋友,又轻轻吻了莱昂的眼睛,才依依不舍地告别。她等莱昂的电话打进来,才装作找到她的样子,一路小跑钻进了车后座。车里一股清新的花香味。

赫韦德斯把莱昂教养得很好,一上车,她就给约书亚递来准备好的外套和热可可,然后把暖风打开。她说自己已经给赫韦德斯打了电话,她们今天就不去吃饭了。诺伊尔也同意,给莱昂和约书亚喊了附近的中餐外卖。至于飞机,诺伊尔说如果今晚来不及,可以改签到明天。

她这样说的时候约书亚正拿着手机心神不宁,盯着热可可里飘着几朵快要完全融化的棉花糖。她已经给诺伊尔发过好几条消息,说自己等会可以自己去机场,抱歉今天没有去吃饭。也没有想着辨别什么,诺伊尔怎么能看不出来她和戈麦斯之间的那点尴尬气氛呢?虽然是单方面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约书亚想,如果戈麦斯和诺伊尔认识,那戈麦斯会问吗?戈麦斯问出这个问题是一方面,诺伊尔又会怎么回答呢?

诺伊尔包养她的时间还不到三个月。钱是实打实地花了出去,学费、房租、零花,诺伊尔都毫不犹豫就刷了卡,还让莱昂带着她去买了好几次衣服。但他们没怎么上床,很奇怪。约书亚屡屡早上钻进诺伊尔的被子里,却总是只做到口交就停止。她生理期后诺伊尔又出差四天,回来那晚她想着一个大惊喜,换上偷偷网购来的情趣内衣躲进诺伊尔的衣柜里。结果诺伊尔落地后又和穆勒他们一起去了酒吧,回到家都一两点了。他打开衣柜门,就看到某只猫科动物埋在他的衣服中间睡得正香。可惜他当时喝多了点,迷迷糊糊地摸上约书亚脑袋上那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哪来的猫呀?”

约书亚惊醒,稍微动一动就感觉逼里的润滑液已经全化成一滩热热的水了。情趣内衣的裆部是空的,纱网的裙边还遮不住屁股的一半,她不得不夹紧了双腿挪出衣柜,扒在诺伊尔身上赶紧解他的衬衫扣子。她屁股里还塞着条同样蓬松可爱的狐狸尾巴,在背后晃来晃去的。

“不是猫,是狐狸。”她认真地回答,低着脑袋和那些扣子作斗争,没注意诺伊尔的手已经顺着她的脊柱滑下去摸到了狐狸尾巴。他拽住根部,画圈似的把毛茸缠绕在手指上:“那这个呢?”

“那当然也是……啊!”诺伊尔把尾巴拔出来才发现,里面连着的不是一个肛塞,而是一小串珠子。玻璃珠被体温捂得温热,圆钝的弧度屡次碾过女孩体内不怎么涉及到的敏感点,约书亚猝不及防被搞到了一次小高潮,逼里的水彻底夹不住了,连着一小股淫液淅淅沥沥地滴在地上,发出一阵难堪的滴答声。她为了塞进尾巴,后穴里也涂了一点润滑。尾巴拔出来后,因为没有了阻拦,那些液体也顺着臀缝滑落下来,狼狈地在阴部糊成一团糟糕的模样。

约书亚显然没预料到这种情况。她的手停在衬衫的倒数第二颗扣子上,踮着脚,双腿稍微叉开一点,下体还在滴着水,几乎是被操到失禁的错觉。她也不知道诺伊尔是没有兴趣还是如何,只能硬着头皮解开了所有的衬衫扣子,然后抽掉了腰带。诺伊尔的西装裤就这么松松地挂在腰上,拉链和纽扣都松开后,内裤里的一包就都被解放了出来,但还是软的。

那个晚上诺伊尔并没有和她做。竟然是分坐在浴缸的一头玩水,水面上漂着几只小鸭子。诺伊尔把约书亚买的情趣内衣丢掉,唯独留下了那两只狐狸耳朵,被水打湿后蔫嗒嗒地垂在头发上。他酒醒了不少,还能又给约书亚吹一次头发,连带着把两只人造耳朵也吹得疏松轻巧。

再往后做爱的次数一只手数的过来。大多数晚上他们都是在一起看电视剧或者去看球赛,诺伊尔会陪约书亚写作业,周末陪她去校队踢球。约书亚不敢多问,但她怎么能不多想呢。特别是诺伊尔今天也没有回她的消息,但显然是已经和莱昂还有赫韦德斯打过电话了。

到家后莱昂又接了电话,那头是诺伊尔,让莱昂转告约书亚说机票改成了明天早上九点,今晚就在她这里睡,早上来接她。莱昂高兴得不得了,把游戏机和投屏都赶紧打开,要和约书亚一起打游戏。还把自己新买的睡衣拿出来,约书亚抖开一看,竟然又是一套可可爱爱的小狐狸连体家居服。

她把衣服还给莱昂,说自己穿太大了。洗完澡后她选择了莱昂的一件宝可梦短袖,依偎在莱昂的胳膊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处理着广袤草原上的大小怪物。两人的身上都有燕麦牛奶的沐浴露香味。约书亚靠在莱昂软乎的胸脯上,在这一局死掉后突然问:“今天那个是你女朋友吗?”

莱昂很快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也关掉了游戏,开始放没看完的电影:“不算女朋友吧,是在学校认识的。比我大两岁,马上毕业了。”

“但是……”

“但是看起来很像情侣对吧?”莱昂笑,“但我们就只是一起吃过几次饭,去过几次酒吧,然后……你非要说的话,做过几次。感觉倒也不错。”

她是很容易对熟悉的人倾诉的性格:“本尼总是说我对感情不认真。我问他依据是什么,他就,哎哟看起来好生气的样子,说——”

莱昂干脆站起来学着赫韦德斯吹胡子瞪眼的好笑模样:“莱昂!高中开始我就没管过你谈恋爱,怎么上了大学也是男朋友女朋友不断的?”

说完又跳到约书亚那边去演独角戏:“我说这有什么问题?我喜欢谁就是喜欢谁,讨厌了就分开啊。”

“但你这样一点都不认真!对自己总要认真一点吧?!”

表演完,莱昂咯咯笑着倒在约书亚身上:“本尼生气的样子可好笑了。”

约书亚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她轻轻问:“那你对现在的那个……学姐,是认真的吗?”

他们短暂地四目相对,随后是莱昂首先移开了视线。

“本尼其实挺老派的。你可以说他天真,或者是别的什么,但他真的是我见过的最相信爱情这件事的人了。他领养我的时候我十三岁,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和曼努在一起,等到他们各自跳槽,分手,他伤心了好久,然后等到我上大学,他才又和马茨谈恋爱……他们现在也还在一起。他不是需要靠爱情来生活的人,但是他需要给出自己的爱,像献出自己的……心。他觉得这样就好像是天底下最高尚,最值得的行为。”

她说:“但我不是。爱不爱有什么关系呢?其一,我不需要这个东西;再就是,如果我突然发现我可以爱某件事爱到付出生命,那是不是意味着我脑子烧坏了?我喜欢的状态似乎只是在一起。一秒,一分钟,一天,我只需要在某个时刻里,我和某个人在一起。就好像是我坐在一辆列车上,有人下车有人上车,我的身边只要有一个人陪我度过一段旅程就好。”

她的手比划出列车的前进方向:“认真的话就会伤心,因为付出真心的时候是最脆弱的,把自己剖开的那一刻*。我猜本尼可能是觉得我是个很容易逃避的人,但看到他的样子,我想我逃避一下,也无可厚非吧?”

莱昂看着约书亚的眼睛,“你是不是爱上曼努了?”

约书亚红了脸。她想莱昂肯定早就知道了她和诺伊尔的关系,但一直没有明说,也并未对她另眼相待。第一次见面后,莱昂主动来加了自己的社交媒体,她们开始变得热切熟悉。莱昂很爱拉着她的手,约书亚陪她做指甲的时候,手上被甲片和指甲油弄得无法动弹,也要碰碰约书亚的指尖。约书亚想到她今天看见莱昂和学姐拥抱的时候,那样漂亮的长指甲:她们一起去店里时莱昂直接睡着了,醒来时又莫名其妙在约书亚的脸上吻了吻。曼努埃尔来接她们去吃饭的时候,她很娇俏地蹦蹦跳跳到他身边,摆出弹钢琴的手势,给诺伊尔看闪闪发光的樱桃红。

莱昂非常会弹钢琴,这是诺伊尔说过的。诺伊尔还问,莱昂跟我说你路过吉他店的时候看了一会儿,要不要也去试试?

“爱上曼努也没关系的,”莱昂伸手抹掉约书亚脸上的液体,“非要说的话,爱上曼努虽然很危险,但不要忘记也爱一下自己就好了。本尼就是太笨了,他把自己的心都给出去,但是不给自己留。”

莱昂叹气:“总有一天,我会问本尼:你要让我怎么相信爱呢。”

约书亚听着她的话,又想到马里奥说的那些,眼泪直接流了满脸。她继续给诺伊尔发短信道歉,试图打电话却没有人接听。莱昂不得不开车在半夜把她送回家。但两人在门厅打开灯时,家里冷清的就像约书亚被诺伊尔捡到时一样,没有人,也没有一丝存在的气息,她本来放在门边要带去度假的小包也消失了。

第二天诺伊尔接到人时,约书亚的两只眼睛都肿得不行。莱昂给她拿了个冰袋带着,两只手也被冰袋冻得红红的。诺伊尔买了商务舱,约书亚一边受宠若惊地任空姐拿来各种东西缓解眼睛上的疼痛,一边莫名其妙地看着仅仅是一顿便餐也要点上蜡烛和香薰的无用商务舱仪式感。约书亚不知道点什么,最后上来的是一份过于精致但极难下咽的酸奶燕麦与水果拼盘。诺伊尔和她的座位是并排,看她为难的样子,还是伸长了胳膊,过来摸摸她乱蓬蓬的头发。

但约书亚兴致显然是不高。换做平常,她想必也是要对诺伊尔笑一笑的,但今天只是对着自己端着的酸奶杯发呆。到了度假村,诺伊尔让她自便,特意说到楼下有吃饭的地方——莱昂说她从昨晚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但约书亚把东西放好后,就坐到了泳池边,看着远处被阳光照耀的海面和更加遥远海平线出神。

诺伊尔当然知道原因。昨晚吃饭的时候,戈麦斯也是一副全然不在状态的样子。还好有托马斯和巴斯蒂两个小宝,一唱一和好不热闹,至少没有冷场。他们这帮人的关系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就是也扯不上什么恋爱感情。无非是戈麦斯和穆勒是初中同学,而戈麦斯和穆勒、诺伊尔还有剩下的人一起读了一年高中后,就转走去了北方。他也只听托马斯说过戈麦斯的职业生涯过的不太顺利:大学毕业后在画室教小孩儿画画,然后又去兼职教西班牙语,最后成了中学里的正式教师,但因为诬告而丢了工作;辗转到佛罗伦萨,仍然是教画画。他在约书亚逃跑的瞬间意识到了为什么约书亚不愿意转学,而戈麦斯在席间欲言又止的忧愁,则让诺伊尔也跟着明白,为什么约书亚会跟着他回家。他不知道托马斯发现了什么,又和戈麦斯提到了什么,但莱昂的电话打来的时候,诺伊尔还是看到他的脸色僵硬了几分。

以及,马里奥是马里奥,曼努埃尔是曼努埃尔。散场后,戈麦斯特意留到了最后。他拉住诺伊尔:“曼努,你认识约书亚·基米希吗?”

诺伊尔没有回避:“认识。”

戈麦斯的表情变得更加惨淡,但仍然镇定自若地回答:“以前她在我班上学西班牙语。今天在街上又碰到她了。是个好孩子。”

“但不是很乖。”

戈麦斯语塞,只是重复:“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

诺伊尔承认自己是故意没有回约书亚消息的,有点赌气的成分在。送走戈麦斯他们,他开车回到公寓,发现莱昂的车停在楼下。于是他在斜对面看到莱昂搂着失魂落魄的约书亚走出来。有那么一瞬间诺伊尔想鸣笛:打开车前灯的时候,就能看到约书亚像林中小鹿一样被定在小路中间无法逃脱。至于这只鹿是被开足马力的车撞死,还是被来狩猎的人一枪打死,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人们从一而终地喜欢这种温顺的生物,但最爱的,仍然是温顺这两个字。

想到这里,诺伊尔啧了一声:约书亚没有出现在晚餐上。他抛下没有动过的餐食,到处去找她,很快就发现约书亚还是坐在刚来时的位置发呆。拿作伪装的书已经掉在一边,傍晚的风吹起她的度假披纱。

于是诺伊尔几步跨过去,一把把约书亚抱起来扛在肩上,往楼上的卧室走。度假别墅有好几间房,但他们的行李其实是默认放在一起的。约书亚一开始吓了一跳,在男人的肩上乱扭:肩膀刚好顶着她的胃部,她又没吃什么东西,有点难受。但诺伊尔一言不发,只是狠狠拍了两下她的大腿和屁股,她便不敢再吱声。

等到诺伊尔把她扔在床上,她才终于又听见诺伊尔说话,声音像从天边传过来:“去换衣服。”

约书亚怔在床上,外套滑落下来,露出里面的泳衣。而诺伊尔已经坐进了床边的一把扶手椅里,像她之前所有的客户一样,冰冷地注视着她。

05

次日早上,约书亚迷迷糊糊醒来时,诺伊尔还在操她。她的一条腿被微微抬起来,露出已经红肿得发痛的、使用过度的阴部。她背对着诺伊尔被揽在怀里,看不到他的表情,闭上眼睛的时候,只听得见一阵低低的淫靡水声。诺伊尔昨天晚上根本没拔出去,这时候仅仅是动了动,那些在她体内堆积了一晚的液体就顺着缝隙悄不作声地流出来,再次打湿了床单。

约书亚竟然也不觉得奇怪了,她只是闭着眼睛,没注意到什么时候眼泪流了出来。她暗自想到,总不能告诉诺伊尔,自己真的做了一个梦吧?还挺奇怪的,而且那个梦里,诺伊尔对她好得不能再好了。他带着约书亚去开车,两人在平坦的雪原上飞驰,鹅毛一般的雪披染他们的发丝与肩膀。约书亚在一头鹿窜出来的时候尖叫着去踩刹车,结果掌心里的冷汗让方向盘疯狂打滑,踩了刹车却好似踩到油门,车与小鹿都飞出去老远。她在梦里甚至都不记得这些事,还是诺伊尔在医院告诉她,出了车祸,但很快就会好了,像痛痛飞飞这种糊弄小孩的话一般轻巧。然后他在窄窄的病床上,就像现在这样,两只手指灵活地拨开她的阴唇,没弄几下就跟漏了水似的湿的不行。诺伊尔操得很深很重,每次都缓刑一般,把约书亚操得几乎要掉到床下面去。但他又像叼着猎物似的,仅仅靠啃咬着约书亚颈后的一小块皮肤,就把她困在这张乱七八糟的床上。

梦里的话,其实马里奥也在的。马里奥像是刚刚得知她出车祸的消息,就从意大利赶回来了。他手里还拿着一束盛开得正好的紫百合,花瓣上沾着花店老板洒上去的露水。马里奥,像约书亚记忆里的马里奥一样,仍然穿着白色衬衫与呢子大衣,头发长长了便梳上去,带着得体又温和的笑容站在病房外。约书亚却只觉得这笑容冷漠又恐怖,她想让马里奥离开,又发不出声音来,只能把眼睛闭上,感觉到马里奥推开门,稳重地走到病床边,在她凌乱的发丝和布满冷汗的额头上分别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最后是她干涸开裂的嘴唇。马里奥的指腹拂过那里,他吻的是自己的手指。

明明是自己的问题……想到这里,她就死死咬着嘴唇,就像梦里一样,因为莫名其妙的愧疚和歉意,一句坦诚的呻吟都不肯发出来。诺伊尔却好像像没注意到这件事一样,似乎也完全不在意现下约书亚是什么感受。他草草发泄过早晨的欲望,就离开了床的另一半,去了卫生间。等到淋浴的声音响起来,约书亚才敢睁开眼睛,来不及抹眼泪就坐起来,呆呆地等体内盛不下的精液淌出来。她头痛,想不起来诺伊尔究竟内射了几次,下面也痛,坐了不到一会儿挣扎着躺倒下去,迷迷蒙蒙地又睡了一个回笼觉。再醒来的时候,整个别墅都静悄悄的,只有楼下游泳池换水的水声。约书亚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太早了,连固定的闹钟都还没响。

她从床上翻下来时差点摔了一跤。腿软,不得不一路扶着家具走到卫生间里。约书亚摸到那张沙发椅时迟疑了一会儿,缓了口气才能继续往前走。昨天晚上,诺伊尔就是坐在这里,看她站在床的中央,换上了度假小包里的情趣内衣。跟几根链子没差,只不过镶嵌了一些不值钱的锆石,装作奢靡的闪亮亮样子。链子圈成几个环,分别束缚住少女的脖颈、乳房和胯部,然后再用剩下的部分将乳沟和骆驼趾卡的更加突出,试图达到广告画上的视觉效果。她不会穿这东西,折腾了好半天才勉强套上,结果买来的码数又不对,比起那些风情女郎,约书亚看起来……倒真的像诺伊尔圈养的宠物被套上颈环。但她又不是很小型可爱的贵宾或者马尔济斯,诺伊尔有时候说她像捡来的猫,但猫一般是不会被牵着跑的。

她刚一穿好,诺伊尔就要她跪下。约书亚无师自通地把两条腿叉开,形成一个接近钝角的角度,刚好能露出她已经被锆石链条磨得开始充血突出的阴唇和阴蒂。诺伊尔见状,终于舍得起身走到床边,用约书亚一开始就带来的毛茸手铐拷住她的手腕。上臂蜷缩起来贴在乳房两侧,前臂带着双手做出祈祷的姿势凝固在空气里。

诺伊尔要她用这种姿势捧住一束花。花是从花瓶里随便捞来的,被精心修剪过枝叶。约书亚看不到是什么样的花朵——诺伊尔用他的领带蒙住了她的眼睛,又让她咬住领带的末端——喊不出声,自然也闻不到香味了。她只闻得见领带上古龙水的味道,和他们家里常有的空气清新剂的甜香。诺伊尔的腰带落到她身上时,她也能感觉到花茎上的水珠顺着手腕和胳膊落到小腹上,冰冰的,不像诺伊尔打过的地方,立刻就肿起一条山丘似的痕迹,热得发烫,阴部也是一样的。诺伊尔故意放轻了力道,但约书亚还是被打得止不住颤抖,肉花也跟着几次抽打肿胀外翻,真的像她抱着的花一样绽开。

约书亚还没有忍下私处被折磨的痛苦时,诺伊尔竟突然舔了一下她的逼。舌头很软,湿热的感觉和蛇是不同的,从阴蒂到穴口,粗糙地磨过整个阴阜。但约书亚仍然像被这种冷血动物给吓到了似的,领带从齿间滑落,没拦住她好大一声溃败的哭泣。她高潮的时候身子不自觉往前倒,没人接住她,怀里的花也跟着的这个动作折断了,清新的汁液蔓延过了古龙水的香精味。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肚子上被折断的茎秆而戳出的一条横在小腹上的伤口。除此之外,大腿、手腕、胸部甚至脚腕处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约书亚往镜子前走近了些,一只手摸上已经被水汽蒙住的镜面,说:“我是不是喜欢……呢?”

她又摇摇头:“也没有吧。”

傍晚时候,诺伊尔终于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度假村的工作人员。诺伊尔把还在睡觉的约书亚喊醒,然后和她一起去餐厅吃饭。度假别墅是为了聚会而设计的,因此桌子也是符合正式晚餐要求的长桌。诺伊尔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约书亚不敢坐得很远,于是坐在诺伊尔的斜对面。晚餐被另一个工作人员送进来时,之前负责打扫的那位也收拾好了卧室,推着保洁车从里面出来了。约书亚如坐针毡,只能盯着面前的刀叉和奶油化掉的浓汤,假装没注意到工作人员仍然在清理的沾满了体液的床单、被扯坏的衣服和多余的避孕套。他们没有用避孕套,但拆了不少,像玩具一样散落在地毯上。

她完全没注意到诺伊尔已经放下刀叉,盯着她看,眼神里要么是无奈的样子,要么是一种迷思。昨天他算是故意玩的像个薄情的嫖客,但约书亚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一切都很乖,乖得很反常。诺伊尔从后面操她的时候拿起手机拍照,把她抱起来压在落地窗上的时候去掐她大腿内侧的软肉,约书亚都受下来了这些折辱。最后他把她扔在一片狼藉里去而复返,约书亚也还是顺从的态度,神志不清了也要爬过来给他舔鸡巴,舌尖打着颤从底部舔上来。一边做着无所谓的清洁,她还讨好地把诺伊尔射进去的精液从阴道里导出来,抹在自己的胸部上。

唯一的例外时刻,是他突然问约书亚:“你是不是喜欢戈麦斯?”

彼时约书亚已经被操得分不清谁是谁。但她在听到戈麦斯名字的时候,还是像被打了一巴掌似的,紧张地停滞在诺伊尔的怀抱里。她一条腿被诺伊尔抬高,还不得不踮着脚,两团乳肉挤在玻璃上到了发痛的程度,几乎是全部的重量都靠在了诺伊尔的阴茎上。见她不说话,诺伊尔便顶了顶内里那个柔韧的环:“你喜欢戈麦斯。”

约书亚失神的绿眼睛里突然盛满了眼泪,不作声地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亲我一下好不好……daddy。”

诺伊尔以为她还是在讨巧:“但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daddy……”她的呜咽全被吞回嗓子里。但诺伊尔还是不回答。

“求你了,曼努,”约书亚的眼泪流的越来越凶,逐渐恢复到诺伊尔熟悉的可怜模样,“只要吻一下就好了……曼努。求你。”

她嘴唇微微张开,露出几颗牙齿,舌头躲在牙齿后面。就算是这样,诺伊尔发现,约书亚也是不愿对他恳求什么的。于是他并没有理会约书亚的请求,但也没有再重复自己的问题,用又快又急的操弄替代了本应有的回应,直到约书亚再一次昏迷过去。

他看约书亚愣了很久才开始吃今天的晚饭。晚餐是特意嘱咐过的,至少诺伊尔还记得约书亚几乎一天没吃饭,做的时候好几次都趴在他怀里干呕。但约书亚只吃了几口,就扔下餐具冲到洗手间去吐了个干净。诺伊尔跟到门外,问:“我带你看医生去吧?”

洗手间里一阵叮铃咣啷,过了好久约书亚才冒出一个脑袋,脸色发白,眼眶还是红的:“没关系的。你能帮我把我放在包里的药拿来吗?”

结果诺伊尔在包里发现了好几种,只得都拿来给她。约书亚都接过来,然后又关上了门,折腾到汤都凉透了,才又出来。这中间的空档里,诺伊尔已经让工作人员把晚餐全部换过一遍,端上来的是更加清淡也平和的食物。不过约书亚还是兴致缺缺,扒拉了几口粥就不再动。相反,她挪了一个座位,坐到了诺伊尔对面,然后把自己的药全都排开:

“这是我所有的药。”

她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把大大小小的瓶子往诺伊尔面前推:“这个是布洛芬,这个是应付胃病的,这个是我生病之后要一直吃的……过一个月我去复查,如果没问题就可以不吃了,然后这个是维生素。”

最后一个瓶子上没有标签:“这个是避孕药。”

诺伊尔挑了挑眉。约书亚看见了,但忽视了这个信号:“我知道你不会放心,所以我自己有买,每一次也都有吃。刚刚……应该不是怀孕,我只是太久没吃饭了。你想确认的话,我也带了验孕棒,明天早上就知道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又捂着嘴像是反胃,但很快又恢复了本来的样子。诺伊尔在对面看着,总觉得约书亚跟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有点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出了差错。好像是没有以前活泼生动,但他们一开始认识的时候,即使是单纯的服务关系,也不像是这样生疏的。他隐约知道这是为什么,但难道真的要把这个过错推给别人吗?诺伊尔现在倒觉得头痛了。

他招招手,让约书亚到自己身边来。约书亚还只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但诺伊尔拉了她一把,她就不得不坐到了诺伊尔大腿上。

诺伊尔摸了摸她的额头:“你发烧了?”

“啊……?”约书亚摇摇头,“我不知道。”

“怎么有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的啊。”诺伊尔是真的有点后悔了。他去够桌子上的布洛芬,不得不把约书亚抱在怀里。忙着拆胶囊的时候,他听见约书亚细微地回答:“我喜欢马里奥。”

“什么?”

“我觉得我应该是喜欢马里奥的。他会给我做饭,教我西班牙语和画画,他跟我说,爱别人前要先学会爱自己。”

她看了看诺伊尔的反应,确认他没有生气才继续说:“莱昂也跟我说,爱别人是很危险的行为……大概爱自己没有那么危险吧,因为总是有一点点留给自己的。但是,我也没有问莱昂,如果我做不到怎么办?我是说,喜欢马里奥也是喜欢的,但我也很爱你。”

“我要是真的很爱你……我就是很爱你。”

一片寂静。过了好久,诺伊尔才揽住她的腰,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吻了吻她的发烫的脸颊。看她没什么反应,于是又吻了吻她的嘴唇。他撬开紧咬着的牙关,碰到了她无处可藏的舌头。诺伊尔把一片小小的避孕药放在舌尖递过去。药物的苦味就持续残留在嘴里。

约书亚定定地看着他的蓝色眼睛,突然哭了出来,哭得眼泪横飞,即使用手捂住脸,泪水也还是不停地从指缝里流出来。在诺伊尔的印象里,她从来没有如此失态,即使是昨天那样冷酷的态度,在那个问题的压迫下,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哭到一种近似崩溃的状态。约书亚就是太痛苦了,太难过了,连哭声都被挤压在喉口,诺伊尔只听得见细细的、断续的抽气声。在这样巨大的痛苦里,诺伊尔听见约书亚说:“不要离开我。”

“你说什么?”

约书亚的声音在遏止的抽泣里显得那么稀薄:“不要离开我。不喜欢我也好,不爱我也好,至少是现在不喜欢我不爱我也没关系。但不要离开我。”

说完她就晕了过去。徒留还没来得及干涸的泪迹与嘴唇上被自己咬破的血痕。

06

一下子约书亚就病得很重,唐突般发起高烧,睁开眼睛的时候都是因为骨头痛而泪眼模糊的样子。诺伊尔甚至没办法把她带回慕尼黑去,只好等到烧退了些,能够坐在床头吃几口饭的时机,才又坐飞机回德国。

一直到飞机上约书亚都蜷缩在诺伊尔怀里。她迷迷糊糊不肯放手,两只手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力气,诺伊尔竟然没办法让自己逃出来。约书亚已经是十六岁的少女了,个子不算高,但仍算纤长,团在一个成年男人的膝盖上总是有点奇怪。诺伊尔没法儿解释这是他的妹妹或者是女儿什么的,好在乘务并不会问起。

他们这次航班人不多,商务舱只有他们两人外加一个度假的学生。静悄悄的,诺伊尔搂着约书亚,感觉到她过热的呼吸。他远望窗外的云层和星星,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不是星星,而是机翼上的信号灯。

落地机场后诺伊尔迅速带着约书亚去了医院。她再醒来,就已经是回国的三天之后了。诺伊尔并不在,但她在病床边看见了马里奥。床头插着一束绣球和几支雏菊,没有包装纸,可能是马里奥在自家花园里剪的。

马里奥看起来有点憔悴,眼底有淡淡的青色。看到约书亚醒了,赶紧按铃喊来了护士和医生。检查后并无大碍,又剩下两人面对面,沉默得有些尴尬。

“曼努埃尔他今天去开会,”马里奥摆出一个笑容,“他们都很忙的啦,所以是我来。”

“……”约书亚想笑,结果发现自己浑身都痛,连笑一下也很困难。结果马里奥误会她是要干什么,赶忙把床头摇起来一点儿:“想吃东西吗?”

约书亚摇摇头。她张了好几次嘴,才说出来一句话:“……马里奥,你有养花吗?”

嗓子也哑的不行。马里奥拿来插了吸管的水杯:“花是我和托马斯一起买的。他完全是,养的小仙人掌都会被养死的那种人。”

他说完,又笑过,才意识到什么。于是笑容就收回去,眼角垂下来,眉头跟着蹙在一起,像打了个结。

约书亚觉得这样太熟悉了。因为脑震荡进医院那次马里奥也是这么看她的,不是那种施舍似的同情,而是忧郁的怜爱。其实马里奥对所有的学生都是这样的。说得更难听一点,那条被他们收养的残疾猎犬,也能得到马里奥这样的关爱的。那些轻柔的抚摸,若隐若无的香气,衣柜里柔软的睡衣与清洗干净的毛巾牙刷,也其实都没有什么特别的。那约书亚·基米希到底有什么不同呢?她现在再次躺在病床上,才这样明白了。

马里奥像下了很大决心,吐了好几口气才说,“我要回德国了……在斯图加特找了份工作。卡琳娜的公司在法兰克福,那边也比较方便。”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约书亚小声问。她没有尝试去触碰戈麦斯,戈麦斯却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说话却卡了壳。

“对不起,马里奥。”

约书亚却很轻松地就说出来了:“对不起。”

诺伊尔不放心,把约书亚按在医院住了小半个月。他本人在下班后会来,白天的时候,莱昂会正大光明地请假来看约书亚。她第一次来就告诉约书亚自己谈恋爱了,和她说过的那位学姐。即使学姐告诉她自己即将要去美国进修,之后可能也不会再回到德国,也还是告白了。

莱昂突然变得很羞涩,颧骨上两抹可爱的浅粉色:“我不知道我怎么想的。就是灵机一现的样子,我就不自觉地说出来了。”

“但你们现在是在一起的,不是吗?”约书亚说。这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经常和莱昂一起到医院的花园里去散步。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在教莱昂削苹果皮。约书亚刚刚答应大学生说以后会教她做饭:他们前几天度过了第一个约会夜,莱昂炸了厨房,惹来了消防队。约书亚这才知道原来她到现在连基础的菜式都不怎么会做,除了不用脑子的沙拉和意面。

削苹果的成果,大多数都被莱昂塞给了赫韦德斯——约书亚其实完全没想到他会来,并且也是第一次见到赫韦德斯其人。赫韦德斯比她的想象要更显疲态一些,没有莱昂说的那样神色飞扬。约书亚大概知道他想问什么,把莱昂支出去后,第一句也果然是问诺伊尔今天什么时候会来医院。

约书亚看赫韦德斯拿着四五个苹果的样子,拿过一个水果盘:“放在这里吧。”

“……谢谢。莱昂她,其实还是小孩子。麻烦你照顾她。”

约书亚并没有纠正赫韦德斯的评价:“是我要谢谢莱昂愿意和我做朋友。我没能认识什么人,我猜莱昂或者曼努已经告诉过你了。你肯定也认识马里奥的吧?马里奥·戈麦斯。”

“我们以前当过一段时间同事,”赫韦德斯看到约书亚的眼神,“没想到吧?我当时和曼努分道扬镳之后,啊,就不止是分手,他也跳槽到现在的事务所去了。我辞职,去和马里奥一起做绘画老师。但我哪里会画画呢,我在边上捣乱而已。”

“马里奥就是这样的。”

“他对谁都是这样的,对卡琳娜可能也是这样子。那曼努呢?小约,你觉得他对你怎么样?”

约书亚在心里有一个答案,但真当赫韦德斯说出来的时候,她张口结舌,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赫韦德斯没有催促,只是拿起被莱昂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开始吃起来。他把一个苹果吃的很干净,苹果核像美术书里的那么标准。

“……曼努,和,和马里奥不一样。”

“他们当然不一样。”

“我是说……马里奥对谁都是这样的,曼努或许对谁都是这样的,”约书亚看向床头柜,马里奥带来的花已经枯萎了,绣球花萎缩成小小一团,雏菊早就枯死,不规整的苹果放在花下,倒还挺像马里奥给她看过的模仿范例,“我还可以对曼努有什么期待吗?本尼。”

她说:“抱歉我学着莱昂这样称呼你……本尼。曼努在你心里,又是什么样的呢?”

赫韦德斯像算好了时间一样站起来。诺伊尔和莱昂一起进来了,他带来了日料外卖作为晚饭,但赫韦德斯却说自己马上要去机场,麻烦等下诺伊尔还需要将莱昂送回去。

他走之前摸了摸约书亚的脑袋。约书亚在人影交错的缝隙里看到赫韦德斯对诺伊尔做了个什么手势,诺伊尔就跟着他出去了。他们谈了很久,莱昂和约书亚都吃得不想再动弹的时候,诺伊尔才没什么表情的回来。他主动问莱昂什么时候回家,听说莱昂还想和约书亚在一起打会儿游戏的时候,他竟然难得的答应了,还承诺不会告诉赫韦德斯。接近十点半,两个人才离开了病房。

三天后诺伊尔来接约书亚回家。回到家里时,约书亚发现家里的格局变了不少。诺伊尔换了一些家具,还改变了墙纸颜色与吊灯的软装。她推开一直居住的客房的门,发现房间几乎是被重新装修了一遍。诺伊尔给她买了一张更大的床,躺上去时像被云朵包裹,还多了一张书桌和一台电脑,橡木色的书柜里还是空的,但是摆上了几个毛绒玩具。

“游戏机在客厅。我让莱昂帮我把游戏商店也连好了信用卡,想买什么直接买都可以。”

诺伊尔带约书亚去看电视边上的白色机器。约书亚刚想说自己其实没那么喜欢打游戏时,诺伊尔又告诉她,他还是把约书亚转学去了事务所附近的那所私立学校,课外时间因此也更多了。她想学吉他或者钢琴,又或者是去学西班牙语或者英语,只需要和学校老师对接就可以。

约书亚彻底说不出话了。她怔愣着听到诺伊尔给她道歉,然后说了一些其他的寄居事项:还是没有门禁,也不会约束她谈恋爱;喝酒不要喝到断片,抽烟不要抽到烟雾报警器响;可以一直读到大学和研究生,诺伊尔都会支持她;要做爱的话,会提前一天商量好时间。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把对象——什么对象都算——带到这个家里来。约书亚甚至怀疑她如果想搬出去,诺伊尔会毫不犹豫地给她买一所房子。

她艰难地提问:“那我到底需要做什么呢?”

诺伊尔摇摇头:“没什么要做的。”

然后他又说,戈麦斯过几天会在慕尼黑举办一个订婚仪式,问约书亚要不要去。

约书亚说:“我不去了。但你能帮我带一束花送给马里奥吗?”

戈麦斯订婚那天慕尼黑难得天晴。约书亚起了个大早,把昨天买好泡开的绣球花歪歪扭扭地包进一张牛皮纸里,然后写上了订婚快乐的贺卡,放在了诺伊尔准备的礼物旁边。

她一个人去了商业街连着看了两部电影,然后去吃了饭。回家路上,约书亚又经过那家吉他店。她站在橱窗外,看着那把桃花心木的吉他,也看到今天特意穿了一条漂亮裙子的自己。她拿出手机,给诺伊尔发消息说自己想学吉他,很快就收到了同意的回复。

从此之后,约书亚每个周四和周日的晚上,都会来这家吉他店,一直学到大学毕业。她大学读的数学系,就在工大,老师很喜欢她的聪明劲儿和坚韧。毕业后,老师问,你想继续读书吗?约书亚先点点头,再摇摇头,说要想一想。

离开研究室后她一个人坐在学院门口的台阶上抽烟。她这几年烟瘾变得很大,揣着的烟盒里永远不到一半的量。在路灯昏黄光芒的笼罩里,约书亚给莱昂发了几条消息,随便聊了聊。大学毕业后,莱昂跟着女朋友去了美国,读了另一个硕士项目,现在已经进了一家不错的律所。但只有约书亚知道的是,项目开始的第五个月,莱昂的女朋友在出差的路上遭遇了枪击案,她救下一个小孩,而自己却当场就死掉了。莱昂从西海岸飞到东海岸才看见了她的遗体,躺在结霜的冰柜里,留下的遗物中还有莱昂为她烤的小熊饼干。

之后莱昂一直没回国。某年圣诞,约书亚看到赫韦德斯,气色好了不少,却总是很难高兴的样子。她没明知故问莱昂的事情,只是问本尼有没有去看过莱昂。赫韦德斯说莱昂现在基本不怎么给他发消息,像消失在了大洋彼岸似的。

约书亚并没有消失,其实莱昂也没有消失。她抽完两根烟,给诺伊尔发消息,问他明天有没有空。诺伊尔雷打不动的立即回复,请她明晚一起去吃饭。

高中时候这种预约式的性爱中断了一段时间,一直等到约书亚考完了Abitur,他们才在家里昏天黑地地做了一通,不得不打电话另请家政阿姨来加班收拾家里的残局。随着约书亚进入大学,诺伊尔也越来越忙,时间就逐渐固定成每个周五和周日。

明天是周三,规律之外。诺伊尔准点来接约书亚,然后去了新开的一家米其林。约书亚没吃什么,不过最后吃了一个冰淇淋。诺伊尔闲聊似的问她有没有谈恋爱,约书亚开着玩笑否认:她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听起来还挺反直觉的。

但她就是这样。收到很多情书,在球场上会被男生或女生举着牌子告白,她都一一礼貌地拒绝。去酒店的路上,约书亚顺着话题,跟诺伊尔先说到最近研究室的学妹给她送巧克力,她买了一盒更贵的放回去。东拉西扯一番,最后才提起读博的事情:导师给了三个选择,一是去法国,二是去北美,三是留在慕尼黑,但导师认为前两个可能会更好。距离做出选择还有一段时间,约书亚明确说,她还没有决定。

诺伊尔态度很淡漠,问约书亚:“那你想去找莱昂吗?”

“……莱昂?”

“她不是在洛杉矶吗?”

“……她搬到新泽西去了。”

诺伊尔停好车,带着约书亚去拿房卡。他们并肩穿过那条永远春意盎然的人造植物走廊,上到最顶层。他们今天来的还很早,临近夏天又天黑得晚,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约书亚能看到慕尼黑傍晚灿烂的晚霞与遥远的天际线。诺伊尔坐在她背后的扶手椅上敲手机。她问:“你觉得呢?”

“什么?”诺伊尔想了想,“去北美的话,和莱昂可以作伴;法国专业方向最好,也很不错啊。”

“那我留在慕尼黑呢?”

“你愿意的话也是可以的,小约。不后悔的话。”

约书亚回过头。诺伊尔说完就去了浴室,随后是淋浴的声响。她在淅淅沥沥的水声里默不作声地脱掉自己所有的衣服,把棉质的内裤和胸罩全扔到地上。诺伊尔裹着浴袍出来时,约书亚扑过去打了他一个措不及防,带着他倒在床上。她坐在诺伊尔的小腹上,感觉到自己的内里在沉默着打开,流出腥臊的污水。

诺伊尔的双手顺着她的腰线,从胯骨的突起开始,意味不明地摸索上去,半个手掌托起约书亚的乳房。他的手停在这个节点不再行动。约书亚等待了很久,等到晚霞沉入云层,她说:“曼努埃尔。”

约书亚发现自己没哭,是件好事。

“曼努埃尔,我爱你。”

她抚摸上诺伊尔的唇线,指尖是模糊的触感。而诺伊尔眼睛里的蓝色在最后一丝霞光里像月亮一样升起来。

Tangerine

2023.06.21 – 2023.07.24

Manuel Neuer / Joshua Kimmich Mario Gómez / Joshua Kimmich Manuel Neuer / Benedikt Höwedes Leon Goretzka & Joshua Kimmich

01

诺伊尔从浴室里出来时她还没来得及脱衣服,洗的干净但还是皱巴巴的制服衬衫紧紧地裹在发育不太完全的身体上。约书亚每次都故意穿小一号的衬衫出来见她的客户,肩膀和腰线都没什么障碍,只是胸部会被束缚得更紧一些,扣子崩开一个,从肉粉色的光线里窥过去能看得到这个年纪的少女普遍会穿的白色胸衣。她的胸并不是很丰满的类型,比起同龄人甚至有点干瘪,身形占绝对优势的男性一只手就可以把两团抓在手里揉捏,乳尖擦过掌心的纹路痛得比较钝感。穿更紧身的衣服也是一种策略,但更容易被撕坏,又不得不面临没有闲钱来使出这些傻瓜技俩的窘境。

来见诺伊尔前约书亚还接到过几个客户,运气不好,都不是什么贴心的床伴,还弄坏了她好几件新衣服。做的地方也不像现在这里一样,是散发着栀子花香味的高档酒店和软床。诺伊尔开车停在门前的时候约书亚都吓着了,可能是因为这样,下车时还差点摔了一跤。门童给她挡住车框避免碰头,诺伊尔则一把把她捞住才没跌到地上。这里离市中心有点距离,更像度假村,要穿过一条布满鲜花和藤蔓的植物长廊才能到大堂。她之前要么去的是廉价的旅馆或者情侣酒店,要么是对方的家里。空气里会有陈年披萨的怪味,或者是情色的糜烂气息。有一次连吊顶灯都是坏的,约书亚躺在一张破破的圆床上,床头的仿皮都裂开了。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污渍,两条腿张开,像死了似的挨操。客户是个刚刚入职会计事务所的毕业生,是第一次,竟然得约书亚从头教他。明明不是第一次,那根鸡巴放进来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到疼,从里面硬生生破开一条道的痛感残留。毫无章法的冲刺让她不得不恳求着换了个姿势,屁股翘起来,一只手扒开仍然干涩得不怎么出水的甬道,一只手在男生看不到的地方紧紧抓着枕头。

那里还是肿的,甚至有道很难察觉的伤痕,但每抽插一次,伤口就会裂得更开。她身后的男生在换了姿势后没草几下就射在避孕套里,把薄薄的橡胶剥离下来时,看到上面还沾着血。他问:“你是第一次吗?”

约书亚吞了口口水,她还没到高潮,懒得管对方在说什么,自己狠狠揉了几下,大腿就颤抖起来,上半身跟着倒在浆洗得发硬的床单上。她收下欧元现金装进钱包,连澡也没洗就穿上裙子和衬衫离开了。下电梯时有个大叔盯着她胸前崩开的扣子看,约书亚心里一横,就又在旁边黑不溜秋的巷子里给他口了一次,衬衫解开,腥味的精液全喷到她的乳房和锁骨上,裹着一团散钞塞在乳沟里。男人很色情地顺着她的腰摸下去,摸到还没收回去的阴蒂,用指甲盖恨恨地掐了一把。约书亚嗓子里没压住泄出一声尖叫。要不是巡警刚好路过,她保准得在那儿就被扒得一件都不剩,说不定还会被操死在那儿。

要不要脸另说,但那时候想到马里奥,还是觉得挺难受的。约书亚拘谨地坐在床边出神,想,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到马里奥?诺伊尔伸手摸上她后颈的时候她才吓一跳,跟炸毛的猫一样跳起来跟诺伊尔道歉。

诺伊尔比她之前接待的客户都要高,身材很匀称,穿上西装还显腿长。还没见面的时候诺伊尔在短信给了她一个地址,要她下课后来找他就行。约书亚找到地方,发现是一家律师事务所,在写字楼高层。保安不让她进门,她给诺伊尔发消息说就在楼下喷泉边上等。

结果很快就有一个棕色长卷发的女生下来把她接了上去。诺伊尔的名字作为合伙人挂在墙上。那个女生自我介绍说叫莱昂,刚上大一,被推荐到这里来实习,现在是诺伊尔的秘书助理。她把约书亚带到自己的格子间,还拿来气泡水和小零食,告诉她老板今天突然有个会要开,让她先在这儿等等。她们挤在电脑前玩小游戏,约书亚连一台电脑都没有,结果无师自通,把莱昂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诺伊尔进门时两人正在沙发上聊天吃薯片。他先把莱昂送回了学校,然后带约书亚去吃饭。他们去的是一家高档餐厅,前菜就有好几道。诺伊尔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侍者为他们带来留在这里的长相思,但两人都不能喝酒,于是诺伊尔面前是气泡水,约书亚的杯子里竟然是一份甜牛奶。诺伊尔很耐心地教约书亚怎么吃掉配有芦笋和黑醋的羊肚菌,然后问她要吃什么甜品。最后约书亚拿着一份牛奶冰淇淋又坐上诺伊尔的车,冰淇淋上浇着一勺Nutella酱。

诺伊尔坦诚又礼貌,带她到客房里的时候甚至出示了自己的体检表。他告诉约书亚一切自便,他去洗澡,愿意的话之后就直接开始。结果出来看见约书亚在发呆。他没说什么,只当她是还不适应这种过分照顾的习惯——反正也只是他的习惯,床伴也好援交也好,他做的尽量贴心一点,是对自己体验加分,倒也不是出于愧疚的补偿之心。

然而约书亚背对着他脱掉衬衫和裙子的时候,他看到女孩子后背、腰侧、胳膊上的淤青,有被捆绑和抽打过的痕迹;大腿内侧甚至还有伤口。她草率地涂了涂碘伏再包扎上,纱布上脏兮兮的。

约书亚只留了胸衣、内裤和一双白色短袜,转过身来的时候却发现诺伊尔表情很微妙。她以为是今天穿衣服的问题:她偷偷在快消店里买了打折的蕾丝无痕内裤和成套的蕾丝胸衣,袜子上也有可爱的花边。于是她一边走过去要跪在诺伊尔腿边,一边问:“要现在开始吗?不喜欢衣服的话……脱掉就好了。”

她去解诺伊尔的浴袍带子,又走神回想在黄色网站上看到的口交技巧。上一次援交的时候,她被蒙着眼带到一间公寓,对方出尔反尔,一共来了三个人,把她玩到真的快死过去。他们给她剃毛,把下体刮得干干净净的,但同时还在阴道里放了两个跳蛋,一边开玩笑说可不要乱动噢一边用刀刃擦过柔软湿滑的部分。约书亚连哭都哭不出声,因为嘴里还塞了一根。巴掌打在她脸上的力度很大,火辣辣的烧,骂她怎么出来卖也不知道学学怎么吃鸡巴。她怕挨打到明天不能上学去,只好努力把牙齿包起来,舔得舌头都在抽筋,松开了喉咙接住射进来的精液。有人从后面卡住她的大腿,强迫她不能反抗,然后用塑料绳把四肢都捆起来,让她不得不把阴阜全都暴露出来,两个奶子挤得泛出血色。两个乳尖被穿上金色的针,用一条金色的链子连起来,Y字型的下半段夹在阴蒂上,稍微一动就跟着一起疼。

即使她做到听话了,也还是挨了不少打,随手拿的书卷起来,敲在她脊椎骨上。约书亚没有穿过任何环或者钉,因此胸前两根针硬穿过去的时候,她几乎是要崩溃了。最后那两根针被用来在她的大腿上刻痕,床单上全是斑斑点点的血。至于他们轮流强奸这个事实,似乎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跳蛋被阴茎抵到最深处,马达疯狂转,感觉要把子宫都搅碎。快感把她逼得潮吹然后失禁,整张地毯都被濡湿。约书亚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痛,还在发低烧,超出约定数目金额的钞票被胡乱塞在她肚子上摆开的使用过的避孕套里。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约书亚请假了整整一周没去上课,吃了很多药,自己做了很多检查。一周后她又开始群发邮件,最后选中了诺伊尔——对方用的Nutella做网名,很可爱的细节,她这样想的。

我也很喜欢Nutella呀,连冰淇淋也要吃Nutella口味。

但诺伊尔这时候又不要她做了。他把约书亚拉起来,问她发生了什么。约书亚还不能越过这件事,磕磕巴巴的,隐瞒了不少细节,不过禁不住诺伊尔的套话。他有点头痛,想这个晚上大概是不能继续了。生气也不是生气春宵一度告吹,他心情蛮复杂,看着约书亚的绿眼睛不知道说什么。约书亚还不明不白呢,以为他在生气。既然不要口交,那亲亲总是好的吧?她就爬到诺伊尔腿上去吻男人看起来特别柔软的嘴唇,试图把舌头伸进去,笨拙地演示什么法式深吻。骆驼趾就更好卡在他精壮的大腿上,不自觉摆动着腰,擦出内裤上的一片水痕——里面还在痛,所以她在刚才给自己塞了不少润滑剂。

约书亚感觉到诺伊尔轻轻把她的舌头抵了回去,蜻蜓点水一样碰了碰她的下唇就分开了。他还是像抱小猫一样把约书亚从自己腿上抱下来,放到床的一侧:“今天就算了吧。”

约书亚着急起来:“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没有,没有,你很好,”诺伊尔甚至学着同事安抚小孩的样子给约书亚一个额头吻,“你受伤了,一个星期时间太短,你还没有完全恢复。”

约书亚听到,傻眼了。她立刻变得强硬,刺猬一样,飞速跳下床越过诺伊尔开始穿衣服,拎着书包要走。诺伊尔赶忙拉住她:“这么晚了你去哪?”

“回家。”

“这时候附近都没有车了。”

“我走回去。”

约书亚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赶紧在以为诺伊尔看不到的地方擦擦眼泪。她不知道从这里走回家得走到明天早上。诺伊尔见状,干脆把她拉进来,推推搡搡进了洗手间。两人都没脱衣服,就一头栽进正在放水的浴缸。他草草把自己撸得硬了,然后从后面掀起约书亚的裙子,把自己的那根卡进她的臀缝里摩擦。约书亚的内裤在水里绞成一根绳子,卡在两口穴的中间。她闭着眼睛,在一团氤氲的水雾里摸进自己衬衫里面揉捏,但下面凸出来的那个点也痒得不行。于是她微微抬起屁股,央求诺伊尔去摸摸那里。

诺伊尔一只手把下面盖住,手指按着涤纶的绳子卡的更深,掌根就摩挲着收不回去的阴蒂。他动作不算重,还是没几下就把约书亚揉得哀叫起来,阴唇抖动着喷出水。诺伊尔感觉女孩子可能有一半是痛的,因而嘴唇逡巡过她光滑的肩胛后背,避开小块的淤青留下温和的吻。

没想到约书亚突然向后伸手,摸索着扶住了他硬得发热的阴茎,用指尖拢住柱体,迟缓地帮诺伊尔手淫。她的皮肤很白,手背也是,握着深色的肉棍上下来回。视觉上的反差让诺伊尔的呼吸跟着越来越粗重,没几下就射在了约书亚的后背上。

约书亚在浴室里洗了很久才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诺伊尔让她坐到床边,拿着吹风机给她吹头发。她的衣服都被泡湿了,诺伊尔喊了客房服务赶紧来把衣服拿去洗了烘干,以免妨碍她明天上学。她穿着酒店的浴袍,像裙子一样拖到地上。

他们一起躺进被子时约书亚还问:“我明天要上学。”

诺伊尔又下意识亲亲她的额头:“我送你去。晚安。”

他关了灯才反应过来这事儿。约书亚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胳膊和腿都蜷缩在胸前,在他怀里团成一团轻柔香甜的棉花云。诺伊尔从后面搭过胳膊把她搂在怀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亲亲她沙金色的头发,还散发着洗发水的月见草香味。

但第二天早上约书亚醒来时,诺伊尔已经起床好一会儿了。她坐在床上吃完了送来的早饭,烘干好的衬衫和裙子也放在一边。诺伊尔甚至在她换衣服的时候背过身子去了浴室,又像个爸爸一样帮她拿着书包,一起下到停车场去。

她在车上就发现书包夹层里放了非常多的现金钞票,看起来似乎是要援交个五六七八次才能攒到的数额。直到车开到学校附近的拐角,诺伊尔说就在这儿下车,这样她就不会有风言风语的时候,约书亚才说:“这太多了。”

她说的不止是拿到的钱。诺伊尔只是摇下车窗,招呼她过来然后摸摸她的头发:“要迟到了。”

约书亚这才发现他的蓝色眼睛,在晴天下显得格外漂亮,嘴唇也比昨天晚上更加湿润。她抱着书包,在窗户升起来之前凑过去又吻了诺伊尔一次,不等他多说就笑着越过转角离开了。

02

夏天结束之后,诺伊尔终于把约书亚带回自己家。很巧合,但也不能说他之前完全不存在这个心思。

他家干净得像从来不住人。诺伊尔只有晚上回来睡个觉,白天都在事务所或者出差。过去有几年,他甚至住在酒店里的日子比在家里多。托马斯来过一次,小太阳如他也呆了不到一个下午就受不了这冷冰冰和简约风的搭配,怪叫着逃走了。不过诺伊尔还是请了保洁阿姨,半个月上一次门,保证最基本的清洁和整理,算是家政公司里最好对付的那种。约书亚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的时候,诺伊尔甚至很尴尬地发现鞋柜里甚至没有为客人准备的拖鞋。冰箱里也自然是空空的:他不自己做饭,一般在外面吃,工作繁忙的季节会用速食品对付一口。他看着约书亚趴在落地窗边看夜景,问:“家里只有水,可以吗?”

结果约书亚从书包里掏出一袋果倍爽:“还没喝完。”

诺伊尔好笑,又觉得可爱,趁约书亚在那儿吸果汁的时候过去亲亲她泛红的耳朵尖,两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他赶约书亚先去洗澡,自己在外面搜罗有什么可以给她当作睡衣的衣服,毛巾什么的都搭在门把手上。他还下楼去买了一把新的牙刷。再回到家里时,浴室就已经空了,他的球衣短袖不见踪影,毛巾还被洗了一次,端端正正地搭在毛巾架上。

诺伊尔有点不太好的预感。走进卧室的时候果然看到约书亚的背影。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一件衣服,但穿在约书亚身上还是像条麻袋,把女孩子整个人都包住。她自己的内裤挂在脚踝处,被小腿压着。床上散着他们今天相遇时约书亚已经结了帐的避孕套和润滑液,手里还拿着一条,把圆钝的开口往自己下面捅,粉紫色的粘稠液体先被挤进去,夹不住的部分又顺着润滑液的外壳和手背线条滴到床单上。还有多余的液体,就挂在大腿根部,散发着黏糊糊的草莓香精味儿。一整条润滑液都空了,她才放进去两根手指,摸索着开始插自己,很缓慢地去找自己最敏感的地方。诺伊尔知道她不是第一次出来了,但他觉得约书亚的样子还是一样的……笨,像个小鸭子一样跪坐着,屁股努力抬高,已经能让旁人看到凸出来的亮晶晶的阴部,但还是羞涩地不愿意趴下去。外加过于宽大的衣服,球衣的下摆都已经湿乎乎染成一片更深的蓝色。

他不得不叹了口气,悄无声息地摸到床边,往约书亚的阴道里加上自己的右手中指。诺伊尔完全不费力就摸到了那个点,只是一按就惹得约书亚哆哆嗦嗦地往前爬要逃走。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扇了一下约书亚的臀瓣,力气不大,但她的皮肤近乎是苍白,还是留下了一个淡绯色的掌印:“别动。”

约书亚果真愣在那儿不动了,好像现在才想起来自己是什么身份,跟着黄片里学,腰塌下去,努力摇晃着自己的臀部,只可惜她太瘦,屁股上也没什么肉,动作还干巴巴的。诺伊尔又伸进去食指,带着约书亚自己的一起操。他用大拇指去按摩约书亚的后穴,才发现那里也挤进去不少润滑液,盛不住的像夹心泡芙里的奶油一样溢出来,混在前穴咕啾咕啾的水声里。

他又扇了一巴掌,打在另一边。这次下手稍微重了一点,约书亚被他打得整个人一抖,里面吸得更紧,颤巍巍流出一股温热的水。诺伊尔知道她快高潮了,但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他又快速抽插了几下手指,在阴道的软肉绞得原来越厉害的顶点之前,抽出手指换上了早就勃起的阴茎,在润滑剂和淫水里只一下就捅到了最深处。

其实时间再往前一点,那个晚上诺伊尔已经结束了一次约会。还是在同一家酒店,但没有留下来过夜;只做了一次,不过双方都很尽兴,是比较难得的一夜情经历了。他开夜车回市区,车停进地下车库,但上到地面路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时,突然在收银台前看到了正在着急说些什么的约书亚。

小半年没见,约书亚的头发反而剪短了,垂在肩头。她带了一副平光眼睛,穿着御寒的浅色卫衣和牛仔裤,书包则还是那个防水双肩包。诺伊尔推门进去时她正专注于和店员撒谎,说自己是替自家大人来买香烟。然而ID卡就是通不过检验,柜台上还是只有啤酒、避孕套和润滑剂。避孕套有两盒,一盒超薄一盒螺纹,润滑剂则是花里胡哨的水果口味,甚至是可以吃掉的那种。

他拍拍约书亚的肩膀,把女孩子吓一大跳。诺伊尔转头对店员指了指柜台后的一盒Davidoff:“要那个。”

随后帮约书亚付掉了所有的钱,在店员审视的目光中带着约书亚出门了。他们站在街灯下,灯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冷冰冰的黄色。诺伊尔拆开烟盒,递到她眼前:“喏。”

约书亚犹犹豫豫,抽了一根含在唇边。诺伊尔又按亮打火机帮她点燃,看她陌生地抽了一口就吭吭地咳嗽起来:“这不是完全不会吗。”

“又不是不能学。”约书亚顺好气,脸上红红的,还好在灯光下看不出来。她发现诺伊尔的眼睛虽然埋在眉骨的阴影里,但仍然亮得像蓝色水晶:“……你的眼睛很好看。”

诺伊尔不奇怪,反而笑着感谢她:“那还真是谢谢你喜欢了。”

他们在灯下共享了一根烟,味道很淡,边抽边聊天。诺伊尔抽的不多,没有瘾,但动作很熟练,是用食指和大拇指拈着过滤海绵,像电影里的姿势。他以为约书亚已经升到更高一年级,结果她告诉他说,因为暑假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不仅在保险外花完了所有的钱,反倒欠了一点在房东那里。这下连注册费都出不起了,只好先休学了半年。她今天在这儿也是因为在附近的一家餐厅打工,周末也上班。没有晚班的空档时间,她看了诺伊尔一眼:“你也知道的。”

“那今天是上晚班还是空档时间?”诺伊尔看了眼表,才十点多,天才擦黑。

约书亚摸摸书包底部,“上了晚班,我买了是给明天准备的。”

她明天放假,一口气约了两个单。这样说的时候没注意诺伊尔变差的脸色,“那我先回去啦,明天要早起……要去坐火车。谢谢你。”

没想诺伊尔把她手机拿过来,在邮箱里找到那两条邀约,取消了行程。他没说多余的,约书亚自以为明白了这个意思,便也没有多说什么,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公寓。结果好像双方的会意出现了一些差错,至少约书亚是认定收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下意识就认为这么做是明天交易的替代。但诺伊尔捅到最深处时,她还是切实地感觉到了恐惧,又下意识地想要逃走,结果被掐着腰拖回来,臀尖撞在他的腹肌上发出下流的拍打声。

男人的尺寸对于发育期的青春期少女还是有点超过了,阴道口被撑得快变成透明色,外面还剩下一小截时,龟头就顶上了那一圈韧性极佳的环。约书亚先前从没有这种体验,小腹胀痛,像一包水在那儿涌。诺伊尔在约书亚没反应过来的时刻里,就提着她两条胳膊,把她从床上拉起来。他一只手横过约书亚的肋骨下方,免得她滑下去,另一只手伸进球衣里,揉搓着少女的乳尖。他的指甲盖修剪得很圆润,抠挖乳孔的时候带不来什么疼痛感,但对约书亚来说又是第一次。她没经历过这种完全成年人的成熟挑逗,明明是色情的动作,但诺伊尔又温柔地亲吻过她后颈和肩膀,把她心理和生理都搞得迷迷糊糊一败涂地。她脚趾蜷缩得紧紧的,小腿跟着开始抽筋,双手毫无力气地搭在诺伊尔的胳膊上,都没注意到诺伊尔甚至没有带套。

一开始诺伊尔还收着力气,但越到后面,越来越热的内里和约书亚流着眼泪的样子让他也逐渐失去了控制。他把约书亚提溜起来翻了个面,两人不得不视线相对。约书亚完全跪不住,跌坐下去的时候阴茎就进到了更深的地方。她感觉自己脑子都被操得飞出去了,捂着肚子,好像摸到了那个硬硬得头部,几乎是深得让她犯恶心。

同时,她就不敢去看诺伊尔的眼睛。约书亚把脸埋在他胸前,胳膊环住男人的脖子,像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诺伊尔托着她的屁股和大腿,自下而上快速地抽插着,穴口都被操得松软熟成,不再是一开始生涩的紧绷感。他听到约书亚越来越崩溃的哭声,拎着她的后颈让她不得不抬起头来面对,就低下头去含住收不回去的舌头,一点点吻过她泛着水光的嘴唇,尝到一点点果汁的桃子味,大部分还是咸咸的眼泪。

“好了好了……”他第一次在床上安慰人,不知所措的,“你自己准备的呀……”

约书亚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还好没听清,不然这四不像的安慰跟责备似的,她得生气了。她思维转不过来,呆呆地坐在那儿,颠三倒四地往外蹦词,说什么不要了,又说快一点好疼,眼泪不要钱似的流,还忘记回应诺伊尔的吻。诺伊尔也很无奈,被眼泪把那一点点失控给压了回去:“说什么呢?”

约书亚眼神茫然,根本没有一个焦点,眼睛里的绿色因为情欲更浅了些,像玻璃珠子:“……疼。”

诺伊尔一动,她就急速地喘息,眼皮打着颤。诺伊尔只好亲吻过她感觉不到安全的每一寸地方,刚刚激动的兴奋劲全化成莫名其妙的冷汗。他还插在里面,被吸着不让走。不过约书亚显然是爽到了,大腿紧紧地贴在他身旁两侧,诺伊尔生怕她咬到自己的舌头。

“哪里疼?”他拉过约书亚的手,一起贴上小腹。

“没有……不疼……”又开始胡言乱语了。明明还说疼,他以为是哪里又受伤。诺伊尔现在知道约书亚已经是不清不楚、快要崩溃的高潮前状态,干脆顺着这个姿势把她压在床上,球衣下摆推到胸前,让她自己叼着。他捏着约书亚的脚踝,让她两条腿并在一起,穴里就因此夹得更紧,连抽出来都得费更多力气。诺伊尔又发狠地操了几下,在约书亚手抖着去摸阴蒂那块时猛地射了出来,顺道帮约书亚也达到了今天的第二次高潮。

他拔出来时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可能才是脑子都操没了的那个人:他没带套。约书亚两条腿软绵绵地垂下来,下体暴露得很明显。那里被他操得合不上,留下一个大约一指宽的小口,还在贪婪地翕动着,光洁的阴部上全是不知名的乳白色液体。诺伊尔愣住,盯着那儿直到透明的液体混着精液一起流出来,滴在床单上。

他飞快跳下床冲去浴室,草草清洁后下楼去买避孕药。回来时约书亚还在高潮后的余韵,或者是过度快感后的怔愣期里回不过神,仍然咬着球衣下摆,连拳头都攥得紧紧的。

诺伊尔哄着她吃了药,约书亚倒是乖乖的吞掉白色小药片,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她几乎是在浴室就睡着了,诺伊尔给她换衣服、把她抱起来送去客卧也感觉不到。但她一直抱着诺伊尔的胳膊不放手,躺进被子里了也还是依恋地靠在他身边不让他走。诺伊尔没有办法,只好跟着躺在床的另半边。

关灯的时候,他听到约书亚很轻地说了句:“晚安,daddy。”

约书亚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诺伊尔给她留了字条和门的密码,桌上还有打包回来的一份意面。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面里的虾仁,吃到最后才完全回想起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诺伊尔则是下班之后就回来了。惊讶地看到约书亚还没有走,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问她是出去吃饭还是点外卖,但约书亚只是关了电视站起来——她又换好了卫衣和牛仔裤,书包提在手上,说:“昨天的事情没关系的。”

诺伊尔噎住。约书亚继续说,很大人的模样:“我等你回来就是想告诉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但是……”

“我生病之后怀孕的机率就很小,几乎是没有,”约书亚说,“医生都这样说了……我其实也没有什么办法。”

她越过诺伊尔去穿鞋,抬起头来还能开玩笑:“这次不收你钱也行。”

诺伊尔在她开门的时候说:“我会给你钱的。”

“那你需要我的银行账号吗?手机号也行啦。”约书亚笑。

“给你钱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诺伊尔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无耻,“你能不能搬到我家来?”

约书亚的笑僵在脸上:“什么?”

“我是说……和我一起住。你如果想那样理解的话……我没有意见。”

他没有指望约书亚能真正理解,不如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似乎还是个没脑子的状态。但如果约书亚答应了,他也不会出尔反尔的拒绝。他们僵持在门口,直到门上的自动报警滴滴的响起来。诺伊尔舒了一口气,正想说你不同意也没事,就听到约书亚说:“那我们现在去吃晚饭吧。”

她抿了抿嘴唇:“我想吃学校附近的越南粉。”

03

约书亚给诺伊尔口交的时候也还是很青涩。诺伊尔觉得她可能是在什么黄片里学了一些技巧,适合卖弄风情,但她做起来就甚至只是像舔棒棒糖那么可爱。他晨勃的阴茎已经被女孩子柔软湿热的口腔和冰冷的双手刺激得完全挺立了起来,约书亚像一只虾一样蜷缩在他两腿之间,都分不出一个眼神给他,只是很努力,甚至像她做作业一样专注地用两片唇瓣去摩挲硬的发红的龟头。等到那里被唾液浸得亮闪闪的,她下巴上也挂着来不及吞回去的口水,再试图把天赋异禀的阴茎整根含到嘴里去。诺伊尔觉得她的嘴角会因此而破裂一个小口,因此不得不抓住约书亚的头发把她拎起来——每次都这样,像约书亚是他养的猫,被抓住后颈,就无力反抗,四只爪子在空气里乱抓。

“干嘛?”他哭笑不得。

约书亚没理他,这次是猫自己逃跑了。她把脑袋埋下去继续,两颊微微凹下去,做出吮吸地动作来;还把两只手都背到身后,真是要表演给诺伊尔看似的。结果诺伊尔只是挺了挺腰,头部顶上喉咙深处的软肉时,她就突然卡在那儿了,跟被闪光灯照到的鸟似的。于是他再坏心眼地顶了顶,约书亚就不得不眯起眼睛,眼眶变得红通通的,眼泪就这么被活生生逼了出来。

他没太难为约书亚,深喉也没打算做到特别到位,很快就射了。结果约书亚把他的精液全都吃进嘴里,颈部一动一动的,把那些味道不太好的液体费力地吞下去。诺伊尔这下是傻眼了,赶快捏住约书亚的下颌,“吐了。”

他的拇指卡在约书亚的两排牙齿之间,滑过尖尖的虎牙,指尖甚至碰得到约书亚的舌面,那里还是黏糊糊的,一滩没咽下去的精液。约书亚的舌头反而继续过来舔诺伊尔的手指,一只手搭上他的手腕,歪过脑袋用脸颊蹭了蹭他温热的手心。她沉迷的表情像口欲期还没过的小孩,不是装出来的。吸过了鸡巴还不够,带着精液来啃他的手指,又不是什么手指饼干,但就是弯着眼睛很高兴的模样。

诺伊尔见她不知悔改,也就不在乎地凑过去吻她。除了体液的咸味,他总觉得还尝到一些烟草的苦味。他怀疑约书亚一大早就不知道去哪里抽了烟,而她显然是被尼古丁搞得完全像醉过去了。

“这是什么?”

起床的时间还早。诺伊尔睡得浅,醒的快,更何况他们这么一闹。他看了眼表,才不过六点。他平常也不赖床的,醒了就去健身房或者早点去事务所,现在倒是有闲心,把约书亚整个人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胯上,松松地握着她的腰。

“呃……补偿?也不是什么别的……”约书亚想了半天,吞吞吐吐的。

“我又没什么损失的,”诺伊尔说,“第一天还什么都不能确定。”

“……我生理期到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约书亚从诺伊尔身上跪坐起来,掀起自己的睡衣,把内裤拨开到边上。她摸了摸下面,扯出来一根细细的棉线。棉线根部已经沾上了一点血。她内裤边缘还插着一条润滑液和一个避孕套。诺伊尔试探性地用两根指头把避孕套夹出来,镭射的小包装在两人之间晃了晃:“这个?”

“以防万一,用后面也可以。”

诺伊尔真就凑近了去看少女的下体,约书亚也就顺着他的眼神,把内裤褪下来,卡在大腿一半的地方,润滑液也被诺伊尔夹在两根指头之间。大腿根部的伤口已经完全好了,连轻微的伤疤都没有留下。当时被刮掉的体毛,他想约书亚可能是到了这样的年龄,之后也清理得干干净净,外阴和小腹下部因而都光洁好看,跟一张平整的新画布别无二致。也确实是等着诺伊尔来做点什么,她没有给自己任何准备,外阴和后穴都是干干的,刚刚口交的时候似乎也没有流水,蚌肉很羞涩地闭合在壳里。

他刻意屏住了呼吸,只是用指腹摸了摸大腿内侧,没有用力,但约书亚突然跟跪不住似的颤抖起来,没注意直接跌坐在了诺伊尔身上。她张了张嘴,拙劣地辩解道:“……肚子痛。对,肚子痛。”

她看诺伊尔的眉头皱起来,赶紧打岔到别的话题:“你不喜欢这样?”

诺伊尔帮她把衣服穿好,把她抱着,一起又躺进已经凉透的毯子里:“挺好的。”

平心而论诺伊尔对她真的很不错,甚至是好过头了。他这样几乎是默许了约书亚在家里的所有行为,比如一柜子的润滑液、避孕套、情趣玩具,再过分的还有几条毛绒尾巴和毛毛手铐。除了喝酒不能喝醉,抽烟不要闹出火灾,别的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诺伊尔甚至没有在明面上提出约书亚以后不能再去援交,一般家长给中学生规定的门禁时间也不存在。但约书亚很乖的从包里翻出了自己的学生卡给他,说这是抵押。她还把诺伊尔给的银行卡和现金都留在家里,出门的时候,只带一点随身用的钱。

除此之外,他还去给约书亚结清了房租欠款和学费。那天诺伊尔在学校的展示板前站了很久。展示板上有好几个约书亚·基米希的名字,这一条说她是学校女足的队长,那一条又说她成绩优异,同样的是都被人涂上了黑色。照片被人打上了叉,又被擦掉,然后干脆用一张贴纸盖住。展示板立在学校的主干道旁,谁经过都能看到。

他等约书亚下课,然后一起去之前约书亚打工的那家日料店吃晚饭。秋天是成熟得正好的季节,他们吃到肥厚的鲭鱼与松茸饭。结账之前,约书亚又要了一个南瓜挞,从中间开始吃,把碗里挖出一个规整的圆。吃到最边缘一圈酥皮时,诺伊尔突然问,要不要给你转学。

他想约书亚在学校里过的也不是很快乐——确实只是这样想的。他都不用做到这个份上,这也不是包养或者交易协议里所约定的义务。更何况他们其实连个合同都没有,对约书亚来说实在是一个涉世未深的陷阱。但今天接到约书亚的时候,她的头发全都散了。明明早上她还让诺伊尔帮她扎一下头发,说自己在YouTube上新学了一点,但是得要人帮忙。结果爬上车后座的时候,不仅是头发一团糟,连皮筋都不知道掉哪儿了。诺伊尔看到约书亚腿上有伤,也没有明说:“今天有校队活动吗?”

“你怎么知道?”约书亚一开口,嗓子也是哑的。

“我在门口的展示板上看到你的名字了,小队长。”诺伊尔没笑。约书亚便知道他肯定是发现了那些坏心的恶作剧。但她没想到诺伊尔会直接提出转学。

约书亚把那圈酥皮挑出来,扔进盘子里:“我想继续呆在这个学校。”

过了会又补充:“没什么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对诺伊尔提出反对意见。他们结完账,离开餐厅,慢悠悠地走回去。约书亚又喝了点酒,困困的,于是诺伊尔把她背起来,脚步沉稳地往前走。他听到约书亚把脸埋在后背上闷闷地给他道歉,但还是不同意转学,说什么过得不错,那些人都被她打走了,不希望让诺伊尔再多付出额外的精力。她不知道诺伊尔只要随便说说,就可以让她去事务所附近的私立学校读书,比现在的地方要好不少。约书亚只知道说对不起。

说完就卡壳了,诺伊尔感觉到有眼泪渗进他的衬衫里。

约书亚就这样继续在原来的学校上课了。她注意到学校的展板更换了新的,找同学借唇膏的时候,也没有人再问她今晚是不是要出去约会,或者是去找谁上床。他们在课间会给约书亚分一块新出的小蛋糕,或者是拿着作业本来问问题。

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些预感和期待,但马里奥绝对不在这个期待之中。马里奥是特别的。约书亚甚至没预料到马里奥会和其他人一起出现在慕尼黑:他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栗子色的长卷发披在肩头,两人共同推着一个婴儿车,不过里面坐的不是刚出生的婴儿,而是一只上了年纪的小狗。戈麦斯像其他所有人一样给她打招呼:“嗨,约书亚,好久不见。”

约书亚愣在那儿,手里捏着的唇膏掉在地上,被女人捡起来:“你的东西掉啦。”

“……噢,”她接过来,看到女人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谢谢。”

过了好大一会儿,小狗来舔她的手,约书亚才恍然一般,记起来要和戈麦斯打招呼:“嗨,马里奥,好久不见。”

她脑子很混乱,实际上她在看到戈麦斯的那一瞬间,那些记忆就变得模糊不清了,像糊上了马赛克滤镜。两年没见,戈麦斯的面相上也没有多大的变化,他还是带着那副黑框眼镜,浓密的黑发往后梳着,稍微留长了一点儿,有几根不听话的头发支楞在鬓角边。和他之前教约书亚西班牙语时差别不大。德国比意大利要冷,于是他总是穿着衬衣,配一件合适的外套。戈麦斯抓到约书亚给不同的陌生男人打电话的时候,他就是穿了一件白色衬衫,然后套着一件黑灰色的大衣。他拽住约书亚的小臂,想把她从电话亭里揪出来,但女孩子只是把自己抵在电话亭的玻璃上不愿意出去。马里奥只好也跟着走进亭子,压死了话筒,不让那边有接通的机会:“你在干什么?”

约书亚回答的飞快:“打电话。”

“给谁打?”马里奥肉眼可见的生气和愤怒,眼角都在颤抖,眉头皱成一团乱麻。那天也不是个好天气,下着雨,约书亚和马里奥都被淋湿了,两个人的头发都狼狈地垂下来。约书亚还只是一件单衣,贴在后背上,冷冰冰的。

“……没有谁,”这是约书亚第一次看到马里奥生气,以前她的西班牙语学的再差,马里奥也只是让她回去再看看题目,“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没去上西班牙语课。”

约书亚这才记起来,上周因为马里奥生病,他们的一节课换到了今天下午。她把这事儿给忘了,那时候也心不在焉的,下课撞到人,还打了一架。

“对不起,马里奥,我忘记要上课了。”

“你不上课也没有关系的,”马里奥的怒火平息了不少,“但是,你怎么在这儿,在给谁打电话?”

他眼疾手快从约书亚背着的另一只手里抽出一个本子,是一本黄页,上面写着不少私人号码。约书亚见状赶紧抓过放在地上的书包。怎么抢得过一个成年男人?包扣被扯开后,一盒避孕套和一只润滑剂啪嗒两声掉出来,摔在地上。

她被马里奥带上自行车时还在哭,眼泪混着雨水一起落下来——马里奥只有一辆自行车,然后把自己的头盔给了约书亚。她紧紧抱着马里奥的腰,书包背在背后,那些床上用品已经被扔进垃圾桶了。

马里奥把她带回他租的公寓。当时他已经不怎么能在学校呆了,公寓里清空了不少。学生间也有传闻马里奥·戈麦斯得罪了学校的管理层,削减了他的工资;也有越来越多关于他私生活的风言风语,比如和女朋友分手是因为劈腿了嫩模。一开始马里奥还能做到两耳不闻,但后来有家长写信来让他离开课堂,约书亚甚至为了他去打架,他才不得不面对这件事的严重性。

约书亚在公寓里洗完澡,穿着睡衣爬上马里奥的床,再钻进他的毯子时,都没有注意到公寓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冷清。要是提前发现了,她必然是也要闹脾气的。约书亚来过好几次马里奥的家,第一次是马里奥请她吃饭,他下厨,做了牡蛎与意面。后来也有几次一起吃饭,约书亚很快乐地给马里奥打下手,烤了柠檬挞与贝贝南瓜。还有一个晚上是她在足球比赛里被恶意犯规,造成了轻微脑震荡被送进医院。她的父母都不在,马里奥就把她带回家了。他给约书亚买了睡衣、牙刷、毛巾、水杯,都好好放在一个柜子里。

马里奥真的很好,温柔的样子,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一丝丝细纹,眼神也总是深情的。他很照顾约书亚,但约书亚试图给他口交,他竟然拒绝了,托着约书亚的腋下把她拉起来,跟她说这样是不行的。

什么不行?约书亚不理解,她很想也对马里奥好。哎呀,她都不记得是从哪里看来的,说这样就是一种报答。但马里奥摇摇头,跟她说,要爱自己,爱别人之前,总是要先爱自己。

不过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约书亚说:马里奥,我爱你。

马里奥拿着一本西班牙语的小说,空出来的手摸摸她的金发:哎呀,小约,我说过啦,爱别人之前,要先学会爱自己。

次日早上,马里奥又载着约书亚去上课。她坐在车后座上,微风吹过她的金发,带过马里奥的大衣外套上的一种叫不出名字的香味。又过了一天,他们的西班牙语课就换了一个老师。约书亚给马里奥打电话,空号,又跑去公寓,公寓也已经转租给了别人。

再见面的今天,戈麦斯身上还是有那股没有名字的香气。他微微笑着,把自己的未婚妻介绍给约书亚,还介绍了婴儿车里的这条小狗:他们一起在热那亚海边救下来的一条失明的被遗弃的猎犬,被人剪断了两只爪子,现在只能用这种方式出行。他们又回到慕尼黑来,是因为订婚的事情,要和几个朋友吃饭。

戈麦斯还是那样体贴地问:“小约,你是在等人吗?”

约书亚在戈麦斯身后看到了诺伊尔,他旁边的那个小卷毛已经抬起手开始和戈麦斯打招呼了。今天是诺伊尔和她说,晚上先一起吃饭,然后就乘飞机去马略卡度假。吃饭是和他的同事一起,有一些很久没见面的朋友。

“我没有在等谁,”她不得不在诺伊尔看到她之前逃跑,“对不起,马里奥,我做不到这样。”

也没有忘记和戈麦斯道别。

美丽人生

2023.07.21

Joshua Kimmich / Leon Goretzka

早饭还是格雷茨卡做的。他站在料理台边,弯着腰的样子有点滑稽,像一头不得不叉开腿匍匐着喝水的笨笨长颈鹿。穆夏拉以前常常拿这取笑他,过不了一会儿就在游戏里被打个落花流水。基米希有自己的事情,他不像莱昂是穆夏拉的游戏搭子,最多也就是在他们都打累了躺在地板上打瞌睡的时候从书房出来给两人该上一张巨大的毛毯。毯子也是格雷茨卡买回来的:他和基米希结婚,选择去土耳其度蜜月,在本地市场带回来的一条美丽织物,甚至繁杂得都不像基米希会同意的风格。穆夏拉醒过来时,闻到毛毯上的柔软剂气味,过分工业的薰衣草味道,这就不是格雷茨卡会喜欢的了。不过穆勒后来告诉他,这种毛毯不能在家里的洗衣机里饱受摧残,上次是他带到外面的专门洗衣店去处理的。穆勒神秘地笑,没告诉穆夏拉是因为基米希和格雷茨卡打架,打到两个人都头破血流,基米希吊了半个月石膏手臂,格雷茨卡的左边眉骨缝了四针。

当然啦,那时候的穆夏拉只知道他们在出差时遇到了小型车祸,人没出大事已是万幸。要等到不是很久,大概两年之后,他就会自行领悟,很多细节都谈不上隐喻,只不过是他不懂。他问穆勒,约书亚和莱昂是不是要搬出去了?穆勒就明白,他的小小孩又跨过了一个小小的阶段。所以他说:约书亚会留下来的,但是莱昂和塞西莉亚呢,他们要先离开德国一段时间。

穆夏拉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见不到塞西莉亚了。他呆呆地坐在窗边,老师喊他起来回答问题,他就发愣。阿方索碰碰他胳膊,穆夏拉才意识到老师已经让他坐下了,结果他没注意,还在那儿罚站。那天下午还发了考试成绩,他考的不算很好。什么程度呢?他有点害怕基米希朝他生气。

结果基米希来接他的时候听说了成绩,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分数,要他下次注意就好。格雷茨卡坐在后排,还伸手摸了摸穆夏拉长长的卷发——这就是很反常的地方,格雷茨卡怎么不坐在副驾驶?穆夏拉看过他们签下离婚协议拿到那轻飘飘的证书时,才努力回想这些似是而非的细节。基米希对待离婚证明的态度和对他成绩单的态度没两样,格雷茨卡呢,签完了字就抱着塞西莉亚在一旁哄着。他们的孩子才不到一岁半,正是爱哭爱动的年纪。

穆夏拉是彻底的局外人。他跟今早在教室里一样,呆呆地看着格雷茨卡把小团子搂在怀里,在嘈杂的人群里哼起一首他隐约知道名字的童谣。基米希已经不在这里了,穆夏拉找了一会才发现他在门外抽烟,那些烟雾,同样轻飘飘地飞到晴朗的慕尼黑天空里去。

他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走到格雷茨卡身边问:“托马斯说,你要走了。”

“是呀,”格雷茨卡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因为暖气的热度,脸颊红红的,笑一笑还是露出小虎牙,“对不起啊贾马尔,没有早点跟你说……我们其实明天下午就要走了。”

“塞西呢?”

“塞西还小,所以会跟着我一起去。”

塞西长得很像他们两个。生下来的时候就很漂亮,眼睛像莱昂,两颗圆满的琥珀,头发则是金色的卷。其实这是基米希和格雷茨卡的第二个孩子了。格雷茨卡怀第一个宝宝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甚至还在没有孕期反应的阶段里,他就因为高强度工作而小产。那天基米希在日本出差,穆夏拉踢球回来,看见格雷茨卡的车停在院子里。他悄悄过去,想给莱昂一个惊喜,结果看到他晕倒在车里,裤子和座椅上全是血。穆夏拉吓得哭了起来,没哭几下想起来还得打急诊。他在电话里把地址说的东倒西歪,然后再给基米希和穆勒打电话。

格雷茨卡醒过来才知道有个孩子,但现在没有了。医生告诉他,他才知道自己身体发育不太适合养小孩,骨盆太窄,一些先天性激素水平紊乱。基米希前后坐了接近三十个小时的飞机,此时胡子拉碴头发蓬乱地站在床边,握着格雷茨卡的手,很罕见地没有表情。穆夏拉躲在门外看,看他们相互沉默地面对面坐着。格雷茨卡脸色苍白,手上还戳着针头。等到晚霞从百叶窗里投射进橙色的光芒,他才抬手摸了摸基米希的脸:“小约,你吃饭了吗?”

“我不饿。”基米希一开口哑着嗓子,他水都没怎么喝,在飞机上一副死了人的表情,惹得空姐都小心翼翼的。

“托马斯说他等会会来的,要不要让他顺路带一点三明治来?”

他微弱地笑笑,笑起来就有点傻。基米希重复了一遍,还是一副闯进医院时茫然的样子。直到格雷茨卡咳嗽了一声,他才如梦初醒一般要去喊医生。格雷茨卡只好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这有啥好喊医生的?”

基米希站在床边回头,格雷茨卡才看到他绿眼睛里的后悔、痛苦和不敢置信。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让他先坐下,用他们惯用的动作,拇指指腹在基米希的掌心里画圈圈:“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小约。”

他这样并不代表他不在意,可能是有一点吧。但现在不重要:格雷茨卡想,他和基米希能走到今天,有一部分是他们有其他看得更重要的事情。不管怎么样,爱不是那个其他之一。然而当他说完,基米希突然就哭了。他哭起来没有声音,就只是瘪着嘴巴,脸皱成一团还有点滑稽,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打湿医院的床单和格雷茨卡的手背。格雷茨卡惊呆了,但没办法抱住他。基米希哭到把自己弓成一个虾米时,他才能勉强挪了挪身子,用自己没有插针的胳膊抱住丈夫的肩膀,然后费力地绕过氧气管和其他监测仪的电线,吻了吻他的金色发旋。

第二个孩子就是塞西莉亚。他们争执了很久,才用扔骰子的方式决定这孩子的姓氏。塞西莉亚来的也很意外,但这次格雷茨卡先是吐了一周,被穆勒拉去医院才确定。如医生所说,格雷茨卡的先天条件不够,孕前期吐得死去活来,好容易熬过去了,又开始水肿和七七八八的并发症,最后预产期提前了有半个月,生的时候还让基米希签病危通知书。基米希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崩溃了,至少在塞西莉亚被抱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哭过了。塞西莉亚出生就有够瘦弱,在保温箱住了很久。正值暑假,穆夏拉每天都负责来给他们送物资。基米希带着他去看塞西莉亚的时候,他还得让基米希把他抱起来,才看得见保温箱里的那个小婴儿。

穆夏拉很稀奇的,忘了自己其实也没有多大:“哇!好小啊!”

基米希在他耳朵边吃吃笑:“是啊,好小一个,小到我都不敢相信。”

“我能叫她塞西吗?”

“可以的,你想怎么称呼她都行。只要不叫她丑八怪。”

穆夏拉惊呼:“她那么可爱!”

“我还以为你会讨厌她,”基米希说,“很多小孩都不喜欢婴儿。”

顿了顿他又说:“莱昂一开始也不能……他有点儿情绪化。贾马尔,但这也不是他的问题。可能我的问题更大。”

他看着穆夏拉小鹿似的眼睛,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格雷茨卡第一眼看到塞西的时候竟然有点嫌恶地把被子拉高背过身去,基米希奇怪,但格雷茨卡只是说不想看到这个小孩。他肚子上的伤口还在痛,麻药的药效马上就要过去,额角已经开始出现冷汗。在医生来的空隙里,基米希去抚摸他的眼睛,摸到一手湿润的泪水:“怎么了,莱昂?”

“……她好丑。”

刚出生的婴儿都大差不差的样子,皱巴巴像个小猴子,眼睛嘴巴都还是一条缝。塞西莉亚在保温箱里过了二十四小时才抱出来给妈妈看,但还是普遍的婴儿样,胎毛贴在头皮上。基米希没听清,抱着塞西莉亚又靠近了些:“什么?”

“她好丑!”

格雷茨卡说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脸埋在被子里,被子包颤巍巍地抖动着。基米希手足无措,塞西也跟着哭了,妈妈和女儿一唱一和的哭声吵得他头痛。托马斯进来接过塞西莉亚,医生进来把他挤开挂水。基米希两手空空,过了半天才过去坐在病床边,抱住痛得死去活来的自己的妻子。半个月后他们和塞西莉亚一起回家了,屋子不够大,于是穆夏拉把自己的房间腾出来做临时婴儿房,自己住到书房去——约书亚说他们马上要搬家了,要在塞本纳附近再买一所房子。

而现在,他们又确实是要搬走了。穆夏拉醒来时,格雷茨卡已经做好了早饭,基米希在旁边给他打下手。他们并肩小声说着什么,说到中途还笑起来,基米希不轻不重掐了一把格雷茨卡的胳膊,格雷茨卡假装痛到,两手比枪做出一个自杀的姿势。基米希笑得把手里的蔬菜扔到水里去,发出好大一声响。穆夏拉被吓到,啪嗒啪嗒踩着拖鞋装作没事儿人一样走过去:“吃什么?”

格雷茨卡轻快地回答:“英式全餐。”

“还有你额外的蔬菜水果沙拉。”基米希补充,把那个彩椒捡起来继续切。

格雷茨卡愉悦地把煎好的培根、蘑菇、香肠和炒蛋摆盘。他很仔细地考虑到基米希不爱吃蘑菇,托马斯要吃白肠而不是英式的,穆夏拉不能吃太多鹰嘴豆不然会胃胀气,分开装了五个盘子。沙拉做了特别大一盘,色彩缤纷的,浇着他和基米希一起拌好的油醋汁。

今天下午的飞机,因此他们起的迟了点,这就一顿早午餐。面包篮里装了可颂和吐司,基米希说想吃黄桃酱,格雷茨卡就指挥穆夏拉去拿出他从波鸿带来的、妈妈亲手做的黄桃酱和草莓酱。大概十点半,他们开始吃东西。吃饭前穆勒宣布了一件事,说他谈恋爱了,边说边去看旁边正在喝牛奶的诺伊尔。他俩都假爱情长跑四年半了,连穆夏拉都看得出来,鬼知道怎么现在才在一起。

格雷茨卡笑得超开心,还鼓掌。他以前在诺伊尔手下工作,结婚之后调职到穆勒这儿,算两边的熟人。他起身给托马斯还有曼努埃尔一人一个贴面吻,狡黠地提醒他们说我给你们的炒蛋都摆的是心形模样,特别像猫。诺伊尔知不知道他们离婚的事情呢?反正他也很高兴,莱昂说要先去喂塞西吃饭时候,他说,别太勉强自己了。

塞西莉亚挑食,而且出生后他们去测了过敏源,有好些都吃不了。格雷茨卡只喂了一周的奶,就被咬得发炎,到了不得不打消炎针的地步,只好换成奶粉与辅食。穆夏拉咣咣吃完自己的份,跑到房里去找他,问能不能下午跟他们一起去机场。格雷茨卡在一边剥水煮蛋,把蛋白掰成小小块:“那你怎么回来呀?”

穆夏拉一愣:“约书亚不陪你去吗?”

“吃完饭他就走了,他今天要赶到法兰克福,”格雷茨卡让穆夏拉把多余的蛋黄拿去扔掉,“你还太小啦,斑比,一个人回家我会不放心的。”

那天下午诺伊尔和穆勒带穆夏拉去青训营面试。穆夏拉到了年纪,提过一嘴想去试试踢球。穆勒以前在体育行业上班,说干就干,开车去到慕尼黑郊外的某个球场。他的主队是拜仁慕尼黑,但试训的却不是,是一个英超的球队。停车的时候,托马斯开玩笑说:“要是成功了,那你就要去伦敦咯?”

“你们会来看我的嘛。”穆夏拉有点没底气。

“没关系,莱昂会照顾你的。我跟他说过了,别担心。”

“他要去英国?”

“是呀,但他说只是现在那边休息一段时间。塞西还小,要时间照顾的,还有找房子。”

英国,大不列颠岛,太远了。但他们送格雷茨卡坐上喊来的出租车时,除了他怀里的小孩,就只有一个32寸的箱子和一个随身小包。英国的天气比德国还要差,穆夏拉舍不得,把他俩抱了又抱。他落了泪,那格雷茨卡在登机的时候呢?基米希甚至没怎么吃早午饭就走了,他赶得很。走之前格雷茨卡送他到门外,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基米希皱着眉头,面对面扶住他的双臂。他先凑过去亲了亲塞西莉亚,然后又浅尝辄止地吻到格雷茨卡的嘴唇。穆夏拉看到格雷茨卡动了动,身体切换了重心,基米希就再次吻了他。这次持续的时间更长,长到塞西莉亚开始动来动去,基米希才放开了格雷茨卡,拎起箱子走出了花园。

他从法兰克福回来后,就搬去了塞本纳附近的新房子。穆夏拉只去过一次,砖墙上爬着许多爬山虎,花园里种上许多天竺葵与鸢尾,竟然都是基米希亲自打理的。屋子的格局和穆勒的房子差别不大,里面有个儿童房,天花板上是一盏星星灯,墙面被漆成柔和的浅蓝色,画着两头一起奔跑的小长颈鹿。没有婴儿床,但是有一把结实的秋千,被微风吹过摇晃时,会有清脆的风铃声。

穆夏拉最终没有去青训。相反,他的试训其实很顺利,但他跟托马斯说,自己目前还是想先读书。托马斯说好,那你记得给莱昂打个电话哦。这下才想起来格雷茨卡去了伦敦后一个电话都没来过。他挂了好几次电话才接通,莱昂的声音很小,像是被电波削弱过似的。他软绵绵地描述英国阴沉的天气、口感像棉絮的西瓜、一点都不好吃的饭。伦敦真的很广阔很漂亮,每个晚上都是璀璨闪烁被星光降临的。格雷茨卡说,但没有慕尼黑那么好喝的啤酒。

“塞西怎么样?”

那边把电话切换到视频,“她刚睡着,不巧噢。”

几个月过去,塞西莉亚好像突然长大了许多似的,眉眼看起来竟然更像基米希了。格雷茨卡消瘦了一些。他们目前还住在酒店里,对单亲妈妈的照顾很不错。

“约书亚给你打过电话吗?”

“打过钱,”格雷茨卡顿了顿,自己都笑起来了,“他每个周末都要打视频来看看塞西。下下个星期,他说他会到伦敦来。”

初秋的某天,基米希真的到伦敦了。格雷茨卡带着塞西莉亚去希思罗接他,像其他所有普通的夫妻一样,他们先贴面吻,然后亲上了嘴唇。塞西莉亚挥舞着小手要基米希抱抱,基米希笑得眼睛都没有了,任由她抓着自己的食指摇来摇去。到达的当天先一起去吃了饭,之后几天他们在伦敦和周边自驾游,去看阴天下的北海与英吉利海峡。

最后一天晚上,塞西莉亚很早就睡了。格雷茨卡把她放在房间的另一头,然后尽量压低了喘息,和基米希做爱。他太久没做了,生涩得很,但是基米希稍微用手指开拓了几下,他的身体就跟触发了什么机制一样,变得柔软,富有弹性,自动敞开成受孕的模式,稀里哗啦地开始流水。格雷茨卡不要基米希带套,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像热刀劈开黄油一般贴近。他捂着眼睛,任由基米希一下下把自己顶到床头,卷发撞上厚厚的枕头。基米希的做爱风格一直有点极端,沉稳是一方面,狠起来也不要命,格雷茨卡常常感觉要被他操死在床上。外加体力好,他射到精囊都空了,濒临失禁的边缘时,基米希才施舍给他一次自己的高潮。但今天反常的,虽然基米希仍然是像凿子似的把他从中间劈开,撞到最里面,但温柔了很多。帮格雷茨卡抚慰阴茎到射精时,他也跟着射在格雷茨卡的大腿根部。

仅仅这一次就结束了。格雷茨卡也很累,舒舒服服地窝在基米希怀里,有吃饱了的余韵。他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想养狗。”

“什么狗?”基米希玩着他的卷发,“你之前说过想养伯恩山。”

“伯恩山很好,我也很喜欢牧羊犬。但是我昨天路过一个领养活动,觉得去领养一条实验犬或者是被救助的狗也很好。”

“找到房子了吗?”

“还没在伦敦呆够,”格雷茨卡说,“我想去北边住一段时间。”

“好的哇。那塞西要上幼儿园的时候要回慕尼黑吗?”

“哇,这也太早了吧。”

“只是说一说。”

“哎,”格雷茨卡翻了个身,不出意外看到基米希也闭着眼睛,睫毛轻轻抖着,“突然觉得,塞西长得好快。好像前一秒还是那么小个猴子,现在已经会叫爸爸了。”

“嗯?”

“天啦,那以后上学,谈恋爱,结婚,岂不是很快的事情?我还没准备好她要去学校……被欺负了怎么办?成绩不好怎么办?你该不会从德国飞过来批评教育她吧?”

基米希无奈地睁眼,“莱昂,我给你这样的感觉吗?成绩不好又怎么样呢,她是我的女儿啊。”

“噢……那结婚呢?谁把她交给新郎?”

“她也可能喜欢女生,她也可能不结婚,”基米希指正,“不过怎么都不会比我们结婚的时候更糟糕了吧。”

格雷茨卡翘起嘴角。他们结婚的时候穆夏拉正好是跟塞西现在差不多的年纪,还不能当花童。婚礼本来也很简单,只有基础的交换戒指与宣誓环节,结果天降大雨,把新郎二人和来宾全淋成落汤鸡。神父的假发都被大雨冲掉了,拿着圣经在雨里走也不是念也不是。还是基米希夺过那本圣经,把自己和格雷茨卡的手交叠着放在湿透的封皮上,几乎是吼着说完了婚礼誓词。下一个环节里,因为大家慌乱逃窜,戒指又找不到了。这次是格雷茨卡,拿过一支登记来客的水笔,在自己和基米希的无名指上画了两个圈,然后在水彩还未被冲洗干净的短暂空隙里狠狠亲吻了对方。

大雨声之外其实一切都是安静的,和今天的夜晚一样。塞西莉亚没有哭,他们做爱的时候除了粘稠的水声,也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呻吟。除此之外,相似的还有逐渐褪去的颜色,随着时间流逝被腐蚀和风化,露出斑驳的质地。格雷茨卡看着赤裸着上身的基米希,突然想到他们第一次约会竟然是基米希带他去买菜。他们当时即将上大学,已经做了两年高中同学。基米希和他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去三个街区外的巴扎买水果。基米希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在水果摊前像拎一把武士刀一样倒拎着一把芹菜,另一只手里拿着两个毛茸茸的桃子。从巴扎到基米希家的路很长很长,长到格雷茨卡骑很久自行车,从日出骑到日落也走不完。

“你还抽烟吗。”很生硬地转折。格雷茨卡小声问。

基米希点点头。格雷茨卡再一次吻他,但是尝不到烟的苦涩味道。然后他顺着基米希的胳膊滑下去,握住他的手,戒指硬邦邦地硌在手心里。

即使是面对爱或者死亡 – 未完成

2023.06.19

Thomas Müller & Manuel Neuer & Robert Lewandowski & Mario Gómez

三月二十四号,诺伊尔终于接到了穆勒的电话。甚至在按下接听的一瞬间,穆勒就已经骑着那匹叫莱万多夫斯基的栗色小马出现在了门外。

他和穆勒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按照对方的话来讲,是已经互相侵占了彼此的大半辈子。刚认识的时候穆勒还没能拥有自己的农场。他和诺伊尔在同一家航空公司上班,是地勤组长,而诺伊尔刚刚升上副机长,总是执飞去夏威夷的超长航线。他们为生计所迫,只合租一栋小小的公寓,于是只在郊外寄养了一匹白色的小马,起名叫小托马斯,然后在自家的后院里养了几只毛茸茸的兔子。其中一只叫曼努,还有一只就叫莱维。

莱维,那时候莱维也的确是在的。他在北威州的一家足球学校当教练,看起来有点疏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擅长合作。相反,他在任何探险活动里都是出众的组织者和配合者,只是在场外有些冷漠罢了。他们认识的很偶然,但隐约又像是命中注定一般,就是在那个山洞的深潜活动里认识的。那一次正好是莱维当领路,他们潜到了150米深的位置,然后再缓慢上浮。在最后一个目标深度静坐时,穆勒突然去牵他们的手,三个人很搞笑地在水里形成一个塑料模样的花环,潜水用具的管道像藤蔓一样把他们联系起来。但穆勒事后不太记得这事儿了,他说,正常的呀,毕竟你到那么深的地方,就像喝了好几杯马天尼似的,总是会有宿醉效果在那儿。

他这样说的时候,异色瞳孔亮晶晶的倒映在啤酒杯里,而莱维已经喝得有些醉了。他醉酒的模样——其实每个人都是如此——显得如此亲热,乖乖地靠在穆勒身边,亲亲热热地挽上他一只胳膊。穆勒兴奋不已地向他讨教波兰语,从莱万多夫斯基的波兰语发音到简单的你好谢谢,再到我爱你和对不起。可惜他喝多了连德语都说不清楚了,莱维的德语又还没能赶上母语水平,两个人在啤酒花的香味里鸡同鸭讲。和波兰有关的东西总是能让莱维更激动,于是到最后他几乎是全在用波兰语讲自己的梦想。诺伊尔听了好半天才听到他混杂着德语说以后要回华沙去开足球学校,他想要个女儿,但女儿可以不用踢足球。

穆勒也听到了,他蹦起来,把挂在他身上的莱维一下子掀到地上:“那我要养很多很多马,然后其中一匹就叫莱万多夫斯基。莱维,等我赢了比赛,我就把这匹马送给你。”

他用波兰语说的名字,最清楚的一次。

这次宿醉后他们就经常在一起过周末,打发空余时间。比如穆勒教莱维打羊头牌,即使每次都是诺伊尔赢得最多;去踢三人足球,又为了前锋位置争执不下,不得不靠石头剪子布决定。这样一想他们三人认识的年头其实差不多,可能穆勒和诺伊尔要早个两三年,但比起往后如此漫长的时间,不到一千个计数的日夜也算不得什么。

穆勒和莱维甚至更亲密些。有次穆勒带他们去郊外的草甸骑马,彼时他已经辞职,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马场,不久就是第一次马术比赛。马场里有好几匹出众的赛级小马,果真有一匹就叫莱万多夫斯基。栗色被毛,四管白,面部是典型的长广流星,非常漂亮。因为年岁还小,有点怕寂寞,也很粘人,穆勒没办法把他交给莱维,只好留在马厩里。他们三人一路飞驰,穆勒甚至直直冲着悬崖而去,像一道闪电似的劈过青绿色的草地。他在最后一刻勒住马,黑马的两只前蹄高高地抬起来,让他来不及保护自己的帽子,被山谷风吹进了深渊。

莱维和诺伊尔策马跟上来时尤惊魂未定。穆勒和诺伊尔握握手,朝他眨眼睛恳求原谅。诺伊尔倒也不会生气,毕竟他明白托马斯·穆勒是最不可能自戕的那个人。于是他只骑在马上越过身子和穆勒抱了抱,佯装凶狠地要他下次别这样。穆勒撇撇嘴不以为意,转头就非常亲昵地靠在莱维的耳朵边说了些小话。他干燥的嘴唇擦过莱维泛红的耳朵尖和后颈,像浮光掠影的亲吻一样。

再后来,诺伊尔看着门外的穆勒和莱万多夫斯基想,再后来他们可能是在一起了一段时间。但除了莱维把工作换到慕尼黑来,别的又没有什么改变。穆勒甚至不在感情外露的任何时刻里给予莱维一个吻。

他招呼穆勒进门,后者把马拴在门外的木桩上,进门端起他的水杯喝了好几口。在穆勒喝水的空隙里,诺伊尔就先开口了:“我和你一起去。”

穆勒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尖尖的虎牙,调皮活泼的样子:“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曼努。”

“托马斯……我知道我是无法阻止你的。”

“你还得和我一起去呢。你可是我知道的最好的深潜人员之一了。”

诺伊尔无奈:“我猜我是你的最后一个。”

“因为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穆勒放轻了声音,靠在桌子边,“没有人做过这种事,而这和送死的区别又在哪儿呢?赋予它光荣和高尚的意义并不能改变冒险和没有把握的事实。”

他很疲惫地走到沙发上坐着,打开电视看回放的球赛。诺伊尔坐到他身边时,他就把半张脸埋在诺伊尔怀里。一直到深夜时分,两人一动不动地在沙发上度过昏然的前半个夜晚,然后牵着手去卧室。穆勒去吻诺伊尔柔软可亲的嘴唇,让他脱掉自己的短袖,两只胳膊撑着稍显单薄的上半身,像受难天使一样躺进洁白的被子里。

像他们听说莱维的死讯时一样。但诺伊尔当时还在航线上,凌晨才落地慕尼黑机场。他走出机场就看到面色惨白的穆勒在出口处,还没有等他问发生了什么,他就说:“莱维死了。”

诺伊尔惊呆了,手里的帽子掉到地上。那天他们在机场外面的酒店开了一间房,两个人都怕彼此出什么事儿,于是躺在床上聊天。穆勒说,莱维是在他们第一次认识的那个山洞里死掉的。所有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轻巧的,莱维的潜水灯就灭了。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即使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敢去追寻他。当时的同伴们不得不上升,然后接受这个事实,说莱维不会再回来了,他不会再浮出水面了。

那个山洞沉在一道大地的裂隙里,从不那么陡峭的山崖爬下去,就能看到一小片被浮萍覆盖的湖泊。有许多飞蛾在水面上振动翅膀。三人第一次相遇的时候,莱维最先穿好了潜水服,然后在他们身边看那些色彩艳丽的飞虫。甚至有一只浅色的蝴蝶停在他的肩膀上,莱维偏过脑袋,穆勒给他照相,照片里的他鼻头和颧骨都因为南非炎热的天气而红彤彤的,像成熟的苹果一样可爱。

他说到一半就开始哽咽,然后眼泪成串地落下来滑进枕头里。诺伊尔翻过身把托马斯搂住,让泪水打湿制服衬衫,但听不到一声呜咽。他们在一盏昏黄的射灯下缓慢沉重地接吻和做爱,尖叫短暂而突兀。第二天又一起从慕尼黑出发,去到南非,在那里守候至一块写有莱维名字的铭牌被钉在岩石壁上。

没有人能联系上莱维的家人。他这次活动的同伴,也只是在西班牙新认识的朋友,年纪都不大。他们在手机里找到穆勒和诺伊尔的名字被聊天置顶,结果只有穆勒接到了电话。他刚刚结束一场马术比赛,莱万多夫斯基还是没能上场,好像总是得不到那个契机。所以他和诺伊尔以朋友的名义给莱维镌刻了名字,把这儿当作莱维的安息之地。

而戈麦斯的电话打来的时候,穆勒最先想到的竟然是,他和戈麦斯好像已经有八年没有见。而这八年刚好是他与莱维认识的长度。不过莱维已经死去接近两年半了。他恍惚地听着戈麦斯告诉他,有人在山洞里发现了莱维的遗体——保存完好的遗体,只不过那是一副骨架。在洞穴270米深的地方,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

穆勒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被人扼住,而戈麦斯把他救了出来:“你想去看看他吗?”

“什么?”

“我们可以再组织一次潜水。”

穆勒陷入沉思。在戈麦斯以为电话被挂掉的那一刻,他说:“马里奥,我想把他带回来。”

戈麦斯没有对自己听到的话产生怀疑:“那你需要我的帮忙吗?”

“我需要你在湖面上指挥。我和曼努会去把莱维带回来。”

他挂掉戈麦斯的电话,开始联系自己的朋友,最后才找到诺伊尔。第二天,他们在一起喂马,吃早饭,订机票,牵着马像两个疯子似的在城市的路边游荡。一直到傍晚,穆勒骑上马打算回家。他俯下身子,像抚摸小马一样轻轻梳理过诺伊尔的金发,说:“会有人给牧师打电话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诺伊尔笑了:“你说的是你家隔壁那个老眼昏花读不清《圣经》的牧师么?”

“是呀,你怎么知道?”

“莱维死的时候,你就是找的他,”他和托马斯的额头相抵,“你不如给我打电话。”

忧郁蓝调

2023.06.04

Leon Goretzka / Joshua Kimmich

周末的下午,格雷茨卡带约书亚去商场买衣服。他怕约书亚走丢,先在车上千叮咛万嘱咐不要乱跑——毕竟塞尔吉早就说过他这位发小从小学开始就不老实——后来又不放心,从牵手到把她抱在怀里,还得空一只手来挑衣服。

约书亚一直乖乖地跟着,怀里抱着格雷茨卡在drive through买的甜牛奶和商场赠送的一只Jellycat。格雷茨卡把秋冬应季的毛衣、外套、马甲和厚衬衫分别买了几件,又搭配了几条羊毛裙子与长裤。他刷完卡,最后问约书亚平常喜欢穿什么样的鞋。十岁以下小女孩的皮鞋就那么几款:哑光的玛丽珍,反光皮质的学生款,除了运动系,就还剩一些表演用需要的矮跟,像大人款式那样贴着满满当当的亮片和细钻,摆在橱窗里像灰姑娘的水晶鞋。约书亚还没来得及回话,格雷茨卡就让SA把店里所有的款式都拿双合适的码数来,又拖过一把高脚凳,把约书亚稳稳当当地放上去。

他和基米希的家里没有任何给小孩的物品。从医院把约书亚接回来的时候,她甚至还穿着医院给的长颈鹿病号服和洞洞拖鞋。格雷茨卡用一件羊毛大衣把她从儿科急诊接出来,又到塞尔吉的侄女家借了一些最基础的衣物。现在约书亚穿的是一双略旧的白色皮鞋,边缘有些开裂,蝴蝶结上的钻掉了一颗,而且在慕尼黑的秋季里显得过于单薄。她只穿了一双薄棉袜,脚趾头被不太合适的前端挤得发红,脚后跟也被磨破了一块。格雷茨卡帮她脱掉鞋子和袜子的时候,自然是看到了两小块血迹。

他把约书亚的脚搁在自己的膝盖上看了看:“明明不合适呀。”

约书亚问:“什么不合适?”

“你穿的鞋,”格雷茨卡招呼另一个SA拿碘伏和创可贴来,“应该早点来买鞋子的。怎么不跟我说?”

约书亚有点紧张地动了动脚趾头,甜牛奶喝完了还在咬吸管:“也没有非常不合适。”

她本来想说其实也没走几步路。他们这几天基本都在医院和工作室,格雷茨卡恨不得让塞尔吉二十四小时看着,生怕她哪里摔着了。约书亚说了好几次自己没有问题,医生也劝慰说请家长不要大惊小怪,但格雷茨卡显然不想听旁人辩解,去哪儿都把她抱着,以至于被小报拍到带着一个“神似基米希”的小朋友去吃冰淇淋、随后传出他们两人已经隐婚生子的八卦谣言。

他们是这家高端商场的顶级VIP,服务也因此到位。格雷茨卡先给约书亚贴好创口,然后再把鞋子一双双试过去。他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抬起头来,约书亚只能直接踩在他的定制西装裤上。付款买下两人共同挑选的三双后,格雷茨卡头痛地想到了下周的电影节,于是又加上了橱窗里那双水晶鞋。

恰好摆在外面的就是约书亚的尺码。SA把鞋拿出来的时候,约书亚才惊讶地发现原来那些璀璨的折射不是橱窗灯光营造的效果,而是真真切切由那些手工贴制的细钻散发出来的光辉。她看格雷茨卡再次刷卡,打出来的小票单上有一长串自己从没见过的天文数字。

格雷茨卡婉拒了SA的包装建议,直接把这双鞋扔进了还有余位的购物袋里。他打开备忘录,开始查看还差什么没买。此时约书亚已经换上了新的玛丽珍,足够柔软的小羊皮,不会再磨脚。她拉拉格雷茨卡的袖子:“莱昂。”

“嗯?”他还在盘算去买几套睡衣和休闲装。

“我们回家吧。”

格雷茨卡蹲下来,拉住约书亚的双手,纸袋东倒西歪地堆在地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舒服的话我们现在就去医院,还来得及去吃饭。塞尔吉说他过一会带我们去吃泰国菜,是你……嗯,是你最喜欢的那家。”

约书亚只是摇摇头:“有人在照相。”

格雷茨卡一愣,让约书亚在原地稍等一会,他马上回来,然后迅速起身找到了那个拍照的人。幸好不是狗仔,只是格雷茨卡的一个粉丝。这位小姐只是顺路来爱马仕拿她的配货,没想竟能遇到多年前的偶像。被要求删除照片时不仅连连道歉,还惋惜他为何那么早就离开模特行业一线,转行去做经纪人。

格雷茨卡应她的要求在丝巾上签下了名,不愿多说地回应道现在的工作也很不错,并且要求她对今天的事情保密。转头他回去找约书亚,结果只留下一地购物袋。刚刚付款买鞋子时,约书亚已经换上了新买的毛衣裙子与羊绒长袜,她穿走了一件大衣外套,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时机里离开了商场。

三个小时后,他们在格雷茨卡和基米希共同拥有的顶层公寓里再见。塞尔吉带来了那家泰国餐厅的外卖,正和约书亚坐在餐桌边吃柠檬鱼和虾仁炒粉。约书亚换上了塞尔吉买来的家居服,棉质织布上画着好多宝可梦。她的腿还不够长,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两条小腿在空气里晃悠,独角兽棉拖鞋啪嗒啪嗒敲着椅子的横杠。

格雷茨卡开门的时候,约书亚显然是停顿了一会儿。她刚好在换门牙,嘴里的炒粉从豁牙处哧溜回盘子里。塞尔吉不动声色地朝她地方向坐了坐,把晾凉的泰奶递过去:“吃饭了吗?”

“还没,你们先吃。”

格雷茨卡敞开公寓门,把购物袋全搬进来。他先坐在门厅里摆好今天新买的鞋子,再按照织物品种把衣服放进洗衣篮。约书亚开始吃最后一碗炒粉的时候,第一筐衣服已经进了洗衣机。他忙活了好一阵才坐到餐桌边,掰开外送给的木头筷子:“去哪里玩了?”

塞尔吉说:“去医院接的她。还好今天是同样的医生值班,记得我们,看小约在急诊不知道找谁,就给我打了电话——她不认识你,是拍片那天的医生。”

“那天我去工作室了吧?接到就行,商场里医院幸好不太远。”格雷茨卡盯着自己的菠萝饭,余光看见约书亚要跳下餐桌去偷偷回房间。

他喊住:“约书亚。”

“嗯?”

“麻烦你去把电视打开好吗?遥控器在沙发上。”

塞尔吉还没有等格雷茨卡多说什么就跟着走了过去,顺手拿过了同样外带的切块水果。约书亚不得不在电视打开后留在沙发上,抱着那个Jellycat蜷缩在靠枕堆里。这几天正是电影节前的造势宣传,格雷茨卡和塞尔吉安排好的公关已经投放上了电视台和流媒体。他看了太多遍编辑完成的物料,因此甚至懒得分心去看电视上光芒四射的基米希。她站在闪光灯下接受拍照,而格雷茨卡站在她后面几步的地方,几乎是要退到植物园巨大枝叶的阴影里去。只有等到旁人请他上前来和基米希合照,他才听从指令走过去轻轻揽住基米希的腰,在更加剧烈的闪光灯里吻一吻她的嘴角。配合打出的新闻定语是最佳女主角有力竞争者约书亚·基米希和她的经纪人兼男友莱昂·格雷茨卡共同出席Valentino春夏发布会,两人爱情长跑已持续三年,极大可能将在明年订婚。

物料里甚至还有基米希在上一部电影里的伴娘造型:她刚走出上一段恋情的阴影,就接到了新娘扔过来的捧花,然后在这部爱情喜剧里稳稳当当接过了婚姻的运气,与男主角在和好与误会的老土桥段里终成眷属。

下一条新闻还是基米希。新闻报道这名当家女星因流感推掉了近期所有的工作,小报拍到了她带着口罩和墨镜出入流感门诊的模糊照片。

这个也是格雷茨卡他们安排好的。塞尔吉也没看电视,忙着处理工作室留下来的任务。约书亚坐在旁边吃完了所有的水果,拿起遥控器想换台,但偏偏怕他们在意似的多说了一句:“噢,我和一个大明星同名同姓。”

她嘴里的哈蜜瓜还没吞下去,含含糊糊地像在试探。电视频道换到了动画片,格雷茨卡这才把眼神放到她身上:“什么?”

“电视里的这个姐姐也叫约书亚·基米希,”她还拿着遥控器,“莱昂,你也在电视里面。”

她眼神纯真不像有假。格雷茨卡让塞尔吉关掉了电视,而他自己则不慌不忙地起身收拾好了餐桌,把第一批衣服拿出来塞进烘干机,再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冰淇淋塞给约书亚:“你要吃吗?”

“……妈不让我在晚饭后吃冰淇淋。”

“没关系,你长大之后每个星期都要吃好几次冰淇淋。薄荷巧克力是你最喜欢的味道,最讨厌的是蓝莓与树莓。然后你最爱的冰淇淋店是工作室对面的那家gelato,也是因为这个你才把工作室选在那里。如果是周一,你一定会买kitkat和柚子口味,放一些焦糖,很多MM豆,然后吃两口就扔给我。”

塞尔吉不知道什么时候揽住了约书亚的肩膀。约书亚手里的冰淇淋已经化了。gelato就是这样,不及时吃掉就会变成一滩黏糊糊的甜蜜麻烦:“我不是那个约书亚·基米希。”

“但你是。这世界上只有一个约书亚·基米希。她1995年2月8日出生在罗特魏尔,父亲是一名儿科医生,母亲已经当了八年的小学老师。2001年的某个秋天,他们一家在黑森州郊外出了车祸,父母逝世,只有她幸存,随后寄居在斯图加特的叔叔家。”

“莱昂,”塞尔吉没能阻止成功,“她现在只有六岁。”

“我不会去当演员的。”

“高中的时候,因为你的叔叔变卦,你不得不一个人来到慕尼黑,来偿还所谓的债务。然后你遇见了佩普——刚刚新闻里你见过的,上一部电影的制片,好吧水平也就这样——他带你入行,从拍广告开始,直到十九岁出演你的第一部电影。”

格雷茨卡发现约书亚已经哭了,她眼里蓄着泪水,但仍然咬着嘴唇不服输地看着他。

“也算是实现了你的梦想。你在这部片子里饰演一个被蒙尘的天才数学家。”

“我本来就是要去当数学家。”

“小约。”格雷茨卡再次蹲下来,几乎是仰视着约书亚流泪的脸庞。

他很久没有喊过这个称呼,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生疏的,“不要再去医院了,爸爸妈妈不在那里。即使是三十年前,爸爸妈妈也不会在那里了。在这个世界里,你已经三十四岁了,你会是很成功的演员,也已经成长为了很好很好的人。”

“但是爸爸妈妈都不在了,”约书亚挣脱他们两人的手,把剩下的冰淇淋奶油扔到了格雷茨卡身上:“我很聪明,你骗不到我。”

她带着哭腔跑进了卧室。塞尔吉朝格雷茨卡做了个鬼脸,后者却只忙着处理长绒地毯上的奶油,和没来得及放进洗碗机的盘子。


莱昂·格雷茨卡在十九岁的夏天,用他的第一笔模特工资买了一辆二手雪佛兰。引擎有点问题,远光灯有一个不太亮一直在闪,于是又花了他一笔额外的维修费,但开起来仍然像是在海豚跳。他每天早上开着这辆破烂老爷车去跑模特面试,晚上再开回出租屋楼下的酒吧打工。二十岁的冬天,格雷茨卡发现雪佛兰的后窗玻璃被喝醉的流浪汉砸破了一个洞,前一晚的雪片让他的后座上积满了水,皮质座椅被泡得一撕就烂。

出于安慰,他的同事给了他一本日期不怎么新的《花花公子》。杂志已经被同事们翻得破破烂烂,里面的广告页都被扯下来扔掉,只剩下一本完全的色情图册。格雷茨卡窝在出租屋的棉被里,出神地看着封面上当时刚刚广告模特出道一年多的约书亚·基米希。她穿着一件遮不住奶子的紧身短袖,被故意推到胸部上方,露出成套的三点式比基尼。少女的胸部发育得不算丰满,甚至是有点贫瘠,活泼的亮黄色布料撑不起其他封面女郎所拥有的弧度。系在两侧胯骨附近的蝴蝶结慵懒地散开,垂在大腿旁边:不算肉感的腿部硬生生被小一号的透明白色丝袜勒出了一圈大腿肉,为了模仿少女感还穿了一双仿学生款式的高跟鞋。同时基米希带了一个经典的花花公子兔耳朵头饰,其中一只毛茸茸的兔耳朵弯折下来,卡在她那一头漂染得更浅的沙金色头发中间。她躺在一大堆糖果、毛绒玩具和粉色树叶的造景里,就像一个被摆好的洋娃娃。

那天晚上格雷茨卡对着这张封面射了一次,有几点精液落在基米希的小腹上,留下很淡很淡的污渍。后来他又拿着杂志在修好的雪佛兰后座手淫,藏在路灯的阴影里,闭着眼睛幻想天真的少女模特藏在后座的空隙里给自己口交,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她漂亮的绿眼睛。她小鸽子一样的乳房从不合身的超短短袖下逃逸出来,粉色的奶尖被短袖织布和格雷茨卡的手折腾得在冷空气中凸出成成熟艳丽的水滴形状。她不甚熟练地吞着格雷茨卡的阴茎,喉咙松弛成一条直线,解馋似的把他整个儿都吃进去。

后来基米希真的在车里和他做爱,一只手撑着车顶,骑在格雷茨卡的大腿上。她捂着小腹一边让格雷茨卡滚蛋一边哭叫插得太深肚子好痛,穴里反倒是吸得紧紧的不让人走,潮吹的阴精和咸味的泪水一起流淌下来弄脏了后座皮面与地毯。不过此时格雷茨卡已经卖掉了二手雪佛兰,他们共同玷污的是基米希送给他做礼物的一辆跑车。这辆跑车在这次性爱后送进了清洁厂,从里到外换了一次内饰与涂装。

格纳布里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因为基米希明面谈恋爱实质包养格雷茨卡就对他冷眼相看。他们甚至一起出门度假,或者在工作室一起加班的时候点中餐外卖。他和基米希从小一起长大,只有在高中时分开了两年。他一眼就看得出基米希为什么要在拍摄间隙里特意跑到休息区来喝水。他无语,看着旁边是格雷茨卡带来下场拍摄要穿的鞋,顺带蹲在地上帮基米希按摩已经微微水肿的小腿。

于是换到新的布景拍摄后,塞尔吉对他说,小约并不是不爱你。

格雷茨卡觉得很好玩也很好笑:“塞尔吉,你最好说点我听得懂的话。”

他现在对外的名义是基米希的经纪人和工作室的合作伙伴之一,要和格纳布里一起负责基米希的演员事务。基米希和他在一起时已经过了二十九岁生日,而格雷茨卡当时堪堪二十四,读个书毕业的年纪也不过如此。当时他不算不出名,跑了好几年,终于能接到柜台品牌的活,也走了几场秀,在机场被认出来时会被中学小女生要签名。但基米希当时已经是拿过三大电影节提名的女明星了。格雷茨卡想不通这有什么好谈感情的:各取所需就只是利益交换,有什么复杂的必要?他跟塞尔吉表达这种直来直往的感受,没想到对方先是吃惊,然后才笑而不语。

直到他们第一次没在一起过圣诞节。格雷茨卡在慕尼黑的百货商店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盘算给大家买点什么圣诞节礼物,却接到基米希的电话要他来机场接机。她本来跟着几个朋友去伊维萨度假,安排要到假期倒数第二天进组。格雷茨卡只好忙不迭开车去机场,后备箱里塞着可能会用到的靴子、羽绒外套和香草拿铁。结果一个也没用到,基米希忍到机场停车场才吻他,小个子踩着度假回来的细高跟把格雷茨卡堵在洗手间门口,咬他的下唇咬到几乎要出血。

他们在这个简陋的洗手间就做了一次,然后再辗转到车里和酒店。从洗手间出来时基米希的裙子几乎都被扯坏了。如果不是深夜,每个人都看得到她大腿上的掐痕。第二天就几乎是全都睡过去,格雷茨卡爬起来叫客房服务送吃的,结果基米希在半梦半醒之间像小猫一样舔他的手指,问他要不要再来一次。他们本来就做到几乎天亮,格雷茨卡只好先把她喊起来:“先吃饭,你从回来就没怎么吃过东西。”

基米希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半个身子软绵绵地靠在格雷茨卡怀里:“再来一次。”

格雷茨卡又好笑了。转念一想自己收了钱,倒也该尽职尽责。于是拨开她身上的薄被,两根手指没怎么阻碍地就进入了被插得已经红肿的穴口。基米希已经敏感得完全不耐受,精疲力尽几乎是没玩几下就高潮了。格雷茨卡插进来的时候,她还在不应期里,两条腿抽搐着打开,私处泛着下流的绯红色,几乎是下意识地摆出一副受孕的姿态。她闭着眼睛,眼泪从已经花成一团乱糟的眼影里流下来,梦呓一样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结婚。”

格雷茨卡觉得自己没听清。他把避孕套取下来,打了个结扔进垃圾桶:“结婚?”

“我想要个女儿。”

她说完就睡着了,徒留格雷茨卡一个人发慌,边吃饭边给格纳布里短信轰炸。他还记得那本《花花公子》,最后他从同事的手里买了下来,放进自己书柜的最深处。基米希在封面女郎采访里说,自己什么都不缺,一切所作所为只是在等待那个必定会到来的未来。至于爱情,她在梦幻一样的人造布景里说着最冷酷的话:那是我最不需要的东西。


格雷茨卡走进房间时已经快十点了。约书亚没有关灯,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装睡着,床上一个小小的鼓山包。她装睡的技术一向不高明,长大了也是如此,格雷茨卡只要走过去隔着织布亲亲她,被子里就会冒出一个红扑扑的脸颊。

他不作声地挪到床边,作势要关掉房间里最后一盏灯的时候,约书亚突然从床上跳起来,像喂不熟的猫一样扑到格雷茨卡背上打他。几拳轻飘飘地落到格雷茨卡肩膀上,他又好笑又怜爱,一转身就把约书亚拉到自己怀里再用被子裹起来,“你也是这么对付塞尔吉的?”

“塞尔吉是我的好朋友。“

格雷茨卡看得出来约书亚已经不生气了,只是在闹着好玩:“那我要怎么才能成为小约的好朋友呢?“

“嗯……”约书亚动手动脚把被子摊开,抱着胳膊装小大人,“嗯,塞尔吉会和我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一起踢球。”

“那我也能做到呀。”

“然后塞尔吉去英国的时候,跟我说,如果我有需要,他会回来陪我的。”

“我和塞尔吉现在都和你在一起。”

约书亚把自己胳膊抱的更紧了一些——她平常的防御姿势——四下看了一眼:“塞尔吉说你也是很好的人。”

“所以……?”

“所以……但是,但是你不能做我的好朋友。因为你不会一直和我在一起。”

格雷茨卡哽住,试图艰难地辩解,但很快想起来这是自己说过的话。基米希出事那天,他和格纳布里在慕尼黑找了几乎一晚上,最后才接到了医院急诊的电话。只有六岁的小女孩带着满头满脸的血出现在急诊门口,露出的胳膊和小腿上有几道已经干涸的擦伤,甚至连急诊台都走不到就因为惊厥而晕了过去。医生在她的身上找到了家长们未雨绸缪放在外套口袋里的姓名卡,上面写着约书亚·基米希的名字——但他们都知道约书亚·基米希已经是年过三十的女演员,而不是这个刚刚从某起事故当中逃生的小朋友。

格纳布里比他先到,已经哄了约书亚半个多小时。他们对基米希的成长故事并非缺乏了解,格纳布里已经事先和他通过气,说现在这个小约是从车祸那天来的。塞尔吉甚至给他找到了那天的消息:因为雾气,一辆小轿车在黑森州郊外发生了侧翻,滚落进了山崖里。救援队找到这一家的时候,驾驶座的父亲被一根从挡风玻璃上穿透的树枝同样刺穿了身体,而母亲在目睹丈夫的逝世后,在血流干的前一秒,把小女儿从车里推了出去。小轿车最终因为重力而大半没入了湖水中,小女孩披着妈妈的外套,在森林黑夜的湖畔旁等待了接近六个小时。

塞尔吉补充说,在当时,基米希几乎有两年多没有说话。医生说是受到刺激患上了失语症。等到格纳布里要启程去伦敦时,她一路追到机场,抓着塞尔吉的手,突然问,你还会回来吗。

当时十岁不到的塞尔吉说了几乎有一百遍他会回来,只要有需要他就会回来,因此差点误了机。而约书亚现在也只记得他,塞尔吉只是离开她去买了杯棉花糖巧克力,回来就看到小女孩在急诊的病床上哭着大叫大闹,问塞尔吉在哪里。格雷茨卡顶着一张表情复杂的脸,僵硬地捉住约书亚在空中挥舞的手:“小约。”

没有反应。他放轻了声音,但是语气严厉了一点:“约书亚。”

六岁的约书亚抽噎着停止了尖叫。她不认识格雷茨卡,警惕地要跳下床逃走,但一把就被捞了回来。他想了会还是先自我介绍:“我叫莱昂·格雷茨卡,是你的好朋友。”

“你不是,我不认识你。我要找塞尔吉。”

约书亚说着又要开始哭。她手背上的针头也滑落了,很快就肿成一个小包。塞尔吉还没回来,她怕的要命,格雷茨卡又不愿意摆出一个笑容。急诊医生都被叫了过来,无奈地要格雷茨卡先安抚一下小朋友情绪。他不得不把约书亚抱起来搂在怀里,像哄一个婴儿一样摇晃着给她顺气,羊毛大衣全糊上了眼泪和口水。格纳布里进来时他也只能勉强笑笑:“约书亚,塞尔吉回来了。”

结果约书亚已经累的睡着了,柔软的金发扫得格雷茨卡侧脸痒痒的。她的手紧紧抓着格雷茨卡的衣服,他完全没办法把小孩放到病床上,只能就这样抱着,后来干脆自己躺到病床上去,让约书亚像小猫一样蜷在自己身前。格雷茨卡累得只想叹气,看塞尔吉欲言又止,问:“她好想你。”

“莱昂,她只有六岁。”格纳布里预感到自己还会说很多遍这句话。格雷茨卡完全没有对付小孩的经验,私下里也说过他即使和基米希结了婚,也不是很想要小孩。更何况他对结婚的态度也不像基米希表现得那么明显。

现在的他甚至还不能把面前这个差点失语的约书亚和那个伶牙俐齿的基米希区分开。格雷茨卡皱着眉头,把约书亚的金发绕在指头上,一圈圈卷过来,“但她总是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一直陪着她的呀。你也是,我就更是了。”

格雷茨卡这下知道她当时在装睡了,只怪自己也心力憔悴,没有识破这种粗糙的骗局。但他没办法生气,因为理亏和心虚的始终只有他一个人。约书亚从小就是天使,她对待感情永远一往无前,而格雷茨卡很晚很晚才意识到这一点。

他想塞尔吉肯定又要教训自己,但还是说:“小约,好朋友并不是要一直在一起的。”

“但是塞尔吉会和我一直在一起。”

“塞尔吉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可能会这样。但三十年之后,四十年之后,没有人能想到会发生什么。”

约书亚又背过身子去了。格雷茨卡则继续说:“就好像现在的你不会预料到有离开爸爸妈妈的一天,三十四岁的你也不会预料到我的出现。”

“你和我……我是说未来的那个我,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吗?”

“是的呀,塞尔吉甚至还嫉妒我,说我抢走了你。我们会一起吃冰淇淋,一起看电视剧,一起踢球。除了踢球,我们还会去打网球,旅行,看海。做很多很多的事。”

他微微俯下身,给约书亚把被子拉上去。昏黄的灯光下约书亚的脸颊仍然泛着红晕,闭着眼睛假寐,但睫毛还是像蝴蝶翅膀一样颤抖着。

“那你为什么不会和我一直在一起?”约书亚似是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好?”

格雷茨卡哑口无言,好半天才擦去她眼角渗出的泪水,“不,你做的很好。”

“如果不是我的问题,那为什么大家都会离我而去?”

格雷茨卡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下了什么大错,但现在已经无可挽回了。

“因为一切事情都会有一个终点。小约,穿上水晶鞋会变成公主,但过了十二点,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那双他们买来的鞋子正在黑暗的门厅里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最光彩的那一天。

“但水晶鞋不会消失。你所经历过的事情都不会消失,现在发生的,就一定存在。塞尔吉现在和你在一起,我也和你在一起。”

格雷茨卡带着约书亚下床。他们蹑手蹑脚穿过客厅,格纳布里正在沙发上睡得昏天黑地。约书亚坐在门厅的凳子上,格雷茨卡则像早上买鞋子时一样,单膝跪在地上,仔细地给她穿好这双易碎的鞋子。黑暗的空间里顿时洒满了微弱的星光。格雷茨卡轻轻吻了约书亚的额头,如同骑士亲吻他的剑,然后起誓。

“我无法保证永远和你在一起。但这一刻,下一刻,随着秒针前进。我可以在每一秒都说爱你。我现在就在你身边。”

River Flows in You

2023.05.20

Leon Goretzka / Joshua Kimmich

三十二岁的基米希是万万想不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他来到慕尼黑时二十岁,当真是个没长开的小孩子。但众人皆评价他看起来少年老成,他也就仿佛是被催生的小树一般,除了眼泪多一点,在一夜之间从那个扒拉在背后的小书包变成玻璃展柜里栩栩如生的大人。成长过程中间不乏用力过猛阶段,比如在同时期穆勒和克罗斯一起教他面对烦人如苍蝇的各处记者,穆勒教他快问快答,克罗斯则让他夺理不饶人,说到动情之处两人还在场边打架,打得忘乎所以惊天动地,最后又以给第二天发布会表现打高分作为收场。所以基米希很久都不为新闻发布会而困扰:他现在一半时候话比记者多,一半时候又把记者反问得说不出话。

于是他现在的语焉不详和手足无措成了另一项莫须有罪名。天可怜见,一个普通人——即使是荣誉等身的竞技体育选手,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是很难对看似魔法的事故表现出一个冷静的态度的。基米希试图求助于他人,但右边的格雷茨卡和穆勒显然已经神游天外,证据是两人稍微相似的放空眼神和微微露出的虎牙;而左边的俱乐部教练与体育总监则还在魔法泄漏大新闻里回不过神来。这不能怪他们,毕竟他们昨天晚上才确认了消息,此时此刻他们能做到的只有维持镇定深呼吸个不停,但表情看起来仍然像拜仁慕尼黑已然破产被卖给不懂球的石油佬。

基米希只得被夹在中间,宛如当庭候审罪不可赦。他难得苦笑,想自己的竞技生涯竟和被公开审判别无两样,而此时此地无非是另一种形式的宣判罢了。国家电视二台的话筒虽然摆在眼前,但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没什么区别。他不得不再腾出十秒钟给自己,逼迫自己做出符合俱乐部和国家队利益的公关回答。

而在这十秒钟里,他都不用偏过脑袋去看,就能注意到莱昂·格雷茨卡已经回过神来,转而对他露出那种盯着猎物一般的眼神。基米希咳了一声试图隔空警告,然而只换来对方立刻松懈的神情和一个傻傻的笑容,眼睛弯起来,琥珀色瞳孔被聚光灯映得闪闪发光。

照相机快门几乎同时闪成一片,其中又以《图片报》闪得最为起劲——毕竟当年就是骗骗报发现了这桩地下恋情。基米希深知大祸已成,公关条例显然全喂了狗,但心里又有一点莫名其妙涌上来的报复性快感。他职业生涯这么多年,很少出现这样理智与情感交锋的时刻。足球作为本质show business的运动,基米希最先学会的除了脚上技术和头脑风暴,便是谨慎对待广泛意义上的爱,毕竟这种东西的回报虚无缥缈,不如实实在在拿到的沙拉盘与大耳朵杯。

仅有的几次动摇之一,则是他看见有人评价他在采访中谈吐自如的“一点点的爱和一点点的心”。顶着伯尼熊头像的推特用户不无哀伤地问:那约书亚,这可怜的爱和心,你打算给谁呢?

他还没想出个答案就被格雷茨卡拿走了手机,然后一同陷入比赛后沉倦的睡眠。彼时两人已经陷入一种诡异关系逾两年,约等于偶尔同居总是做爱,不是情侣却也难得叫friend with benefit或者性伴侣。第二天一早他们各自醒来才发现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抱在一起,但仍然普通地使用浴室、吃早饭、进行简单的早间训练,然后乘坐大巴前往下一个场地。早餐前不止一个人看到小队长们从同一间房出来,竟然也没人觉得什么不对。

下午出发的时候,基米希坐在了最后一排,没想到格雷茨卡也跟上来坐在他旁边。其余队员都挤在大巴车前面闹哄哄地打牌唱歌跳舞就差掀翻车顶,但没有一个发现坐在后排角落里的两个心虚的人。

基米希干脆靠在车窗上睡了一觉,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发现格雷茨卡正在看他昨天的采访。他想把手机抢走,但格雷茨卡迅速关掉屏幕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们欲言又止地大眼瞪小眼,胳膊还紧紧地挨在一起。最后,还是格雷茨卡打破了僵局:你对昨天的问题有什么看法?”

“什么问题?”基米希一时没反应过来。

于是格雷茨卡提醒道:“你说过的,一点点的爱,和一点点的心。”

基米希很快红了脸:“……我不知道。”

“小约,你不用这么紧张的,”格雷茨卡靠的更近了,几乎能感觉到基米希纤长的金色睫毛扇动而带来的微弱气流,“我只是在想,你有没有一瞬间——可能的一瞬间——是爱过我的?”

基米希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个告白。他茫然地望着格雷茨卡带着笑意但又忧郁的脸,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嘴。直到前车厢有人撞到了车顶发出一声惊叫,他才梦游似地反问:“你真的要这样说吗?”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说?”

“因为我怕我也会跟你说一样的话。”

格雷茨卡心中明镜:那你现在就已经是在跟我说一样的话了。

于是他没有再要求更多过分明显的爱语,而是低下头含住了那片苍白的嘴唇,像对待十年恋人似地亲吻了对方。

初春下午明亮的阳光被窗户上的防晒贴纸给挡住,他们得以在黑暗里一刻不停地接吻,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被藏在宽阔的运动外套下。一切恍然得宛如恋爱小说,主角们已经跨越千山万水,在下一章就要到达理想中的目的地。但可能只有格雷茨卡忘记了小说的结局是不会在这里出现的。晚上的比赛中,他仅仅出场半个小时就因伤下场。他坐在替补席看完了这场注定输掉的比赛,看基米希在雨夜里疲惫地奔跑。终场哨声响起时,格雷茨卡不自觉地握紧了自己的手又松开,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那么遥远,而自己的运气早已花个精光。

在这种想法后,理所当然的,所有的事情就仿佛永远被改变了。在国家队,他们照例是中场搭档,但那一年夏天,格雷茨卡决定离开拜仁慕尼黑,转投其他联赛。兜兜转转几年,最后回到了波鸿。而基米希则一直在安联踢到现在,除了当上队长,其余仍是照旧一遍。

让他们得以在联赛重逢的比赛赛程安排在下午。一个昨日重现的晴天,安联球场上吹拂过略带冷意的微风。入场前的球员通道里,格雷茨卡先后拥抱了以前的同事们,却唯独漏过了站在队伍第二的基米希。他只在拜仁慕尼黑的队徽下对基米希微笑,像在家里的上千个日日夜夜一样,可爱又温柔,还带一点点怜惜与关切。

基米希永远记得这个傻傻的笑容,和今天发布会上的如出一辙。那天波鸿和拜仁踢成一比一,平和得像友谊赛。但基米希被恶意犯规,最后不得不被替换下场。天空体育报道他轻微肌肉拉伤和膝关节挫伤,暂定需要休息二到三周。

基米希被换下后就立刻被队医带走了,因此他和格雷茨卡都是在家里看到这条新闻的。两个人像猫一样很没面子地在沙发上瘫成一长条,不远处的灶台上还炖着一锅牛肉。格雷茨卡眷恋地扒在基米希身后,软软的卷发磨蹭在他颈间的肌肤上,痒痒的。基米希在新闻的播报声里一刻不停地向他控诉自己好得很,要不是队医下了强制命令,他明天就可以去塞本纳随队训练,好备战下一轮的国家德比。

得到的回答只有敷衍的哼哼声。格雷茨卡近乎在睡梦中呢喃:“没有人能去逼你做这些事情。你自己也不能。”

“我没有。”基米希反驳。

格雷茨卡在他身后动了动:“也不要自欺欺人。”随后便彻底睡了过去。

当时基米希被烦得踹了格雷茨卡一脚,但时至今日,他其实很难再说出自己没有自欺欺人这种话。想要的其实都已经得到了,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实际上不太明白,自己到底丢掉了多少。他最清楚的是,约书亚·基米希已经不是一开始在莱比锡红牛坐板凳的约书亚·基米希,也不是刚来拜仁还穿32号球衣的约书亚·基米希了。

于是他拿过话筒,在发布会进程过半时,才正式回答原本要解决的问题。

“实话说,我不知道。这个魔法可能开始于我踏入安联球场的那一刻,也可能永远不会停止。所以你们问我到底对这件事有没有头绪,答案是没有。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我们已经做过了所有的医疗检查,证明我的年龄确实静止在二十五岁,仅此而已。”

他感觉到台上的四个人都屏住了呼吸,但基米希自个儿反倒轻松了不少。

“这不是国家队和俱乐部的责任与错误,他们都未曾隐瞒这件事。因为如果不是社交媒体上那些讨论……我自己都不会知道。

“只要你在这个圈子内,你就会明白,在绿茵场上的每一刻都过得飞快。距离我来到慕尼黑已经十年不止了,不过对我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在这些年里,除了体能似乎还保持在一个出人意料的水平,其余的感觉与普通人没什么不同。我仍然会更容易感到疲惫,会更频繁地受伤。上个赛季的前半段,我还因为肌肉拉伤休息了一个多月。你看,或许这个魔法对我的作用只是暂停了我的表面时间,但我的内部机能仍然是正常的时间流速——这与我现在能不能跑马拉松倒没关系。

“到现在为止,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对我身上发生的事件缺乏最基本的了解。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那就是到了现在,我不可能明知故犯,去违反竞技体育的规则,再在球场上踢出下一个十年。如果时间流逝是正常的,那我今年已经三十二岁,到了一个职业球员生涯的晚期。这不仅是体育道德的问题,更是我希望自己能拥有球场之外正常的人生。我想知道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做一个普通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永远保持在二十五岁的模样,用虚假的青春换一个永远不会死亡的童话结局。”

“意思是您会退役吗?”这次又是《图片报》。

基米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次倒是记得问关键问题了。

“我会带领国家队参加完明年的欧洲杯赛程。俱乐部方面,这个赛季将会是我职业生涯的最后一个赛季。”

格雷茨卡仅仅比基米希晚了半年退役。他最后一场比赛是在冬歇前的倒数第二场,主场对阵拜仁慕尼黑。这个赛季的波鸿不上不下地卡在榜单中间,他对队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倒也没有多大的心理压力。作为首发和队长,格雷茨卡还与穆夏拉交换了队旗并握手拥抱。结果开哨不到十分钟,他就因为身体不适而晕倒在场上。

他醒来时看到的第一个人还是穆夏拉,旁边站的队医。队医看格雷茨卡愁眉苦脸的样子,反过来安慰道:这和身体素质没有多大关系,只不过是抽中了万分之一的彩票罢了。

队医的后半段话他只听进去了心脏有问题这个大方向。格雷茨卡很不合时宜地想到自己的运气论:毕竟在醒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大概是不能再踏上绿茵场了。

上次在医院还是差不多两年前,格雷茨卡因为膝盖问题在医院住了一周。就是很普遍的毛病,这个年纪总不可能完全不出问题。他顺带复查了以前那些旧伤,医生也说照常休息与复健就好。

结果基米希一下比赛就坐了晚班火车到波鸿来看他。那天拜仁夜场对战柏林联合,基米希踢了八十分钟,结果还是一球之差输了比赛。格雷茨卡在凌晨醒来时,就看到一个乱糟糟的小猫趴在床边睡着。他甚至还穿着拜仁的训练卫衣,眼底一片没休息好的乌青,看来是一结束就直接从安联过来了。

格雷茨卡还没来得及摸摸基米希长长了的头发,后者便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就要喊医生。格雷茨卡笑笑,拉住他要按铃的手吻了吻:“哎呀,小问题。”

基米希这下完全清醒还瞪起眼睛骂他:“什么小问题,你以为你还二十岁?”

他们拉扯了好一会儿,格雷茨卡才把他拉到病床上,两人并排躺在一起。病房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味。他们没有讨论今晚的球赛,只在说一些生活上的琐事:养狗计划、种花、下一个假期去托马斯的农场看小马。

太阳升起前,基米希又打了个盹。他实在太困了,一整晚连轴转让他几乎听不进去格雷茨卡最后在说什么。他们为养金毛还是养德牧的话题聊了好久,最后基米希好像听到格雷茨卡问,退役后要不要结婚。

他没来得及回答就睡着了。但直到他下午回慕尼黑时,格雷茨卡又没有再提起过这个话题,仿佛从来没说过似的。

穆夏拉的表情甚至比格雷茨卡还严肃。队医走后他给两个人都倒了水,踌躇一会儿才开口,问基米希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不约而同掏出手机来查看基米希的社交媒体。基米希不是爱发帖子的冲浪爱好者,他的Instagram更新还停留在这届欧洲杯德国队的最后一个赛程日期。照片里他捏着一支玫瑰和格雷茨卡拥抱,脚边落着一个小小的纸飞机。格雷茨卡轻轻托着他的后颈,把他按在胸前德国队的雄鹰标志上。

他们的欧洲杯旅程出乎意料的顺利,似乎是上天对基米希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段路程以及本就惨淡的国家队经历的眷顾:小组赛三战全胜,淘汰赛首先以大比分战胜意大利,然后小胜荷兰,最后在点球大战惜败给法国。对比德国队近几年的表现,这已经大大超出了预料,包括面对法国时,穆夏拉在第九十二分钟踢进的绝平。以至于虽然他们输掉了比赛,但远征而来的球迷们,连同对手的支持者们,都给予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这是基米希在国家队的最后一场比赛,也是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他带国家队队长袖标的时间不算长,但德国观众对这个一路走出来的小队长格外喜爱。他们坚持不懈地往球场上扔下一枝枝鲜花、鼓励的标语、和德国队吉祥物的玩偶,看台上拉出的Danke横幅,也算是对基米希在役数年的回报缩影。

仿佛一切都在这一刻一笔勾销了,他受到过的批评,自己流过的眼泪,冠军时刻的笑容,寂静夜晚中鼓励的话语,都在终场哨吹响的一瞬间化为了横幅上的墨水与笔迹。基米希在这条巨大的横幅下与格雷茨卡拥抱了很久很久,久到格雷茨卡感觉自己胸前一片已经被眼泪濡湿。而基米希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时,却又已经恢复了那样平静和隐忍的表情,只有潮湿的眼眶与绯红的脸颊出卖了他。

格雷茨卡陪基米希绕着球场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他们把草坪上的纪念物全都捡起来抱在怀里。最后,基米希捡起了那个纸飞机,随后便头也不回,近乎绝情地走进了球员通道。

纸飞机上是一个小朋友歪歪扭扭的字迹。小朋友家在斯图加特,但爸爸妈妈都是拜仁球迷,所以他从记事起就开始看基米希踢球了。他在纸飞机里写,谢谢约书亚在拜仁慕尼黑的努力与付出,他马上也要去斯图加特青训踢球,希望以后也能和约书亚一样,成为这样闪耀与伟大的足球运动员。

与国家队相反的是,拜仁在刚刚过去的这个赛季里的成果极其乏善可陈。除了联赛冠军堪堪到手,他们在德国杯决赛输给了勒沃库森,而欧冠连着两年止步于四强。联赛最后一轮,拜仁于主场1-1战平云达不来梅。基米希首发出场,踢满了九十分钟与四分半的补时。

慕尼黑几乎下了整整一周的雨,基米希在锋利的雨丝里送出了一个助攻,然后又在第七十五分钟很没脸面地在湿润的菜地草坪上滑了一跤。摄像机捕捉到他自己都露出了好笑的表情。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过,落进已经湿透的红色球衣里。

也似乎是对国家队告别的预演,在安联球场特意为他展开的Tifo和顶着雨势艰难飘舞的红白色彩带下,基米希接过了属于自己的花篮与纪念照片海报。他像以往那样,从南看台起始,绕着安联球场走了一整圈。然后在慕尼黑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大雨里亲吻了安联的草坪,朝球迷们挥挥手,同样决绝地离开了绿茵场。

欧洲杯结束后,基米希先回罗特魏尔住了半个月,随后陪格雷茨卡去了波鸿的青训中心参加一个活动。格雷茨卡早早去考了教练证,虽然还没有退役,但已经收到了来自U8梯队的教练邀请。在只有他和基米希知道的未来计划里,如果不出意外,明年此时,他就会在这里带新一年的小朋友们了。

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一阵轰动,特别是刚刚在俱乐部退役的基米希。刚进青训的小朋友们纷纷跑来围着他们问问题要签名,还有些早就知道他俩要来的大孩子,给基米希送了自己手工制作的礼物。

两人也并非空手而来。格雷茨卡带着小朋友们进行绕圈跑的时候,基米希就在场边准备等会要发给小孩们的零食礼包,有黄油曲奇,小熊水果糖,和坚果夹心巧克力。毕竟是刚来青训的孩子们,在饮食方面不可能违背天性苛责很多。

基米希拿了块多余的黄油曲奇,一边慢慢嚼一边看格雷茨卡假装被一个小后卫绊倒。跌倒后的格雷茨卡干脆就坐在球门边,把那个小男孩抱过来,让他坐在自己怀里复习刚学的理论知识。

基米希就这样看着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坐在晴朗的天空下。他一直知道格雷茨卡很喜欢小朋友,他甚至在那个过于完备的计划里,单方面塞进了领养一个小女孩的可行性。但基米希不知道要怎么想象这件事,或者说,有一些事情是他目前还无法对格雷茨卡开口的。

他回过神时,格雷茨卡正在对着他笑,和小朋友们一起朝基米希挥手。基米希挤出一个同样的笑容,接住了小后卫踢来的足球。

他们一起给小朋友们发了零食礼包,然后通过抽签把队伍分成几个小组进行4V4的小比赛。格雷茨卡站在教练席边咔哧咔哧巧克力,把场中一组A队的某个小孩指给基米希看:“感觉那是个好苗子。”

基米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是个金色头发的小男孩,速度不错,转身反应也很快,被进了球或者被晃过也不气馁,心气是最重要的。小孩卷卷的头发随着动作起伏,脸上还有几点稚嫩的雀斑。

他心不在焉地翻看花名册和简历,在格雷茨卡要继续发表评论时打断了他的话:

“我要离开德国一段时间。”

格雷茨卡停止了吃巧克力的动作,甜腻的味道在他嘴里化开,好像把他的嘴巴粘住了似的。

“我必须要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基米希这样说的时候,他还在假装盯着花名册。那个小男孩的影子和自己重合,重合在他背着一袋足球走过斯图加特的晚霞。

但格雷茨卡一点也不意外:不如说,基米希不去找到问题的答案,才让他意外。

“什么时候走?”

“后天的机票。买的比较匆忙……在罗特魏尔的时候我查了些资料,但不是很确定,所以先圈定了几个地方,去实地看看。”

巧克力最终在格雷茨卡的手里化成一滩浅海,里面的杏仁像退潮后的雕塑一般坚定地立在那儿。

他终究没有问出什么时候回来这句话。于是他简单地抱了抱基米希,说:“如果你有什么需要,一定要联系我。”

基米希不敢看他,但在背对着球场的方向轻轻吻了格雷茨卡的嘴唇,舔掉了最后一点点巧克力。周三的下午,他在格雷茨卡的目光里过了安检,登上了爱琴航空的飞机。从此往后,除了格雷茨卡信箱里一张来自伊斯坦布尔的明信片,没有任何一个人收到过基米希的讯息。

因此格雷茨卡无法回答穆夏拉的问题。一周后,他在鲁尔球场举行了退役仪式——剩下的半年合同期里,他会在俱乐部做一些行政的工作;合同结束后,直接进入U8梯队做教练。

这次连《Kicker》都询问了他与基米希的情况,毕竟后者已经从大众视线里消失了整整半年。采访时格雷茨卡手里还拿着与基米希同款的纪念照片海报,其中最显眼的一张便是他们在联合会杯的合影。

他沉默许久,最后说:“约书亚他……他拥有去找到答案的自由。”

头两年,格雷茨卡带小朋友玩足球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到了第三年,他开始在U12做助教,跟着半大小子们去北威州各个地方踢比赛。成绩不差,也不乏失败。他挨个儿安抚垂头丧气的脑袋时,总是想到他和基米希刚认识的时候:也是小小一个,在探照灯雪亮的光芒里埋头练习盘带,最后捂着脸坐在边线上沉默地流着眼泪。格雷茨卡站在赛场另一头,鼓起勇气走过去拉过这个队友的手。他们在黑夜下对视,握住的掌心里是温热的泪水与汗珠。

基米希走之前,格雷茨卡说如果有需要一定要联系。但这几年来,基米希一直没有主动联络过他。格雷茨卡试着拨打他的手机号和发邮件,但邮件如石沉大海,手机也总是不在服务区。除了每年圣诞节,格雷茨卡会收到一个包裹。包裹里装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小玩意儿,从没见过的硬币,做成书签的叶子,不知道几手买来的珍宝箱,还有雪片一般的明信片。

一开始格雷茨卡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看着看着,才明白这是基米希寄来的、他在这一年中的过往。升U12助教那年,他照着基米希去年的地址发去了一封手写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同时说,他打算把两人共同经营的慈善组织改向为支持足球社区的完善,想问问基米希的意见。

他没指望收到基米希的回信。但二月份,他受邀去慕尼黑参加活动回来后,一封信便已经静静地躺在了信箱里。原来基米希大半年来都呆在一个偏远岛国,格雷茨卡刚好赶上了他离开的前几天。基米希先对他表达了祝贺,然后对格雷茨卡的意见提出了一点附加建议。

在信的末尾,他写,虽然这样说有点奇怪,但如果我能在你身边,一起分享这种快乐,是不是会更好?又但是,对不起,莱昂,我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德国。或许等我有足够的勇气对你说出一些话的时候,我就会回去了。

格雷茨卡都没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哭了。自沙尔克时期开始,他就几乎不流眼泪,而现在只能放任信上的字迹被打湿。他勉强放下信纸,慢慢地在沙发上把自己团成一个球,脸埋在膝盖里。

算算时间,基米希已经离开德国四年有余。格雷茨卡回到德甲那年,他们一起在波鸿买下了这间公寓。直到现在,公寓里的陈设都没有变过位置,但基米希留下的影子却在逐渐消逝了。格雷茨卡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试图找到一些基米希的气味。最后他在沙发靠背的缝隙里看到了一点点污渍:有一次两人吵架吵得太厉害,打碎了盛着冰淇淋的碗。香草冰淇淋掉在沙发布面上,拿去干洗也没有完全洗掉。

五分钟后他狼狈地端着一碗冰淇淋坐在地毯上,一口口吞掉冰冷的咸味。

第七年,格雷茨卡已经当上了波鸿的U16梯队助理教练。他一直做的不错,看起来跟对付青春期叛逆少年有一手似的。格纳布里偶尔打电话来,开他的玩笑,说你是不是偷偷看儿童心理学了。格雷茨卡没遮没掩:我最近有在看领养程序。

格纳布里吃一大惊。

也是在这年,他被吹了一个风:德乙的某家俱乐部有意邀约他去管理层。这都要看格雷茨卡自己的想法,如果不愿意的话,他也可以选择留在青年队,或者进到波鸿一线队的教练组去。

这几年波鸿一线队情况堪称是起起伏伏,每个赛季都在降级线附近徘徊,中间有两个赛季还回到德乙去了。格雷茨卡偶尔接到电视台的邀请去做特邀解说嘉宾,面对母队的现状,也只能摇头无奈。

他并非不想参与到队伍的建设中去,比起去另一家不相熟的俱乐部,波鸿显然是更好的选择。但格雷茨卡自己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或许是对能力的担忧,也或许是对未来风险的一种可行管控。

于是在消息到来的那一天,他说:“迟一点我给你回复吧。”

“没事,你好好考虑,”总监苦中作乐,“最坏的选项,也不过是去踢德乙嘛。又不是没有过的事。”

那天也恰好是联赛最后一轮,波鸿在客场作战科隆。上一轮结束后,波鸿和斯图加特同样积分,排在榜次倒数第二和第三。但昨天的比赛里,斯图加特逼平法兰克福,导致波鸿不得不面临“不能赢就得死”的难题。而在这个春末的夜晚,蓝白球队没能回答出这个问题,以4-1的大比分之差输掉了比赛。

下个赛季,他们将不会出现在甲级联赛的名单里。蓝白色的旗帜飘扬在科隆的夜里,格雷茨卡抬头望向北看台,球迷们仍然高举手中的横幅与围巾,但不愿让摄像机捕捉到他们蓄满泪水的双眼和忧伤的脸庞。

更不凑巧的,是格雷茨卡和波鸿一起落入降级的陷阱:有人把他下赛季要去波鸿教练组的可能当作板上钉钉的小道消息传了出去。于是在电视台解说后,采访板前挤满了想要打听点什么东西的记者:关于他是否留在波鸿,留在本土联赛,包括现在就问他是否对波鸿的重新升级有所计划。

当然,永远不缺问基米希的。他听到有个记者说,请问您作为约书亚·基米希的伴侣,能否向我们透露一下他最近的动向?最近有越来越多的人怀疑他其实并没有遭遇所谓的年龄困扰,退役只是为了逃避那些对他出任国家队队长的指责。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实际上,格雷茨卡还没来得及对总监给予的任何一个选择做出思考——不如说,他是在期望基米希的出现,和他一起商量这件事。他想要的太多,但抓不住的又太多,在这种艰难的时刻里,他非常需要基米希的理智来填补自己情感上的空缺。事后想起来,其实这时候只用澄清所言非实即可,但媒体问出的问题太繁杂,他左支右绌,完全无力招架。

那个恶意的揣测还让格雷茨卡突然想到宣布退役那天的基米希:每一场新闻发布会都是战场,说出的话会变成面向自己的刀子,用剖开胸膛的方式来证明那一点点的爱和一点点的心。但心究竟要怎么证明,爱又要怎么分辨呢?

更何况,这些事情又何必去证明呢?本来就是没有答案的。

他在聚光灯下闭上眼睛,眼前便是一片雪一样的白色。

格雷茨卡在心里默念:小约,我要怎么办才好?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我要怎么去回答呢?

“莱昂。”

基米希的声音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来。

格雷茨卡几乎是被吓得睁开了眼睛。总监和安保看到他情况不对的时候,所有的媒体便被请出了球场。现在采访板边只剩下他一个人,看台上还有三三两两的球迷在观望这边的情况。

“看着我。莱昂。”

格雷茨卡猛地抬起头,视线几乎是立刻锁住了看台上的一个人影。基米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衣服,在黑灰色的夜幕下晶莹得像一团雪。

七年过去,他的面容仍然是不变的鲜活与年轻,永远是被不知名魔法定格的二十五岁青春,几乎看不到岁月留下的任何痕迹。而格雷茨卡却已经四十岁了。他的胡茬还没来得及修正,嘴角与法令纹一起垮出一个弧度,眼角多了皱纹和疲惫——除了仍然是琥珀色的瞳孔,其余的一切都变得不再像他们如胶似漆的那些年了。

一如格雷茨卡告别安联的那天,基米希站在距离他不过五步开外的地方,但他们从这一刻开始就不再是拜仁的六号与八号组合。他们在床上和在家里不谈比赛的事情,掩耳盗铃一般把赛场上的斗争摒弃在门外,实际上谁都知道洪水已经涌了进来,充沛的爱与恨已经淹没了这栋房子。

剩下已然陌生的两个人站在废墟上对望。格雷茨卡朝基米希走过去,在看台下微微仰望着他。球场的探照灯从基米希身后映照过来,把他衬得像下凡而来的神仙,和不老魔女倒也没有区别。

他刚走到看台下,基米希就俯下身来抱住了他。基米希身上还是那一丝丝美好的橙花味道,夹杂了树林的深沉气息。格雷茨卡几乎是立刻就感到基米希流泪了,滚烫的眼泪滑进格雷茨卡的衣领里,留下几个纹身似的疤痕。他很罕见地、一刻不停地在格雷茨卡耳边道歉,说了无数个对不起,包括导致格雷茨卡退役的心脏问题、很多封没有收到的信件、因为他的消失而遭受的非议,以及他今天因为去留选择而产生的嫌疑。格雷茨卡甚至都找不到可以插话的时机。直到他发现自己的肩膀全湿透了,他才温柔地把基米希从自己身上拉下来,捧着他的脸问:“第一句话就要对我说这个吗?”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水光:“那你希望我说些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说,”他们额头相抵,格雷茨卡也感觉到自己的眼前模糊了起来,“我已经有七年没有见过你了,小约。我今年四十岁,比你整整大十五岁。”

“但我还是没有找到该死的答案。”

基米希抬起头来。实际上他们现在完全无法看清彼此的面容,但他们仍然坚定地注视着对方,好像要在这一分钟内看过过去七年的所有瞬间。

“这七年里,我去了很多地方。在南美的时候,我因为发烧差点死掉,是本地的土著救了我的命。他们说我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说胡话。但醒来后,我清楚地记得,我在临死之际看到了我们一起夺得欧冠的那个晚上。在里斯本的那个夜晚,大家都喝醉了,只有我们在酒店楼顶吹风,因为你说有近年来最大的英仙座流星雨。我们等了很久,但什么都没等到。直到离开的那一刻,你问我有没有许愿。我说,明明没有流星雨,为什么要许愿?

“实际上,那天我很想问——不是一个愿望,是我的疑惑——我在心里问那场没有到来的流星雨,问约书亚·基米希和莱昂·格雷茨卡能不能一直像这样在一起?在球场上,在慕尼黑,在德国。事实证明,没有降下的流星雨不具备实现愿望的能力。也可能是这个问题冒犯了珀耳修斯,我们再没有过那样辉煌的时刻,也不可能再以同样的步调走完剩下的所有。仅有的变故,是我的年龄被永远固定在了那一年的里斯本光明球场。

“但是莱昂,既然面前的路只有一条,我无法更改我的命运,那我为什么要去寻找一个本就不存在的答案?可能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执着于这件事。因为这就是我必须要面对的事实之一。和我的国家队历程一起,这是我必须要经历的磨难。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件事。老天,我耗费了七年,最后得出的却是最简单的结果。

“莱昂,我现在终于有勇气说出这句话了:你对我仍然是最重要的,我无法再把我的爱给予别人。我想和你在一起,这是我现在所坚信的唯一一点。”

球场里彻底走空了,射灯渐渐暗淡下去。

“我也直到今天才明白,这些东西,都是不需要被证明的。”

格雷茨卡艰难地弯起嘴角:“小约,因为这是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改变的真理。”

基米希也跟着笑起来:“或许我也不用这么悲观。可能某一天,比如等你逐渐变老而离开我的那一天,我身上的魔法就会解除,我会在一分钟内体会到我本应拥有的后半段人生。但可惜的是,你看不到我变成一个和你一样虚弱的小老头了。”

“但在这一天前,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格雷茨卡说:“小约,我们结婚吧。然后我们养一只狗,或许不止一只狗。你愿意的话,我们还可以领养一个孩子。”

“小约,我们可以有一个家。不论未来发生了什么,是我们的家。”

他握住基米希的手,两对手心贴在一起,潮湿温暖,一如数十年前那个永恒青涩的夜晚和2020年那座欧冠奖杯上的金属触感。基米希一愣,立刻从看台上翻下来,带着格雷茨卡肩并肩躺在最熟悉的绿茵场上。他们一起站在现在的起点,静静地等待命运中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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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两个人即使被魔法加成,在爱情的河流上颠沛流离,找到答案后也是爱的深沉啊呜呜呜呜 —第一次看的时候就想说被狠狠感动到了,就是很温柔的两个人互相爱着,哪怕有爱情路上有很多疑惑和问题,但好像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让感情更加深厚而已。其实有很多想说的,但我太语弱了,只能边看边抹眼泪 —好深沉的爱......四处找寻的东西重要并且会一直重要,但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也很想拥有。

HEART STATION

2023.05.19

Toni Kroos / Martin Ødegaard Miroslav Klose / Toni Kroos

厄德高稍微迟到了几分钟,进门时克罗斯正在看菜单,面前放了杯没怎么动就冷透的拿铁。她看到小姑娘进门,便抬手喊侍应生加了杯卡布奇诺,又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来之前问了问厄德高同事,这种喜好挺好打听。

厄德高先道歉自己来的晚了些。今天是周末,咖啡店比她想的还忙,又不好推了老板娘的邀约,只能折中找了这家餐厅。谷歌评分其实不错,但环境确实嘈杂了些,毕竟离打工的咖啡店不远,自然离大学也近,就不是什么高档位置,嘈嘈杂杂的,一看就不是克罗斯喜欢的地方。克罗斯听罢摆摆手,说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还问她想不想吃什么。

好多年前克罗斯追克洛泽,那时候的克洛泽还是不出名的钢琴专业毕业生,以给各种晚会弹入流或不入流的钢琴曲为生。克罗斯追着他去看一场场演出,甚至是一个个酒店。她长着一张比实际年龄要小的脸,刚开始还会被保安当作未成年而赶出去。场合倒不是什么限制级场合,就是看她小,好欺负罢了。于是克罗斯就改在表演地点旁的廉价西餐厅一边等一边写作业,点两欧元一杯的饮料和最便宜的玉米浓汤。表演结束后克洛泽会来和她一起吃饭,他身上有高档酒店里的栀子花香薰味道,和廉价西餐厅里的奶酪味格格不入。克罗斯很小心地在桌下碰到克洛泽的皮鞋——她已经努力把自己的白色球鞋擦到最干净了——然后垂着眉眼牵手,在侍应生还没给他们端上餐前酒的空隙里低声下气地告白:

米洛,我是不是永远不能跟你在一起?

自然是永远也不会在一起的。五年后克罗斯结了婚,看起来门当户对,一对壁人走上长长的红毯。彼时克洛泽已是出场费令人咋舌的演奏家,还千里迢迢飞回德国,在婚礼上弹奏一首献礼曲。婚礼现场架势恢弘,克罗斯的丈夫摆出了一台可以说是全德国数一数二的好钢琴。克洛泽的脸藏在打开的钢琴顶盖后,只有漫天金灿灿的彩带飞舞下来。克罗斯在刺眼的灯光和柔软的钢琴曲里流下不知为谁而流的眼泪,混着已经脱妆的睫毛膏和粉底滴在捧花花瓣上,像可怜的露珠。

有那么一瞬间,她其实非常想冲过去告诉米洛,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明知且故意为之的骗局,但骗到了什么呢?好像也什么都没骗到。

结婚后她才见到厄德高。第一次是实习生入职,克罗斯根据婚姻契约去走个过场。公司着装要求不严格,小姑娘就穿得可可爱爱,在一种黑白灰里显眼极了。后来克罗斯才知道那天是厄德高为了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特意买的浅色套装,长裙配玛丽珍鞋,乖乖的,像家里养的猫。再见面则是一次度假危机,一帮人因北美洲的暴雪无法返程被困在海岛上。克罗斯倒没心没肺,她反正不用远程办公,整天在酒店吃吃喝喝,每天早上十点到十二点雷打不动去做各种运动。酒店后面有个小足球场,克罗斯以前在校队踢球,也是为此和克洛泽熟起来的,于是一大部分时间都耗在绿茵场里。不过只有她一个人来玩,偌大球场空无他人。只有中间厄德高来过一次,抱着几瓶水,告诉她酒店在分物资,剩下的都送到套房去了,她是过来汇报的,顺便拿了几瓶水来。

她还能换好运动服和克罗斯踢上好几个来回。十二点到她们一起去吃饭,厄德高说自己还是大学校队队长,踢前腰,后来要工作学习,自动让给了学弟。一开始克罗斯只觉得惊奇,说以前没听你聊这个。厄德高挺不好意思的,白皙的脸上浮出两团红晕,回答道工作太忙了,也就是这次才有机会再摸摸球。随后她告诉克罗斯,来公司这么长时间,她其实一直都被派到下面的分公司去管项目,一年到头没几天在总部的。

克罗斯点点头,毕竟每年招那么多实习生,能留下来的就已经是佼佼者,但也没那么多萝卜坑去填。她还想聊点足球,实在是百无聊赖了,但还没走到餐厅,就有人把厄德高喊走,说要她去帮忙。

克罗斯无语,只好和她告别,约定明天有空就再去球场。走之前她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找到我的?“

厄德高实际上含糊其辞,只不过克罗斯当时没在意:“别人告诉我的。“

说完她笑笑,赶快跑走了。

只可惜这个别人好巧不巧是克罗斯的丈夫。等公关部把报纸放到克罗斯面前了,她的才知道这两人闹了多大的动静。被拍到共同出入商场和酒店都不算什么,以前也有,大笔大笔的流水花在奢侈品店给年轻女孩子们。这次罪加一等的是他们在分公司的停车场里做爱,被路过的小年轻们连带着车牌拍了个正着:车窗后面露出半个金色的脑袋,一条修长笔直的腿搁在跑车后窗上,蹭花了雾气。

克罗斯叹气,反倒是在为厄德高不值了。这几年来来去去的小女孩足够凑够一支足球队,每个人都是拿了一笔价值可观的封口费便匆匆离去,有人高兴自己不劳而获,有人则是觉得自己错过了真爱。曾经有一位棕色头发、刚过二十岁的学生因为失去了爱情在公司门口哭泣,哭花了自己妆容,哭倒了大厅前的玫瑰,但唯独没惊动上上下下的心。克罗斯那天来走个过场会议,还没下车就看见一袭红色裙子的女生跪坐在大门前的台阶上,包括安保在内的员工们来了又走,没有实施阻拦,但也无人去劝解她。

契约的一部分,则是有维护公司利益。那天克罗斯亲手拉起那个女生把她送上出租车,还附赠了自己的一条手帕。

这次也不例外,她便说要和厄德高先谈谈。厄德高对具体细节讳莫如深,只说是自己的错,收到的款项和礼物也并没有使用。实际上,公关部已经找过她了,旁敲侧击要她离职走人,同样是一大笔额外的封口费。也正是为此,厄德高着急忙慌找了份咖啡店的工作。即使她已经拿着分公司里数一数二的薪水。

她说话的时候好像很害怕克罗斯似的,一直低着头,偶尔才抬起眼来看看她,一团乱糟糟的金色头发垂下来像蒲公英。克罗斯只是左看看典礼擦不干净的地板,右瞧瞧墙上的不入流挂画,等厄德高说完了,她才端起那杯泥水咖啡抿了一口:“没怀孕吧?”

厄德高傻眼,她便摆摆手继续解释:“他做爱从来不带套,要吃药才行。你今年才二十一岁吧?对身体不好。”

“……我吃过药了,”厄德高拨弄着陶瓷杯的杯把,“您不用担心,即使公关部不来找我,我也会辞职的。”

厄德高补充道,一年半后她就大学毕业,很大概率不会留在本地。她的发小在英国过得还不错,所以她也想去伦敦试试机会。这次轮到克罗斯不知道说什么了。厄德高留在这儿确实也不会有更多的晋升空间,虽然钱拿的不少,但现在还出了那么大个岔子。至于克罗斯自己的想法呢,闹大是没必要的,离婚就更没必要了。本来也不是为了见鬼的爱情才结婚,过于较真不是什么好选择。按照世俗规则,她结婚到现在也还没有孩子,更显得这桩联姻名不副实。

厄德高和她当年送上出租车的那个女生并没有什么区别,非要说,其实是克罗斯自己在那条手帕之外多问了一句罢了。

于是克罗斯招手结账,让厄德高等后续消息。

一周过去,厄德高收到公司通知,职位不降反升,成了克罗斯的秘书。和以前平级,钱却拿的更多了。况且克罗斯一周只来三次公司,甚至都不看账本。她乐得做自己的事:有公益组织要经营,每周三晚上去上攀岩课,周五打网球,周日一整个下午都泡在私人足球场。在公司的时候,厄德高干些端茶倒水的活就行。公司时间之外,她连司机都不用充当,因为克罗斯喜欢自己开车,最爱她那辆墨绿色的兰博基尼。

她甚至跟着克罗斯学会了打网球,成了克罗斯的网球和足球搭子。周日是固定的逛街时间,克罗斯非常热衷于给厄德高买东西,说在她身边当秘书,总得穿的更漂亮些。等到春季来临的时候,她的衣柜和鞋柜已经全部换新了,成了同学们都奇怪的那种有钱女孩儿。三月份,克罗斯带着厄德高一起去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闲逛时,厄德高说,自己想请个假。

克罗斯忙着开下一局德州:“有事?”

“写毕业论文嘛,我要毕业了,”厄德高把插了吸管的冰咖啡递到她嘴边,“跟你说过的啦,毕业之后我会去伦敦的。”

克罗斯猛吸一口香草拿铁:“那你毕业了再回来吧。”

她大手一挥给厄德高放假到七月一号,中间一个电话都没打来过,也没有任何邮件骚扰。结果她毕业典礼第二天一回来,就看到克罗斯只是蔫答答地躺在床上,让她自己找饮料喝。

厄德高以为她不舒服,还想去找药给她吃。结果克罗斯摇摇头:“我现在什么药都不能吃。”

“看医生去?”

“我只是怀孕了,”克罗斯看着厄德高的瞳孔因为惊恐而放大,“两个月差四天。医生明天就会到家里来复查。”

厄德高坚持要留下来照顾克罗斯,但最后竟然是克罗斯拍板,给她飞速办好了离职手续,又送了张去伦敦的商务舱单程机票。走之前他们最后一次逛商场时,克罗斯已经显怀了,身体也不太好,每天早上都在洗手间吐个天昏地暗,出门走几步就得歇好久。她的习惯也变了很多,要牵着厄德高的胳膊,总是停下来买各种吃一口就不再吃的甜食。

厄德高在伦敦的新工作下的很顺利,比现在的职位高,又跳出了行政工作转向业务一线,需要抛头露面的时间就更多了。克罗斯和那家公司不算不熟,草草看了眼业务范围和会议场合,又给她买了不少衣服和包。

最后她带厄德高去买高跟鞋。在克罗斯手下这段时间,厄德高连普通皮鞋都没什么机会穿,不是在球场,就是换双平底鞋出门逛街去了。出席基金会和过场会议的时候,穿穿以前在分公司的玛丽珍鞋就够了。

克罗斯坐那儿给厄德高挑了几双细高跟和水台,镶钻和麂皮的鞋面透露出一种厄德高从未体验过的成熟气质。厄德高没什么经验,有些笨拙地在克罗斯面前系好搭扣,歪歪扭扭走了几个来回。克罗斯还要她把新买地衣服也换上搭配。

试到最后一双时,厄德高都快站不起来了,脚趾被尖头和鱼嘴压得充血,试完了干脆光脚踩在瓷砖上,淤色的几个指头看着可怜极了。

克罗斯也累了,躺在贵妃椅里等结账。厄德高以为她睡着了,从随身背包里掏围巾毯子,结果听到克罗斯问:“谈恋爱了吗?”

厄德高把毯子递过去:“哪有时间啊。这不是都陪着你嘛。”

克罗斯知道她是说着好玩:“哎哟,是我的错了。去伦敦之后有机会也未尝不可呢?”

“先工作吧,还是不太熟悉的领域,要不是你帮我写推荐信,我哪有那么轻松就去做项目。你看,我连高跟鞋都还不会穿。”

厄德高笑笑,对着镜子看了看。她现在穿的是一套白色的西服套装,胸前是一枚叶子别针。“如果谈恋爱了,那你也得帮我看看才行。”

克罗斯也笑,笑得咳嗽起来,厄德高赶紧跑过来看她如何。克罗斯表示自己不碍事,让厄德高坐在她旁边。结果厄德高直接跪坐下来,把脑袋搁在克罗斯腿上:“谢谢你。“

她说的很真诚。克罗斯也摸摸她留长了的法式发辫:“我会带着这个孩子去伦敦看你的。“

过了会她突然补充:“本来不想要这个孩子的。“

厄德高再次惊讶。

厄德高去英国的第四年,他们才又联系上。厄德高真的谈了恋爱:她和自己的青梅竹马在德国重逢,然后开始了一段异地恋。而克罗斯的女儿已经开始上幼教班了,和克罗斯一样的金色头发,一双碧绿色的眼睛。

这次是克罗斯迟到一会儿,进门时厄德高还在看电脑文件。她穿着克罗斯送的那双水台高跟,行走自如地去帮克罗斯接过她肘弯的挎包。克罗斯的女儿喊她姐姐,她便摸摸那头柔软的金发,“好聪明啊。“

克罗斯因为照顾孩子有些疲态,但总之仍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水晶样子。厄德高没怎么见过小孩儿,她家里没有弟弟妹妹,也很少跟亲戚来往,于是挺新奇地看着一个小团子往嘴里塞吃的。克罗斯在一边剥虾给女儿吃,说:“我在考虑要不要送她去学乐器。“

“会不会年龄太小了?“

“对这种小朋友的乐器班都是玩一玩的。她好像对钢琴比较感兴趣,刚好我也有认识的钢琴老师。“

“也好哇,反正公司也没什么事。“

克罗斯看似漫不经心地接话:“我没再去公司了。“

“啊?”

“我离婚了。小约一岁的时候办的手续。”

厄德高这次很冷静,手上沉稳地给克罗斯倒酒:“那你现在搬家了?”

“还在西班牙,过几年再说吧,南欧的天气可比伦敦好多了,”克罗斯补充,“钱倒不是问题,基金会本来就是我自己的。”

吃完饭后还早,于是厄德高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逛街。她们逛了不少店,但空手而归。最后在商业街的尽头,他们都被一家婚纱店橱窗里的裙子吸引了。手工刺绣的拖地纱点缀着珍珠和碎钻,在橱窗灯光的照耀下,反光像满天星点亮了整间工作室。克罗斯的女儿贴在玻璃上去抓那些虚无的光点,随着夕阳落下的角度,那些光点在她的掌心里缓慢地移动着。

厄德高突然问:“你喜欢这条裙子吗?”

“还可以吧。”克罗斯不想多说。

于是厄德高带着两人推开工作室的门,刷卡买下那条裙子送给了克罗斯。她们耗费了一晚上在工作室化妆拍摄,最后拿到了一张冲洗出来的照片。

厄德高把照片连着裙子一起交给克罗斯,随后便告别了。

她还不忘记把克罗斯送到酒店。只留下克罗斯牵着女儿,另一只手里提着一条巨大繁复又无用的婚纱,和一张精致的婚纱写真。工作室的摄影师把女儿也拍进去了,小孩子穿着一条同样可爱的白色绸缎裙子,头上顶着一个蝴蝶结,可爱又活泼地拎着花篮站在克罗斯身边。

克罗斯一直在酒店门口发呆,直到有个软软的东西碰到她的手背。

克罗斯蹲下来给女儿道歉,但小朋友只是用那双软乎乎的手抹去她的眼泪,然后抱住了她。